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身边含笑的林晚,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的脸,看着那高高的定襄城墙。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肩上的担子,不一样了。
城门关闭,外面的欢呼声被挡住。
将军府的庆功宴散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赵峰牵着林晚的手在回廊下走着,谁也没说话,享受着这份安静。
回到房里,赵峰给林晚倒了杯热茶。
烛火下,他的眼神很温柔。
“京城的事,我听说了。”赵峰看着林晚,低声说,“但我想听你亲口讲一遍。”
林晚点了点头,从她刚到京城那天开始说起。
从在忠勇侯府门口被冷落,到袁烈改变态度,再到进宫见到皇后,拿到那块凤令金牌。
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讲别人的事。
赵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林晚提到在内务府的旧账本里,翻出那些被克扣的军需物资时,赵峰端着茶杯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建安二十一年,过冬棉衣,损耗了两万件。”
“建安二十二年,赈灾粮,路上损失了五万石。”
林晚每说一个数字,赵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想起来,那年冬天特别冷,很多兄弟就是因为棉衣不够,被活活冻死在哨所。
他还想起来,那年雪灾后没了粮食,他带着手下啃草根树皮才熬过去。
他一直以为是天灾,是朝廷没钱。
现在才知道,那些救命的东西,是被人从他兄弟们身上扒走的!
赵峰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
林晚伸出手,轻轻盖在他握紧的拳头上。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高俅的党羽,内务府的魏安,都处理了。他们的家产,陛下下令全部充作北疆军资,很快就会运过来。”
赵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反手握住了林晚的手。
林晚继续说,提到了那个藏在宫里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
“高俅只是明面上的一把刀,王德才是背后递刀的人。”
“皇后娘娘告诉我,王德是高俅的干儿子,这些年弹劾高俅的奏折,都被他压了下来。北疆的求援信,也大多到不了陛下面前。”
“要彻底解决北疆的麻烦,就必须把他揪出来。”
林晚讲她怎么在一品轩设局,放出裁军三万的假消息当诱饵,又怎么让周通带人布下天罗地网。
“……那只信鸽,被海东青在半路截了下来。人赃并获,他赖不掉。”
赵峰听着这些计划,后背都有些发凉。
他知道,这里面只要一步走错,林晚就回不来了。
“我拿着供词和密信连夜进宫,陛下当场就叫来了王德。王德一看事情败露,就疯了……”
林晚看着赵峰,一字一顿地说:“他从袖子里抽出淬了毒的匕首,冲向了陛下。”
“哐当!”
赵峰手里的茶杯应声裂开,滚烫的茶水洒在他手上,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升起。
御书房行刺!
他不敢想,如果当时周通不在,如果那把刀刺了下去,林晚就在现场,会是什么下场!
赵峰一把将林晚拉进怀里,死死抱着她,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以后,不许你再冒这样的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后怕。
林晚靠在他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抬头笑着说:“你在外面打仗,我在京城帮你扫清后面的麻烦,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吗?”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
“北疆的敌人你来杀,朝堂上的敌人我来除。我们夫妻同心,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赵峰看着她眼里的光,那颗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松开林晚,摸了摸她的脸。
“瘦了。”
林晚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她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块黄澄澄的豌豆黄。
“这是爹给袁弘带的,我偷偷给你留了一块。”林晚捏起点心递到赵峰嘴边,笑着说:“快尝尝,京城最有名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峰张嘴咬了一口。
甜糯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慢慢吃着,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妻子,觉得这一个多月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担惊受怕,都值了。
赵峰看着眼前含笑的妻子,觉得连日征战的疲惫和杀气,好像都在这一刻被冲淡了。
他正想再说什么,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听着就很不对劲,完全打乱了府里的安静。
赵峰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放下茶杯,和林晚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
“出事了。”
赵峰沉声说道,他拉着林晚站起身,快步朝着院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书房门口,那阵急促的马蹄声已经冲到了府门外。接着,府门外传来战马倒地的闷响,和一个沙哑的喊声。
“大帅!大帅!不好了!”
周通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院中,他挥手示意,两名亲卫立刻冲向大门。
大门被猛地拉开,一名负责边境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血,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混着血污和尘土,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貌。
那匹跟他一路狂奔的战马,冲进府门的瞬间就倒在地上,口鼻中喷出白沫,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斥候显然也到了极限,他踉跄了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却还挣扎着伸出手,指向北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大帅!”
赵峰几步跨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稳住!慢慢说!”赵峰的声音很沉稳。
斥候大口喘着气,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死死抓着赵峰的手臂,指甲因为太用力都陷进了甲胄的缝隙里。
“黄金汗国……他们……他们没有退兵!”
所有人都知道,黑石城一战,黄金汗国元气大伤,按理说十年内都缓不过劲来。
“说清楚!”赵峰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冷了下来。
“是……是神火教!”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他们的国师,乌木,带着大批的巫师,已经到了边境!”
乌木?
赵峰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那是黄金汗国一个很神秘的人物,是神火教的头头,会各种诡异的方术,在汗国的地位很高,甚至能影响大汗的决定。
“他带了什么?”林晚冷静的开口问道。她知道,光是一个国师,不至于让一个身经百战的斥候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