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宴缓缓地,将沈思柠,从背上放了下来。
他的双腿,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件白色的T恤,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他那线条分明的肌肉上。
沈思柠的脚,一沾到地,就软得,几乎站不稳。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梁宴的胳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看着他那张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那不断起伏的,剧烈喘息的胸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疼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她刚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梁宴却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对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没事。”
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语气,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松模样。
“就当是,免费健身了。”
他越是这样,沈思柠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而梁小泽,这个在崎岖山路上,坚持着,自己走完了全程的孩子,此刻,也累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喊累,只是睁着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就在这时,村口那棵枯黄的老槐树下,走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皱纹的老人。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竹子拐杖。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中山装。
他就是这所“大山小学”的,唯一的老师,也是唯一的校长,张校长。
“是……是节目组的同志们吗?”
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起来,有些吃力。
李瑞连忙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张校长,是我们!我们来了!路上耽搁了,让您久等了!”
“不耽搁,不耽搁!”张校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淳朴的,甚至有些讨好的笑容,“能来,就好!能来,就好啊!”
他的目光,越过李瑞,落在了他身后的,梁宴和沈思柠身上。
当他看到那两个,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一样,与这片贫瘠的土地,格格不入的人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局促和不安。
他下意识地,将那双布满了老茧和泥土的手,在自己那件旧衣服上,使劲地,擦了擦。
“这……这两位,就是……”
“张校长,给您介绍一下,”李瑞连忙说,“这位是梁宴老师,这位是沈思柠老师。他们是来我们学校,支教的志愿者。”
“老师?”张校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惶恐的表情,“哎呦!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你们是城里来的贵人,是来帮助我们的,怎么能……怎么能让你们当老师呢?”
“校长,您别这么说。”梁宴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了话。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属于大明星的架子,那笑容,温和得,像四月的春风。
“我们来这里,就是来学习的。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他的这份谦逊和尊重,让张校长那颗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而沈思柠,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不是她高傲,也不是她冷漠。
而是眼前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太大,太大了。
她看着村子里那些,用黄泥和茅草,搭建起来的,歪歪扭扭的,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房子。
看着脚下那混合着牲畜粪便和生活垃圾的,泥泞的土路。
闻着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贫穷和霉味的,陌生的气息。
她那颗在商场上,见惯了各种大风大浪,无所畏惧的心,第一次,尝到了,名为“震撼”的,滋味。
这,就是世界的,另一端。
一个,她活了三十年,却从未想象过,会真实存在的,世界。
就在这时,几颗小小的,黑乎乎的脑袋,从一堵破败的土墙后面,探了出来。
是村子里的孩子们。
他们穿着不合身的,洗得褪了色的,甚至带着破洞的衣服。
他们的脸上,手上,都沾着洗不干净的,黑色的泥垢。
他们就像一群,受惊的小兽,用一种充满了好奇,胆怯,又带着一丝渴望的目光,偷偷地,打量着这群,从山外来的,不速之客。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沈思柠身上时,所有孩子的眼睛里,都闪过了一丝,惊艳。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就像,年画里的,仙女一样。
沈思柠也看到了他们。
她看着那些孩子,那一张张,本该是天真烂漫,却被贫穷和艰苦,过早地,刻上了,与年龄不符的,麻木和怯懦的脸。
她的心,像是被一根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
可她刚一动,那些孩子,就“呼啦”一下,像一群受惊的麻雀,瞬间,又缩回了墙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堵冰冷的,破败的,土墙。
那一刻,沈思柠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
比她在山路上,体力透支时,还要强一百倍,一千倍。
她可以给他们捐钱,可以给他们盖新的学校,可以给他们买最好的文具和衣服。
可她,却无法,轻易地,走进他们那片,被贫穷和自卑,包裹起来的,小小的,世界。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也变得,异常的,安静。
之前那些充满了恶意和揣测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集体的,失语。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最真实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贫穷的景象,给震住了。
总控室里,李瑞死死地盯着监视屏。
他知道,机会,来了。
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攻击沈思柠“高傲”、“冷漠”的,绝佳时机。
他对着耳麦,用一种只有他和几个核心人员能听到的声音,低声下令。
“盯紧所有异常数据流。只要他敢动,就立刻,给我把他揪出来。”
夜,来得又快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