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VIP]
“现在在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已经住到这边来了, 现在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是需要他们住在这里,还是需要他们一直待在这里, 不能出门,还是有别的要求?”
何玉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黎森也知道自己和何玉奇其实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或许可以面对面说话,只是之前一直拒绝, 事到如今黎森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提出和何玉奇见面了。
黎森只是不爱出门, 不爱交流,并不是一个社恐。
“在我说可以之前, 让大家全部在楼里,如果可以,住在一起,再可以的话, 一直手拉手都行。”黎森虽然也觉得这样的场景很荒谬,可如果足够近的距离能保证玩家们能到同一个副本里, 黎森甚至想要对方直接睡在同一个屋子里。
只是到底是不同的家庭,而不是真的宿舍,黎森也知道如果强行要这么做会很牵强。
“我知道了,只是黎先生, 我们真的只需要在一起就行了吗?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比如说之前那样, 使用奇怪的道具。”何玉奇道。
“那不是,那么方便使用的东西。”黎森道。
何玉奇却立刻回答:“我明白, 只是黎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选择的, 现在来到这里的亲属们,我认为他们应该愿意为失踪的亲人付出点什么。”
明明只使用过几次道具,何玉奇却偏偏好像连道具都有反噬的事情都摸得门清了。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黎森也不知道能用道具做点什么,但是如果能有效果的话,他会考虑的。
何玉奇应了:“我会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不过黎先生,有件事我可能需要提醒您一下,您的事情恐怕已经彻底瞒不住了,更何况这次还涉及到了很多普通人,上面已经在施压,而我最近正在和失踪人士寻找组织的成员拉扯,我不确定还能瞒多久。”
现在是凌维新说的和现实世界接触的好时机吗?
黎森觉得可能不是。
凌维新曾经说,要在无限世界的状况稳定之后再接触。
是自己的作法不太好,才会让不应该这么早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了吧。
“你就说……现在追究的太深,会死很多人。”黎森道。
这一瞬,黎森似乎隐约听到了何玉奇呼吸一滞。
黎森这也算不上说谎,毕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我明白了,我会更小心的。”何玉奇缓缓道,似乎话题结束了,只是何玉奇还是问:“这次,突然这么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何熙他……”
黎森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是他的声音泄露了什么吗?让何玉奇不安了?
只是……
“何熙说,他是强者,让其他人跟他享受荣耀。”黎森道。
何玉奇先是愣了下,突然就笑了出来,带着好笑和无奈:“这臭小子……”
黎森挂断了电话。
会发生什么,得真的能让预选好的十个玩家一起进入副本才能开始预测啊,如果没能成功,什么担忧都是多余的。
黎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不希望这个实验可以成功。
被选中的十个玩家现在正在利用道具将十个人开启副本的时间延续到同一个时间之上,这段时间之内黎森也只能等着。
报丧鸟一直都没能传来任何信息,而黎森无法得知哪怕一点报丧鸟现在的状况,这也是黎森很罕见的想要无限世界立刻开启玩家私自联络的网络,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傅枝江的顾虑。
从手机上传来了一条提示音,黎森偏头看到了此时手机上何玉奇已经发来了一条信息,是加入群聊的消息。
黎森从来都不曾聊过群聊,单独聊他都和人没什么聊天话题了,现在又要跑去聊群聊,对他来说还是难度太大了。
只是看着群的标题,黎森意识到现在在这个群里的人都是谁了。
大概是他名单上的是个家庭。
居然,有这么多人吗?
黎森关掉了屏幕,他并不想加入这样的地方,就像他不想阅读和筛选玩家的信件一样。
他很容易被影响,所以曾经为了不被影响到精神状态,成为了一个家里蹲,现在他还有其他事要做,至少要保证着自己的状态……
黎森眨了眨眼睛,偏头看向此时在一旁电脑关闭屏幕上倒影出的自己。
因为独自一人,他用发夹夹起了额前的碎发,似乎是因为这段时间比起曾经算是好好调养了身体,他现在已经精神了很多了。
精神到都有心情去顾虑自己状态的状况了。
报丧鸟鸡蛋碰石头的急迫状况,让黎森压过了对被寄予厚望的恐惧,黎森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同一时间仅仅只能处理一种情绪。
“你的确有好好听我的话,没有锁上你这没事就喜欢封闭自己的门。”何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黎森回头,看着站在门口恶魔头套小子,因为没有头发遮挡的视野能清晰的看到恶魔头套本身狰狞可怖的模样,那滚动的丑陋眼珠子似乎在四处端详。
黎森蜷缩在电脑椅上,看着何熙站在黎森的面前,瘦弱的小男孩对着黎森伸出手:“给我一个人开启直播权限,还有无人机和录制设备。”
要开直播?
“无人机和录制设备从物资空间都能找到。”无人机和录制设备几乎是玩家常备用品,消耗量蛮大,一直速度非常平稳的消耗,黎森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温霞那边订购一批。
“我当然知道有,只是让你直接给我,我要节约我的道具和积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何熙道。
黎森无所谓玩家是直接拿走这些东西还是真的给他道具来交换,至少对黎森来说这些道具用来换这种在现实世界里批量生产的商品十分不等值,但是玩家愿意,黎森也没有阻止的必要。
“我要四台。”何熙将一架无人机和设备放入口袋。
黎森虽然不明白何熙要这么多无人机和录制设备做什么,但是既然对方要,黎森也不会不给。
“记得给我直播权限。”何熙道。
一直处理这件事的人是傅枝江,可如果仅仅只是给个权限的话,黎森也能做得到,凌维新用性命换来的权限,至今为止终于有第二次使用的机会。
“只要直播权限?”难道不开启弹幕吗,论坛聊天室呢?
“这不是一次全民过副本,直播能带来的便利现在存活的大部分玩家应该知道的很清楚了,而我是要让更多玩家们看到老手即便不依靠外力是如何通关的,如果未来副本更加艰难,除了威胁,要需要更积极的思想。”何熙单手叉腰,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人在有奋斗目标的时候,会更忽略现在的艰苦,这时候如果有英雄领袖,会大幅度增加玩家对求生的坚定。”
英雄领袖?
“虽然我很不喜欢我那讨厌的爸,但是我爸的团队就是因为我爸在,能稳定军心,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那团队注定松散,如果人和人共同进入副本不再随机,那就能有机会创造明星团队,成为整个无限世界主流。”
何熙的话,让黎森想到了傅枝江说过的团结后可能会组成工会,成员之间相互磨合达成最佳状态,能更好的互相扶持创造奇迹。
这和何熙的想法大概不谋而合。
“所以要展示的可能不仅仅是要让未知之物改变大规则的强大求生欲,还要给予目前一盘散沙的玩家心理上的鼓励,我何熙做事,从来都只会事半功倍,我和凌维新那样的人不同,我可不喜欢什么深谋远虑仔细规划,我最擅长的,从来都是临机应变。”
黎森看着何熙瘦弱的小身板,对方傲气的抬头挺胸,明明遭受过很多普通人这辈子都不可能遭遇的困苦,却丝毫没有被消灭哪怕一点气焰……
难道是因为天生的嚣张性子才会这样吗?
“你最近拜伪神石了吗?”何熙突然问道。
黎森已经很久没碰过伪神石了,黎森的沉默让何熙一眼就能看出黎森的回应。
何熙咂舌:“跟你说了,那东西是好东西,能用就用,绝对不要小看那东西对事件发展的影响力,至于我根本不需要你来担心,我就算是吃了再多反噬,也不代表能弱化我半分!!”
黎森被何熙拽着袖子,到了巨龙宝藏前。
“找伪神石。”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上这么危险的debuff,何熙这样嚣张跋扈的性子难道不会给自己带来骄傲的反噬吗?
只是奇怪的伪神石被放在黎森手中之时,看着那怪异的造型,黎森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并不光滑的表面。
要拜托伪神石什么?
“要让副本如期展开,用目前选定的十个人。”何熙在恶魔头套下露出的一点点的下巴上能看到勾起的唇角,“绝对要让这次机会,成功!!”
黎森垂眸,将伪神石放在了桌面上,手指覆盖在伪神石上。
“希望……”
黎森觉得,自己大概许下了非常奢侈的愿望。
黎森缓缓垂眸。
然而依稀之间,黎森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轻柔的拂过的微风,温暖的,仿佛带着点奇异的属于风和阳光的气息扑过黎森的脸颊,好像穿过他的身侧,好像撩起他耳侧凌乱的发丝,像是被轻轻揉了揉眼角,像是某种安抚和亲昵的触碰,可明明是在窗户紧闭着绝对不会起风的房间内。
“你肯定许了一个超级贪婪的愿望。”何熙的声音从黎森的身边传来,黎森愣了下,陡然偏头看向何熙。
何熙恐怕会直接受到他拜神反噬,只是黎森依旧能看到小鬼头勾起的丝毫没有任何受到影响的微笑,他甚至抬头看向黎森。
“真不错,你已经逐渐出现贪婪的雏形了,往往越是贪婪的人,就越是能为了贪婪去不择手段,在无限世界里,能做现实中不敢妄想的事,那就当然不能畏首畏尾,我这次就大发慈悲,实现你的奢侈愿望好了。”
何熙完全不像个孩子。
至少黎森是这么觉得的。
他好像保留了孩子无所畏惧的闯进,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可偏偏又完全能看清甚至连成年人都不愿意看清,畏惧看清的一切。
如果能看到在恶魔头套下的何熙的眼睛,黎森觉得他会看到如同宝石一样闪烁的明亮色彩。
“你知道我许了什么?”黎森突然问道,难道可以通过反噬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但大抵都能猜出来,十有八九和无限世界这边的事儿脱不了关系吧,虽然变得贪婪了,可你还没找回自己呢,等你哪天为自己许愿了,看在我们的交情的份儿上,只要你求我,我就帮你实现!”
看着何熙满意了后离开,黎森无意识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冰凉的墙壁让他稍稍冷却。
在触碰上伪神石之时,黎森的大脑其实是混沌的,他没有一个明确的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是对眼前正在发生的无法控制的一切而焦虑而已,而伪神石听到了什么,黎森不知道。
明明什么都没有感觉。
明明连自己有愿望都没有自觉。
却被伪神石接受了。
黎森低着头,回忆起自己曾经家里蹲的那段时间,他也是一直如此对一切都丝毫没有任何清晰的期待,难道那时候其实他也偷偷在内心深处隐藏着什么无法诉之于口的愿望吗?如果那时候有伪神石,是不是他自以为是的逃避,都会被这样轻而易举的揭穿。
黎森轻轻舒出口气。
至少,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自己。
至少,知道在这些愿望里,还掺杂着一点点私心的,也只有自己。
“你,你好,屋主。”
黎森抬眸,对陌生的玩家的声音突然出现,已经很习惯了。
入目的玩家是一位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女性玩家,只是真正第一道映入黎森视野的并不是女性玩家本身,而是女性玩家拥抱在怀中一个小小的襁褓,似乎是为了防止襁褓掉落,玩家特地找了很独特衣服将襁褓包裹在怀中。
黎森没有接触过婴儿,可是玩家体型不大,那被包裹着的婴儿就更显得小了,婴儿本身就是这么小的吗?
