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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

作者:上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VIP]


    一时之间, 聊天室内很是寂静。


    黎森重新看了下自己发出去的信息,虽然有些混乱,但至少传达的消息应该是没什么误会的。


    Z:可以是可以啦, 不过找这样的人的理由可以告诉我们吗?


    K:其实对于打扰到这些家属,我还是有那么点于心不忍啦。


    V:怪凄惨的嘞。


    黎森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做很过分呢, 但是黎森想谨慎一些。


    凌维新留下来的信息, 他虽然不是接替人,却也希望能够遵循对方的提醒, 一切小心为妙。


    Z:不过既然代理人说了, 那证明这些消息就应该是有作用的吧,那动起来动起来, 现在任务来了,不要再继续浑水摸鱼了!


    H:是了,代理人一般让做的事情都不会有坏结果,没准这是在做好事呢。


    D:我觉得是好事, 我有很强烈的预感!


    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聊天室,黎森蜷缩的身体稍微放松。


    即便不问理由, 他们也会做,即便大家心知肚明,也不会敞开来逼迫他承认,凌维新选择的伙伴很优秀, 一如凌维新在黎森的印象中那般优秀。


    代理人:你们可以问我要钱。


    Z:要钱做什么?


    K:???我刚来,你们在干嘛?敲诈代理人吗????


    C:刚来的人先闭嘴谢谢。


    代理人:一直只让你们做事, 我需要回报你们。


    至少钱的事情,只要拜托温霞就能解决一切, 即便他售出了这么多道具,可只要是通过温霞, 这些道具的价值完全没有因为多而贬值,反而更加珍贵了起来。


    Z:我们之间是因为爱好相同兴趣相同作为朋友聚集在一起的,而且经常会做别人发布的任务,从没想过要报酬。


    K:救命,我快哭了,代理人在这一群豺狼虎豹中简直就是单纯小可爱,呜呜呜呜呜呜。


    L:没关系哦,代理人!在这里大家一起做事会很愉快哦!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


    黎森看着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说着说着就莫名其妙吵两句嘴,他们没有什么利益捆绑,只是单纯的聚集在一起的,认为和这些人很快乐的人。


    这应该就是傅枝江所认为的在一起会很开心的世界吧。


    如果因为这次他的操作,可以让无限世界里孤独的人们,也能组成这样的团体就好了。


    傅枝江似乎认为,团结能创造奇迹。


    理想化的想法,黎森不觉得能实现,但是至少能快乐一些。


    毕竟对玩家来说,快乐能做药,有足够的药,应该也可以增加存活率。


    虽然黎森不太理解这种在一起的快乐,但是曾经不喜欢八卦,连旁观者都不愿意做的他,现在在看着这群插科打诨的人。


    黎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逐渐伸出手,覆盖在胸口的部分,手指一点点收紧,胸前的衣服在黎森的手指捏紧之下一点点被抓出凌乱的褶皱,衣服被轻轻提起,舒适的触感划过胸口,却并没有曾经对黎森而言过于紧绷的感觉。


    心情,很平静。


    一点也没有平时的糟糕。


    代理人:调查不要让当事人知道。


    代理人:除了各位,所有人都不知道。


    黎森的手指悬浮在键盘上,在熟悉的即便什么也不看,突然让他猜出某一个字母所在的方位,他或许猜测不出来,可双手却能立刻寻找到未知的按键上,黎森缓慢又艰难的,打下了对黎森而言已经很少说出的两个字。


    代理人:谢谢-


    黎森醒来时,本该能看到每天开着的小夜灯微弱的光亮,可这一次却只有一片漆黑。


    在夜间暖气逐渐凉了一些的时间,黎森依稀感觉到有什么正在覆盖在眼睛上,无法判断到底是冰冷的空气还是空气带来的错觉。


    而这种漆黑的状态,黎森无意之间眨了下眼睛,睫毛好像碰到了什么,熟悉的黑色,让黎森缓缓开口试探性的询问:“绷……带?”


    他不知道绷带男的名字,而对于漆黑,黎森所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绷带男。


    “绷带?什么绷带?”然而从耳边传来的,是清脆的,略显雌雄莫辨的,黎森十分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即便眼前一片黑暗,黎森都仿佛看到了在昏暗光芒下几乎呈现银色的金色流光。


    是报丧鸟。


    “什么绷带?屋主,你说的是人吗?有一个叫绷带的人最近在反复和你见面吗?你难道和他的关系很好吗?”报丧鸟总是听上去很惬意的、带着笑音的声音,此时却在语速渐快之间染上了焦躁,“是什么人,他会出现在你的床上吗?为什么你会想到他啊,难道你觉得他比我还要好吗?”


    简直像是错觉一样,黎森居然感觉这一声声逼迫性的询问中,透出了在底层的不满和委屈。


    在报丧鸟的絮絮叨叨中,黎森没能找到开口的机会。


    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等着报丧鸟自己停下来。


    稍稍侧过头,黎森意识到此时覆盖在他眼睛上的温凉温度的本体,应该是报丧鸟本该总是温软的手,有着少年略硬却相较于他要柔软、细腻的触感。


    黎森撑着身体起身,报丧鸟捂住他眼睛的手如影随形,发丝稍稍移动,那只手居然是直接贴合到他的眼睛上,撩开了他的头发。


    自己原来是这么没有防备心的人吗?居然连被撩开了发丝他都没有察觉。


    从一开始,报丧鸟似乎就不想让自己看到他,和上次一样。


    “我好不容易到屋主这边喘口气,和屋主贴贴蹭蹭好运和舒适,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么让人伤心的事,我只是稍微,就只是稍微少来了那么一点点,你就被其他讨厌的玩家给勾走了吗?”


    黎森不太理解报丧鸟的脑回路,只是那声音听上去,似乎真的很伤心。


    报丧鸟很伤心吗?


    黎森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


    在他的印象中,报丧鸟向来都是金色、惬意、笑容,比起疲惫焦虑又挣扎求生的玩家,总是多了那么一份格格不入的绚丽。


    现在这样的报丧鸟,黎森依稀察觉出一些怪异的,混杂在其中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觉。


    “怎么了?”黎森问道。


    “我是在问你啊,屋主,你偷偷摸摸在我不在的时候和其他玩家过的很快乐吗?”报丧鸟嘟嘟囔囔的问。


    黎森安静的坐在床铺上,因为起身了,原本被睡的暖呼呼的被褥也从身上落了下来,空气并不寒冷,所以黎森依旧穿着单薄的睡衣。


    在黎森伸出手时,衣袖顺着手臂往下滑落了下,黎森双手碰到了此时覆盖在他双眼上的报丧鸟的手。


    指尖的触碰,那一刹那的触觉让黎森不适应的稍微蜷缩了手指,莫名的停留在半空中。


    在碰到的一瞬间,报丧鸟安静了。


    报丧鸟的手依旧还是很温暖的,一如报丧鸟一直给他的感觉。


    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所以他的温暖应该是来自本身吧。


    黎森并不喜欢去触碰别人,他也不擅长被人触碰。


    保持着足够的距离,近距离的贴近会让他不舒服,他认为别人也是这样的。


    可报丧鸟,似乎不是这样。


    黎森总是能回忆起报丧鸟在和他的交流之时总是有意无意的触碰,他们之间似乎从来都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而现在被报丧鸟覆盖着双眼,黎森依稀察觉到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报丧鸟的触碰已经习惯到没什么反应的程度了。


    黎森原本悬空在空中的双手,再一次微微上抬,触碰到了报丧鸟的手。


    并没有强硬的覆盖和抓紧,黎森只是利用指尖的触感,去触碰报丧鸟。


    从手背,到手腕,到手臂,黎森感受着指尖所传来的报丧鸟年轻的身体特有的细腻皮肤的触觉,以及也稍微感受到了在碰到某处时,那隐约的粗糙,似乎是伤口的痕迹……


    为什么不让看?


    如果问了,报丧鸟依然会说是因为偶像包袱吗?


    可黎森不觉得以报丧鸟的颜值,他会丑陋到什么程度。


    黎森的手指最终在到达报丧鸟的手肘处时,突然被另一只手钳制住了,在转瞬之间,双手都被握紧,黎森细弱的手腕居然被轻而易举的握在了报丧鸟的单手之中。


    “你休想。”报丧鸟道。


    黎森沉默着,没有拒绝。


    报丧鸟的手很强硬,黎森不认为自己能违背报丧鸟的意愿挣脱,被捂住双眼,被钳制双手,黎森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安静的坐在床上。


    “绷带是谁?这么奇怪的名字。”报丧鸟继续问道。


    他好像对这个问题格外执着。


    “不认识。”黎森道。


    “那你不是叫他绷带?”报丧鸟道。


    “他缠着绷带。”黎森道。


    “是,是这个绷带吗?”


    黎森意识到可能一开始报丧鸟就没想到绷带是个外号,可能当做某个玩家的奇怪名字。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报丧鸟再次问道。


    黎森想了想:“一般。”


    然而报丧鸟又不高兴了:“为什么啊,你不是和谁关系都不太好吗?你们什么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黎森沉默了,只是能感受到报丧鸟非要得到答案的决心,才缓缓道:“朋友……吧。”


    “只是朋友?”报丧鸟问道。


    “嗯。”


    “不知道名字的朋友吗?”报丧鸟的语气似乎正在逐渐平静。


    “嗯。”


    “……有朋友了,不是什么坏事。”报丧鸟嘟囔着,深吸了口气,“好吧,的确不是坏事,有朋友了,有朋友了,这可真是好事。”


    黎森不太明白报丧鸟这重复两句的含义,但是好像报丧鸟真的认为是好事。


    他有没有朋友,和报丧鸟有什么关系。


    眼前一片漆黑,黎森动了动被钳制的手。


    “我松开你,可你不要碰我了哦。”报丧鸟道。


    黎森没回应,只是报丧鸟松开了黎森。


    可解脱的仅仅只有被握住的黎森的双手,而不是此时捂住他眼睛的那只手。


    只是黎森也并不愚蠢,他有察觉到‘钳制’这个动作,并不是因为报丧鸟在闹脾气,是报丧鸟在用这种算得上更轻松的方式,让他不再去触碰。


    受伤了吗?


    黎森想要掐一下自己寻找白团,但是掐到疼痛白团都没有出现,第一时间想着白团难道是消失了吗?后来突然想到白团似乎和报丧鸟有些不对付。


    “别掐了,我没受很重的伤,我可是混血,本质上就和其他玩家有所不同,不能算完全的人类,不可能会那么容易受伤。”报丧鸟抬起了黎森掐自己手臂的手,他似乎恢复了以往的惬意,依旧带着笑意。


    可黎森不这么觉得。


    在所有的视野都被剥夺时,声音,甚至空气的流动都会比平时更加清晰,即便去努力关注每一个细节,黎森都没有找寻到惬意之处。


    从报丧鸟的方向,黎森感觉不到放松,甚至无法听到在寂静之中衣物摩擦的声音。


    他没有幻视到那明亮的金色。


    “你怎么了?”黎森问道。


    报丧鸟的方向传来一声气音:“是因为交朋友了吗?都会关心人啦。”


    黎森没有回应,只是在等待报丧鸟的回答。


    而报丧鸟则是很罕见的沉默了,平时爱说话爱发出声音的他的沉默,黎森也只是静静等待。


    “非要说吗?”报丧鸟似乎迟疑了。


    是不能和他说的事吗?


