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看向林晚,又看向赵峰,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火山灰……他们……他们带来了西域的火山灰!黑色的,像沙子一样,装在几百个大箱子里,已经运到了雁门关外!”
火山灰!
听到这三个字,赵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晚不知道火山灰是什么,但看赵峰的脸色,就知道这东西很麻烦。
“那是什么?”她轻声问。
赵峰没有马上回答,他松开那名已经昏死过去的斥候,让亲卫把他抬下去救治。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遥远的北方,他那张脸上,第一次露出这么难办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火山灰,能用来做两种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威力更大的火药。我们用的火药已经很厉害了,但要是混上火山灰,再配上神火教的特殊油脂,就能造出黑火药。威力是普通火药的三倍多,一小包就能炸塌一段城墙。”
林晚的心头一跳。
三倍多!那定襄城的城墙,在这种新火药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第二呢?”她追问道。
赵峰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第二,它是一种剧毒。黄金汗国那些巫师,有办法把火山灰和草原上的一种毒草混合,做成一种黑色的粉末。这种粉末洒在土地上,渗进水里,三年之内,那片地就什么都长不出来。人畜要是喝了那水,内脏就会烂掉,然后死掉。”
赵峰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显示出他心里的火气。
“他们这是要毁了整个北疆!”
斥候被亲卫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那匹倒在府门内的战马也被拖走,可院子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掉。
书房内,烛火摇曳,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赵峰身上,袁弘、马康,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高级将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凝重。
林晚不知道火山灰是什么,但她看着赵峰那张前所未有的难看的脸,就知道这东西,比她想象中还要棘手。
过了许久,赵峰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一块被投入深井的石头,在每个人的心底激起冰冷的涟漪。
“火山灰,能做两种东西。”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的雁门关方向。
“第一,黑火药。”赵峰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我们大宋的火药,配方已经算是当世顶尖。但黄金汗国神火教的巫师,懂得用西域传来的方术,将火山灰与一种特殊的油脂混合,再加入我们的火药之中。这样制成的黑火药,威力至少是寻常火药的三倍。”
三倍!
袁弘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定襄城高大的城墙。那坚固的城防,在这座城里所有将士心中,是足以抵挡一切的屏障。可如果敌人拥有了威力强上三倍的火药,这座城墙,还能挡住他们吗?
“一小包,就足以炸塌一截城墙。”赵峰的话,证实了所有人的猜测,也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第二种呢?”林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她冷静地看着赵峰,她知道,能让斥候吓成那样的,绝不只是威力更大的火药。
赵峰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憎恨。
“第二种,是绝户毒。”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黄金汗国的巫师,有一种秘法,能将火山灰与草原上一种名为‘腐骨草’的毒物混合,炼制成一种黑色的粉末。这种粉末无色无味,看着和普通的沙土没什么两样。”
“可一旦将它洒在土地上,渗入水源之中,”赵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三年之内,这片土地将寸草不生。无论是人还是牲畜,只要喝了被污染过的水,五脏六腑就会慢慢腐烂,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他们这是要毁了整个北疆!”
“砰!”
一声巨响,袁弘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梨花木桌上,那坚实的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娘的畜生!”袁弘那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这帮杂碎!打仗就打仗,用刀用枪,咱们奉陪到底!用这种下三烂的毒计,算什么英雄好汉!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要让我们断子绝孙!”
在场的将领们也是群情激奋,一个个破口大骂,书房里充满了愤怒的咒骂声。
战场之上,生死有命,他们从未怕过。可敌人现在用的,是足以毁灭整片土地的阴险毒计,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都安静。”
林晚清冷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她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雁门关外的区域,眼神冷静的可怕。
“各位将军想一想,如果敌人真的大批量运来了火山灰,为什么不立刻攻城?以黑火药的威力,他们完全可以发动突袭,我们根本来不及防备。”
林晚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愤怒的头顶。
是啊,敌人既然有如此利器,为何要大张旗鼓地运来,还让斥候探查到了消息?这不合常理。
“他们是在等。”林晚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或者说,他们在酝酿一个比直接攻城,更大的阴谋。火山灰的出现,本身就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
赵峰走到她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她手指点中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晚儿说得没错。”赵峰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乌木这个人,我听说过。他行事诡异,从不按常理出牌。他这是在跟我们打一场我们从未见过的仗。”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传我将令!”
“喏!”所有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然。
“从即刻起,全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城防工事,加固一倍!城内所有水源,派专人二十四时辰看管,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另外,通知所有边境斥候,后撤三十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与敌军发生任何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