是在无限世界里生产的吗?一时之间黎森想起了报丧鸟。
“屋主,我可以,让您帮我个忙吗?”
黎森安静的靠着墙壁,没有立刻回答。
而此时玩家的手中拿着一个手掌大的怪异之物,似乎是被封装在塑料袋中的某种肉块和血液混合而成的物品,黎森无法看清在其中放着的物体原本的面貌,只是依稀在感官中意识到那是黏腻的、跳动的,好像依稀存活着的某种物体。
“这是一个道具,送生脐带,道具的作用是在人类正在面临死亡之时,有一段挣扎存活的时间,寓意着通过脐带再次连接着一次即将降生的生命,反噬是因为道具属于重生类道具,让使用人放弃过往,展望未来,所以一定概率吞噬玩家的记忆或时间。”
送生脐带,脐带?
黎森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过于陌生的东西,完全不知所措。
察觉到了黎森隐约的抗拒,玩家道:“虽然这是真正的脐带,不过是我在无限世界里生下了这个孩子之后留下的东西,没有抢别人的。”
黎森哑然,没能说出什么来。
玩家磕巴着半天不知道应该怎么缓和这种尴尬的气氛,缓缓道:“不是,就是,我想要将这个东西,给孩子的父亲,这一次因为将我的爱人也牵涉到这次的事情中来,我很害怕如果我没能处理好副本,让我的爱人出现意外,所以想要用这个道具,给他一个安全的保障。”
这个玩家似乎是他选择的十人玩家的其中之一。
因为不确定这次实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希望在现实世界的亲人安好,黎森能理解这样的心情。
“一个,够吗?”黎森并不知道玩家的家人一共来了几个,她却指定了她的丈夫一人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哈哈,我的爱人真的非常爱我,我不是独生子女,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就算我消失了,爸爸妈妈也需要打起精神照顾其他孩子,所以,我的丈夫可能才是那个还在继续找我的人,其实在知道我被选中的时候,我真的挺高兴的,我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在找我,也不枉我……这么努力的……”
玩家的声音逐渐哽咽,她看上去像是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可眼泪却和笑容一起出现在了脸庞上,她稍稍将怀中的襁褓抱的更紧,她呜咽着。
“我在信里,告诉他,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但是他还是来了,我无法否认,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孩子没能保住……
也就是说,现在在玩家怀里抱着的襁褓,其实是个死婴。
时间过了很久,那这孩子已经死去了很久了吗?
黎森心情很微妙,无法靠近玩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不靠近。
“道具会反噬,你确定了吗?”如果是这样深爱的两个人,难道要让男方失去记忆,或者失去时间吗?
“嗯,比起一直找我,我更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玩家稍微收敛了情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轻拍了拍怀中的襁褓,“我有孩子陪伴,可他只有一个人在找我,当然我不是自暴自弃,我其实对现在的状况很乐观,我认为也许真的可以在我这一代脱离无限世界,等到那时候我会去找他的,只要他还单身,我会竭尽全力的追回他的。”
黎森的目光看向玩家怀中的襁褓。
乐观?
“啊,不是那么恐怖的故事,这个,我的孩子虽然没能活下来,但是变成了道具,一直以来我们都相依为命……”玩家的面色逐渐尴尬,轻轻的揉了揉头发,“听上去,的确是个恐怖故事啊……”
黎森对别人到底带着什么样的道具不感兴趣,多看几眼襁褓仅仅是想到了报丧鸟。
那报丧鸟,是唯一一个在无限世界里出生的孩子吗?
看着玩家想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孩子,可又因为常识的缘故而觉得这样维护一个死去的孩子很奇怪,手忙脚乱的样子,黎森朝着玩家伸出了手。
玩家没能立刻反应:“什么?”
“我会转交的。”黎森道。
“嗯,谢谢。”玩家将送生脐带递给了黎森,“虽然挺抽象,可实际上,怎么说呢,这应该是我和我爱人以及这孩子的最能触碰的联系了吧。”
对现实世界的黎森而言,从未接触过的物品握在手中的触觉非常微妙,所以黎森只是简单握住了边缘。
“我装个袋子给您吧?”玩家提议道。
“没关系。”黎森放下了手,“我会转送的。”
玩家微微勾起嘴角,笑着抱了抱怀中的襁褓,对黎森微微鞠躬:“谢谢您,屋主,能来一趟真的很高兴,恐怕这是我穿越以来,距离我的爱人最近的距离了。”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黎森觉得以玩家的特点和目前的信息已经足够有标志性了,可黎森还是需要做最后的确认。
“我叫姜新芳。”玩家对黎森道。
“你的丈夫叫什么?”
姜新芳勾起唇角:“他叫曹俊。”
最终,黎森的目光定格在姜新芳的怀中襁褓:“它叫什么?”
“曹格。”姜新芳在提到自己怀中的襁褓时,露出了即便未成人母,却依旧慈爱的笑容,“小名叫小格,是个女孩子。”
姜新芳离开了,黎森提起手中的对黎森而言很奇怪的袋子,虽然手感像是塑料,可如果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很长时间,那应该是专门用来储存用的道具。
他应该怎么交给曹俊。
黎森查看了一下名单,果然姜新芳在名单上,以防万一黎森还查找了一下对应的寻人启事,前后对比了的确是同一个人。
黎森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曹俊,失去了孩子,妻子还在挣扎,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还想念着丈夫希望丈夫能过好生活,面对这样的情景,曹俊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都是黎森不敢去仔细观察和思考的。
最终黎森找到了何玉奇,让何玉奇转交好了。
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能和何玉奇真正见面的机会。
黎森的手指轻轻的握着送生脐带的边缘,不明白为什么在无限世界里生出的孩子会变成道具。
也不明白这脐带对这一对夫妻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东西,也可以让他们相连吗?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VIP]
何玉奇一直想要见到黎森。
即便黎森的所有信息已经反复阅读到几乎已经全部背诵下来, 却并不曾真正的了解到的黎森的一星半点。
父母离异后父母双方都立刻再婚,并且根据状况来说可能父母结合时就本身就并非情感相合,本来就是无法坚持长久的婚姻。
父母双方的情况都有些复杂, 母亲陈金萍和前男友周鹤鸣在一次吵架后,周鹤鸣出轨, 让出轨对象怀孕, 周鹤鸣和陈金萍分手后同出轨对象结婚,陈金萍应该是在一气之下和黎森的父亲黎勇闪婚, 多年后周鹤鸣离婚, 陈金萍也迅速和黎勇离婚后和周鹤鸣再续前缘。
而黎勇则是因为和初恋因为身份家境缘故没能修成正果,初恋婚姻破裂离婚, 二婚带娃再嫁给了黎勇。
这在普通人看来算是很曲折的混乱婚姻,只是何玉奇见多识广,认识的奇葩人更是数不胜数,对这种看上去很巧合的组成的不合理婚姻并不觉得意外, 更何况何玉奇只是希望从这些信息中寻找到有关黎森的事。
他的性格、成长环境,以及最重要的, 为什么他能联系到仿佛直接消失在世界上的无信息失踪者,并且带来过于准确的信息,那些神奇的道具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黎森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环境都看不出任何异常,完全是在不成熟之下诞生的悲剧, 低自尊、自卑,且被抛弃后出现很典型的精神症状。
在任何一个方向, 何玉奇都看不出任何意外之处了。
可和黎森几次过于短暂接触,黎森展现的却是何玉奇从资料中看到的不一样的模样, 成熟、冷静、思维敏捷,拥有奇怪的力量的同时, 下达命令也相当简短和准确,做事稳重且格外慎重。
和资料对比,何玉奇觉得可能他对黎森的简单刻画过于情感化,混淆了他对黎森的正确判断。
何玉奇猜测黎森会不会是穿越到了另外一个失踪人士穿越的世界,在经过一番磨砺之后性格大变后再回到这边。
听意外见到黎森的助手梁金岳说,即便是面对着黎森,都会产生莫名的恐惧,是什么样的人……
是各方面都出乎预料的人。
何玉奇坐在了非常狭窄的房间中,仅仅一眼就能够窥视整个房间的全貌,但是装修很好,看上去似乎是前几年非常流行的氛围感,可何玉奇很清楚这个房子的内部设计,应该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他有楼房的设计图,也有曾经来黎森家里打扫过垃圾的清洁团队的信息总结,确信黎森本人没有改动房间内部的任何格局。
那么……
在这个空间之外的剩余的巨大的空间,很可能就藏着黎森联系失踪人士的秘密。
面对着眼前的黎森,第一眼看去是瘦弱,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瘦弱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病态,可却并没有邻居和曾经清扫人员描绘的那般如同行走的骷髅一般的虚弱恐怖,难道是因为某种原因身体状态在好转吗?
人是很难依靠自己莫名其妙改变的,必然是有什么除了黎森之外他不曾认知的意外。
从进来开始,眼前的人就一直不曾开口,何玉奇也知道对方正在打量自己。
对于一直努力帮忙,却仿佛仅仅只获得了表层信任的何玉奇而言,他需要获得黎森对他很好的印象。
黎森安静的坐在何玉奇的对面。
何玉奇,他很难交流的何熙的父亲,据说聪明到国家都很重视,好像明里暗里应该也帮助了他不少。
现在面对着何玉奇,黎森才知道这种长久以来形成的独特的压迫感,亲眼面对时是如此的强烈,这是真正的大佬,那一直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一定在已经扒了他的皮,对他的内里都抽丝剥茧吧。
黎森没有和以前一样蜷缩着身体来维持自己并不丰厚的安全感,至少是正襟危坐的。
黎森认为自己应该获得何玉奇很好的印象,毕竟以后还要交流。
双方相顾无言。
黎森最终稍微拉扯了一下自己为了面对何玉奇更加坦然时用夹子夹起的额前碎发,身体情不自禁的蜷缩起来。
他没办法一直面对何玉奇探寻的目光。
“我让你来,是让你将这个东西交给曹俊。”黎森将一直放在桌面上的东西取来,展示在何玉奇的面前,“这是送生脐带,是道具。”
黎森简单将道具的用途和会出现的反噬说明,并且让何玉奇知道这是曹俊的妻子担心曹俊而委托他给曹俊的东西。
何玉奇接过送生脐带,看向道具内,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黎森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为什么姜新芳会突然送这样东西给曹俊?听道具详情这东西明显是保命道具,难道说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其实都会发生某些可能会危及生命的事吗?目前只有一个失踪人员给了这样的道具,那应该是有一定概率,但发生概率不大?”