    “我不问了。”黎森一直都很尊重别人的隐私,也不希望自己在询问的过程中显得咄咄逼人,适当的、恰到好处的相处,或许会失去很多深入的机会,却可以避免麻烦,也算得上尊重别人。


    “倒不是不愿意和你说,只是这件事……嗯唔……”


    黎森并不是没察觉到报丧鸟的迟疑,他无法寻摸出在报丧鸟声音中的任何笑意。


    “我在做一件事,或者说正在为了达成某个结果在努力。”报丧鸟迟疑着,却因为开了口,接下来的话显得顺畅了很多,“但是目前一直都没什么头绪,或者说在尝试的过程中,明确了我想做这件事本身太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非常的吃力,虽然想在你面前一直看上去游刃有余,但看来有点过于困难了。”


    一直以来报丧鸟做事似乎有自己的方式,和普通玩家的攻略副本有些不太相同,大抵是因为混血的缘故。


    每次做事都是先斩后奏,报丧鸟这么踌躇,一反常态,证明他现在或许的确进入了困境。


    “什么?”黎森问。


    “我听说男人要游刃有余才会有魅力,原来示弱可以让屋主关心我,好开心,以前明明都不关心的,现在都主动问了,你是因为朋友改变的吗?我是不是落后了?我能让你也改变吗?”


    不太着调的语调和似乎和原话题不贴合的内容,黎森双手放在双腿上,无意识的勾着手指。


    报丧鸟的逃避话题,让黎森觉得很不对劲。


    开了头,却没有直接说出口,报丧鸟的摇曳不定,黎森总觉得好像在面对自己,大概是因为眼前一片漆黑,黎森仿佛看到了和自己无法抉择时的焦虑和烦躁,即便最后做出选择的还是自己,可如果可以的话……


    “怎么了?”黎森再次问道。


    似乎有些许空气流动。


    报丧鸟叹气了吗?


    “屋主,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报丧鸟道。


    如果报丧鸟不让看,黎森就不会看,只是这句话从报丧鸟口中说出来时,黎森却总觉得那似乎在说‘我想让你看到我’一般。


    “金发的漂亮少年,是不是让人类很有好感?漂亮精致的面貌会降低人类的防御心,我很高兴作为人类的我能用那样的外貌增加屋主对我的好感。”


    黎森意识到了什么。


    作为人类时的外貌……


    “现在的我,稍稍有点……好吧,对人类来说现在的我应该很难看吧,作为混血,作为被人类讨厌的那一部分的样貌。”


    随着报丧鸟话音的落下,黎森突然感觉到了异常,当意识比感官先一步理解时,黎森陡然察觉到此时贴合在他眼睛上的并不是报丧鸟如影随形的手,而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生物的部分,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他的眼睛上,禁锢着他的后脑,遮挡住他的双眼,剥夺了他的视线。


    黎森一直听不到来自报丧鸟衣物摩擦的声音,是因为现在的报丧鸟根本就没有穿着任何人类的衣物,他甚至不会发出人类肢体摩擦时候发出的声音,黎森无法感知他的方位,无法感知他的大小,甚至不能确定此时进入到他的小房间内的部分到底是报恩鸟全身还是仅仅只是肢体的一部分。


    甚至,现在的报丧鸟真的有肢体这么一说吗?


    “你有些惊讶,好奇怪,你这么惊讶,为什么不紧张?”报丧鸟喃喃道。


    黎森微微低头,那遮挡着双眼的黑色如影随形,这只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


    报丧鸟说的紧张,应该是生理反应,黎森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心跳加速。


    面对着报丧鸟,黎森并未觉得恐惧,也并未有退缩的想法,或许幻想在飞驰,可黎森很平静。


    “屋主好厉害啊,以前屋主据说面对来自无限世界玩家的威胁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在你身边我很安定。”报丧鸟笑着,只是听上去有些微的变化的声线,“但是不代表屋主不讨厌我吧,我有一半站在玩家的对立面,是和玩弄玩家生命的东西相同的部分,玩家很讨厌我,那屋主你是不是也应该和玩家一样讨厌我?”


    报丧鸟在说道讨厌自己时,声音依旧很平静,他接受着玩家对他的厌恶。


    这已经不是黎森第一次听报丧鸟说玩家讨厌他了,每一次都是这么轻飘飘的,好像丝毫不在意一般。


    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何必反反复复的提呢。


    “屋主讨厌我吗?”报丧鸟再次问道,声音惬意,笑音上扬,和以往别无二致。


    这样和在说‘不要讨厌我’有什么区别。


    至少黎森不会对其他人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你会讨厌我吗’之类的话,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确认的事,并且自己真的这么认为就足够了。


    “不。”黎森回应了报丧鸟,说出了黎森认为报丧鸟想要的回答,也是真心实意的他对报丧鸟的回应。


    “为什么?”报丧鸟问着,“不是有什么,国仇家恨,民族仇恨吗?是因为我还有一部分是人类吗?”


    “因为我没接触过你讨厌的部分。”黎森道。


    “嗯?”报丧鸟似乎没能理解黎森的逻辑。


    黎森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和报丧鸟解释。


    报丧鸟作为没好好上过人生课堂的无限世界里出生的混血,估计也无法仅仅凭借他的浅薄的语言描述去理解他的想法。


    “我只……”黎森知道,自己的想法大概是不对的,这种不分是非的想法,不应该传达给另外的人,但是,“只在乎我看到的这一面。”


    黎森无法去判断每一个人。


    黎森也不觉得自己能看透每个人的每一面。


    他能接受一个人的一面就已经非常困难了,没有余力、没有能力去窥视到他不能窥视的一面。


    谁能知道在自己视野之外发生的事呢。


    只看到别人想要表现出来的这一面不就够了吗?既然想表现出的这一部分,代表着别人对应他的态度,黎森对别人的隐私毫无兴趣。


    这种过于利己的想法,是叫懒惰、还是叫自私……


    “那我只要以后好好给屋主表现屋主喜欢的一面,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报丧鸟立刻问道。


    “……嗯。”黎森觉得这个想法没有错误。


    “就算是被别人讨厌的这部分也一样吗?”报丧鸟的声线上扬。


    “嗯。”黎森应着。


    “就算我这样长的很可怕?”报丧鸟再次问道。


    “嗯。”


    “真的?”


    黎森眨了下眼睛,眼睛只是看不到,却并不难受,可以睁眼、闭眼,似乎是报丧鸟小心翼翼的阻挡。


    对于报丧鸟反复的询问,黎森想了想,最后给予了一个他认为贴切的,且肯定的回答。


    “蜘蛛很可怕,好多脚的虫子,但我不讨厌它们。”


    甚至以前经常一起居住。


    还有老鼠什么的。


    以前这里像个生物基地。


    下一刻,黎森感觉自己仿佛被抱住了,或许这连拥抱都算不上。


    只是和平常来自报丧鸟人类形态的拥抱不同,他全身都被强烈的包裹着。


    好像是某种偌大的,无法形容的,人类无法窥视全貌的巨大未知。


    “哈哈哈哈原来我是蜘蛛,和好多脚的虫子吗!” 可报丧鸟的声音中,透着人类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VIP]


    什么也看不到。


    只能听到报丧鸟的声音。


    空气真的有在流动吗?


    一直在房间中弥漫的浅香好像闻不到了, 是鼻子习惯了味道,还是周围的环境出现了什么大变化,阻断了气味吗?


    他现在, 是不是和曾经总是喜欢抱抱他的报丧鸟拥抱在一起,只是因为报丧鸟的体型已经发生了变化, 所以现在自己被笼罩在了报丧鸟的身体里吗?


    只是虽然现在黎森对自己的处境充满迷惘, 却并没有因此而产生畏惧心情,很平静, 没有任何危险, 即便平静着什么也不做,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黎森稍稍侧了侧头, 能感受到笼罩着眼睛的报丧鸟躯体仿佛水流,亦或是风流微微拂过脸颊的奇特感觉。


    这种感觉很新奇。


    “……屋主啊,屋主啊。”


    报丧鸟微笑的声音比起平时要低沉了些许,呢喃着像是在吟唱某种关于他的咒语, 黎森虽然不理解,但这样好像会让他的心情变好, 最终,报丧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黎森的耳膜。


    “大规则在变动了。”


    大规则?什么意思?


    “大规则,如果用屋主能理解的话,就是底层规则, 每个副本,都有每个副本的规则, 而副本设定规则的时候,不能违背底层规则。”


    黎森微颔首, 表示理解。


    “因为无限世界网络出现,新无限时代诞生, 制定规则的那些东西也察觉到氛围变化了,陈旧的规则可能会被玩家找到新的突破口,为了保证无限世界原本的状态,不被找到破绽攻破,某些东西现在正在商量变动大规则,因为已经开始规则变动尝试了,目前现实应该有某些变化了吧。”报丧鸟道。


    黎森脑海中陡然出现了现在现实世界并非直接致命,而是从处境上威胁玩家家属的现状。


    这是因为,大规则在变动吗?


    “大规则变动是很难得的机会,要重新实验、收集信息、修改、更替,在这过程中有相当多的变数,所以我想在变动大规则的现在,稍稍做点手脚。”报丧鸟的声音在黎森面前,可黎森依稀觉得似乎和平时报丧鸟的声线有些变化。


    即便黎森不是无限世界玩家,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对无限世界是多么大的影响。


    报丧鸟在利用自己半个未知之物的身份,试图从中干涉。


    “你要做什么手脚?”这是很危险的事,即便黎森也忍不住多问一下状况,这难道不会对报丧鸟来说太困难,也太危险了吗?


    “我想,修改必死条件的规则。”


    黎森睁大了双眼,睫毛似乎在报丧鸟部分肢体中擦过,黎森感到报丧鸟的肢体稍微颤动了下,像是突然落入了小石头的平静水潭,一圈一圈波纹荡漾。


    “这种事做得到吗?”黎森喃喃道。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什么都不做才很愚蠢吧。”报丧鸟听上去跃跃欲试的兴奋,可黎森却仿佛看到金发少年已经彻底坠落悬崖的场景。


    黎森抿唇,只能听着报丧鸟继续。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我无论如何不想放过,如果能修改必死条件,也许能让现状更倾向于玩家,可到底规则制定不是为了有利于玩家才出现的,所以我要干扰这条设定会很困难,本来就很孤立无援了,又没什么好办法影响现状。”


    有利于玩家,报丧鸟偏向玩家吗?因为混血?


    现在他在一个人在努力吗?


