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惊小怪什么!”宋军医大步走过去,嘴里骂着,眼睛却死死盯着伤口。他推开旁边不知所措的人,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把白色粉末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纱布飞快地包扎好。
动作看着粗鲁,力道却刚刚好。
“哭什么哭!一道小口子就要死要活,上了战场看到肠子流一地,你是不是要当场吓死?”宋军医对着眼圈泛红的妇人骂道,“滚旁边休息去!半个时辰后,换只手继续干!”
妇人被骂得一愣,低头看着包好的手,眼泪反而收了回去。她对着宋军医重重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到了一旁。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踏实了。他们知道,这个嘴上不饶人的老军医,其实心最软。
天黑了,救护点的灯火却更亮了。
赵峰巡视完城防,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没惊动任何人,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灯下忙碌的身影。
宋军医发现了他,走过来行礼。
“大帅。”
“辛苦了,宋军医。”赵峰的目光扫过堆成山的医疗物资,又看了看那些一脸疲惫、眼神却很坚定的妇人。
“分内之事。”宋军医回答得很干脆。
“将士们在城墙上流血,有你们在,他们心里踏实。”赵峰拍了拍宋军医的肩膀,“我向你保证,也向她们保证,只要我赵峰还有一口气,就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受伤的弟兄。需要什么,人手、药材,只管开口,就算把将军府拆了,我也给你们凑齐!”
宋军医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挺直了有些弯的腰,重重抱拳:“有大帅这句话,老朽就是拼了命,也要从阎王手里把弟兄们抢回来!”
赵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宋军医,和不远处的林晚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她眼里的安心。
这一刻,城墙上的刀枪,城里的民心,还有这个灯火通明的救护点,三者合一,让定襄城成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前线的将士们可以放开手脚的冲杀,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有全城百姓的支持,有最好的大夫等着救他们。
这让他们心里特别踏实。
定襄城外的野地上,风卷着干草,呜呜地响。
马康拉着马缰绳,眼睛死死盯着远处。他身后,几百个骑兵安静地站着,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这些天,他们没日没夜地在城外巡逻。每个士兵脸上都很累,但握着长枪的手却很稳。
“校尉,前面有动静。”一个斥候骑马跑回来,声音很着急。
马康皱了下眉,翻身下马,把耳朵贴在地上。
一阵很轻,但又很沉重的震动,从地上传了过来。那是成千上万的马蹄一起踩在地上的声音。
“来了。”马康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很快翻身上马,“所有人,回城门,发信号!”
他一声令下,几百个骑兵朝着定襄城的方向飞快跑去。
城墙上,周通表情严肃,他刚从城外回来,黑衣服上还带着露水。周通快步走到赵峰面前,小声说:“大帅,他们比我们想的还快。黄金汗国的先锋军已经过了黑水河,离定襄城不到三十里。带头的是外号‘屠夫’的赤那,这人是个疯子,打仗不要命,只会猛冲。”
赵峰站在墙边,手摸着冰冷的石头。他没回头,只是淡淡的问:“多少人?”
“先锋大概一万五千骑兵,都是精锐。后面的大部队还在路上,但看那扬起的土,十万大军是真的。”周通照实说。
一万五千先锋,十万主力。
这个数字,让守城的士兵压力很大。
赵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林晚。林晚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上面是城里伤药的数量。她感觉赵峰在看她,就抬起头,笑了笑:“药材都分下去了,城里百姓也挺安稳的,这一仗,咱们不怕他们。”
“嗯。”赵峰点点头,又看向了远方。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守军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一个小兵指着远方,手指有点抖。
只见天边,出现了一条很细的黑线。一开始还看不太清,但很快,那条黑线就变粗变厚,最后汇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大片的沙土被扬了起来,遮住了半边天。那股让人难受的气息,隔着十几里远,还是让城墙上的士兵们喘不过气。
“那是黄金汗国的狼旗。”李校尉握着刀柄的手指用力的发白。
成千上万的旗子在风里飘,每杆旗下都是一个草原骑兵。大战前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轰!轰!轰!”
沉闷的马蹄声,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敌人越来越近,地上的震动也越来越强,连城墙上的土都震得跳了起来。
赤那带着一万五千先锋骑兵,在离城墙五百步的地方慢慢停了下来。上万匹马同时停下,只有风声。这整齐的样子,看着很吓人。
赤那骑着一匹白马,在队伍前面慢慢走着。他身材很魁梧,手里拿着一把大斧头,离得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味。
“城上的人听着!”赤那挥着大斧头,指着城头,声音很大,“交出巴力,打开城门,我们大汉仁慈,可以不杀你们!不然的话,城破了,一个活口不留!”
这声大吼在空旷的野外回响,不少新兵的脸都吓白了。
“我呸!”
就在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一声大骂突然从城墙中间响了起来。
袁弘叉着腰,站在高台上,他那大嗓门比赤那还响。
“你那大汗要是真仁慈,就该把脖子洗干净了送过来让老子砍!在哪儿放什么狗屁呢?”袁弘一边骂,一边还对着城下比了个下流的手势,“还有你那个什么赤那,长得跟个没退毛的野猪一样,也敢在咱们大帅面前叫唤?回去问问你娘,当初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盘养大了?”
这话骂得又快又难听。城下的赤那显然没听过这么骂人的,一张脸顿时气得通红,浑身发抖。
城墙上的守军先是一愣,接着不知道谁带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笑声很快传开了,本来紧张的气氛,被袁弘这几句混账话给冲淡了不少。
“还是袁将军有办法。”林晚笑着说。
赵峰的嘴角也向上扬了扬。他知道,袁弘这是在用自己的法子给士兵们解压。面对这么强的敌人,要是士兵们心里只剩下害怕,那这仗就没法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