何玉奇直截了当的抓住了重点,黎森哽住,他无法准确回答。
面对何玉奇不知道怎么转悠的大脑,黎森非常紧张,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太多信息,造成不确定的影响。
“何熙呢?他什么也没给我们吗?”何玉奇问道。
何熙可没给何玉奇留下任何保命道具,但是何熙承担了伪神石的debuff,为了让事态能顺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何熙的家庭也不会受到影响。
“何熙有,为……你们祈祷。”黎森磕巴着说出了这句奇怪的话,至少在黎森的逻辑里这句话是通的。
何玉奇似乎沉下了脸,黎森心中一跳。
“如果我们想办法做一些自保措施,能躲避危险吗?”何玉奇问道。
“不一定有危险。”黎森道。
“看来的确有可能有。”何玉奇道。
黎森:“……”
“天灾?人祸?疾病?猝死?或者死神来了那样?”何玉奇每说一个字都在试图破开黎森的蜷缩和低头的防御,去窥探黎森在听到每一个词时可能发生的细微变化,可何玉奇什么都没得到。
黎森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黎森抿唇,开始拒绝回应,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任何无心的回答都能成功让何玉奇找到话语背后的隐藏的含义,对此黎森能做到的仅仅只有沉默,抗拒,以及以无视。
何玉奇格外敏锐,在察觉到黎森的态度转变后,立刻就放软了态度:“对不起,是我探究过多了,东西我出门后就会立刻转达,请您放心。”
黎森没有吭声,只是目光转移向一旁,刚刚好看向的方位是大门。
无意的目光游弋似乎被何玉奇解读为赶客的暗示,何玉奇没有再过多停留,离开了房间。
黎森安静的停留在自己的房间中,停顿了好久。
果然他没办法和何熙正常相处,就没办法和何玉奇正常相处-
虽然和何玉奇的第一次接触算不得多好,可黎森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时间就会遇到第二次要和何玉奇正经接触的机会。
因为黎森再次拿到了一个道具,是被选中的十人玩家中的其中一员,希望将道具转交给他的亲人,是另外一种道具,基本内容依旧是保命道具,而玩家为了让黎森同意,还附带了相当多的其他黄金道具作为报酬。
有了姜新芳作为先例,黎森没有拒绝,所以黎森再次转交了道具给何玉奇,并且说明了道具的用途。
似乎是因为黎森最开始的态度,何玉奇并没有再继续追问更多的事,只是立刻接受黎森的要求,让黎森松了口气。
黎森以为传递道具只是两个玩家意外的想法,这个想法在遇到第三个来请求转交道具的玩家后被打破了。
而在黎森将第六个道具转交给何玉奇时,何玉奇安静且沉默的听完了道具的用途、用法、反噬后,这一次没有安静的同意,而是端详着道具,缓缓道:“目前为止转交的道具都是保命道具,证明现在在我们周围,甚至是以我们为目标中心,将会发生无法预知但威胁到性命的事故吗?”
黎森移开目光,无法回答。
而何玉奇却冷冷淡淡的道:“简直就像是,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的事,就可以无所顾忌了一样。”
黎森一怔,张口想要反驳,可却顿住了。
从何玉奇的角度来看,似乎是这样没错。
但是不应该这样简单的概述目前的玩家们正在进行的事。
因为黎森无法反驳,只能任由何玉奇离开,在离开之前何玉奇则是对黎森道:“可能不会发生什么,毕竟你解救了两次可能会发生的大事件是事实,我认为你这次应该也会有什么办法避免事情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只是我们也要有我们的做法,我们也得保护自己,所以我也会做点什么,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要保护自己的措施,黎森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如果现实世界的人能自己救下自己,逃过无限世界带来的强制危险,那就不会让无限世界玩家的挣扎和苦痛如此强烈了吧。
当黎森拿到了第七个要他转交给亲属的道具时,黎森抬眸望着眼前的中年男性。
看上去矮小瘦弱,可实际上从隐约露出的紧绷在身上的衣服能看出隐藏在其中的肌肉,这大概是选择兽化方向的玩家。
“怎么了?不行吗?那我再多给你点东西?”似乎因为黎森的沉默让玩家误会了什么,玩家从口袋中掏出了更多的东西。
黎森本来就没有打算拒绝玩家,他向来不擅长对某一个人格外照顾,会一视同仁的递交道具,只是……
因为何玉奇的话,影响了心情。
黎森眼看着玩家迅速敏捷的拿走了标签正在往道具上贴标签写内容,黎森却推开了玩家的手。
他不需要更多的道具了,至今为止他储存在温霞那边的钱到现在都还没有消耗完,之前的十二个定制法器的价格卖的实在是太高了。
“我会转交。”黎森道。
玩家的表情立刻舒缓了,然而他依旧没有收起给黎森再次补上的道具,而是一字一句的写下道具标签,放入了巨龙宝藏中。
黎森站在玩家身边,看着玩家仰头看着巨大的巨龙宝藏库,金光闪闪的,大部分都是黎森可以直接售出的漂亮至极的道具,黎森依稀注意到玩家兽化的和人类不一样的瞳孔,似乎正在端详和赞叹这庞大的巨龙宝藏库。
“有这些东西,应该能让很多人活下来吧。”玩家突然道。
黎森不知道。
“那就算再多,也是不够的。”玩家对着黎森笑,他笑起来时更像野兽了,锋利的和普通人类的完全不同的细细密密的牙齿,让他看上去有些惊悚。
黎森移开目光,面对过于陌生的,不熟悉的玩家,他无法搭话。
玩家离开了,而黎森这次没有着急着联系何玉奇,而是蜷缩着蹲了下来,双手轻轻捧着道具。
很漂亮的道具,和黄金饰品不同,这是用柔软的毛发制成的像是某种毛绒玩具一般的装饰品,放在手心时都能感受到那独特的柔软的触感,可这的的确确也是个保命道具。
欺神之绒:是由献祭者献祭自身血肉求得兽神的柔软毛发制成之物,可以短暂蒙蔽兽神的双眼,将持有者视为兽神之子,获得来自兽神的一次性命救助,一旦使用成功,献祭者将会更进一步靠近兽神,被兽性侵蚀,躯体野兽化,若献祭者已身亡,献祭者灵魂将被兽神吞噬。
每个玩家似乎根据自己的进化方向,都会得到各种不同的道具,而这个道具应该是玩家献祭了血肉获得的道具,并且已经承担了反噬。
真的就像何玉奇说的一样,只顾念自己的家人,对其他事情已经无所畏惧了吗?
他房子里的防御道具能抵得过副本失败吗?
黎森看着手中的道具,发呆了很久。
“崽啊,崽,崽啊。”熟悉的、温和的老年嗓音唤回了黎森的神智,黎森抬头,看到了已经尽可能弯下腰,却依旧因为比黎森大了好大的块头,导致这个姿势非常困难的傅枝江。
黎森注意到自己蹲着的动作似乎让傅枝江有些不便,站起身,一瞬间漆黑充斥了双眼,身体不受控制的失去了力道,短暂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次清醒之时,自己已经挂在了傅枝江的一只手臂上。
“哎呦,这是低血压了吧,年纪轻轻怎么身体还不如我啊。”傅枝江轻而易举的挂着黎森,而黎森的手指还勾着道具。
黎森恢复了气力,自己站稳,手中的道具在傅枝江的眼前晃了晃。
“哎哟,白色绒团子第二,这么喜欢这个东西吗?不然爷爷想办法再给你抓一只回来?”傅枝江调侃着黎森,他当然看的出这是个什么道具。
“为什么要让我送这种东西?”黎森的手指轻轻黏着欺神之绒的绒毛,在傅枝江面前,黎森问出了这句在陌生的玩家面前问不出口的话。
“刚刚你在想这啊。”傅枝江感慨了一声,将自己的维修箱子从口袋里取出来放下坐在上面,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
黎森对傅枝江的行为无动于衷。
傅枝江也不介意,继续道:“这种情况不难猜,我在无限世界活了很久,在无限世界这个称呼还没出现之前就在这边了,见过了不少人,会努力的想方设法的活下来的人很多,但是最终忍受不住痛苦和煎熬的选择直接解脱的人也不少,但是吊着后者最后一口气的,就是对现实世界留下的人的执念了。”
黎森的手上,绒毛柔软的触感,却并不会让黎森觉得舒适,相反因为傅枝江的话,而变得扎手起来。
“玩家嘛,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不知道会给现实世界在意的亲人带来什么样的灾祸,未知和恐惧也是活下来的动力,所以想要联系到现实世界家人中的相当一部分,是已经支撑不下去,希望能够保护好家人,自己解脱的人吧。”
黎森呆呆的望着手中的道具。
所以,他答应递出道具的瞬间,就是在剥夺这些玩家最后的动力吗?
“不过,我倒是抱着蛮积极的看法。”然而傅枝江的话语突然峰回路转,在黎森茫然抬眸看向他的时候,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揶揄一笑,“凡事要往好处想,有一种极端,就会有另一种极端,和抱着悲观想法的人不同,也有人会认为自己一定能成功,一定能做成大事,比起压抑自己,不如立刻见到想要见到的人呢?”
黎森眨了下眼睛,如果是这样想的人,会送道具吗?
“而且这其实也是玩家在积极改变的信号吧,你还记得我跑来接替凌维新的原因吗?”傅枝江突然问。
因为没有人愿意因为自己的莽撞影响家人和自己的性命……
“现在能有方法保护住家人的性命,还很相信安全屋能让一切变好,安心下来的玩家就有了承担起改变的责任的自信心。”傅枝江勾起嘴角,牵起嘴角的褶皱,却笑的很开心,“没有人想一直这样痛苦的世界里存活,大部分人心里也是渴望改变,崽啊,这是通过你才能获得的放手一搏的勇气。”
人有悲观和乐观之分,那傅枝江绝对属于乐观的范畴吧。
悲观的黎森,认为傅枝江的说法很强行。
“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黎森踌躇着问。
“哎呀你就当是这么想的不行吗?不能说百分百,但是肯定有!”傅枝江根本不敢给黎森打包票,揉了揉黎森的头发打马虎眼,“我都感觉我这老骨头这次又死不掉了呢,哎呦,我这怎么都挡不住的活命好运。”
傅枝江的手心满是粗糙的厚茧,揉的黎森头皮疼,黎森没有抗拒,傅枝江也完全当做不知道。
黎森在傅枝江的蹂躏下,却回忆起每一个送来道具的玩家的脸。
他好像……
并没有看到绝望到会放弃自己的人。
或许真的和傅枝江说的一样,运气很好?