    “混血很多吗?”黎森问道。


    “只有我一个。”报丧鸟道。


    “你如果做出过于有利于玩家的规则修改意见,难道不会被怀疑吗?”黎森可不觉得无限世界中制定规则的家伙会不知道报丧鸟是混血,不会和他一样怀疑报丧鸟的想法,在曾经知道报丧鸟是混血之时,黎森就已经怀疑过报丧鸟到底属于哪一方更多了。


    报丧鸟笑了,颇有些无辜的笑声:“会是会,但是他们多少比较看不起我,我在里面人言微轻。”


    “你在其中很弱?”黎森问着。


    “是啊,我很弱小,非常非常弱小。”


    就算是满带着笑容的声音,可明显报丧鸟并不是在忽悠他,恐怕报丧鸟是真的不够格。


    没有能耐,没有话语权,在一群大人物中的平凡小人物,要如何才能影响大人物的决策?光是想一想黎森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报丧鸟也难怪会如此焦躁。


    “他们不会认为你是叛徒吗?”


    “我努力做的很隐晦了,应该隐瞒的很好,我到现在为止可从来都没让它们起疑过,不过我也怀疑他们是觉得我小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报丧鸟说着说着自己笑了,黎森却没明白这笑意代表什么。


    “为什么要帮助玩家。”黎森不明白。


    依附于强大的存在,对报丧鸟而言不是更好吗?


    弱小的、面对着庞然大物无能为力的报丧鸟,为什么要顶着巨大的压力,却偏偏要帮助玩家。


    偏偏选择一条明显更为艰辛、危险,甚至付出生命的道路。


    “嗯,为什么啊……”


    然而这一次,报丧鸟却没有正面回答黎森。


    黎森也不需要一定要知道报丧鸟的回答,就如同他说过的一样,报丧鸟既然给他表现出了想要帮助玩家的一面,他就只管相信。


    报丧鸟比起之前周旋在玩家之间,现在则是周旋在那些玩家尚未触碰的未知之间,所以现在保持着会让玩家、亦或是人类害怕的状态。


    但他是可以做到什么……


    现在应该是在求助他吧。


    依稀之间,黎森回忆起上一次报丧鸟到来时留在他身边的血腥气……


    “现在不好插手了吗?”


    “是规则已经要大体定下来了,现在是最后时限了。”报丧鸟明显有些丧气,“对现实世界的实验已经结尾,目前已经确定现实世界的影响,能更大程度的影响到玩家了,我一点都没有发挥作用。”


    所以报丧鸟才这么着急。


    在如此好的机会之间,可别说是修改必死条件了,报丧鸟根本是什么目的都没有达到。


    因为看不到,没有其他东西吸引黎森的注意力,黎森发现自己能更好的思考了。


    “突然变动大规则要防止什么?”黎森问道。


    “会降低无限世界挣扎效率啊,这边向来就不是让人类放松的地方,需要紧迫、挣扎、求生,需要强烈的欲望维持,但是现在不是状况放松了好多嘛……”


    黎森知道,这其中大概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在现实世界中使用道具,通过现实世界影响副本难度,直接跳过副本规则达成通关,降低失败副本对现实世界的影响……


    就像是在逐渐让玩家们脱离无限世界的掌控。


    从现实世界直接拿捏玩家亲属的性命,目的是让玩家挣扎求生,证据是能让玩家感受到亲人死亡后的绝望和痛苦。


    现在的现实世界改变是让亲属逐渐感受比死亡还痛苦的现实,另一重意义上的威胁玩家,并且比之前更甚,按照那些未知之物的目的,修改规则的方向是正确的,即便现在应该还只是在实验中。


    要如何让必死条件,和正在进行实验的挂钩?


    “为什么一定要让玩家死去?”黎森问道。


    “这个是和大规则有关,不过大规则的细节是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必死条件的主要原因还是需要通过死亡来刺激玩家挣扎,还有大概是和目前的副本有关,必死条件的数量和在副本附近的玩家数量也有关联。”报丧鸟回应黎森。


    和玩家数量有关?


    副本boss数量有限?


    “挑选玩家的条件是什么?”黎森问。


    “这个是大规则,我不知道。”报丧鸟很无奈,“毕竟在我出生之前,就有很多条大规则了,连目前正在修订的大规则,都是在开始修订之后我才知道具体内容的。”


    黎森也多多少少看过失踪人口的寻人启事,这些玩家并没有什么共通点,真的要黎森去判断,他倒是更觉得这些玩家是被随机挑选的。


    不能让活着的玩家数量增加,却要降低必死条件,这是悖论。


    在参与副本的过程中,虽然条件苛刻,但一定会给人活着的生路……


    无限世界需要活着的玩家……


    黎森脑子雾蒙蒙的,问道:“如果,玩家数量骤减的话,对无限世界有什么影响吗?”


    “那个,屋主,这个想法会不会太残忍了点?”报丧鸟反问。


    黎森晃了晃脑袋,感受报丧鸟肢体的浮动,明显报丧鸟因为他的话很慌忙。


    黎森倒不是想要玩家大片大片的死去。


    只是他莫名想到了什么。


    是《问剑传承》的老玩家回归礼。


    黎森接到过不少来自老玩家重新打号过任务和到达基础装备分的单子,经常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回归礼,游戏需要玩家活跃,对摆烂的老玩家肯定需要一点激励的,甚至还有些长期玩的老玩家得不到新玩家的大礼包的状况。


    无限世界拿捏着玩家亲属的性命去逼迫玩家强行挣扎,就像游戏需要老玩家的活跃度一样,如果玩家真的什么都不做,甚至数量在减少,反而会促进无限世界做什么。


    就像反向威胁。


    黎森也曾在网游之余,玩过一些纯堆数值的小游戏放松一下,后来是无意识在公屏聊天中看到过,似乎这些没什么人的小游戏,只一个服供养着几个大佬,就能让玩家继续玩下去。


    对游戏而言。


    需要玩家花钱。


    那是不是应该……


    重质不重量会更好些呢?


    “反正都是要玩家更好的挣扎,又给进化方向,又给复活道具,那如果修改大规则,不如直接修改筛选玩家的大规则比较好吧,让目前存活的玩家,更艰难的生存,更努力的挣扎,替代让人不断送命,再挑选新人,会更有效率吧,反正不是找到了拿捏玩家的新办法吗,只要让它们知道如果再这么下去,玩家躺平……”


    然而黎森说着说着,声音却低了下去。


    这些不过大脑的话,为什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说出口……


    这些几乎是拿着玩家的性命当做游戏一般开玩笑的想法,让玩家躺平几乎等于拿着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做风险投资。


    现在玩家就已经很艰苦了,还要更艰苦吗?


    黎森蜷缩起全身,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低下头埋入双膝之间。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很可怕。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清脆的,带着喜意的报丧鸟的声音突然穿过了黎森的恍然,进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黎森低着头,此时就算报丧鸟不遮住他的双眼,他也什么都不想看。


    正因为如此,报丧鸟的话才能更清晰的传入到黎森的耳中,黎森只觉得……


    报丧鸟大概是疯了吧。


    至少黎森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就是让事态再更加恶化下去。


    “打开了新的思路……”


    在报丧鸟即将说出更多对黎森肯定的话语之前,黎森张了张嘴,想要打断对方的话,可声音并没有发出来。


    可报丧鸟还是停下来了,就像是感受到黎森的感受一般。


    黎森被报丧鸟拥抱着,感觉到更加柔和的力道,像是被带着温度的水流轻轻包裹,满是轻柔和温和的,轻轻安抚着黎森的情绪。


    “人类中有个神奇的现象,在面对死亡时,每一个人的心态都是不同的,在这边,很多人都希望对自己的死亡赋予意义,但是必死条件的存在,让死亡毫无意义。”报丧鸟呢喃的声线,如同害怕惊扰了黎森一般,比起平时要更加低沉。


    黎森的脑海中浮现起了傅枝江的模样。


    “不畏惧牺牲,只怕没有希望。”报丧鸟轻轻道,在黎森的耳边轻笑着安抚,“这是我从某个人类口中听到的事,我一直都无法理解,却觉得这应该是值得敬佩的精神。”


    黎森也觉得这足以令人敬佩。


    可和他的想法有什么关系呢。


    黎森自己不能接受。


    他无法想象自己几乎算得上恶毒的想法,一旦被采纳了会如何。


    “你最近在论坛和委托上发布的征集信息,我觉得这是个很优秀的决策,我能看到你已经在试图帮助我们做什么啦,光是知道你有这样的变化,在一堆怪物中间胆战心惊的时间都会不那么难熬了。”报丧鸟呢喃着。


    黎森无法回应。


    “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好消息,虽然那些东西已经察觉到有什么在影响无限世界,但是我在交流中发现他们没办法知道无限世界网络的内容。”报丧鸟道。


    这好像是个好消息。


    能通过网络保护好属于玩家的信息,以后能做的事大概会少很多干扰。


    像不幸中的万幸。


    “那边的怪物没办法看到现实世界,也就是说只要不会太过明目张胆,在现实世界动手脚是行得通的,只是目前为止我也不确定他们到底能看到现实世界多少,还是要稳妥些。”


    报丧鸟应该很明显在收集更多信息。


    让黎森意识到如果报丧鸟选择帮助怪物,那他们现在在做的一切,都会事无巨细的传递到那些未知的东西处去。


    “屋主,我会再尽可能拖延一点时间,让这次大规则修改不要这么快结束。”黎森感觉到拥抱着自己的报丧鸟似乎轻轻拍打他的手臂,是明显安抚的姿态,“屋主,你也试试看联系一下玩家,听听玩家的意见,如果他们同意,我会想办法在努力影响一下大规则制定。”


    黎森垂眸。


    “我不想……”黎森咬住了下唇,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面对已经身处极致危险境地,却还要想要尽可能改变玩家现状的报丧鸟,他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似乎显得过于残忍,黎森转了口风,“或许玩家有更好的办法,你可以关注他们的想法。”


    “我不管,别人的话我都不听,我只听屋主的,我只会按照屋主的想法行动。”报丧鸟带着明显笑意的音调,让黎森隐隐约约有对方在撒娇的奇妙感觉。


    “不要按照我的想法,我不是玩家。”


    “但是只有屋主做的事,才会让我有影响到无限世界的感觉,屋主做事总是会对这边有很好的导向,只有屋主是我的风向标。”报丧鸟仿佛在蹭蹭黎森,让黎森有种被浪花拍打的感觉。


    黎森不太能理解报丧鸟对他盲目的信任,或者说信仰到底是从何而来,他不喜欢被这样对待,只能自己赋予报丧鸟这种行为理由。


    报丧鸟把他神话了。


    想让报丧鸟别这么做,可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影响报丧鸟的想法。


    “屋主,希望能尽快得到答案,我拖延时间真的非常非常辛苦,而且也很有限。”报丧鸟不管黎森复杂的情绪,依旧仿若撒娇。


    “是你自己非要做困难的事。”就像一个孩子想要阻止成年人已经决定好要做的事一样,非常艰难,且很危险。


    “虽然是我想做啦,但是我也很想因为和屋主一起完成看上去不可能完成的事,这种共患难的记忆一定会大大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


    什么感情……


    黎森抿唇。


    报丧鸟的心情好了。


    虽然传递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却是有用信息。


    报丧鸟一直都挺努力。


    好像也希望用努力激励到他一样。


    “屋主,回到那边开始,我就会开始想你,你也要记得想我。”


    明明是催促着希望他不要浪费时间,却被报丧鸟说的如此暧昧,黎森觉得自己如果再不清醒一点,可能忽略报丧鸟底层含义,反而去吃那虚假的糖衣。


    希望报丧鸟说话直白些,他并不是什么时候都知道话语的双重含义的。


    “我……”不想。


    明明想拒绝这么麻烦的事,可不知为何到嘴边的话却总是说不出来。


    狡猾的报丧鸟。


    一次一次来,在这一次才提出要求。


    “一定要想我,一想到屋主有在好好想我我会更有努力的动力!我会做的很好,拿出回来以后你必须要夸夸我的成绩。”


    雀跃的,充满了期待和企盼的声线,让黎森几乎没有找到拒绝的时机。


    报丧鸟走了。


    黎森漆黑的视野重新恢复了光明,床头暗淡的灯光照亮着安静的房间,这个时间点或许他应该继续睡个回笼觉才对,可他没办法继续睡下去了。


    黎森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眼角,被报丧鸟覆盖住眼睛的感觉还在。


    为什么要开口去和报丧鸟商量本来和他无关的事?


