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如修身形高大,虽步入中年,却依然俊朗,眉目锋利,唇薄鼻挺。
他一身黑色玄服,一进来就挡住了门外不少阳光。
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拖出黑黑长影。
他看到冷兰浔,有些意外。
“皇后也在?”
在看清一地狼藉后,他面色虽不变,语气却转冷。
“这是怎么了?”
他抬眼盯住赢不识。
“朕在问你问题呢,太子。
你不是受伤了吗?”
赢不识虽重活一世,可看到赢如修还是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他赶紧整理好衣服站起来,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赢如修嘴角不满地下垂,又看向受伤的谢尘满。
“谢尘满,你是太子的未婚妻,你告诉朕,这里发生了什么?”
闻听此言,冷兰浔差点晕过去,她眼中含泪,紧咬嘴唇,看着谢尘满,目露请求。
一旦谢尘满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赢如修,依照赢如修得雷霆手段,赢不识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谢尘满也在纠结。
赢如修的出现把她也惊到了。
她原本只想借冷兰浔的手去打狗,却从没想过把这件事捅到赢如修那里去。
一旦赢如修知道这件事,冷兰浔必然会受到牵连。
她是要复仇,却也不能恩将仇报。
一时间,她僵住了。
整个屋子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还是赢不染打破了这个僵局。
“父皇,儿臣也在现场,你怎么不问问儿臣呢?”
听到赢不染声音,冷兰浔两眼一翻就往后倒去,好在月梨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整张脸白得毫无人色,只能卑微地用目光哀求赢不染。
赢不染却没有看她。
看到赢不染,赢如修表情瞬间柔软下来。
“哦?那染儿说说,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赢不染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谢如宝。
“这个婢女趁着皇兄受伤想要对皇兄行不轨之事。
好在皇后娘娘和儿臣来的及时。
才救下了皇兄。
皇后娘娘方才正在处置这个婢女。”
躺在地上的谢如宝脸肿得估计迟月白来了都认不出来。
她又昏死了过去,还不是说她是什么她就是什么。
赢如修仔细打量起地上血糊糊的谢如宝,点点头。
“皇后处置得对,这种胆大妄为的奴才就该打死。”
他话锋一转,看向谢尘满的腿。
“那她的腿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皇后罚的?”
有了赢不染起的头,谢尘满顺势把话圆了下去。
“皇上明鉴,臣女的腿是自己摔伤的,说来惭愧,今日太子殿下让臣女来给他治伤。
臣女一时高兴,就……就……”
她故意没有把话说完,只露出一副少女含羞的样子,让赢如修自己猜想,浑然不知,赢不染袖子下的那只手正紧紧握住。
脸色也越发苍白。
赢如修笑笑。
“年轻就是好啊,朕年轻的时候也……”
他笑盈盈起了头,却戛然而止,表情也变幻莫测,教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开心还是在难过。
过了好一会,他才拉住赢不染的手,扯扯嘴角。
“你以后少往这些不干净的地方跑。
朕昨日还梦见了你母妃,她在梦里问我,你吃的好不好,身子好不好。
有没有娶亲生子。
朕一一都答了,只有这最后一样朕还没为你做了。
说来,你皇兄都已定下了未婚妻,你的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案头了。
不过,这都怪朕,是朕总把你当小孩子养。
却差点忘了你只比你皇兄小了一个月。”
赢不染垂着头不说话,赢如修还以为他害羞了,笑得宠溺。
“你这孩子,娶亲生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害羞什么?
难道,你有了心上人了?
若真有,那便带来给朕看看。
只要是家世清白的,不论是谁,只要你喜欢,朕都会为你做主。”
“儿臣不是害羞。”
赢不染声音有些闷闷不乐。
“儿臣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即便有喜欢的姑娘也不敢娶,怕耽误她一辈子。
若是可以选择,儿臣宁愿不当这个王爷,只想有个好身体。
能陪着我喜欢的姑娘一生一世。
保护她,爱护她,再不叫她为了别的男人难过。
父皇,儿臣真的好想好想多活几年,哪怕不能娶,只要能日日看着她,也是好的。”
啪嗒。
一滴泪打在赢不染手背上。
向来威严,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君王,赢如修落泪了。
他抖着嗓子,艰难地开口:“若是可以,朕宁愿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妃。
朕,朕对不起你们。”
赢如修撒着泪,赢不染垂着头,瞧不出神色。
倒是冷兰浔面露讥讽。
谢尘满对皇室中事略有耳闻。
赢不染的母亲钟贵妃是赢如修最宠爱的妃子。
却在怀胎六月的时候,在宫宴上为赢不染挡住刺客一剑后,早产生下赢不染血崩而亡。
赢如修痛失爱妃,便把所有的爱意都留给了爱人生下的孩子。
因着是早产的,赢不染自小身子就弱。
有御医说他活不过满月,赢如修就寻遍天下至宝,几乎是拿整个大雍国的宝贝在养赢不染一个人。
就这么着,才将他养到及笄。
其实,赢不染说得没错。
这皇位若是他想,根本轮不到赢不识来坐。
他刚被生下来时,赢如修就要立他为太子的。
但群臣死谏,直言如此体弱能不能活过满月都难说的孩子怎么能当太子。
可赢如修就由着那些谏臣每天一个磕死在金銮殿上也不松口,就是要立赢不染为太子。
后来还是太后出面,告诉赢如修,赢不染本来就体弱,再让他当太子,万一他撑不住这个福气,只怕会死得更快。
赢如修这才停了这心思。
这太子之位才落到了赢不识头上。
帝王落泪,让谢尘满也不由得动容。
她看着赢如修哭了许久,又擦拭干眼泪,带着赢不染往外走,便松了口气,看向冷兰浔。
冷兰浔和赢不识也平复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刚平复下来的冷兰浔却陡然瞪大了眼睛。
谢尘满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正在跨过门槛的赢不染身体突然摇摇晃晃的,就像一片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冷兰浔和赢不识同时惊恐地念叨起来:“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