傅枝江的手放下了,黎森抬眸,才意识到还不知道傅枝江的来意。
傅枝江对上黎森的眼睛,就知道黎森在想什么了,笑着道:“你大概会有一段时间很忙,这次来这边看看情况,换个学习资料,之后我就不来你这里给你添乱啦,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年人,就是要在年轻人忙碌的时候隐身,在年轻人需要的时候出现,我就觉得我这次来的特别是时候。”
黎森这段时间并没有给傅枝江准备学习资料,然而在傅枝江话音落下之时,一旁小新立刻给了一个弹窗:新的网络环境体验内容已经整理成为了一个新的简易内容,已经适配手机环境,只要给小维进行一次无限世界信息置换就可以使用啦!
黎森眨了眨眼,小新居然一直在做他忽略的事。
明明只是个AI。
黎森将复制好内容的U盘过给小维,而傅枝江立刻收到了一个新的体验APP。
“真的是,越发觉得崽越来越厉害了啊,果然年轻人只要进步起来就会飞快,年轻就是金钱,年轻就是力量。”
面对着傅枝江的感慨,黎森没有纠正的兴趣。
“对了,这次副本要直播吗?我看到好像有个直播命令待开启。”一直在和小维沟通的傅枝江已经能一眼看出小维正在进行的任务了。
“有个孩子说想做无限世界明星团队。”黎森随口道。
“哎呀,那可真是个相当有想法的聪慧孩子啊。”傅枝江赞叹道。
“?”
“无限世界那点事拿来宣传,你觉得这对吗?”傅枝江笑着问黎森。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黎森茫然,只是在傅枝江的鼓励下,顺着傅枝江的话思考。
被死亡、算计、背叛充斥的世界中,就算是宣传通关方法和探索规则的能力,可也代表着探索死亡,这真的适合宣传成为明星吗?说是明星,不就是在塑造无限世界领袖吗?何熙这般是在反向领袖?成为恶人吗?
“可能你会觉得宣传这事荒谬,但是这那边是正确的,在无法活下来之前,任何能更好的活下来的方法都是正确的,而且我们现在讨论的也未必就是他的目标,没准有超出我们预料的目的呢。”傅枝江咂舌,笑道,“真厉害啊,你说是孩子,是多大啊?二三十岁吗?还是新脑子好用啊,啧啧啧。”
“七岁……八岁?”黎森依稀意识到好像距离初次见何熙已经要大半年了。
“……啊,七八岁啊,这……七八岁啊?七八岁吗?啊?啊?现实世界人类进化了吗?啊?”傅枝江的老脸上露出了迄今为止最为费解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VIP]
副本开启是有规律的。
所以下一次进入副本, 玩家早就已经推算好了时间。
而这一次,并不是在副本中,而是在副本开启之前, 何熙已经打开了直播。
当已经隐藏在玩家手机中的直播图标再次出现时,点进去就看到了何熙的恶魔头套, 狰狞可怖的恶魔头套却根本不会让任何一个玩家感到恐惧。
“亲爱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你们好!这里是现实世界第一神童加无限世界第一神童何熙!”
稚嫩却傲气跋扈的童音瞬间从手机的话筒中传到每一个玩家的耳中, 何熙张扬的笑着的嘴角像是直接点燃了本来满是灰色意味的无限世界。
“现在应该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直播关联着什么吧?只要不是蠢货中的蠢货都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吧,我当然知道你们对这件事有多不自信, 但就是因为你们没有绝对的自信, 才会让所有机会从指缝里溜走,而我从来和你们不一样, 我的脑海中不存在愚蠢两个字。”
何熙扬起的嘴角,食指抵在唇边,暗示不要大肆宣扬,可那咕噜噜的恶魔头套眼睛滴溜溜的转动。
“这次的直播, 目前仅有我这一个主播,我并没有那么需要各位特别帮助, 毕竟,我和你们有着天壤之别,我和你们从根本上就很难共通!”
何熙肆无忌惮的笑着,那狰狞的恶魔头套似乎更是将邪恶小鬼头的可恶展现的淋漓尽致。
恶魔头套下的嘴角虽然扬起, 却比起之前的挑衅更多了几分嘲讽之意,“本次副本为, 瘟疫方舟5.100.450,百人副本啊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何熙明显时不时的挑衅声音, 原本黑漆漆的黎森的背影骤然发生了变化。
副本开启。
何熙进入了一条安静的街道,目光迅速扫过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确认目前安全后才重新更仔细且认真的观测周围的环境。
无人机以四个视角方位收容了何熙所能看到的每一处细节,从直播中细致的为所有在线观看的玩家展示到没有任何可以忽略和怀疑之处。
进入到副本内的何熙停止了聒噪,在未曾掌控环境之前大声喧哗绝对是主动成为目标靶子的愚蠢行为。
在眼前的是和真实世界无异的朴素又熟悉的仿佛每一座城市都会出现的普通街道,寒风轻拂而过,凉意更甚,冬日枯萎的灰棕色干枯植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溶雪,依稀成冰,从清晨白芒之中隐约透出街道周边各色的商铺标牌,四周无人、无车、无生机。
随着何熙的移动,右侧绿化带后侧隐约透露出一道由银色镀层的铁栅栏圈成的围墙,从镂空的铁栅栏中逐渐看清在栅栏内侧的景象,宽大的场地、集中的楼层,以及操场、跑到、篮球场等……
“学校……”这些标志足以让何熙得到这毫无悬念的答案。
而蜷缩在椅子上的黎森,在这直播镜头的每一处,黎森都熟悉无比。
这是黎森曾经往返了接近三年,从未请假,从未缺席,只是安安静静的学习的高中。
只要闭上眼睛,黎森就能回忆起上学和放学的道路。
高中并不广阔,从校门到教学楼的道路并不算长,黎森记得早晨上学时这条道路上有夏日明亮的阳光铺洒,也记得冬天未亮的昏暗泛蓝的天光。
从教学楼门口前下楼,依旧顺着这条道路放学,身边走过的全部都是相同高中校服的身影,男女生们三三两两在一起放学聊天,他离开学校的大门,离开围住学校的铁栅栏,看到在校门口对面熟悉的文具店,以及偶尔会去的几家便宜小吃店,他的手伸入口袋中,捏着的钱并不足够再吃一顿晚饭,只是今晚爸妈大概不回家,如果只是买一包泡面的话……
黎森从记忆中回过神。
手指穿过发丝,黎森在双手交错着靠在蜷缩的膝盖上,将脸庞埋入双臂之中,原来他对这些记忆如此深刻,他甚至能回想起握住口袋中的钱,三张一元叠在一起,被卷成一个细细小小圆柱的触感。
无限世界的场景越发的贴近现实了,这和黎森记忆中的地方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黎森已经家里蹲十年,不知道在学校的周围发生了什么变化。
放在面前的手机里传来何熙的声音,他似乎确认了周围安全后上扬了音调:“场地看上去不算小,也不算大,但对百人副本来说的话场地是不是有点小的过分了,百人副本用这么小的场地有什么意义吗?是要我们探索为什么场地范围如此之小的规则吗?”
黎森从双臂之间抬眸,注意到此时何熙已经不再前进的脚步,在黎森浮起回忆的短短时间内,何熙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尽头,而再更前方,似乎有什么阻挡了何熙,划定了这次副本的范围。
“有人出现了,看来不是玩家,大概率是NPC,或者说背景板?”
在何熙的世界里,出现了第一个人,穿着校服,里面却裹着厚重棉衣看上去很臃肿的学生,越过了何熙身边,走向校门,在第一个人出现时,逐渐开始有不同的学生出现,慢慢行人渐多,一切都变成了黎森再熟悉不过的冬日清晨的上学景象。
清晨?
黎森的目光稍微移开,看向窗外,从窗外透出的隐约明亮的天色,和目前何熙所在的副本一模一样。
何熙的声音依旧通过直播播放,只是何熙似乎并没有要详细讲解什么的意思。
一切明明很熟悉,可黎森知道这和现实世界无关。
不会有看到个狰狞可怖的恶魔头套以及飞行在恶魔头套上方的无人机摄像机,都还无动于衷的高中生。
黎森关掉了声音。
大概是因为将玩家家属接到了身边,共同开启副本的缘故,副本会选择周边环境内可开启的副本召唤玩家,所以被选中的高中场地,成为了玩家的副本,可真正看到熟悉的场景时,黎森发现自己并不能坦然面对。
即便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去,可那些对他算得上平静的度过的时间,黎森也不希望被血腥、死亡、绝望的记忆替代。
黎森没有再去理会倒扣着的手机,而是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联系了何玉奇。
黎森:我的高中附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何玉奇:请问有具体是什么事的提示吗?
黎森:受伤之类的。
何玉奇并没有立刻回复,黎森猜测对方大概正在确认,而之后才给了黎森回复。
何玉奇:没有,没有任何事发生。
何玉奇:请问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注意?会出现大规模伤亡吗?需要我做什么?还是需要监视吗?我现在需要立刻到高中现场吗?高中整个学校人员很多,目前还没放假,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必须要立刻救援。
黎森能理解何玉奇的焦躁,毕竟让何玉奇参与的事都会出现大规模影响,现在何玉奇会立刻警惕起来非常正常。
毕竟是百人副本,上一次百人副本攻略失败后,何玉奇预测的死亡人数是七万……
黎森:先监视。
何玉奇:我需要让人疏散人群吗?
黎森垂眸,没有再回复的打算。
如果真的副本失败了,疏散人群是否有用,谁也不知道。
只是如果能做点什么,就让何玉奇自己判断着做点什么吧。
黎森也不知道这次副本会发生什么,如果处理不好,也会死人的,无限世界的事从来都不符合任何现实逻辑,百人副本处理不好的话,死亡人数会有可能过千吗?