    因为报丧鸟几乎从头到尾都在对他展现强烈的依赖,发出期望被帮助的信号吗?


    报丧鸟并没有将信息说的很清晰,但是恐怕他现在拖延的每一点时间,都会让报丧鸟的处境更困难。


    至少黎森知道在无限世界内挣扎的玩家,连休息都要争分夺秒,报丧鸟也不会是例外。


    黎森起身,踏出了房间,看着没有玩家的室内,偏头看向一旁的零食柜。


    曾经他以为是给玩家提供休息的地方,如今要成为去紧逼玩家的地方了吗?


    黎森到了电脑旁,小维的弹窗立刻出现:亲爱的屋主,请问是有什么玩家进入到这里来了吗?我没有监测到。


    黎森没打算回复小维的提问,而是道:“我发一个委托,统计一个数据。”


    小维:好的,亲爱的屋主,请问您需要统计什么数据呢?


    黎森站在小维所在的无限世界电脑前,他站在安全明亮的世界里,也要说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


    “如果有让必死条件更改、稳固现有玩家数量、不再让无限世界随意拉入新人的方法,但会导致副本难度会增加,他们愿意做吗?”黎森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辅助报丧鸟去影响大规则制定,但是至少得知道这个前提是否能继续下去才行,“一共只有两个选项,愿意,和不愿意。”


    黎森不想看到中立的人。


    那会让他仿佛看到摇摆不定,甚至对自己的处境都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算是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心理,黎森也想看看如果让玩家处于和他同一个立场时,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一鼓作气的想要让别人也抉择不定,马上就衰竭了。


    “投票时间到截止到零点。”


    不想抉择的人,就不要强求着抉择了,不参与投票就好,他只要看不到就好。


    黎森也不希望有更多繁杂的、总是冒出来的复杂情绪扰乱他应该在紧迫的时间内,应该积极推进的行动。


    报丧鸟似乎没打算留给他足够多挣扎和思考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VIP]


    黎森在委托进行的时间内, 去查看了下这段时间收集到的关于玩家最近传上来的关于玩家家属的信息。


    最近并没有特地关注关于两边世界的信息收集进度,但是通过小维和小新隐约知道了些内容。


    和黎森预想的相同,无限世界的信息很多, 现实世界毫不意外的反应很平静。


    黎森并不想去仔细看这些信息。


    不对等的思念,让黎森会怀疑到底人和人的关系是否真的紧密, 是否真的不会被动摇。


    黎森让小维以AI的角度给目前写了内容的信息做个简单排序, 毕竟数量太多,黎森实在是不好一一看过去, 他需要看到的毕竟是最迫切的, 思念着家人的玩家信息。


    玩家会如何表达对亲人的思念,黎森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大概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亦或者是某种诗歌,也有可能是一句话。


    只是黎森没想到排到第一的,却是空白一片。


    是小维的排序出错了吗?让AI来给情感排序是不是还是有些困难?


    “小维……”黎森望着空白页,喃喃道。


    然而小维立刻给了黎森一个弹窗:亲爱的屋主, 我能理解您对我的排序产生的疑惑,但是这封空白信息是玩家不小心提交上来的内容, 而在提交上来之前,玩家已经反复打开并且输入了相当多信息,却将所有的信息删除了。


    小维:在我的设定中,随时会监听玩家对话, 避免出现玩家口述副本和对话期间对不上的情况,来维持记录的副本的准确性, 以下是我监听到的玩家和玩家之间的对话内容。


    小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给我的孩子写信,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小维:“可能我就这样在他们的世界里死去会更好, 他们如果不在乎我就更好了。”


    小维:“我知道,我对孩子们的控制欲太强了, 他们肯定会觉得有我这样的妈妈非常辛苦,孩子们每次和我吵架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很失败,我如果再多读书,多学习,是不是就知道怎么样教育好孩子了,但是生他们时我太年轻,又没钱,又没时间……”


    小维:“只要我坚持下去,他们能过好自己的生活,我怕一个人带孩子出了意外他们没人照顾,所以买了很多保险,他们应该得到了很多赔偿,这样那些亲戚看在钱的份儿上至少能抚养他们成人。”


    小维:“没有我会更好。”


    小维:“我在这里,是为了他们能更好,也绝对绝对不会拖他们后腿。”


    小维:“怎么可能不想呢,但是就像现在这样想念就可以了。”


    小维:这是一个相当心狠手辣的玩家,至今为止为了存活杀死了不少人且毫不犹豫,在目前的计算中大概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但此玩家对活着格外有执念,执念来自于不让自己的孩子因为自己再次受苦,目前为止她已经多次出入安全屋,而来到安全屋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换走保命的道具。


    黎森看着那一片空白的文档,意识到可能这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无声的思念。


    黎森垂眸。


    仅仅只看到了一份,他已经没有信心再点开下一份文件了。


    每一个玩家对家人的思念都是不同的,不同的性格的人,表达着不同的一切,而即便没有文字,那满溢的情绪就足以从单薄的屏幕中不断的向他传递过来,而黎森无法面对这一切。


    他无法接受这些扑面而来的思念,他能获得的,只有无能为力的窒息。


    “等到和小新一起汇集一个文件给我吧。”黎森的目光呆呆的凝望着前方,不再低头看向电脑。


    只是黎森的目光悄悄的转移向一旁的电脑边缘,在G.P一直收集的关于失踪者家属的信息中,会通过小新进行整理和筛选,而最终黎森会看双向选择的结果。


    之后,再从中挑选适合的人。


    “哎呀,你在啊?”苍老却满是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森回头,看到的果然是傅枝江。


    傅枝江有些狼狈,身上衣服划破了不少,看上去应该是在副本里奋战过来的。


    所以应该不是来学习的吧。


    傅枝江刚进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大叹了一口气:“真的是,天天这么折磨我一个老年人,我年轻的时候应该多想想怎么用脑子,不然也不至于老了以后天天还得被追着赶着跑,也没办法回到曾经的巅峰期了,以后不会越长就越拖年轻人的后腿了吧,我是不是活太久了。”


    黎森背对着电脑,面对着傅枝江,半靠在了电脑桌上。


    傅枝江深吸了口气,仰望黎森,突然咧开一口白牙对黎森笑:“小崽子真厉害,这两天是干了什么特别的大事了吗?”


    ……什么?黎森没明白。


    “不然为什么发布了那么个委托啊,如果真的能成功那可太振奋人心了。”傅枝江似乎格外高兴,高兴到甚至都没在意自己身上因为高兴激动而开始溢血的伤口。


    黎森熟练的召唤了白团。


    “哎呦,小团子,平时你不是稍微不高兴就自顾自没了吗?怎么能在小崽子的身边呆这么久啊?太喜欢崽了吗?哎呦哎呦,爷爷也喜欢崽。”


    傅枝江一直观察着黎森。


    “崽子啊,怎么啦?”傅枝江小心翼翼的问。


    黎森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平静的,只是傅枝江还是发现了什么。


    “副本难度增加,死亡率会更高。”黎森喃喃道,“到底是增加难度好,还是继续保持必死条件更好。”


    “哎呦,崽,你这啥都往坏处想的坏习惯真的是,深入骨髓了。”傅枝江突然就伸出手,不管自己那只自己的手臂因为抬手的动作而飙血,甚至一点都没有感受到痛一般,狠狠的就蹂躏了黎森这段时间逐渐长长,但是没有再有人来剪掉的头发,在傅枝江的手下搞的乱七八糟。


    黎森也不想这样,如果是其他玩家,应该能立刻做出抉择。


    那毕竟是如果不立刻反应就会死去的世界。


    “我老了,现在还离死不远了,我已经没有什么资格为年轻人的想法买单啦。”傅枝江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长辈看向小辈时怀念和复杂的神色,“我的想法肯定是跟不上现在的年轻人了,你不是发布了委托吗?等统计结果出来,你就能知道现在的玩家们的想法了。”


    很少见的,傅枝江并没有给他任何建议,和曾经不同。


    黎森从凌乱的发丝中抬眸看傅枝江,现在看上去生机勃勃无病无灾的老人……


    已经处于放弃生命的边缘了。


    “你……”黎森喃喃道。


    “嗯?什么?”傅枝江问道。


    “你给你的家人写了什么信?”黎森问。


    傅枝江笑了,再次揉搓黎森的发丝:“哎呦,崽子啊,崽,爷爷都说了很多次了,爷爷已经不想再联系家人了,就算是没有来到无限世界,在现实世界里,我这个年龄也是随时都会死去的时候了,老了老了,不要在老了的时候拖累孩子就行了,这就是作为一个老人最后的愿望了。”


    傅枝江没有联系家人。


    虽然在预料之内,只是……


    “如果你的家人在找你呢?”黎森问。


    “找我?”傅枝江愣了愣,他似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摸着下巴上乱七八糟的胡渣思索了下,“不会吧?”


    为什么就这么笃定说不会呢。


    黎森觉得如果是傅枝江,应该会是一个会让家人怀恋的好爷爷。


    像是在这庞大的玩家留下的数据中,应该也有怀念自己的长辈的玩家吧。


    傅枝江似乎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黎森在一旁,看到了傅枝江似乎真的很纠结,整张脸的褶皱都已经聚在一起了。


    “我的孩子应该没这么想不开吧?我……嘿嘿,我打小就没少坑身边的人哈,而且我穿越那会儿,我孩子还小呢。”傅枝江说着说着,有一瞬间的落寞,转瞬即逝,“对我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些孩子别埋怨我就行。”


    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呢。


    就算黎森认为自己已经和家里人没有关系,可在听到妈妈和曾经别无二致的淡漠和厌恶时,不也是有强烈的反应吗?


