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死死的盯着林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错愕,然后是茫然,最后是彻底的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干得像是砂纸磨过一样,“你在撒谎!你一定是在撒谎!国师大人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们怎么可能……”
“水,没有问题。”
林晚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让巴力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没了。
地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壁上水珠滴落的“嗒嗒”声,和巴力那粗重的喘息声。
袁弘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一巴掌拍在牢门上,震得铁栏嗡嗡作响:“哈哈!我就说嘛!那老神棍能有什么真本事!夫人英明!大帅英明!”
赵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牢里那个像是被抽走了魂的巴力,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你的戏,演完了吗?”赵峰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巴力的心口。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巴力脑子里的另一根弦。
他那呆滞的眼神,渐渐重新有了焦点,只是那里面不再有疯狂,也没有了绝望,而是一种更加吓人的东西。
是怨毒。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头,那张又是血又是土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演完了?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赵峰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才是乌木真正想让他听到的东西。
“赵峰,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巴力笑得越来越怪,他吃力的晃动着被铁链锁住的身体,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投毒?那是普通人才会用的手段。国师大人要的,是让你们在最得意的时候,化为飞灰!”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知道,那所谓的火山灰,是什么东西?”
赵峰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巴力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那是国师大人,用我们神火教流传了数百年的秘方,混合了北疆地底深处的硫磺和硝石,炼制出的黑火药!”
“它的威力,比你们大宋官窑做的,要强上十倍不止!”
袁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十倍!
这个数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巴力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神罚之术,阵前对骂,画画羞辱,甚至是我,甚至是我带着神火教最后的三千精锐,一头撞进你的陷阱里……”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牢房外面。
“我们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就是要让你们的目光,死死盯在这些小把戏上,让你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胜券在握!”
“就在你们为活捉了我这条‘大鱼’而高兴,为又一次挫败了黄金汗国的阴谋而全城欢呼的时候……”
巴力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刺耳。
“我们真正的主力,早就把足够**半个定襄城的黑火药,一筐一筐地,埋在了你们脚下,埋在了那座主城墙的根基下面!”
这句话一出,地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袁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发抖。
赵峰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一直很镇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颤抖。
“什么时候?”
看到林晚脸上终于无法掩饰的惊容,巴力畅快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满足,还有同归于尽的快意。
“哈哈哈哈!你怕了?你终于知道怕了!”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让他看起来像个恶鬼。
“就在三天之后!”
他伸出三根沾满血污的手指,在赵峰和林晚的面前晃着。
“三天后的正午,埋在城墙下的所有黑火药,会被同时引爆!”
“到那时,轰的一声!”
巴力做了一个夸张的爆炸手势,脸上是扭曲的笑容。
“半个定襄城,都会从这片草原上消失!你们的城墙、军队、胜利,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们这三千勇士陪葬!赵峰!林晚!你们这对狗男女,就算把我的骨头碾成灰,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这,才是国师真正的杀招!用我巴力和三千教徒的命,换你整个北疆大军!这笔买卖,你说……值不值!哈哈哈哈!”
在疯狂的笑声里,赵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巴力,眼神深处,一股能把一切都冻住的寒意,正在慢慢升起。
他没有看身边的林晚,但林晚却在这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很稳。
“他撒谎。”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赵峰和袁弘的耳朵里。
巴力的笑声停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林晚,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你说什么?”
林晚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赵峰,轻声解释说:“从我们发现苍狼是内应开始,我就已经让人暗中取了城里城外所有水源的样本。特别是城北那条河,每天早中晚三次,一次都没停过。”
“就在我们来地牢之前,最后一次的水样检测结果刚出来。”林晚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智慧,“水,没有问题。”
赵峰眼中的寒意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牢里那个表情从疯狂到发愣,再到彻底呆住的巴力,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
“你的戏,演完了吗?”
巴力癫狂的笑声,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地牢潮湿的空气里钻来钻去,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
袁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灰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仿佛脚下的土地随时会裂开,将他们所有人吞噬。
赵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牢笼里那个已经陷入疯魔的巴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惊惧,也看不出愤怒,只有一片死寂,像是北疆寒冬里封冻了千尺的湖面,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