黎森找到小维,调出了关于瘟疫方舟的副本记录。
瘟疫方舟,轮回五次,百人副本,死亡人数四百五十人,顾名思义,恐怕重点会在‘瘟疫’以及‘方舟’这两个词汇上。
瘟疫,通常能立刻联想的是疾病与传染、恐怖与失序,神罚或天谴,而方舟却像是绝境中的希望、拯救与新生、和平与安宁,黎森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词会组合在一起。
而目前在记录中被记录的次数只有两次,并不是在完全相同的环境,但是具体任务内容很相似,可在有限的环境,有限的空间,和有限的条件中,目前记录的通关方法是让副本内的玩家仅剩十人,副本会自动通关。
从数量上来看,似乎五次轮回都是通过将玩家数量降低到十人后自动通关的。
这个副本还有后续记载,从瘟疫方舟副本失败后会有debuff一直跟随玩家,如果没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消除debuff的方法,debuff会一直消耗玩家直至死亡,这个副本是相当危险的,直接拿走玩家性命的恶毒副本。
小维还给了一些其他内容,记录这两个百人副本的玩家已经全部去世了,一个去世时间是在黎森刚刚开始用笔记本记录副本内容的时期,而另一人去世时间是在三个月前。
现在已经没有留存的瘟疫方舟的通关玩家了。
“全……死了?”黎森看着小维给出的副本,喃喃。
小维:亲爱的屋主,玩家死亡率一向很高,本身从瘟疫副本中出现的玩家就带有相当强力的debuff,面对必死条件时是最容易被放弃的一波玩家,会出现这种状况并不算意外,目前能留下记录的两个玩家已经是相当强大且意志力坚强的玩家了,且两位玩家都是在无限世界中存活时间远超平均值,根据现有信息,两位玩家已经成功消除了瘟疫方舟debuff的作用,是在与此无关的副本中死去的。
虽然记录了内容,可因为是百人副本,并且地图较大,生存还是死亡并非完全和其他玩家相连,导致连存活下来的十人都有谁,玩家都知道的不完全,他们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见到面,再加上是时间久远的副本记忆,所以记录相当欠缺,内容混乱,部分内容模糊不清,主要描绘个人经历,很难借鉴。
只轮回过五次的副本。
黎森不知道何熙要如何度过这样没有完美通关先例的副本。
甚至黎森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选定的十人有没有一起进入到这个副本之内。
其他玩家没有提出要直播,所以黎森也没有主动提过,如今仅仅只有何熙一个视角,也让黎森明白作为玩家在没有多重视角的时候要探究副本规则到底有多两眼一抹黑,作为现实世界的人的黎森,完全找不出目前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能做点什么吗?
百人副本……
有很多很多玩家。
有数不尽的信息。
黎森找到失踪人士的汇总网站,根据地区和地域筛选了一下,在他附近的有信息记录的失踪人员一共有六十三个,黎森将失踪玩家的样貌罗列出来。
一个一个年龄分布不均匀,男女比例一比一,老人小孩都有,黎森望着这些失踪人士的照片,开口道:“如果,何熙的直播中出现了其他玩家,就对比一下和这些人是不是相同的吧,最主要的是要知道那十个玩家,是不是一起进入到这个副本里了。”
小维:好的,亲爱的屋主,我已经记录了您发布的任务,小维将您的任务调整至第一顺位。
如果何熙他们副本失败了,恐怕自己也会连带着一起死亡,如今他也成为了实验的一部分了。
虽然黎森自己死不死无所谓,可被他聚集在这里的努力活着的玩家的家属们,却让黎森心情压抑。
玩家亲属们有道具活命,可其他人呢?
“小维,给我副本信息。”黎森想要看看如果仅剩十人通关,会在现实世界有什么样的结果,是处理不好但通关了吗?还是存活十人就已经算的正常通关,或者完美通关了?
只是黎森粗略的查看了一下目前记录的两个副本内容,虽然两个玩家对久远副本记忆模糊,但根据对两个副本内容的描述来看,这两个副本并不是在相同地点发生的,似乎是类似规则但不同场地衍生的副本。
将信息给了小新,让小新查找一下和副本对应到现实世界的地点,发生过多少有可能是被副本影响到的死亡事件。
然而在十分钟后,小新却给了一个弹窗。
小新:主人,无法根据现有信息找到准确地点,失败原因可能有:1、信息描述不准确。2、记录本次副本玩家记忆错乱。3、根据时间推移,现实世界地形地貌大幅度改变,而原本地貌未被记录在现有网络之中。
黎森从小新的弹窗上移开目光。
找不到结果对黎森而言也并不是坏事。
就算知道了结果又能怎么样呢?
明明就算自己没有参与任何副本过程,他也始终有可能在被陌生的玩家不断通关副本而保护着,只在自己参与的副本中担忧这和那,说到底……
也还是在心底深处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吧。
明明在做改变的事,却无法违背刻在骨子里的逃避,明明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在承认之时却依旧会感到羞耻,如今黎森依旧认为自己不是适合成为安全屋屋主的人。
黎森蜷缩着发呆时,突然从旁边的小维处跳出了一个新的弹窗。
小维:亲爱的屋主,目前已确认选中的十人玩家之四,已确认范围内失踪人士统计表内玩家两名。
在黎森的眼前,目前已经有七名玩家的信息,所有人的头像姓名展示在黎森的电脑上,以及另外三名非范围内有记录的失踪人士和非选中玩家,居然已经出现了十人。
黎森眨了眨眼睛,这么短的时间之内?
是因为地图很小吗?
没想到十人中就出现了四个被选中的玩家,那么其余的玩家在哪里,也在瘟疫方舟副本内吗?
黎森重新打开了直播间的所有声音,展示了画面。
何熙似乎并没有着急着去探索整个巨大的副本,而是就这么找到一个街边扫干净了积雪的台阶上坐下,而在他身边已经聚集了十人。
“这么长时间了,能聚集起来的玩家肯定都已经聚集了,现在能到这片区域集合的就仅仅只有十人?”何熙冲着直播间摄像头露出一个笑容,“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现在在其他区域之内的,也有可能是个十人组成小队了?简直像是竞赛圈一样,十人为一组,而一组获胜则通关。”
黎森意识到何熙大概已经从无限网络中查找过关于瘟疫方舟的信息了,每次副本仅剩十人后就会自动通关,大抵是因为十人一组为获胜的缘故。
十人队,十个队伍竞赛,竞赛什么?目标是什么?
“哎呀?叔叔你怎么了?”何熙的童音突然响起,在何熙的声音落下的同时直播间视角立刻对准了何熙目光的方向。
目光聚集之处的玩家的胳膊上不知为何溢出了很明显的血液,顺着手臂滴答滴答的落在了还有残留积雪的地面上,晕开了红色的痕迹。
玩家撩开衣袖,在他的臂膀上已经出现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学生已经上课了,在上课时学校周边很是安静,这么安静的、寂静的、毫无威胁的地方,却突兀的在玩家身上出现了伤口。
玩家微微皱眉,似乎是不理解伤口为何会突然出现,他表情平静,对疼痛倒是没有那么在乎,随手从口袋中拿了绷带出来止血。
“嗯唔……”何熙也传来一声痛音。
直播摄像头直接转向了何熙,何熙撩开衣服看向腹部,瘦弱的孩子腹部正在浮起红色,眼见着就要肿起来了。
有人似乎立刻就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十人队伍,但真正的队伍不是我们,能互相看见的我们不是队友,同时每一个人都和另外十个空间的某个人相连,十个不同区域的人连接成在一起成为队友,如果是这种可能,那通关副本的条件是什么?要在每一片区域内十人自相残杀吗?”
“有没有可能不是连接在一起,而是其他区域内的玩家可以直接攻击到我们这边,而他们有和我们类似的想法,认为这是一次小组竞争,正在试图排除我们?”
“如果是的话应该不会只伤手臂,而是致命伤,你难道是有什么保命技能吗?”
“有是有,但没有触发。”受伤玩家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道具,回答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平静了,这不太像副本该有的样子。”
“但我认为一片区域只有十人的可能性很大,要使用探索类道具尝试看看吗?”
“如果分区域,那我们现在分到的区域是什么地方?规则如何探索,和其他地方是一致的吗?”
“从副本名上来讲,难道我们是在方舟?”
几个玩家纷纷注意到对方身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的伤痕。
“我在手臂上刻几个文字,看能不能交流,如果有回应,就可能是不同区域内的玩家会连接在一起。”
“按照这个逻辑,那么现在在另外某一处的,是瘟疫?”
“瘟疫区域的玩家已经进入混战了?我们呢?只能等着其中某一个部分争斗吗?”
“什么都做不了,还是什么都不应该做?”
“不能就这么确定前提条件,太草率了……”
在直播间中,已经开始了十个玩家的探讨。
明明做什么都格外聒噪的何熙却仿佛成为了这次副本的记录者,安静的在一旁观察着所有事态的发展。
而在玩家之中,有一位怀抱着襁褓的女性靠近了一直坐在一旁的何熙,而何熙也明显注意到她,看向了对方。
在直播间之外的黎森自然知道这个玩家是谁,被选中的十人玩家的其一,姜新芳。
“孩子,你……”姜新芳小心翼翼的半蹲在了何熙的面前,在那迟疑并小心翼翼试图接触何熙的动作中,充斥着担忧和踌躇,哄着孩子一般,小声道,“阿姨给你积分和刷新到安全屋的道具,如果有危险就立刻去安全屋好不好?”
何熙抬头:“嗯?”
“副本不是小孩子应该来的地方,这里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你还在应该被父母呵护的年纪,不应该一直为这种事操心才对,虽然我没办法代替你的父母保护你,可我希望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长辈,守护好每一个孩子。”姜新芳抱着怀中的襁褓,语气却隐隐透着失落。
黎森透过直播间,望着姜新芳游弋在襁褓和何熙之间的目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姜新芳的孩子活着的话,大概和何熙只差一岁多?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VIP]
姜新芳和何熙的对话引起了另外几个人的注意力,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何熙。
在玩家中也有因为进化方向会缩小体型,可何熙是个孩子的事实相当明显,因为经过了饥荒和连番的副本导致没能健康成长而显得有些营养不良, 即便他利用宽大的衣服修饰体型,在玩家眼中也根本掩饰不了半点。
“你没有看直播吗?这是个相当没礼貌的嘴臭熊孩子。”一旁有玩家道。
姜新芳却摇摇头:“不管直播中这个孩子是什么样, 亲眼看到之后就没办法不管, 这孩子不知道在这里生存了多久,已经没有人去教养他的礼仪了, 能牙尖嘴利点, 我倒觉得不是坏事。”
“如果是孩子的话,我也不希望有个孩子一直在队伍中, 去安全屋吧。”听上去似乎是出于在队伍中可能会拖后腿,可说这话的玩家语气却很温和委婉,似乎有不想让何熙厌恶的迟疑。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去安全屋,会不打扰到你们。”稚嫩的, 柔和的,满是可爱音色的孩童,让几个人都是微微怔忪,何熙的手轻轻触碰了下姜新芳怀中襁褓的布料, “这个,是女孩子吗?”
姜新芳有些意外, 很少会有人关注她的孩子,她特地用了有可爱太阳花花纹的粉红色布料做襁褓, 亲手制作可爱漂亮的小裙子,至少是能认出来是女孩子的。
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孩子, 姜新芳明显有些喜悦:“是的,是个小女孩,和你比起来应该是妹妹。”
“既然妹妹都能在副本里,为什么我不可以?”何熙迟疑着,像是怀疑着自己一般,轻声询问在场众人,“我会让你们很为难吗?”