    “不过啊,崽,我找到了可以研究跳跃之石的人了,等到跳跃之石研究成功,我觉得就能开始下一步了。”傅枝江仅仅一个眨眼之间,仿佛就已经忘记刚刚的惆怅,“那可是跳跃之石啊,到时候在委托中再开个紧急委托,就能让玩家通过跳跃之石去其他副本里支援啦。”


    黎森没有回应。


    傅枝江张开双手,对黎森道:“我太想开启在线玩家交互系统了,还可以在其中展示哪些玩家在哪些副本,副本里产出什么样的道具,如果有玩家过副本困难,就可以通过系统定位有帮助的其他副本跳跃过去拿道具了,还能顺手帮忙什么的。”


    傅枝江一直都在念叨着这件事。


    “之后呢?”黎森面对着已经过于熟稔的傅枝江,随口问道。


    “……之后,之后,我委托一个接替人?”


    黎森没吭声。


    傅枝江没有考虑过开启在线玩家交互系统后的事了。


    大概一旦开启,就是傅枝江的死期。


    “和我,签订契约的话,灵魂……”黎森磕磕巴巴的,想到了凌维新,至今为止都没有消息的他,而现在黎森甚至不知道凌维新的灵魂在哪里。


    “我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命,到年龄了,就是该死了,我其实本来没有那么怕死,更何况还能因为做了好事而死,这就很好了。”傅枝江笑道。


    黎森抿唇。


    “没准我不会死呢?你不是说可以让必死条件消失吗?”傅枝江嘿嘿的笑着,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你别看我这样,我生命力特别顽强,每次到快死的时候都能峰回路转,不是我吹,目前为止应该没有比我在无限世界里活的更久的玩家啦!”


    黎森哑然,黎森沉默。


    黎森无法反驳。


    傅枝江仅仅只是来这边看看情况,很快就再次离开,而黎森再次站在房间内,靠在墙壁上,不愿意再靠近电脑,也不想再看手机。


    魏兰在设计房间的时候,大概是为了让小房间和大房间隔离开来,将小房间设计的更温馨舒适,而大房间设计的科技风,冷硬的、明亮的、并不温馨的线条,明明是需要人冷静下来思考的风格,黎森站在这里,却很难像是一个对一切冷漠只看重结果的研究员一样毫无动摇。


    黎森靠在墙壁上,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为什么要一直紧紧盯着那突兀的伫立在一处的老旧衣柜。


    第一次静下心来看衣柜,黎森也才意识到玩家来到安全屋的频率有多高,大概是因为委托APP的缘故,近期来访的玩家停留时间长的很长,短的只有几十秒,基本上进来的玩家并不一定特地和黎森搭话,却一定会对黎森轻轻点头打招呼,算是尊敬。


    有些是来换道具,会看着巨龙宝藏很久,一直自己寻找道具,不会特地来打扰他。


    有些玩家似乎是来寻找一些吃的,在这里的时间会更长,大概是因为黎森在一旁看着,有些玩家会感到不自在,有人会偷偷一直斜眼观察黎森,有人会试探性将自己换到的食物示意一般的递给黎森似乎是要请客,有人在黎森的视线之下依旧坦然,吃下美味的零食后露出快乐的神色……


    和正常人类略有不同,玩家形态各异,带着不同的装备,有着不同的进化方向,像是异世界来客一样。


    黎森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的帮助玩家购买他们想要的东西,可留在这里的东西有多少没人来拿,黎森数都没数过。


    这个世界上一直有人在死亡,即便不是看着玩家,而是站在现实世界的马路边看着来往的人群,很可能就在其中穿插着病入膏肓的人,即将遇害的人,或者身边有即将去世的亲人。


    只要不看。


    就能直接忽略一切。


    现在他却考虑的越来越多了。


    看着玩家努力的进化自己,赚积分,买道具,换道具,利用网络,交流……


    因为,他能触碰到玩家。


    “讨厌我吗?”黎森在一个玩家要离开之前突然道。


    玩家准备离开的脚步陡然一个踉跄,回头看向黎森的眼神格外惊恐:“不,不是,屋,屋主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突然这么说,我刚刚做了什么……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黎森稍微撩了撩自己的发丝遮挡视线:“如果平时在马路上,看到我这种人,你会很不喜欢。”


    “啊……额,这个……”玩家似乎很努力的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对黎森说谎。


    不会有人喜欢阴暗的人,不会有人喜欢颓废到极致连自我都放弃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清洁咒,他的头发更是油腻,身上有难闻的味道……


    “我倒是不会对路人品头论足啦。”玩家不好意思的背着双手,站在黎森面前像是在被教训的小学生,但是在稍微冷静后,能好好和黎森说话了,“只是,我们不是和屋主关系不太一样嘛,一般对身边的好友,不管是谁都会比较宽容吧。”


    黎森并不否认。


    至少曾经他对他的朋友也是无限宽容的。


    “嗯。”黎森应了。


    玩家踌躇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黎森接下来的话,可黎森已经转身回到自己小房间了。


    只是在进入小房间门口之时,黎森顿了下。


    握着小房间的门把手,黎森稍微放松了手,脸颊稍稍偏向玩家的方向。


    已经转身打算离开的玩家敏锐的察觉到黎森的视线一个摇头摆尾迅速转身面对黎森,对黎森奇怪的行为完全不明所以。


    黎森稍稍低头。


    玩家似乎很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


    “再见。”黎森道。


    玩家陡然瞪大了双眼。


    黎森拉开了小房间的门钻了进去,在关门之前还听到了玩家一声奇怪的尖叫。


    “天啊,我被屋主上buff了……”


    咔哒——


    黎森安静的站在小房间内,靠在门上。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在焦躁。


    他的时间在流逝,安全的,可以预测的,没有任何意义的。


    玩家的时间在流逝,紧张的,争锋多秒的,急迫的。


    报丧鸟的呢?


    披着狼皮的金毛犬,要怎么影响狼群?


    可黎森也知道,他再怎么急躁都没什么意义,不管是报丧鸟,还是玩家,他们的危险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无能为力。


    时间快点就好了。


    可也不能太快了。


    黎森久违的打开了《问剑传承》,面对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世界,黎森久违的进入了PVP。


    黎森的技术似乎有所下降,但是在打了两把后找回了手感,和曾经全副身心都专注到游戏上才能做好不同,他的身体因为这段时间刻意规律吃饭休息后调养好了不少,在PVP的过程中,明显感觉体力似乎消耗少了很多。


    他在逐渐健康吧。


    看着屏幕上的胜利两个大字,黎森再次进入了下一局PVP。


    和不同职业角色的对战,和不同角色背后的玩家对战,同样的规则同样的技能却有不同的变化,黎森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在游戏中获得胜利,却也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已经战败了,至少游戏是可以掌控的。


    明明游戏的规则可以被轻而易举摸清。


    等待的时间,莫名很漫长。


    当黎森蜷缩着身体,看着在电脑屏幕上正在挂机的角色时,突然看到了在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到了零点了。


    黎森起身,来到了无限世界电脑前,打开了委托。


    而在黎森眼前,清晰的展现出的部分直接调动了黎森的认知。


    同意黎森想法的投票,压倒性的压过了不同意的票数。


    ——我宁可在艰难的环境中挣扎求生,也不愿意被剧情杀强行抹杀。


    ——比起既定命运,我更想命运能操控在自己手中。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不要必死,现在无限世界网络建立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只要没有必死条件,大家会更加信任对方,如果有能一起通关的方法,大家都会更加团结,我不是一个喜欢背叛同伴的人,可如今看着双手,每次沾染上同伴的血,我都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正常,为了自己活下去,杀死同伴真的是对的吗……


    ——屋主,拜托了,如果真的能做到这种事的话,请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


    ——需要我们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做的。


    ——是我想多了吗?是不是只要没有必死条件,我们自相残杀的可能性也会降低了?


    ——这是什么捡回人性的试验吗?


    满屏的留言,积极的认为这样会更好。


    黎森操作着鼠标,转移到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不同意的票数上,想要看看不同的意见。


    “我应该看吗?”黎森喃喃道。


    已经得到了压倒性的票数,他需要看这些不同意的信息吗?


    可黎森点开了。


    即便他已经决定好应该朝向什么方向努力,却也想看看不同的声音。


    ——我已经很辛苦了,我真的没办法再进行更困难的副本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认为只要在一起共同努力就能成功,被背叛的难道还不够吗?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团结的每一个玩家,手上都沾染着多少鲜血,能数得清吗?


    ——杀死同类,永远比杀死未知更简单。


    ——都在狂欢些什么?都已经被打击成这样了,还认为自己是什么励志主角吗?普通人就应该看清普通人的本质,要更清楚自己的定位,而不是妄想着操纵自己的命运,普通人的存在永远都是上位者的垫脚石,即便没有必死条件,也会有更厉害的玩家献祭我们的,既然如此,只有存在必死条件,才有机会让聪明的总算计别人的玩家黔驴技穷,让普通人有更多喘气的机会。


    ——大众的选择不一定是正确的,有时候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现在的大众选择,可能就是未来无限世界更糟糕的错误开始。


    在黎森试图将信息往下滑时,小维给他一个弹窗。


    小维:亲爱的屋主,您不需要看到所有的内容。


    “嗯。”


    黎森并不觉得这些不同意的评论有影响到他。


    更糟糕的结果,他都已经想过了,想的还会更多。


    作为不聪明的,无法方方面面全部照顾到的他,但现在要做的已经确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VIP]


    黎森安静的蜷缩在小房间内的椅子上, 他或许在思考,又或者在放空,黎森自己也无法确定这样的状态是什么。


    黎森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能做些什么。


    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思考, 他也不能和以往一样, 只做信息传递。


    什么都无法掌控,也无法依赖。


    仿佛身处一片迷雾之中, 找不到方向, 找不到标志物,甚至张开双手, 都看不到自己。


    即便想要好好冷静下来,却根本做不到。


    可是如果不冷静,就什么都进展不了。


    报丧鸟现在正在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的危险之中,可黎森却连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都找不到。


    当时报丧鸟知道他在做的事时, 同意他的想法,玩家也同意他的想法, 可然后呢?要怎么样才能让规则转变为改变必死条件,增加副本难度,固定玩家数量呢。


    黎森没有任何思路。


    是不是放弃比较好。


    是报丧鸟一厢情愿的……


    黎森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踏入了这个泥潭,明明什么都不管不顾才会过的更舒服。


    可无数充斥着欲望和求救的玩家信息尽数密布在电脑上, 仅仅是看着这些消息,黎森都不敢看到一旦他放弃, 这些破碎的期望会如何如同失望的潮水一般淹没他。


    后退的胆量,都被玩家吓退了。


    努力从混沌复杂的思维中努力抽出一些可以继续的线索, 可无论如何思考了半天,只能认为或许让玩家在副本中展现出更强烈的求生欲会更好吧。


    怎么才能展现求生欲?


    给予……更大的压力?


