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连人带土,一起滑向那片未知的深渊。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因为信号切换而导致的卡顿后,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路吗?这是路吗?!节目组疯了吧!让一个六岁的孩子走这种路?!】
【我腿软了,我真的腿软了,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那种窒息感。这他妈也太危险了!】
【沈总呢?沈总怎么不说话了?她平时不是最宝贝儿子的吗?怎么会同意来这种鬼地方?】
【楼上的,你懂什么?这叫体验生活!有钱人的世界,你想象不到!】
恶意的揣测,和真切的担忧,在弹幕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洪流。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思柠,此刻,根本无暇去顾及网络上的任何声音。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脚下那片方寸之地上。
她穿着一双节目组特意准备的,专业的登山鞋,可那双习惯了踩在平坦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的脚,依旧被硌得生疼。
更要命的,是那种身体逐渐失控的,无力感。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下来,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滚烫。
肺部,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引以为傲的,强大的意志力,在最原始,最野蛮的,体能消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不堪一击。
她甚至,不敢去看身旁梁小泽的脸。
她怕看到儿子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辛苦和委屈。
那会让她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名为“母亲”的神经,彻底崩断。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们回去”的时候,一只宽大的,干燥的手掌,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梁宴。
他一手扛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一手牵着梁小泽,走得气定神闲,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悬崖峭壁,而是平坦的星光大道。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累了?”
他没有问她“行不行”,也没有说那些“加油,坚持”的,空洞的废话。
他只是,用一种最平淡的,陈述的语气,说出了她最真实的感受。
沈思柠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不想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脆弱。
梁宴笑了笑,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可怜的,骄傲。
他停下脚步,将肩上那个沉重的行李箱,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在沈思柠和所有直播间观众,那震惊的目光中,半蹲了下来,背对着她。
他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因为用力而肌肉线条愈发分明的后背。
“上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背你。”
轰——
这两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不仅在沈思柠的心里,更在整个直播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我真的疯了!他扛着最重的行李,牵着儿子,还要背老婆!这是什么神仙老公啊!】
【软饭男?谁他妈再说梁宴是软饭男,我第一个跟他拼命!这他妈是顶梁柱!是擎天柱啊!】
【哭了,真的哭了。他看她的眼神,全是心疼。他知道她累了,也知道她嘴硬,所以什么都不说,直接用行动告诉她,有我呢。】
沈思柠怔怔地看着他那被汗水浸湿的,宽阔的后背。
看着他那微微侧过的,线条坚毅的脸庞。
一股滚烫的,陌生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眼眶。
不是感动。
是羞愧。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可到头来,每一次,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将她从泥潭里,稳稳托起来的,都是他。
“我……我自己能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颤抖。
“别废话。”梁宴的语气,不容置喙,“后面还有更长的路。你要是现在就把体力耗光了,等会儿谁来照顾小泽?”
“爸爸,妈妈,”一直安安静静没有说话的梁小泽,忽然,拽了拽沈思柠的衣角。
他仰起那张酷酷的小脸,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老师说过,家人之间,要互相帮助。”
小家伙说着,还伸出自己的小手,学着梁宴的样子,拍了拍沈思柠的腿。
“妈妈,你上来吧。你累了。”
那句童言无忌的“你累了”,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思柠那道用骄傲和理智筑起的心里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再推辞,缓缓地,伏在了梁宴的背上。
他的后背,很宽,很硬,像一座山。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颗强而有力的,正在为她而跳动的心脏。
“抱紧了。”
梁宴低声说了一句,双臂向后,稳稳地托住了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力量感的,沉稳的姿态,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的肩上,是沉重的行囊。
他的背上,是他的全世界。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牵着他的小骑士。
那一刻,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消失了。
所有屏幕前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屏住呼吸,看着那道,在陡峭山路上,一步一步,坚定前行的身影。
那不是什么光芒万丈的影帝。
那只是一个,在用自己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自己家人的,丈夫,和父亲。
太阳,逐渐西沉。
当最后一丝余晖,被连绵的群山吞没时,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一座破败的,几乎要与整个黄土高坡,融为一体的,小小的村落,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没有想象中的,炊烟袅袅。
也没有,孩童的嬉笑打闹。
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种死一般的,沉寂里。
仿佛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到了。”
李瑞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