黎森甚至能从直播间的声音中,回想起初次见到何熙时何熙独特的示弱能力,何熙本身一直都很擅长伪装成需要帮助的脆弱小孩。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你太小了,什么也做不到。”有玩家道,比起他人,开口的玩家更显冷漠,“你有危险,不要指望任何人救你。”
这句话说的并不客气,甚至算得上过于直白,让十人玩家的内部氛围变得很微妙。
直到何熙发出了一声明显是嘲讽的嗤笑声。
“各位,有能力的叔叔阿姨们,我请问你们一件事,你们现在还记得要怎么样帮助别人吗?我在无限世界也不算时间太短了吧,现在的玩家都还记得怎样团结,怎样信任他人吗?我倒是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何熙即便不说的很明白,可通过其他玩家的表情明显也能看出能理解何熙在说什么。
“想到的能帮我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我送走,这也太可笑了。”何熙的声线逐渐傲气起来,那瞬间的转变让人更加将目光更加聚集在何熙身上,“现在有玩家和玩家之间相连的猜测,那我即便去了安全屋也未必就能躲过一劫,相反还有可能会出现异常动荡,这次副本可是相当重要的实验和面相全体玩家的直播展示,我怎么可能会走?我可不喜欢将性命交给别人掌控,我也不认为在场的你们能比的过我的重要性,别找笑了好吗?你们在神童面前施舍什么同情心呢。”
姜新芳被何熙突然的反驳给怔住了,望着何熙,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
虽然何熙明显刻意的嘲讽和挑起情绪,可在场的玩家似乎都很冷静。
之后其中一个玩家开口道:“你真是不自量力……”
“到底谁不自量力,你们在莫名其妙猜测些什么呢?有讨论我年龄的时间,你们不如好好的思考下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忽略了非常非常重要且绝对不能忽略的事?!”何熙声音上扬,即便是稚嫩的未变声的童音,却好像有着格外的威慑力,能让人去思考他的话。
“在副本里还有比探索规则更重要的事吗?”有玩家反驳了何熙。
“在瘟疫方舟中有百人玩家,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我在直播吗?”何熙在恶魔头套下的嘴角扬起了格外嘲讽的笑容,直接握住了一旁的无人机直播,按在了面前,让自己的笑容能直播给每一个正在看直播的观众,“喂,难道你们进不去安全屋,找不到屋主,拿不到直播设备吗?”
这一瞬间,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找屋主拿到设备直播?
既然是十个人被分配在不同的暂时无法交汇的区域,如果用以往的思考方法,根本就不如直接用直播来的方便迅速。
“我开直播时,说我不需要各位玩家的帮助,但是你们所有的玩家都得明白一个非常浅显易懂的道理,所谓安全屋,是连接在每一个副本里,甚至是整个无限世界里!所谓安全屋和安全屋屋主,从一开始就在我们触手可及之处了!”
的确没有人真的考虑过这件事。
虽然上一次直播取得了很大的成功,现在在玩家中也经常会出现等待直播开启的声音,却根本没有人想过要主动去依靠安全屋屋主。
甚至何熙的直播,只让大部分人认为这是来自安全屋屋主的一场实验,实验对象仅仅只有十人,而开放的百人副本中的另外九十个玩家,不过是连带对象。
“喂,各位正在看直播的无能的思维固化的自以为聪明无比的玩家们,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们的时代不同了。
何熙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张扬的,对准无人机直播摄像头,肆无忌惮的发表着他的演讲,甚至傲气的调侃和嘲讽着正在观看直播的所有人。
“你们以为来自安全屋屋主的主动帮助是什么很廉价的事吗?”
“为什么非要通过直播让别人指导自己,这种一点也没有效率的事在新手期做做就得了,动动你们那生锈的脑子就能发现的细节和规则需要别人来给你们提点吗?需要道具就发布委托,需要帮助就发布委托,不比你们开着直播坐等别人来帮忙解惑更强!”
“更何况经过这么多次了,难道你们还不理解吗?能帮助自己的人只有自己,去诉求,去争取!而且能通过自己而求得的最有效果的帮助,就是通过安全屋联系到的、真正会为了你们付出和使用道具的,被你们守护着的亲人!”
“别太小看安全屋了,你们以为安全屋能做到的是什么?——我们已经可以连接现实世界了。”
“就算不断攻略无限世界的副本,也不会再有任何发展了,不过是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事。”何熙放开了无人机直播摄像头,蔑视着所有人,“我们已经可以连接现实,来影响我们根本无法改变的环境了!屋主已经给我们铺垫了那么多可能性了,可屋主从来都不是玩家,他改变不了无限世界,在这里的人,是我们!”
“踩上了安全的踏板,却还不敢弹跳,这算什么玩家啊?只为了活命的话,活命都会变得困难。”
“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现在要开启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建立新制度的时代了。”
“做你们该做的,能做的,最应该做的事情,废物们。”
邪恶的,肆意的,一点也不顾忌所有玩家心态的嘴臭小鬼头,在这一刻放弃了平时会面对着成年人时示弱的机会,像是在说他已经不需要帮助,不需要示弱,他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他要开始朝着更大的可能性前进了。
黎森蜷缩着身体,望着直播,大脑宕机。
黎森在何熙要直播权限的时候,也问过要不要弹幕权限,可何熙拒绝了。
开启直播的只有何熙一人,他说要将这一次直播的节奏掌控在自己手里,不给其他玩家任何展示自己和带节奏的机会。
可现在却引导其他人来取得直播权限,证明他要展示的部分已经展示了。
何熙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玩家探索规则的讨论中,对何熙而言,这个副本早就有了另外的解法。
重点,是在他吗?
要让他频繁的联系现实世界的人吗?
黎森蜷缩着身体,眼神注意到此时自己的手指居然不受控制的正在发抖,可勉强集中的注意力又因为慌乱的思维被打乱。
要……稳扎稳打。
凌维新说,不知道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连接会产生什么样的事,所以要一点一点谋划着,才能更安全、稳妥的达到目的。
可现在的何熙,却做着完全相反的事。
黎森的脑海中突然飘过和何熙对话中不是很起眼的一句话。
——我可不喜欢什么深谋远虑仔细规划,我最擅长的,从来都是临机应变。
从直播中还不断传出何熙肆无忌惮的高谈阔论。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无限世界无法影响到安全屋,也无法影响安全屋传达给现实世界的信息,这不是很有趣吗?这难道不是作为被迫成为玩家的我们,反抗的曙光吗?不过也不能确确保完全不会出现意外,你们,有好好给屋主上防御道具吗?”
黎森勉强聚焦了目光,看向直播,何熙非常坦然且没有任何规划的进行着煽动,他的笑容因为正在换牙期导致看上去很滑稽,但让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好笑。
尤其是黎森,更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黎森不觉得自己很聪明,他根本不懂得揣测人性,也没有足够的经验去预测未来,被选定的十人玩家里,黎森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何熙会成为这颗突然引爆的定时炸弹。
何熙这么做,几乎是直接向那些可以修订规则的未知之物,宣告他们正在偷偷摸摸进行的事。
现在这样要怎么才能达成报丧鸟想要的‘更改必死条件规则’的结果?何熙真的有好好思考过吗?
何熙有想过他这么明目张胆,会不会和凌维新一样触发必死条件死去?
黎森全身用力缩紧,甚至脚趾都狠狠收紧。
何熙不顾及任何人,也不会照顾任何人情绪。
肆无忌惮的将他彻底拉入到他无法控制的局面中。
黎森仿佛背靠着一棵大树的阴生植物,因为大树的轰然倒塌被迫面对阳光,明亮和炙热让他仿佛生命力都被焦灼。
“屋主!!!屋主!!屋主!!!”稚嫩且格外有强烈存在感的声音,陡然穿透一切响彻在在黎森的耳边。
那声音仿佛爆炸了一般直接将黎森炸醒,大脑因此而生生的疼痛,那声音居然能直接穿透小房间的强力隔音直达黎森的耳膜,那声音强烈到一声一声的撞击着黎森的大脑,如果不制止的话……
黎森颤抖着双腿起身,去向了小房间之外,一眼就看到在角落中被放置的一个奇怪的道具,里面传出了何熙的声音,这居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何熙悄悄放在这里的道具。
黎森因为被声音折磨的痛苦,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抗争,跪坐在那小小道具的面前之时,声音消失了。
黎森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脑袋中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眼神逐渐聚焦,看到了那道具——一个小小的布娃娃。
布娃娃缝制的很可爱,手中举着一个塑料做的小喇叭,实在难以想象这么小的道具能发出那么庞大的折磨大脑的刺耳声音。
黎森伸出手想拿走道具,一声清脆的‘屋主’让黎森一个激灵下意识捂住耳朵,可却发现这次的声音不再刺耳。
“你现在百分百在怂,这是录音留言,我可没那么多功夫添debuff来给你来个牛皮的留言,这段录音仅会播放一次,听好了,不准怂!
我再重复一次!普通人能做好一件事就足够了!你要做的且能做的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区别!
必死条件的事交给我,
我也会让这群已经逐渐变成被圈养到麻木的野猪们想起自己的野性。
你做不到的事,就交给其他玩家,要么去找我爸妈!
不承担不是你需要承担的责任,记住安全屋这三个字对玩家的意义,安全、缓和、平静、希望,不可以慌。”
黎森呆呆的听完了所有的对话,眼睁睁的看着那小玩偶放下了手中的小喇叭,低下了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失去声息。
黎森隐约记起,何熙的进化方向是诅咒娃娃,鬼使神差的想着何熙那样看上去就不细腻的孩子是怎么动手制作这么个奇怪的娃娃的。
黎森拿起娃娃,这小小的娃娃根本还没他的手大,握在手中的感觉柔软又奇怪,简易的豆豆眼没有神采,黎森盯着那豆豆眼发呆。
只有一遍的录音,在混乱之中的黎森根本记不住所有的内容。
只是,黎森意识到,何熙提到了他的父母。
讨厌的,总是说着很现实的话的孩子,其实对父母强烈的依赖着。
他从头到尾,就在全身心的想要依赖着仅仅一门之隔,却隔着一个世界的亲人。
何熙只是相信他愿意传递信息,相信了他的帮助,而他真正信任和依赖的人,是在现实世界中的父母,亲人。
虽然依旧是很让人不舒服的语气,可这番留言,好像是何熙在隔空撒娇一样。
何熙还保留着在无限世界中摸爬滚打的玩家们丢掉的最纯粹的对他人的信任。
黎森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手中揉捏着已经失去了道具效果的小小玩偶,看着柔软的玩偶在他的手中被捏成各种各样奇怪的动作。
他根本连一个孩子都比不过吧。
七八岁的……孩子……
黎森捏着小玩偶的手逐渐停下。
何熙的做法真的没有可取之处吗?
