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没有动。
苍术只是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看着苍狼发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睛。苍术一步步向前逼近,每一步都让苍狼呼吸困难。
“为什么?”
苍术的声音不大,却重重地冲击着苍狼。
“告诉我,为什么!”苍术突然一把揪住苍狼的衣领,将苍狼从战马旁拽了过来。苍术平日里爽朗的笑容不见了,脸上是愤怒的表情,双眼通红。
“为什么要背叛大元帅?为什么要背叛信任你的北疆弟兄?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白狼部!”
一声声质问,让苍狼的心剧痛。苍狼被苍术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的寒意,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苍狼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在苍术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下,根本动弹不得。苍狼想解释,但只剩下喘息声。
“哥……我……”
“你知不知道,大帅有多看重你!”苍术眼中泛着泪光。他把你当成英雄,当成我们草原汉子的骄傲。我们白狼部,也因为你,在定襄城里抬得起头。可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把大帅的信任,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踩在了脚下。”
苍术的怒吼,在空旷的马厩里回荡。
苍狼彻底崩溃了。
苍狼放弃挣扎,身体软了下来,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他抱着头,将脸埋进臂弯里。压抑许久的痛苦、恐惧、悔恨,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哥!我也不想啊!”
苍狼发出了嘶吼,声音里是无尽的痛苦。泪水混合着尘土,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我也不想啊!”
苍狼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是彻底的无力。
“是巴力!是他抓了我的儿子阿古拉!我的阿古拉才五岁啊!”
“他用我儿子的命来要挟我!他说我要是不听他的,他……他就要把阿古拉喂狼!”
这几句话,让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苍术揪着苍狼衣领的手,在听到“阿古拉”这个名字时,猛地颤抖。苍术伸出的拳头,也僵在了半空。
苍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马厩里,只剩下苍狼的痛哭声,和苍术粗重又混乱的呼吸声。
那个平日里憨厚老实,甚至有些木讷的弟弟,那个被苍术引以为傲,立下大功的弟弟,那个苍术刚刚还想一拳打死的叛徒……
苍狼所做的一切,竟然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
苍术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弟弟,眼中的怒火,一点点被震惊、痛苦和复杂的情绪取代。
苍术缓缓松开了手,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
......
定襄城的地牢很深,空气里有一股散不掉的霉味和血腥气。墙壁湿漉漉的,火把的光照在上面,反着冷光。
巴力的锁骨被两条粗铁链穿过,整个人瘫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他身上那件巫师袍早就被扒了,换上了一身囚衣,脸上的油彩混着血和土。他没了之前的嚣张,只是安静地趴着,呼吸很弱,只有那双眼睛,在乱头发下面,看着很平静。
铁门被打开,吱呀的声音在地牢里特别响。
赵峰和林晚一起走了进来,袁弘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火光把赵峰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牢门前,隔着铁栏杆,冷冷地看着里面的巴力。
“哗啦”一声,一卷写满字的皮纸从栏杆缝里扔了进去,正好掉在巴力面前。
“说吧。”赵峰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在地牢里回响,“乌木最后的计划是什么?你的任务,还有苍狼儿子的下落。”
巴力眼皮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脚边的皮纸上。那是苍狼的供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说明他的计划失败了。
巴力看着看着,喉咙里嗬嗬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得停不下来,在这地牢里来回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弘眉头一皱,上前一脚踹在铁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响。“笑什么笑!死到临头了,还敢装神弄鬼!”
巴力的笑声突然停了,他抬起那张又是血又是土的脸,死死盯着牢门外的赵峰,那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病态的疯狂。
“赵峰……你赢了这一局,但赢不了最后!”
“你以为我们的目标,真是你那堆用沙子装的粮草吗?”
“你以为那些火山灰,真是为了在牧民面前吓唬人吗?”
巴力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报复的快感,“太天真了!你太天真了!那都是为了拖时间!为了给国师大人的计划,争取最后的时间!”
赵峰眼神一凝,林晚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什么计划?”赵峰声音低沉地问。
巴力又一次疯狂的大笑起来,笑的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血从嘴角不停地流出来,他却一点也不在乎。
“想知道?晚了!已经太晚了!”他像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赵峰峰宣判,“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到了!”
“你不是想知道吗?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巴力撑起上半身,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那不是什么火山灰!”他嘶吼着,眼睛里冒着嗜血的光,“那是从黑水河下游挖出来的毒泥!是国师花了三年,用上万条人命,才炼出来的毒药!”
“之前的神罚,阵前对骂,画画羞辱……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为了让我把神火教最后的三千人,当成棋子送给你杀!”
“因为只有这样一场大胜,一场活捉了我这个大功臣的大胜,才能让你,让你手下所有的兵,让整个定襄城的军民,彻底放松下来!”
巴力的声音像诅咒一样,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就在你们为胜利欢呼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趁着夜色,把炼好的毒粉,悄悄地,投进了定襄城唯一的水源——城北那条河里!”
地牢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袁弘脸上的怒气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苍白。
定襄城里,不管是兵还是民,所有的饮用水,都从城北那条河里取。
“那毒药没颜色也没味道,喝下去三天,人就没救了!”巴力看着赵峰那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神,笑得更开心,更得意了,“从士兵到百姓,从将军到伙夫,只要喝了水,谁也跑不掉!”
“赵峰!你就算再能打,再会算计,又有什么用?你守着一座马上要变鬼城的定襄城,守着一群快死的兵,你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