    黎森也不知道怎么做, 对能做的事情一片混乱,却要分秒必争的时候,黎森将手伸向了电脑。


    在电脑前,G.P聊天室出现在眼前,而在聊天室内的文件中已经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文件,黎森接收了文件。


    Z:代理人好。


    X:代理人加油!!!


    L: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加油!!!


    黎森没有在意所有字母的信息,只是将文件转移给了小新,从小维那里拿到了文件,将小维的文件一并交给小新处理。


    “将玩家和亲属相互之间维系……感情……”黎森磕巴了两声,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可以形容这种状况的词汇,“就,相互之间到现在为止还维持着强烈思念的,对标出来,我大概需要十个人对应着十个家庭左右。”


    最低副本单位,十人。


    小新:好的,没问题!


    对于小新能很好的理解他的想法,黎森也才稍微松了口气,小新是很好,对黎森而言很完美的AI,应该能处理好他的要求。


    黎森并没有特地去看到底在现实世界还有多少家庭在锲而不舍的希望能找到亲人的消息,他需要的仅仅就只有最突出的十个人就好。


    十个可能会进入同一个副本的人。


    报名的所有玩家,都应该迫切的希望知道家里人的消息,在十个极其爱惜家人的玩家中,如果让他们的家人在一起,没准能让他们开启同一个副本。


    在同一个副本中,面对着对方,但凡其中有一人失败,就有可能会造成现实世界连带着其他玩家家人的全灭,也能达成一定程度的信任,相互督促,就像无限世界用家人威胁他们背叛对方一样,黎森也可以用这样的方法让他们团结。


    如果真的和傅枝江所说的一样,团结会诞生力量,那这十人的组合的求生欲应该会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吧。


    人在拥有同伴时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勇气,黎森深刻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如今他能做到的事,全部来自玩家的辅助,连他都能做到平时做不到的事,那或许玩家们就能做的更好。


    展示,求生欲。


    完成更困难的副本。


    能让制定规则的那些未知,对玩家更强烈的求生欲感兴趣吗?


    小新扫描和总结资料的速度很快,展现在黎森面前的消息恰好十条,然而黎森看了一眼上面的资料,道:“加个条件,距离我比较近。”


    如果让距离很远的人突然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信息举家搬迁到陌生且遥远的城市,概率会很低,时间也变长,黎森很需要尽可能的缩短每一点时间。


    当十个玩家信息罗列在黎森面前时,黎森突然看到何熙居然也在信息里,他即便想过要直接将何熙纳入这一次的试验范围内,却没想到何熙和家人的双向担忧和思念居然也能排进这个列表中。


    黎森将十人玩家的信息直接发布到了无限世界网络中,需要他们在同一时间进入副本,所以现在这些人不能还有在副本内的人,如果有,那就直接轮换下一个人。


    当十个玩家信息从委托上被选中时,立刻收到了三个玩家的回复,目前有三个玩家还没进入到副本内。


    ——我很快就要再进入副本了,不过我有十天的可拖延时间道具,如果在这个时间内,我可以。


    ——我刚刚结束副本,时间还算充裕。


    ——我还没有,但是我会竭尽全力的尽快结束副本的,请不要跳过我,我想我的亲人,我怀念我的丈夫,我一定会尽快成功的!


    在第三个玩家回复之后,黎森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其他几个玩家的回复消息,虽然都在副本中,可每一个人都急切的和黎森表示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只能有这十人吗?如果他们有人没成功,可以让我上吗?我绝对会按照屋主的要求进行副本,不管多困难的副本我都可以,请让我见见我的父亲,我不知道我的父亲还能等我多久,我需要这次机会。


    然而类似想法的玩家有很多,不想错过这一次联系家人的机会的玩家几乎是在竭尽全力的想要再次被选中。


    黎森望着密密麻麻的信息,想到了曾经野兽奶奶所说的中奖,他原本以为这一次是一次中奖,却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希望。


    “别在意那些现在说的天花乱坠的家伙,说到底他们就是怕这次如果实验失败就没办法再联系到家人了,一个一个都是悲观主义者罢了,这样的悲观主义者如果不能和其他成员齐心,那可是会出大乱子的,你不是希望这十个人能团结吗?”稚嫩的,尚未变声的童音从黎森的身后传来。


    黎森回过头,看到的是再次换了一副奇特装束,却始终都没有摘掉恶魔头套的何熙。


    何熙单手一撑直接坐在了黎森身边,翘起腿,托着腮,像是在看黎森,虽然黎森能看到的只有恶魔头套那丑陋的眼睛。


    “你是怎么选择这些对象的?这些人的家里人很有实力吗?还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这些玩家有什么吸引你的,你觉得他们能团结合作的理由?”何熙小大人似的咂舌,“还是说这些玩家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所以才能和我这样的天才并排被选中?”


    黎森:“……”


    “你该不会什么都没想吧?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挑选这些人的?”何熙双手环胸,像是检阅学生作业的老师一般。


    黎森抿了抿唇,缓缓道:“距离近,和家人关系好。”


    “嘶——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体谅我那暴躁的父亲,但是在见识过你之后我真的明白为什么他会那样了,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在面对脑子空空的人的时候会产生这么荒谬的感觉。”何熙一如既往的丝毫不给黎森面子开启了嘲讽模式。


    黎森沉默着。


    “哎,我真的是……”何熙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磕巴了一下后没继续说,反而道,“算了算了,你对无限世界好像有独特的影响力,你做点什么的时候好像总是能很顺利,对此我就不说什么了,没准呢?没准你好运到能影响到无限世界呢?没准呢?如果你成功了,那岂不是显得我算计这么多很蠢一样吗?”


    就算黎森没仔细听,也知道何熙‘算了’之后说的话其实也是在习惯性嘲讽,甚至还带着点自嘲。


    何熙的嘲讽,连自己也会针对。


    “我来是说,我一定会参与这一次的家属和玩家距离实验,以及你应该是在打着其他什么主意吧?为什么你要说如果能修改必死条件?现在都在猜测你是不是有办法修改必死条件了呢,你要知道,要是无聊之中毫无根据的做出这种让人振奋的假设,是会大幅度打击到玩家自信的!”


    “据说,现在正在修订大规则……”黎森并不能很好的描述,为了在其中摘除掉报丧鸟,黎森的表述也很磕巴。


    “你这表达方式,我突然觉得你每次都能精准的和人交流全靠运气了,就算你想隐瞒点什么信息也不要隐瞒的这么明目张胆吧,我都不好意思当做不知道了。”何熙丑陋的恶魔头套仿佛也在顺着何熙的牙尖嘴利一起显得狰狞,“到底是什么样的玩家能干扰大规则修订啊。”


    黎森垂眸,不吭声。


    “不过,这真的是个绝好的机会啊,如果没有必死条件,不再无脑吸入新人来当炮灰,稳固目前玩家群体,怎么想都是不能错过的机会,那些制定规则的东西,难道想看到的是奇迹吗?求生欲诞生奇迹?”何熙似乎自顾自的陷入了思索。


    何熙是很聪明的孩子,他立刻就找到了黎森想要让事态发展的方向。


    “你还有什么想法说说看?”何熙突然道。


    黎森看着坐在桌子上也没比自己高的孩子,移开眼神。


    “哎呦,看看你这样子,你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何熙直接抓住了黎森的衣服,带着孩童独特的天地不怕的傲气,“你怎么可能会有头绪啊,要影响的对象是制定大规则的那些东西,你连那东西碰都碰不到不是吗?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事,而是作为玩家的我们要考虑的事。”


    黎森微微怔忪。


    这是玩家要考虑的事?


    好像是这样。


    他就算再怎么努力思考,也没办法去无限世界。


    报丧鸟再拖延时间,他也无法影响到制定大规则的未知之物的思维。


    “屋主,我说过很多很多很多次了,你到底要我重复多少多少多少多少次,你只是家里蹲,不是智障,你的脑子没有退化到听不懂人话的地步。”何熙扯了黎森的衣服,黎森却感到何熙的力量似乎堪比一个现实世界成年人,“你要做的,就是你能做的,而不是你做不到的,只做你能做的,且只有你能做的事!”


    黎森眨了下眼睛,眼睁睁的看着何熙的恶魔头套距离自己的脸颊格外相近,那恶魔头套的狰狞却在此时好像稍稍显得没那么可怖了。


    “屋主,你能做什么?嗯?说说看,让我听听?嗯?”何熙似乎依旧很不满意黎森的反应,眯着眼问道。


    黎森垂眸,睫毛微微颤动,但是他能做的,就是他一直在做的。


    黎森张了张嘴,缓缓开口:“传递信息,连接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


    何熙轻笑一声,似乎满意了黎森的回答:“屋主,这位叔叔啊,你本来就不是强大的人,能做一件事就已经是你的极限了,但是一个人一生能做好一件事就是最大的成就了,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全方面神童才是真正的极少数,你可不要在我面前自卑!”


    黎森不置可否。


    不知为何,在面对凌维新时总是会很自卑,面对很多挣扎努力的玩家时,黎森也会心虚到无法面对,可唯独面对何熙……复杂且尴尬的情绪永远能压过其他负面感情。


    “你打算做什么?”黎森也知道,自己能做好传话筒就是最好的了,可在无限世界中正在挣扎的报丧鸟现在的状况,真的允许他只做一件事吗?


    “无限世界有规则,要在规则内通关,至今为止没有冒险是因为这条道路是最保险的道路,任何可能性和变化都有可能影响到在现实世界的‘人质们’,但是如果有一个副本是能给那些未知之物的展示副本就不同了,玩家是可以竭尽全力随心所欲的创造可能性的。”


    黎森完全没理解何熙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变得气势昂然。


    “做什么?”黎森问。


    “不要变动现在选定的人员了。”何熙陡然指着黎森,“不管你最初的想法是什么,现在这十个人就是天选之人,是命定之人,是开拓新时代的英雄,让他们有这个意识,会更有责任感。”


    难道不会压力太大了吗?黎森光是代入一下玩家的身份,就觉得自己快吐了。


    然而何熙却张扬的笑:“人类就是能在强压下能剧烈反弹的生物,以前我们只是承担着莫须有的对现实世界的‘人质’的责任,这种‘微妙’的英雄情结其实很有限,当玩家认识到自己成为了真正重要意义上的角色之时会自发的动起来的,这一点,屋主,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黎森抿唇,还是再次问出了最开始的问题:“你能做……什么?”


    他想知道能做什么,至少能心里有个底。


    “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知道做什么啊,你现在人没聚集,我们都还没进副本,是什么副本,是几人副本,是什么类型的副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你要我怎么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就是不喜欢说这种一点也没有根据的话,你非要逼我说出来不行吗?!”


    对黎森的‘不善解人意’,最不喜欢表现自己无能的何熙气到跳脚。


    黎森望着何熙气鼓鼓的环胸模样,居然隐约能理解一些。


    在对一切毫无方向的时候,是不愿意承认的,好像一旦承认了,就会永远陷入真正的迷途一样。


    然而何熙从电脑桌上跳下来,叉腰:“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有什么好丧气的,你面对的是谁?是我!何熙!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何熙,作为新一代神童,没有任何困难能打倒我,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无限世界,我都是强者!就算懦弱胆小鬼照着我说的话,也一定能享受荣誉的,我愿意引领你,你就要有跟随我享受荣耀的自觉!”