他影响到无限世界已经大半年了,手机和网络也被无限世界的制定规则的未知们知道了,它们必然也知道安全屋了。
知道死亡率在降低,知道玩家正在逐渐出现惰性,知道副本会因为现实世界的原因而降低难度……在一系列变化后,他们选择修订大规则。
他们能除掉凌维新,却没有能来找他。
不除掉安全屋,却选择修订大规则,这个行为,本来就很……
果然是因为没办法除掉他。
如今他找了十个玩家进行试探,大张旗鼓的收集信息,丝毫没有低调行事,可现在已经确认了四个玩家了,无限世界知道黎森在做这个实验,却没办法阻止,或许真的是因为无法干涉到现实世界。
无限世界干涉现实世界的方法,来自玩家。
可黎森没有亲密的朋友,没有愿意为他的安全付出代价的亲人,他不是任何一个玩家的锚点。
在他的房间里又到处都是防御道具。
或许真的可以做些什么了。
更进一步的,稍微冒进一点的,做和之前不一样的事。
他推动了进展,却没有做好推进的准备,从未擅长做决定的他,何熙帮他做了决定。
即便不知道何熙是有意还是无意,但黎森……轻松了很多。
做原本他就在做的事,如果将更多消息,传递给何玉奇。
如果不能一次性让所有人知道,需要再求稳一些话,就只告诉和瘟疫方舟副本有关的人信息。
黎森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一次的副本,在熟悉的地点,没办法找到奇怪的部分,似乎有十个视角,能得到的信息不足,黎森在面对这个副本时,和曾经每一次主动要求帮忙都不同。
就像是无限世界发现了黎森的盲区,故意用这个副本来干涉他一样。
他只是坐在直播前,看着直播,听着内容,听着细节,看着玩家的分析。
但无从下手。
他找不到办法,做不了什么,就交给能做到,且必须做到的人去做……
黎森眨了眨眼睛。
手指好像在回温。
黎森垂眸看向自己握着小玩偶的手捏着小玩偶手上的喇叭放到小玩偶手上,意识一直很清晰的注意着小玩偶的细节。
平静下来了。
平静到开始觉得玩偶非常可爱。
突然从身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衣柜开门声,黎森坐在地面上偏头,看到的是浑身浴血的玩家。
是他选中的十人玩家之一。
玩家很狼狈,全身上下都是鲜血,在看到黎森时立刻道:“屋主,呆在那里,别靠近我。”
鲜血太多了,黎森无法看出玩家到底有哪里受伤,因为玩家要求他不靠近,黎森只能放弃了召唤白团的行为。
“我进入了瘟疫方舟,现在来拿无人机和直播设备,可以给我开放直播权限吗?”玩家问道。
十个被选中的玩家,有五个已经确定了。
就像是在对黎森说‘可以’一样。
黎森点头。
看着玩家打算去拿标签换道具,黎森道:“直接拿走吧。”
“嗯?”玩家看向黎森,似乎有些疑惑,还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是我要做实验,所以提供东西。”黎森喃喃道。
“那我不客气了,屋主。”玩家直接取了直升机和设备,在离开之前对黎森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在实验什么,但我会努力做的。”
“努力什么?”黎森不记得自己将必死条件的事宣扬出去。
玩家也愣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望着黎森憨笑:“就,能努力的,都努力看看。”
黎森眨了下眼。
玩家看着自己走过的地方满是鲜血,道:“屋主,如果有玩家带血来,暂时不要靠近,这段时间最好在房间里别出来,瘟疫方舟的瘟疫,如果是真的是瘟疫就一定会传染,你要小心,我现在也不确定血迹会不会传播什么,现在我虽然我想打扫,但我现在……”
“嗯。”黎森道。
安全屋内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玩家设置了净化类道具,这些血液过一会儿就会干干净净。
“请小心。”
玩家离开了。
只是没两分钟,再次进来了一个玩家。
玩家局促的站在黎森附近:“你好,屋主,我来拿无人机和摄像机,那个,我想要直播权限,我也是这次瘟疫方舟的玩家,可以吗?”
黎森望着玩家。
陌生的,没见过的人,不是他选中的十人玩家之一。
是被何熙煽动的玩家。
“……嗯。”黎森道,又补了句,“免费。”
玩家眨巴眨巴眼睛,对黎森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去拿物品。
黎森找到白板,写上了进入瘟疫方舟副本的玩家可以免费拿走无人机和直播设备,可直接在电脑上的小维处申请开放直播权限。
“屋主。”未离开的玩家抱着设备,站在黎森的身后,“我也可以和你选中的玩家一样,联系我的家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一百章[VIP]
玩家安静的站在黎森身后, 望着刚刚在货架上挂好白板的黎森身影,瘦弱的,矮小的, 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气,异于普通人的人。
第一次见到安全屋屋主之时, 对于屋主那死气沉沉的状态, 玩家想着,大概这是和无限世界不同的崩溃吧。
“我偶尔会来安全屋, 吃点东西, 简单发个呆,不用考虑危险, 放松一下,会对接下来打起精神攻略副本很有效果,我一直都只将安全屋当做一个可以平复心情的地方。”玩家现在隐隐约约回想着在安全屋的简单时光,“我逐渐的察觉到了我的无知, 或许我的确没有强大的玩家那样全面的思考能力,不如其他玩家聪明, 所以,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只能被动接受。”
玩家凝视着黎森,可黎森自始至终都只是看着某处, 或者根本就没有看到某处,玩家甚至怀疑黎森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更坏的消息还是来了, 原来我的亲人其实并不仅仅是在我攻略副本失败时会死,现在已经变成如果我副本处理不好就会有直接影响亲人生活的灾难, 我就再也没办法安静的做些什么了。”
玩家知道,自己一直紧绷着。
“我不知道怎么样的副本才叫处理到完美, 怎么样才不会影响到家里人,在我这么努力努力再努力的生存的时候,我的家人却因为我的无能而受苦,我该怎么办?难道从我穿越的这一刻开始,就是给我的亲人带来数不尽的痛苦和麻烦吗,我的努力真的是有效果的吗?我的亲人现在难道只是活着,但吃不饱,穿不暖,受人白眼,被人欺辱吗?”
玩家偶尔会听到有什么断裂的声音,在某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之后重新意识回归,逐渐次数增多,玩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于紧绷了。
玩家望着眼前的屋主。
大部分玩家都有这个意识,屋主并不是一个积极向上,轻易体谅他人的人,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引导,可玩家却不知道自己在崩溃之前还有多少时间等待屋主改变。
眼前的屋主,对任何人都毫无防备。
仿佛能接受任何人的任何言语,却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能接受倾泄的情感。
已经逐渐开始不清醒甚至是疯癫的大脑中叫嚣着想要对安全屋的屋主使用道具,改变他的思维,控制他的行为,可那尚且清醒的玩家们布置的层层防御道具让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触碰到安全屋屋主的可能。
他已经快疯了。
疯狂的怀疑自己,疯狂的质疑一切,甚至偶尔会闪念过为了不是自己的人这么强撑着努力真的值得吗?
痛苦的记忆开始覆盖和亲人之间的美好回忆,甚至连对安全、美食、宁静的渴望都开始消弭。
现在安静的来到安全屋,笔直的站在安全屋屋主的面前,什么都没做,玩家已经觉得自己是近期罕见的理智时间了。
那个开启直播间的小鬼的话,触动了自己。
现在可以开始改变了。
或许真的可以通过安全屋屋主,通过现实世界,在已经毫无改变的无限世界中建立新的制度,这终究让玩家已经踏入崩溃边缘的理智回归了一些。
玩家非常确定,自己可以为了无限世界新制度的建立,做任何事。
即便是听一个看上去十岁不到的小鬼头的话也无所谓,如果能改变,如果能摆脱,如果能看到一点希望的话……
会做任何事的。
自己会做任何事的。
但前提是,这个对一切都很懈怠的、毫无动摇的,只在自己的世界中沉溺着无法自拔的安全屋的屋主,给予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自己太恐慌了。
安全屋屋主是自由的,他有立场、有能力拒绝一切,甚至他只需要走出安全屋,就什么都结束了。
很害怕……
“我也有给你发过消息,希望你能选中我,让我和我的亲人能联系,只是我落选了,比我要更迫切的想要知道亲人的事的玩家可能还有很多吧。”
现在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吗,现在的自己还理智吗,他对安全屋屋主说的话是正确的语序吗,对方能听得懂吗?现在自己说出的话,是什么样的语气呢?
“我现在也在瘟疫方舟副本里了,和你选中的那几个玩家一样,那是不是我也可以联系我的家人……”
玩家其实和屋主有过交流。
只是自己并不擅长和人友善相处,不爱表达,更何况并没有要请求屋主做点什么的想法,所有的不主动,都让自己和屋主的每一次擦肩而过,都没有在隐约能看到的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留下任何记录。
这个人没有驱动他做事的理由。
这个人甚至不会主动看向任何人。
这样的人能影响无限世界的改变吗?
依稀之间,玩家听到脑海中出现的啪嗒的声响,像是火花转瞬闪过,玩家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转瞬后清醒,却突然对上了安全屋屋主的眼睛。
不知何时,安全屋屋主已经转向了他。
屋主将遮挡目光的发丝撩向了耳后。
直白的看着他。
依旧是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仿佛照射不进光芒。
和身材一样瘦弱的脸颊,双眼显大,其中的无神更加明显,比起站在死亡线上的玩家要更加虚无,让人几乎无法去注意屋主的样貌。
自己正在被注视,明明没有透出自己的影子。
“可以。”屋主有气无力的声音,平静的语调,毫无波澜的宛若机械一般的冷淡情感。
屋主并不是会拒绝所有要求的人,在玩家看来,这种不稳定的同意,大概是在屋主心中有自己对于现状的衡量,旁人无法得知他是如何思考,或者是不是真的有在思考。
一点也不意外的反应。
“我会先将你的消息发出去的。”
什么?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全部的回答,玩家已经认为他和屋主已经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了。
屋主会一如既往的转身,离开,对一切的事情无动于衷。
“除此之外,我做不了什么,你们自己想办法。”
屋主冷漠的,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可玩家却还是听出了和以往不同的端倪。
屋主移开了目光,撩在耳侧的发丝垂落,玩家依稀看到了屋主的侧脸。
而这时候玩家意识到,屋主撩开发丝,是为了看清自己的脸。
有什么在发生变化。
虽然细小,却依稀能从微弱的感官中,捕捉出那一丝异样。
“谢……谢谢。”
目光追随着屋主,对于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积极回应,他反而是最没能迅速反应过来的那一个。
这就是那个语气狂妄的孩子说出那样的话的依仗吗?
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安全屋屋主改变了?
原来是可以改变的吗?
