这样循环围绕的骂声,让谢尘满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回侯府的这一年里,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跪过多少次祠堂了。
上一世更多。
后来哪怕她成了太子妃,可只要谢如宝看她不顺眼,回去哭一次,她就会被迟月白和谢广陵随便找个由头喊回来跪祠堂。
若是只跪,膝盖还好点,可谢尘满最怕的就是迟月白身边嬷嬷送来的软垫。
看起来是对她的疼爱,里头却全是细针。
只要跪上去,不会出血,可膝盖却像被打碎了一般疼。
而这一跪,什么时候能结束,一般都是看谢如宝心情,或者皇后来救她。
她每次出祠堂的时候,都像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拖着两条快断掉的腿路过前厅的时候,她耳里听到的永远都是谢如宝他们一家人欢闹的笑声。
那时候,谢如宝已被皇后指婚给了一个长相俊朗,身家不错的朝廷命官。
对于谢如宝这么一个与侯府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假千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归宿了。
可她永不死心,即便成了婚,对太子妃这个位置仍然心心念念。
时不时就找由头来府里挑衅谢尘满。
谢尘满被罚跪祠堂了,她就回侯府陪着迟月白和谢广陵。
谢尘满在祠堂跪得有多凄惨,她在前厅就笑得有多开心。
她的笑声,迟月白的安抚声,谢广陵和谢如琢的维护声。
于谢尘满而言,这又是一场处罚。
罚跪罚的是身体,侯府对谢如宝的偏爱,打击的是谢尘满的自尊,让她满腔酸楚,却只能生生咽下去。
想起上一世自己受过的罪,谢尘满心里焉能不恨。
她目光定在地上。
谢如宝开心地分享起,她对谢尘满做下的那些事。
“还记得八岁那年吗?侯府知道你才是侯府大小姐,娘亲带我去见你。
一见到你那张和侯府相像的脸我就想杀了你。
我不想让你回来,就哭闹着冲娘亲撒娇,娘亲竟然应允了,没有接你回去。
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原来,娘亲竟是那样爱我。
你上次问我的那个蠢问题。
说什么我们走了以后,你那穷酸的爹娘被打了。
我知道啊,是我让娘亲派人去打的。
可惜啊,他们命大,没被打死。
不过后来身子一直不好,所以你只能不停做农活,赚钱养家,还要养那个小畜生。”
“他不是畜牲,他是我弟弟,是你的亲弟弟。”
谢尘满看着谢如宝这张扭曲的脸,真想把她的皮拔下来,看看她到底是人是鬼。
如果是人,为什么她一点没遗传养父母的老实忠厚。
若不是人,她又为何心肠硬得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下的了手。
谢如宝嗤笑一声。
“什么亲弟弟,我没有什么亲弟弟。
我只有我的亲哥哥。”
“不是亲哥哥是情哥哥吧。”
谢尘满不想再跪下去了,起身盘腿坐在跪垫上。
“你敢说你不知道谢如琢喜欢你吗?
一边勾引赢不识,一边吊着自己的养哥哥。
这么一看,你确实不是养父母的孩子,他们生不出你这么不知廉耻的东西?”
“你懂什么!”
谢如宝近乎在咆哮。
“我和侯府没有血缘。
你不知道,从八岁那年,知道我不是侯府亲生的孩子后,我有多害怕。
我怕被侯府送回那个穷家。
我怕父亲、母亲会不疼我,哥哥会不喜欢我。
我每天变着法子讨他们欢心,就是怕有一天他们会不要我,会把你接回来,把我赶出去。
这难道不怪你吗?
是你让我没有安全感的,是你让我日日夜夜都在害怕的。
我勾引太子,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婚约抢走了。
若是没了太子这个倚靠,我在京城要怎么活下去。
那些小姐会怎么看我。
我没了用处,侯府会怎么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这我考虑考虑呢。”
说着,说着,谢如宝突然蹲下,靠近谢尘满。
“你回去吧,好不好,回你的乡下去。
我不会再打你了,也愿意让爹娘时不时去看看你。
只要你去皇后那里把婚约还给我。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不跟你抢娘亲、爹爹了。
都给你,都给你好不?”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呢,你也给吗?”
谢尘满伸出一根手指把谢如宝推开。
“你不会还以为我是在嫉妒侯府人对你的宠爱吧?
我们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早就不死不休了。
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侯府这点破亲情。
我会让你坐稳这个二小姐位置的。
可太子我却绝不会让给你。”
谢尘满故意加重最后一句话的语气,谢如宝登时发火。
“让?谁要你让?太子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
“是吗?那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他都没有再见你一面呢。
我可听说你偷偷去找他好几次了,可他一次都没有见过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赢不识最讨厌的就是有心机,会暗害别人的歹毒之人。
你日日在他面前装出一副你被我欺负的可怜样,的确赢得了他的好感。
可上次在皇宫,他看见了我身上的伤,对你起疑心了。
他不会再喜欢你了,只怕还想杀了你呢。
他堂堂一国太子,竟被你欺骗那么久。
他怎么可能再见你啊!”
“啊!你闭嘴!你闭嘴!”
谢如宝捂着耳朵站起身。
“我不就打过你那么几次吗?
你何至于弄那点伤陷害我。
你是个贱人,贱人!”
“你打过我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被你打成什么样,你心里更清楚。
像你这么歹毒的人,连自己身边的丫鬟都不放过。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听闻谢尘满的话,逐月的身子猛地一晃,她忍住眼里的泪不出声。
谢如宝哪里会关注她的变化,只恶狠狠留下一句。
“你等着,太子很快就会见我的,你成不了太子妃的。”
就神色惊慌中带点迷茫,想往下压却又压不下去的落荒而逃了。
她一走,逐月自然也要跟着,可她却回头看了谢尘满一眼。
谢尘满冲她笑笑,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逐月看懂了她的唇语,点点头走了。
谢尘满继续盘腿坐着。
看来这次回来一趟,倒也不算没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