    黎森默不作声的眨了下毫无神采的眼睛,看着何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荣光里,完全插不进去话。


    “况且,屋主,我让你做的事做的很好,没想到还能从家属方位和玩家副本相关这件事,再延展出这么有趣的事,作为曾经的一届废物,你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何熙在恶魔头套下明显比曾经见到他时要削弱了一圈的小尖下巴却勾起了相当自豪傲气的笑容,“做你能做的事,我们会做我们能做的事情,该交给我们的事情,就交给我们,需要你做的事,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来让你做,随时做好准备,不准锁上你那讨厌的门!”


    明明毫无头绪,黎森真不知道何熙到底是有什么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到现在,黎森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是好事,可何熙却完全没有怀疑过这样做的正确性。


    如果必死条件修改成功,之后怎么办呢?副本难度增加吗?所有人都能适应吗?还能降低副本难度吗?直播可行吗?现实干涉可行吗?那么多需要实验的事,却没有任何实验的机会和时间。


    黎森安静的望着何熙,最终没有说其它话。


    “我会把玩家的留言当做邮件,发给现实世界的人。”


    何熙愣了愣,恶魔头套上的丑陋恶魔眼似乎都有些迟疑了,望向黎森:“你看我写的东西了?”


    “……没有。”黎森没有时间去一一拆开玩家们和亲属的现状内容做比对了,小维的排序,足以让黎森信任AI对情感的分析能力。


    更何况何熙不是说什么天选之人、命定之人吗?


    “那……那就发吧。”何熙罕见的支支吾吾了起来,对自己写信里的内容只字不提。


    黎森低着头,看着尚且七岁还很矮小的孩子,即便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却好像能看到一个孩子对父母满是渴望又羞窘于表达的踌躇模样。


    黎森按照何熙的要求,决定等一等。


    根据第一次出现玩家家属出现意外却未死亡的无限世界实验到现在其实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那报丧鸟的拖延应该不会紧迫到只有短短几天。


    报丧鸟完全没有给黎森任何时限,仿佛给了他无限期的时间,却有仿佛紧迫到仅仅只在下一秒。


    黎森久违的拨通了何玉奇的电话,这一次比起信息,他更希望能用通话来解决。


    “黎先生!我是何玉奇。”何玉奇接通了电话后表明身份,没有任何废话。


    似乎是刚刚才见过何熙,黎森在听到何玉奇的声音后,恍惚了一瞬间。


    “我有事找你。”黎森道。


    “您说。”何玉奇回应的干脆利落。


    “我现在,要将几个人,或者几个家庭的人,全部聚集到一起,聚集到,聚集到……离我很近的地方。”黎森十年没怎么好好出门在周边转过了,明明对周边的一切都已经认知不全了,可却依旧觉得或许在身边会更好。


    “好的,黎先生,那在这栋楼行吗?”何玉奇道。


    黎森眨了眨眼睛,在他的这栋楼?


    他不是住的老小区吗?上下都有人住才对。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三天内谈妥这栋楼所有的住户让房。”


    黎森眨巴着眼睛,他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巴拉别人的房子,何玉奇那丝毫没有悬念的语气,仿佛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大概是有钱就可以做到的事吧,他现在有钱,应该也能做到。


    “嗯。”黎森道。


    “是让谁来?”


    “我会给你发名单。”黎森道。


    “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要尽快,很快,最快。”黎森连用了三个词表现紧迫。


    “好的,我明白。”


    何玉奇在话音落下后,依旧没有挂断电话。


    黎森已经没有要继续交代的事了,却也没有挂断电话。


    黎森能从手机的微弱声音中,听到何玉奇的呼吸声,那并不是平和的声音。


    是等他挂电话,还是在等待别的什么。


    比如,何熙的消息。


    黎森手指有意无意握紧了手机。


    “我也会给你一封何熙的信。”


    何玉奇似乎长长的松了口气:“谢谢,黎先生……谢谢您。”


    没有什么特别的文字和言语,可黎森却偏偏从这简单的回应中,捕捉到了那一丝丝隐藏不住的情绪,听出了何玉奇的庆幸和怅然。


    虽然何熙和何玉奇似乎性格差的很大,但是在互相提到能够联系到对方时,父子两却非常相似的选择了平静,却又相似的反应。


    是父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VIP]


    “哎, 快走快走,不能在这里摆摊,快走。”城管站在曹俊的煎饼果子摊前, 挥手让曹俊走,曹俊也没有过多停留, 立刻按照城管要求离开了目前的摊位。


    曹俊第一次在这里摆摊, 对这里的状况不熟悉,这个时间点晚上很阴暗, 没能看到城管来到这边, 还好城管在看到他的摊位时并没有太过强硬,只是挥手让他走开。


    身后传来了城管依稀声音:“嗨, 果然跑到这边来摆摊了,真的麻烦啊,又不能不管,管了心里又别扭……”


    曹俊安静的离开, 又找到一处小区的门口,重新停下。


    曹俊等待着过路的人看一看他的摊位, 有夜跑的男子抬头就看到了曹俊摊位上的名字:“寻妻煎饼果子?老板,你是在寻妻吗?这个上面的照片是你的妻子吗?”


    在曹俊的煎饼果子摊上,印着无数张女人的照片,生活照、自拍照, 美颜照应有尽有。


    “对,如果你们有看到我老婆, 或者和我老婆很像的人,请打这上面的电话通知我。”曹俊立刻对着男人道。


    “这, 那个,老板, 她是跑了吗?”男人很迟疑的问道。


    “不,是失踪了。”曹俊非常肯定的道。


    “可是,这么大人了,应该是自己跑的吧?”男人看向曹俊的眼神隐隐约约含着几分同情之色,似乎在看着一个不愿意接受现实的男人。


    “不可能的。”曹俊对男人的怀疑并不生气,或者说这么久以来他已经遇到了不知道多少和男人一样想法的人,曹俊只是平静的对男人重复着他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事,“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是青梅竹马,两家人都很熟悉,虽然平时会吵架但是会很快和好,我们已经结婚了。”


    “可是……”男人明显还想再说什么。


    可曹俊没让男人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我老婆是在病房失踪的,医院没有一个监控拍摄到我老婆的踪影,所有的道路上都没有任何我妻子的状况,她是孕妇,当时快生了,怀的时候就身体虚的厉害,我一直都在照顾她,可能我做的还行吧,她对我也没什么怨言,也没发过火,我们取好了孩子的名字,还取了小名,新买的房子里也准备好了婴儿房,孩子的衣服都买好了,她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什么样的衣服都买了,我们的家庭也不困难,一切都很好……”


    曹俊絮絮叨叨的诉说着自己和妻子如同童话一般美好的过往,找不到任何妻子会在即将临盆时逃跑的理由。


    男人的神色也听着听着逐渐复杂。


    “话虽这么说,但是也有可能是跑……”男人似乎一点也没有眼色一样,继续试图劝说曹俊。


    “不可能。”然而曹俊却很坚定。


    “也许呢……”


    “不会。”


    “可是……”


    “不会。”


    曹俊太坚定了,甚至没有因为男人的不停重复而被激怒,他很平静,平静到丝毫不认为有除此之外的任何可能性,不会被任何怀疑所激怒,他认定,且坚定的认为并非妻子自愿的失踪。


    男人双手叉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妻子了,你找了多久呢?”


    曹俊缓缓道:“六年四个月十七天。”


    男人大大的叹出一口气:“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就这么天天数着时间过日子,就算老婆不见了,找这么久了,也可以了,难道去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未来,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放过自己也是一条出路。”


    曹俊随手摆弄着手中摊煎饼果子的道具,只是神色恹恹:“我放不过。”


    “人如果一直这么固执,会活的很辛苦的。”男人再次试图劝说。


    “我不觉得辛苦,我只是在找她,和我的孩子。”曹俊很平静,他似乎不想再和男人多聊这样的话题了,看向男人,那双执着到不会被任何动摇的眼睛,在深夜之中漆黑如墨,似乎比起其他任何人都要漆黑,“你要个煎饼果子吗?”


    “啊行……”男人看了看自己出来夜跑的衣服,憨笑两声,“那你来一个吧,加鸡柳,我给我媳妇带,啊……”


    曹俊并没有任何反应,而是自顾自的开始摊煎饼果子,手法十分迅速且灵活,是已经练习了六七年的手艺,曹俊皮肤黝黑,身材虽然瘦弱却很健康,他一直保持着健康的身体,游走在各个城市之间,不断的寻找着自己的妻子。


    “我好像见到过网上有和你一样的人到处跑着找人的人,你们有没有遇到过啊?”


    “没有。”曹俊头也不抬,随口道,“虽然没遇见,但我们应该是最理解对方的人。”


    夜跑男哑然,抬头看着那非常张扬的印着曹俊妻子照片的标牌,突然道:“你这个,应该叫做无信息失踪者吧?”


    “什么?”曹俊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只是随口问道。


    “无信息失踪者,指的就是那种突然无缘无故消失,什么地方都找不到,在监控发达的地方都能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找不到任何死亡讯息的失踪者,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蛮多这样的人的。”夜跑男缓缓道。


    曹俊手中摊煎饼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终于对面前的夜跑男提起了兴趣:“有很多这样的人?”


    “你可能不知道,但是我有听到过一些消息,这些事情好像上面觉得很奇怪,也专门成立了调查组之类的,但是更详细的消息我就不知道了。”


    在夜跑男状似只是随口一提的情况下,突然就看到曹俊从煎饼果子摊位后面嗖的窜了出来,直接就提起了夜跑男的衣领:“什么调查组。”


    “哎呀,不是,你急什么,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也就是听了这么一耳朵。”夜跑男张开双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能不能再说的详细一点,求你了,拜托你了。”曹俊意识到自己的冒昧,立刻松开了手,想到了什么,立刻返回煎饼果子摊位,“我给你加所有的料,煎饼果子也不要钱,再不然我把我的钱都给你,请你再和我多说一点。”


    夜跑男的神色很复杂,低头看了一眼曹俊这会儿摊煎饼果子不再稳当的手,曹俊似乎也对自己的失态很烦躁,甚至急切的用自己的另一只手狠狠的扇了自己颤抖的手一巴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老婆失踪的时候,没做过什么失踪人员登记吗?”夜跑男问道。


    “做过,我问过好几次,一直没消息。”曹俊道。


    “哥们儿,其实吧,都已经这样了,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放弃吗?真的很难找到了吧。”夜跑男忍不住道。


    “放弃不了,放弃不了啊,我知道放弃会更好,但我放弃不了啊。”曹俊一声一声,看上去像是有无数次想要劝说自己,却怎么都无法成功,“只有继续找,我才能安心,不然我睡都睡不着。”


    “真是个情种啧啧啧。”夜跑男啧啧两声,之后稍稍靠近了曹俊一点,四周看了圈,小声对曹俊说,“我之前的确听到了点消息,听说好像对无信息失踪者的事有点眉目了,你知道何玉奇吗?”


