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赵峰笑了。
他的笑容,很冷。
“宋大人,你以为,我跑这么远回来,就是为了,给你送一个,你可以不承认的‘假证据’吗?”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被李校尉抓着的可汗。
“可汗,轮到你了。”
那个可汗的眼里,有点犹豫,但是当他看到赵峰那冰冷的眼神时,他就不犹豫了,只剩下害怕了。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活命,就必须,配合这个魔鬼,把戏演好。
他深吸一口气,用有点草原口音,但是很清楚的汉语,对皇帝说:“尊敬的大宋皇帝陛下。我……我可以证明,这张图,是真的。”
“这张图,是我爸爸,当年,从宋濂尚书的手里,亲手拿到的!”
“作为交换,我们黄金汗国,每年,都会给宋尚书家里的商队,提供,价值一百万贯的,战马和皮货!”
“所有的交易账本,我都带来了!”
说着,他竟然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掏出了一本,用油布包得很好的小册子!
然而,这才是赵峰,真正的后手!
图,可以是假的。
人,可以是买通的。
但是,一本记了十年,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东西、数量都记得很清楚的账本,是绝对,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伪造出来的!
当那本账册,也被太监,送到皇帝面前时。
宋濂,终于,彻底不行了。
他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想法,在这一刻,都成了个笑话。
他输了。
输得很惨。
输给了这个,他从来,都没看上过的,北疆的武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就要以宋濂被抓,而结束的时候。
队列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御史中丞裴谏,却突然,走了一步出来。
他没看倒在地上的宋濂,也没看赢了的赵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黄金汗国的可汗。
“陛下。”他的声音,有点哑,也很重,“臣,有话要问,这位可汗。”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时候,裴谏,这个老头,又要干什么?
皇帝赵显,也皱起了眉头:“裴爱卿,证据都在,还有什么好问的?”
“陛下,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大宋的国体,也关系到,一个以前的冤案。”裴谏的眼里,有一种,很固执的光,“臣,斗胆,只想问可汗一个问题。”
他转过头去看那个可汗,然后问他说:“我问你个问题,黄金汗国和宋濂合作,对付我们北疆,这个事情,十年前的那个定襄城大都护,叫林正德的,他知不知道?”
林正德!
当这个名字,从裴谏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赵峰的瞳孔,一下子就收缩了!
而龙椅上的皇帝赵显,脸色,也瞬间,变得很复杂。
那不仅是他的手下,更是他的……舅舅。
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奇怪和紧张了。
所有人都憋着气,等着可汗的回答。
可汗的脸上,有点茫然,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眼里,露出了很深的害怕。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在赵峰那冰冷的目光下,很困难地,点了点头。
“他……他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还派人,杀了我们好几批商队,甚至……甚至还想把这个事,报告给……你们的皇帝。”
轰!
裴谏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宋濂,那双平时很平静的眼睛里,现在,全是火!
“宋濂!!”他指着宋濂,声音,因为太生气了,所以变得很尖。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当年,你诬告林帅想自己当王,想造反!原来,只是为了,杀人灭口!!”
“你这个,坏透了的卖国贼!!”
这个指控太惊人了,让整个大殿,又一次变得死一样安静。
如果说,宋濂通敌卖国,让人震惊。
那么,他为了盖住自己的罪,去陷害忠臣,害得林家被满门抄斩,这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了!
这已经不是官场斗争了。
这是在,挖大宋的根!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峰,突然,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像一个大锤子,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陛下。”
“臣,斗胆,也想问一个问题。”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脸色变来变去的年轻皇帝,慢慢说道:“当年,林帅的那个案子,主要负责审理的人是谁,还有那个抄家的圣旨,又是哪一位下的,最后在监斩的时候,又是谁在那里负责的?”
赵峰的声音,不高,也不重。但是就像三把有毒的刀子,悄悄地,插进了金銮殿上一些人的心里,让他们很害怕。
大殿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真是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如果说,裴谏的问话,是把宋濂说成了一个国贼。那么,赵峰这三个问题,就是把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对着整个朝堂就盖了下来!
林家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很多。当年,为了搞倒那个权力很大的林家,宋濂他们一伙人,差不多都出动了。从编罪名,到做假证据,再到在朝堂上骂他,最后再踩他一脚。这趟浑水里,干净的人有几个?
现在,站着的这些官,至少有三分之一,脸都白了,变得很白。他们的眼神在躲,眼神飘来飘去,根本不敢看赵峰。因为,他们都参加了那个搞林家的事。有的是主要策划的,有的是帮忙的,有的就是跟在后面喊加油,想捞点好处的。
但现在,好事结束了。
要算账了,好像。
那个拿刀要算账的人,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就站在大殿中间,冷冷地看着他们。
龙椅上,皇帝赵显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赵峰的三个问题,就像三个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主审?是三司会审,但他这个皇帝问了。
圣旨?是他下的,太后哭了都没用,他亲手写的。
监斩?是他派的自己最信得过的大太监。
他以为,他是在除掉一个权力大的臣子,是在让自己的皇位更稳固,是在为大宋江山,除掉一个大威胁。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错了。
他杀的,是忠臣。
他信的,是卖国贼。
他亲手,搞出了一个天大的冤案!
这让他这个皇帝,面子往哪放?这让他怎么面对天下人?怎么面对历史书怎么写他?
“够了!”赵显猛地拍了一下龙椅,发出了“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