玩家未曾将安全屋当做希望之地。
崩溃的精神无法修复,当一个人精神已经颓废到这种程度之时,什么时候会选择死亡都不奇怪。
在无限世界摸爬滚打久了,相信他人已经成为了奢望,可却有不曾放弃的玩家,带领了屋主,创造了生机?
原来他一直都没在努力,停止思考随波逐流,连近在咫尺的希望都不曾争取。
“我叫田海。”玩家面对着不再看他的屋主的侧脸,他依稀听到了啪嗒的声音,可这时候玩家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他崩溃的声音,短暂的断线,反而像是自救一样,是自己警醒自己的声音。
屋主迈开了脚步,似乎并不想和他交流。
“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再来,来……向你道谢,这次副本,我会尽力攻略的,我亲人那边的事,就麻烦你了。”
屋主依旧没有停留,和他擦肩而过。
就和往常任何一次一样,田海都只能看到屋主擦肩而过,仿佛没有生机之物,仿佛吞噬阳光的漆黑,可这一次,却不一样。
屋主好像和任何一次一样和他擦肩而过,看不到他,也不会看他。
屋主张了张嘴,似乎也在思考能说的话,在屋主合上双唇时,田海以为他们的交流已经到此为止了。
然而屋主的声音再次出现:“别指望我,指望他们自己吧。”
田海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新奇的,就好像很久都不曾听到过自己的心跳一样。
这或许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流,可这一次相互交流的对象是颓丧的屋主和濒临崩溃的玩家。
黎森在进入了小房间内之前,站在物资空间前,拿走了几包压缩饼干和可乐后才回到小房间,关闭了门。
就算有清洁类道具,黎森也不打算和任何一个现在来到安全屋的玩家,尤其是瘟疫方舟来的玩家接触太久。
很可能会靠近未知瘟疫。
生病很痛苦,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什么也做不了。
他是现实世界的人,还有可能将无限世界的瘟疫带入到现实世界里。
现在的状况已经很混乱了,黎森永远都不想做那个会雪上加霜的显眼包。
黎森斜眼看了下身边手机直播,点开了声音。
“哎呦,你们几个,大冷天的站在外面怎么呆了这么久啊?”
黎森微微一愣。
接触的久了,黎森也隐约知道现实世界的人和玩家在说话语气之间都有很大区别,就如同不同水土有不同方言一样,而这一声没有任何防备,热情惬意甚至比较缓慢的语调出现的瞬间,就让黎森意识到这不是玩家。
直播间中几个玩家同时安静,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方向是一个在学校对面开奶茶店的老板,老板穿着朴素的长毛衣,长发盘在脑后,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的老板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快进来,怎么都只穿这么一点点衣服啊,真不怕着凉了吗?刚好现在上课我这里没什么客人,不然你们先进来暖和暖和?”
黎森的目光停留在那老板处,以及那熟悉的店铺门口。
在他成为家里蹲之前,这家店刚刚开门,正在做开业活动,给每个学生赠送两张小卡片,学生如果手中能集齐三个不同类型的卡片就可以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抽奖的奖品是店铺内的某种品类的奶茶,因为可以和同学交换卡片,还能抽奖白得奶茶,意外的获得了不少学生的青睐。
黎森没有可以交换卡片的很熟的同学,甚至没有接过卡片,只是对这位奶茶店店长比较眼熟,因为那时候的黎森觉得老板在面对学生之时,笑的温和,样貌又很漂亮,总是站在门口被学生聚集着抽奖,没有任何不耐烦,始终满面笑容。
他和老板没有任何交集,他不过是在庞大学生群体中极其不起眼的一员。
十年了,这家奶茶店还开着门吗?
还是说副本内的时间,并不是现在呢?
当黎森的目光再次注意到玩家之时,却愣住了。
玩家们此时面对着热情招呼他们的老板时丝毫没有任何情感的冷冽眼神,所有人错落的站在一起,只是没有一个玩家真正的将老板当做同类,甚至是活人。
在直播之中或许会转达失真,但当黎森记忆中熟悉爱笑的老板,和满是防备甚至已经隐约透露出疏离、恶意和对峙的玩家,这一瞬间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巨大错落感,让黎森不知为何伸手捂住了后脖颈。
仅仅是一次眼神。
都会让黎森再次意识到玩家和正常人的不同。
黎森关掉了直播。
即便是再熟悉的场景,他恐怕都做不了什么,仅仅是和玩家一样能瞬间对副本内的异常做出防备,都是黎森做不到的事。
黎森不认为自己的智商能处理好这个副本的内容,所以或许就按照何熙所说的,做好他能做的事就好。
黎森习惯性蜷缩在电脑椅上,伸手拆开了一包压缩饼干。
压缩饼干的口感,一如既往的很好,带着甜味和简单的香甜,给因为副本而错过的早餐时间的身体补充一点能量。
黎森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压缩饼干包装袋。
“小维,简单总结瘟疫方舟副本的进展和内容,将目前能收集到的瘟疫方舟的所有玩家简单信息传过来,还有关于他们和家人的信件也一起。”
黎森的无限世界手机上立刻出现了弹窗。
小维:好的,亲爱的屋主,小维竭诚为您服务。
既然他没有办法搞懂副本,那就交给能搞懂的玩家自己来解决。
何熙应该有要如何改变必死条件的想法吧。
如果何熙的要求是要和现实世界参与其中的话……
黎森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黎森:你在哪里?
何玉奇:现在正在高中校区。
何玉奇: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何玉奇:我可以使用道具。
黎森意识到,何玉奇居然是早早等在了高中校区附近,在等他的回应。
这个人明明是需要使用他聪明的脑袋去做有利于人类的实验,现在却因为根本无法研究的未知,浪费时间在等待他的消息上。
黎森:来见个面吧。
黎森:我会告诉你一些事。
黎森按着手机按键。
黎森:何熙特别精神。
何玉奇:我很快回去。
黎森将手机放下。
独自一人在小房间之内,靠在电脑椅的椅背上,眼神好像聚焦在房顶,可好像什么也看不到眼睛里。
无限世界玩家现在应该正在殚精竭虑的想办法攻略副本吧,现在无人机和直播设备的储备还够吗?因为之前凌维新还在的时候以防万一他也进了货,但是他没有数内容,等回头让温霞再送货吧。
现在在他单元里已经换了一波邻居吗?其他邻居都住在哪里了?没有他这种邻居了,他们应该很高兴吧,虽然黎森觉得自己也有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干净了,至少后来应该没怎么长虫子。
都说家里蹲会变得油腻,可他好像都不怎么出油了,之前他已经瘦弱到这种程度了吗?
要将无限世界的事情,告诉现实世界的人了。
曾经不愿意转达,只是因为觉得一定会招惹到很多很多麻烦上身,所以才非常坚定的表示不会帮助玩家。
事到如今,也是为了避免挑战太过麻烦的事情,为了将事情甩到别人身上,才通知现实世界的吧。
看上去好像他没什么变化才对。
刚刚离开的玩家,叫田海吗?
普通的名字,大概很快就会忘记。
来来往往的玩家实在是太多,在庞大的玩家群体之下,现在记住的人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面,甚至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死了。
他的脑容量,大概是因为家里蹲蹲的久了,变得很小。
长时间不动脑,大概会退化的,所以现在只是随便想了点事,却已经疲惫到不知道应该如何动弹了。
哪怕只是停在这里,时间还是在流动。
在他停留的这段时间内,玩家的时间是如何流动的呢。
清澈的,并不刺耳的门铃响了起来,是门铃。
黎森骤然从自己的意识中抽离,起身,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似乎只过了十来分钟吗?
他这里距离高中还是有点距离的,每天上学放学大概需要走路三四十分钟吧,是因为有车吗?
耳边的门铃在响了第二声时,黎森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又发起了呆。
虽然已经决定要这么做……
黎森站起身,手握在了门把手上。
虽然见过了几次何玉奇。
黎森的手指悄悄收紧。
只是这一次的话,大概就彻底脱不了关系了吧。
黎森扣下了门把手,将门打开。
只是他实在是不想看到一个一个在他眼前离开,甚至在死前还有时间和他道别,甚至是留下遗产的人了。
他明明不想接触到复杂的人才选择一直待在安全的屋子里才对,现在安全屋真的让他过的很辛苦。
频繁的和人交流,这大概是现实中的正常人一直都在过的生活。
他们总是见到,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人。
站在门口的何玉奇,其实看上去比他的年龄要苍老,他更疲惫,也似乎不怎么好好打理自己的外表,这个拥有聪明的大脑的男人,现在却连使用大脑的机会都没有。
“进来。”黎森道。
何玉奇在绕过黎森身边之时,黎森依稀闻到了风雪的清凉气息,甚至黎森还看到了何玉奇身上融化了的却还没有干透,浸透了衣服的霜雪。
黎森眨了眨眼睛,关闭了大门。
稍微拉开了在小房间内的窗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魏兰要给他这个平时只会拉着窗帘的人留下这么一闪小窗户。
外面下雪了。
那无限世界里也下雪了吗?
“我可以做什么?”单刀直入的来自何玉奇的询问。
他打开了手机中的直播,并没有去看挣扎的玩家,只是扫了一眼直播间的数量。
很短的时间之内,直播数量变多了。
已经有好几个来到安全屋取走了直播设备的瘟疫方舟副本的玩家了。
玩家的行动力真的很迅速。
而黎森将手机翻转过来,放到了何玉奇的面前:“你能看到这里的直播吗?”
“什么直播?”何玉奇明显瞪大了眼睛。
“你能看到什么?” 黎森问道。
“一个手机,应该是大概是新出半年左右的产品,屏幕关闭没有在使用,你正在试图拿着这个手机向我展示什么,只是我看不到。”
何玉奇描绘的很多,甚至包含自己的想法,黎森也没觉得意外。
就像无限世界的玩家看不到现实世界联网的信息一样,现实世界也没办法看到无限世界的事。
明明现在何玉奇就在安全屋内,却也看不到。
所以见到的只有他吗?
“我会说些,你觉得很荒谬的话,你最好信我,不信就多想想何熙。”
黎森琢磨着自己的话,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说出口后感觉有些奇怪。
“嗯。”何玉奇点头了。
在何玉奇见识了这么多奇怪的道具之后,如果还不相信,反而很奇怪了。
“有一个世界,叫第二世界,现在的叫法,叫无限世界……”
黎森并不是一个擅长阐述和自己有关事情的人。
对别人的事情能回答流利,帮助思考,可一旦轮到自己需要表达之时,一切都变得磕磕巴巴。
但是至少只有这件事,黎森需要更清楚的告诉何玉奇。
“他们或许,以后可以不死也能完成探索,只要必死条件被更改了的话……”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何熙说……”
“相信在门外的那些人。”
“所以我打开了门,让你进来。”
黎森不知道两边世界的人会不会知道……
这或许是第一次,他真正的让门外的人进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