    “谁?”


    “这你都不知道,国家大脑听过没?”


    曹俊茫然摇头。


    “嗨,不是这一行的的确不认识,但这是研究领域的明星,据说他目前找到了点眉目,但是到底什么眉目嘛,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是专业搞这个的,你不然直接去找何玉奇试试看。”


    曹俊已经找了妻子太久了,久到曹俊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跑过了多少城市,仿佛海底捞针一样,父母的担忧,甚至是妻子的父母都在劝说他放弃,可曹俊就是放弃不了,妻子的一言一行依旧能不断浮现在脑海中,直接进入他的梦里,就像是从来没有失去过她一样。


    这是第一次,曹俊得到了可能找到妻子的信息。


    “谢谢,谢谢,谢谢你。”曹俊立刻反复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何玉奇,将这个陌生的字音刻印在脑海中,之后才开口对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道谢,“我,我能知道我应该怎么找到何玉奇吗?”


    “嗨,这玩意你上网查查就行,不过人那可是大佬,出行都要人保护的,你能不能见到还是个问题。”夜跑男道。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见到他。”曹俊道。


    曹俊给夜跑男的煎饼果子上加了厚厚的料,几乎已经满溢到他的包装袋都已经塞不下,干脆分成了两份,又往里面加了不少料。


    “哎,你看看你,你给加这么多我还怎么给你算钱啊。”夜跑男接过沉甸甸的两包煎饼果子,“你这都要把摊位上的料都给我放进去了。”


    “不要钱,不要。”曹俊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甚至带着稍微呜咽的声音,对夜跑男笑,可眼眶已经情不自禁红了。


    夜跑男突然指了指曹俊的鼻子:“不过,我今天和你说的这些你可不能告诉别人,那种大佬的消息是国家机密,但凡随便传出去我都是要直接进监狱的,真要到那时候我肯定会拖你下水哦,谁都别想好过。”


    曹俊忙不迭的点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绝对不会。”


    “嗨,那行吧,祝你好运。”夜跑男说着就抖索了一下身子,“这大冬天晚上的,站这么一会儿给我冻透了都,得赶紧跑回去,免得煎饼果子凉了。”


    “哎,哎!”曹俊点头。


    夜跑男小跑着离开了,只是夜跑男没有走远,在不远处的拐角拐弯后停下了下来,这条阴暗的没有灯光的小巷,是选在灯光下的曹俊看不清的方向,夜跑男悄悄从拐角中探出头去,看向曹俊。


    中年男人为了在冬天熬过冰冷的夜晚穿的很厚,厚重的棉衣将他整个裹的严严实实,在他离开到现在,中年男人都没有回到透明塑料布内保暖,他似乎正在操作着手机。


    之后似乎是查到了什么,直接进了保暖塑料布内,将所有煎饼果子的设备仪器带走了,没有再停留在这里。


    夜跑男左右脚简单踩了踩,让体温稍微恢复些,才打了个电话出去:“喂,教授,话我带到了,他应该会去找您……嗯……嗯,他看上去的确很迫切……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后,夜跑男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煎饼果子,咂舌。


    这玩意他得自己解决吧,他哪里来的媳妇啊。


    夜跑男小跑着回到自己的车内,将厚重的煎饼果子放在副驾,他也吃不下这么多,回去和其他人一起分着吃。


    想到曹俊在听到他的消息时骤然明亮的眼睛,仿佛在泥潭中奋力挣扎的即将死去的生命终于抓住了一根不知道是否牢固的枯木一般。


    这种给人希望的事做起来还是让人挺心情愉悦的。


    同样是失去了孩子,最开始何教授给人的感觉却过于镇定了,完全没有曹俊那样的迫切劲儿,一直以来他们这些助手还以为何教授是对自己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呢,后来才知道那只是纯粹的压抑过头了。


    失去家人的滋味,真的这么难受啊。


    夜跑男想了想如果自己突然失去了最亲近的父母的话……


    那一瞬间从背脊爬上来的恐惧骤然让夜跑男一个激灵,明明车内的暖气并不寒冷却在一瞬间感觉到背脊的冰凉直接传到指尖。


    太可怕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做这样的想象。


    好久没回家见见爸妈了。


    这次周末回个家吧,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是有点想爸妈了。


    曹俊在查找何玉奇的消息的时候,却发现找到何玉奇的消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这个被称为国家大脑的男人,原本以为会很难见到,却没想到居然在两天后,就在本市会进行一场宣传性演讲,虽然只有少数人参加,可场地标明的很清晰。


    这样的运气已经好到让曹俊怀疑了。


    如果真的是国家大脑,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找到踪迹吧,大概是噱头。


    但是无论如何,既然是个线索,曹俊就不打算放弃。


    早早等在何玉奇进行演讲的大楼面前,四周看上去环境很朴素,周边也有些店铺,看上去并不像安保很严密的地方,这让曹俊对何玉奇的事充满了怀疑。


    即便在路口摆摊,可是一直都没有城管来驱逐,而四周并没有摆摊的人,难道是因为这里没有摆摊的人才会管理如此松散吗?


    曹俊看着已经很久都没有路过的人购买煎饼果子的摊前,又抬头看向四周来往的车辆,在冷静下来后,其实逐渐侵蚀而来的是习惯性失望,甚至在没有确定一定会失望之前,失望的情绪就已经弥漫全身。


    如今他已经有过多少次失望了呢,这其中还遇到过多少次骗子,甚至还需要报警来解救自己。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有细细的雪花打在了塑料隔热罩的顶端,曹俊抬头,看向白色和灰色交织的天空,这个时间点下雪了,那恐怕生意也不会太好,虽然找人重要,可不能总是依赖家里的资金支援,还是得至少能赚到点钱才行。


    因为这里不是小区附近吧,不太适合做生意。


    “你好。”有男人的声音突然传入曹俊的耳中,曹俊陡然从仰望天空的状态中回神,立刻低头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人。


    “你好,要煎饼果子吗?”曹俊道。


    男人并不是一人来的,在他身边站了不少人,无声无息的似乎将他包围了起来一般,明明刚刚还什么人都没有,为首的男人穿的很厚,似乎是因为天气寒冷,黑色的风衣和灰色的围巾,让男人看上去很温暖,只是曹俊注意到了男人花白的头发,明明看上去是个中年男性,难道是天生的少白头吗?


    “你在找你的妻子吗?”男人问道。


    曹俊向来不会拒绝和自己妻子有关的话题,知道的人越多,能找到妻子的可能性就越大,因此曹俊也会不厌其烦的道:“是啊,我老婆已经失踪很久了,失踪的毫无征兆,我觉得她肯定在某个角落里正在等着我去找她,所以我一直在找她。”


    “或许找不到呢?”男人问道。


    “那也得找,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无助焦虑,连一点渴望都没有。”曹俊这些话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说的太顺嘴了。


    “如果你有她的消息,但是你帮不了她该怎么办呢?”


    这倒是个少见的问题,曹俊想了想:“那也得想办法帮,她需要我的帮忙,那我就得帮她,就算帮不了,也要帮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你愿意为了帮她,听别人的话吗?”男人再次问道。


    曹俊忍不住笑了,笑容之间却满是苦涩:“能找到她,帮到她,只是听别人的话而已,这不是太简单了吗?”


    “你的家人也这么想吗?”男人问道。


    曹俊此时终于微微皱眉,感觉男人的问题实在是太有针对性了,针对到好像真的有办法找到他的妻子一样,这时候曹俊才终于正视眼前的男人。


    男人站在雪地里,那双眼睛让曹俊觉得有些眼熟。


    曹俊依稀之间,好像在脑海中闪过了什么。


    在曹俊的面前,男人拉下了自己灰色的围巾,露出了那张在网上能清晰看到的脸:“现在安静的,不要做任何事,就这么听我说。”


    曹俊的心跳在加速。


    眼前的人,就是何玉奇,这张在照片里看到的脸,从现实中看很不一样,独特的气势让曹俊清楚的知道何玉奇和他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我大概能找到你妻子的消息,但是仅仅是找到消息,却不能帮你找到她。”何玉奇的声音在下雪的下午并不清晰,可为了能听清何玉奇的声音,曹俊已经从塑料隔热罩内钻了出来,站在了何玉奇的面前,“你如果得到了消息,就得什么都听我的,才能有利于帮助你的妻子,你愿意这么做吗?”


    曹俊的大脑嗡鸣一片,心脏狂跳,一时之间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是在现实世界,而是已经寻找妻子寻找到疯癫的精神病幻想中。


    只是比起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幻想,曹俊的第一个想法,却脱口而出:“除了让我伤害别人,我会做的,真的能找到我老婆吗?”


    “我找不到她,我能得到的只是她的信息……”


    曹俊焦虑的打断了何玉奇的话,双手就要去抓何玉奇的手臂,可是却突然被在身边围绕着的几个人架住了,不让靠近何玉奇。


    曹俊刚想大声说放开,可在身边的男人却低声在曹俊耳边说:“你没听明白何教授的意思吗?意思是你现在帮不了你的妻子,我们现在在这里的都是想要找到亲人的人,所有人的心情都和你一样,你不要捣乱,如果你妨碍到了何教授,我们谁都不会放过你。”


    曹俊的意识陡然清醒了些许,他看向身边的人,原本太关注何玉奇了,还以为在何玉奇身边的都是这位‘国家大脑’的保镖,可现在看居然完全都是形形色色的人,男女都有,一个一个看向他,其中蕴含的某种强烈的情感让曹俊平静了下来。


    这里都是失踪了亲人的人?


    “是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我想要妻子的信息,如果你能给我她的信息,我绝对会听你的话。”曹俊内心深处,充满了希冀,好像真的看到了曙光。


    “你最先要做到的事,是保持平静,不要激动,不要哭泣,不要有任何过于明显的外显的情绪。”何玉奇道。


    “好。”曹俊立刻回应道。


    “那么,先给你看一样东西吧。”


    曹俊从何玉奇的手中得到了一个手机,看上去似乎是一封邮件,在邮件的抬头的第一个称呼,已经让曹俊瞪圆了眼睛。


    ——俊小哥哥哥,对不起,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但是至今为止,孩子都在守护我……


    曹俊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那只有在妻子心情好和撒娇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繁琐却亲昵的昵称,在他们两人相处之时才会出现的内容,已经挑起了曹俊心中最深处的回忆。


    “别哭。”何玉奇的声音陡然叫醒了曹俊,曹俊瞪圆了双眼,不让自己的眼眶继续泛红,何玉奇只是道,“如果你想要阅读接下来的信息,就安静的和我走。”


    曹俊低头看着手机,发现更下面的内容已经全部锁上了。


    曹俊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大家在看向他时的目光似乎因为他的反应而有所触动,大家脸色都不太相同。


    曹俊张了张嘴,带着明显的颤音。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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