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楼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海。很美,却也很冷。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沈思柠。
那眼神,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奇怪的,让她看不懂的……安抚?
然后,他对着她,做了一个口型。
“信我。”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一只脚,跨上了窗台!
“哈哈哈哈——!”
顾南烟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就是现在!
就在顾南烟所有的心神,都被梁宴这纵身一跃的“悲壮”所吸引的瞬间!
沈思柠动了!
她所有的悲伤和绝望,在看到梁宴那个口型之后,瞬间化为了一股滔天的,要将一切都燃尽的怒火!
她的丈夫,在用他的命,为她创造机会!
她怎么能辜负!
她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女人,她是思柠娱乐的沈总,是梁小泽的妈妈!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豹,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是扑向顾南烟,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扑向了沙发侧面,那个被顾南烟随手扔下的,装着红酒的醒酒器!
她一把抄起那个沉重的玻璃瓶,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顾南烟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下去!
顾南烟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但,太晚了。
“砰!”
沉重的醒酒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的头上。
红色的酒液混合着鲜血,瞬间喷溅开来!
顾南烟的眼睛猛地睁大,那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已经崩溃了的沈思柠,会在这个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她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而窗边,梁宴那只已经跨上窗台的脚,稳稳地收了回来。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跳!
从秦峰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顾南烟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求饶没用,跳楼更没用!
唯一的生路,就是抢!
在顾南烟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抢回主动权!抢到解药!
他那个走向窗边的动作,他那个决绝的表情,全都是演的!
演给顾南烟看!
他用自己的“死”,吸引了疯子全部的注意力,而沈思柠,这个他世界上最默契的搭档,完美地抓住了他创造出来的,那转瞬即逝的,唯一的机会!
“快!找解药!”梁宴一个箭步冲到顾南烟身边,根本不看她的伤势,开始疯狂地在她身上摸索。
沈思柠也反应过来,扔掉手里的凶器,冲过来一起找。
裙子的口袋里,没有。
贴身的衣物里,没有。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沈思柠急得快疯了。
“冷静!”梁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顾南烟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一个念头闪过!
他粗暴地掰开顾南烟的嘴。
在她的舌头下面,黏着一个小小的,用防水塑料膜包裹着的东西!
他飞快地把那东西掏出来,撕开塑料膜,里面,是一支小小的,装着蓝色液体的注射剂,还有一个同样被包裹得很好的小药瓶。
“找到了!”
梁宴抓起东西,拉着沈思柠就往卧室冲!
那个所谓的遥控器被他狠狠地扔在地上,他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梁小泽果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上,睡得很沉,脸色却已经开始泛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小胳膊上,有一个清晰的针眼。
沈思柠扑到床边,抱起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小泽,小泽你醒醒!妈妈来了!”
梁宴没有浪费一秒钟,他拆开注射器,用打火机燎了一下针头消毒,然后熟练地将那瓶解药抽进针管,找到儿子胳膊上那个针眼的位置,毫不犹豫地,一针推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地上。
“秦峰!”他对着耳机,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报警!救护车!快!”
几分钟后。
尖锐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彻底划破了“铂悦府”的宁静。
大批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冲了上来。
当他们冲进1704时,看到的是永生难忘的一幕。
客厅里,一个红衣女人头破血流地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卧室里,一个女人紧紧抱着一个昏睡的孩子,无声地流泪。一个男人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像一尊劫后余生的雕像。
“警察……”梁宴看到那身熟悉的制服,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医院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整个走廊。
梁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沈思柠就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又红又肿,但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小泽呢?”他开口,声音嘶哑。
“没事了。”沈思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医生说,解药送得很及时,毒素已经清除了。他还在睡,秦峰在隔壁看着。”
梁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南烟呢?”
“也抢救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沈思柠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她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牢里,或者精神病院里过了。刘律师已经接手了,绑架、投毒、故意杀人未遂,够她把牢底坐穿了。”
梁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病房里,一时间只有点滴落下的声音。
许久,沈思柠才轻声开口:“那个神秘人,后来还联系过你们吗?”
梁宴摇了摇头,看向守在门口的秦峰。
秦峰推门进来,脸色复杂地说道:“没有。从我报警之后,那个灰色的头像,就再也没亮过。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沈思柠想不通。
“或许……”梁宴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他不是在帮我们。他只是在和我们做同一件事。”
摧毁“星辰国际”。
就在这时,秦峰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大变。
“梁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