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葆亚给老母亲开了车门,让她先上车,关上门,自己到了另一侧上了车子。
老母亲笑着问道:“平时都是秘书给你这么开门的吧?今天,你自己也做了一回秘书了!”
“那倒也不是,我已经很久没让秘书给我开过车门了。”刘葆亚笑着说,“我之所以开车门关车门如此顺溜,那是因为我也当过5年的秘书呀,妈,你可别忘了这事啊!”
老母亲笑着道:“这哪能忘啊?当时,我们一家人都住在金陵,还能经常一起吃个晚饭。后来,你就去了姑苏,在那里一呆就是十来年,我们就开始聚少离多喽。如今又到了临江,就更不容易见了。”
刘葆亚有些愧疚:“是儿子不孝,不能经常陪伴在妈妈身边!”老母亲却笑笑说:“这和你没有关系,主要还是我这放不开的金陵情结啊!当初你到姑苏,你和令霞就让我搬去和你们一起住;但是我没去。如今你到了临江,我也一样不会来啊!我是金陵大屠杀的幸存者,我这一辈子的使命,除了把你们抚养大,就是要做遇难同胞纪念馆的讲解员,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参观者讲述当年侵华日军的暴行!”
说到这里,老母亲的神情变得沉重起来,看向车窗之外,入眼其实没有其他什么,只有道旁宝石山黑黝黝的石壁。
“妈妈,你做的是非常有价值的事。”刘葆亚说,“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去听过您的讲解,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就树立了这辈子的理想,铭记历史、奋发图强。”
老母亲抬起苍老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刘葆亚的头,就如小时候那样,温和地说:“葆亚,你做到了。在姑苏的时候,我就听人说过,你发展了那里的经济,也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实事,我很欣慰!”
还不够呢!刘葆亚本想对母亲说,姑苏已经是过去时,如今自己到了临江,又面临更大的挑战。然而,刘葆亚担心老母亲会担心,就简单地说:“妈,我会继续努力的。既然您在金陵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有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妹妹也在金陵的医院,她也认识很多人,我也就不担心了,也不勉强您和我、令霞一起住了。”
“我那边你就放心吧,你只要全心全意把工作干好,不辜负党和国家对你的信任,就是妈妈最开心的事了!”老母亲慈祥地看着刘葆亚,随后又问,“你刚才说,已经好久都没有让秘书开车门了,这是什么意思啊?”
“哦……因为到临江之后,一直没有物色到满意的秘书。”刘葆亚说,“所以我说好久没让秘书开车门了。不过,最近终于
是定下来了,我的这个新秘书叫陆轩,从基层上来的,也颇有情怀,这个小伙子和其他年轻人还有点不同……”
刘葆亚三言两语把陆轩的情况对老母亲说了,老母亲笑笑说:“看来,你是宁缺毋滥,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秘书之前,宁可不用。这一点很好。如今,既然定下了中意的秘书,那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仅要用,也要带,让他发挥最大的作用来服务你,也让人家得到成长。”
刘葆亚点头说:“是,妈,您的这番话我会记着。”老母亲说:“这些道理,我看你比我还懂,可作母亲的就是忍不住唠叨。”
“这哪里是唠叨?”刘葆亚说,“能听您多‘唠叨’两句,我才开心呢!等您又回到金陵,好长时间又听不到您说话的声音了!妈,您看,西子湖到了!”
从宝石山路转过山脚,就到了西子湖畔。车子沿路开过去,因为围栏、单位建筑的阻挡,总不能痛快地看到湖水。老母亲不由问道:“葆亚啊,这些围栏是干什么用的?”刘葆亚道,“这些是一个个公园,用围栏隔开了。”
老母亲问道:“进去,要买门票?”刘葆亚点头说:“目前是要的。”老母亲用手指了指挡住视线的一些房子,有的房子根本不是古迹,就是一些单位为占用更多的湖畔用地擅自搭建的违章建筑,问道:“这些房子呢,又是谁建在这里的呀?”
刘葆亚说:“这些是各单位、各部门的。”老母亲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这西子湖,到底是老百姓的?还是公园管理处的?还是那一个个衙门的呀?老百姓要是不花钱,恐怕都没有办法看一眼完整的西子湖吧?”
听到这话,刘葆亚心头猛然怔了下:“老百姓要是不花钱,恐怕都没办法看一眼完整的西子湖吧?”母亲的这一句问话就好像对刘葆亚一击当头棒喝。
每个人都有习惯思维,刘葆亚来到临江之时,看到西子湖的一处处景点都是收费的,湖岸边
也已经被市级部门、省级部门乃至国家一些部门划分为各自的“领地”,平民百姓休想踏
足一步!
因为一直如此,刘葆亚也没有细究过,而且,一上来就开始推进城市东扩,就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些现象以及现象背后的问题。如今老母亲的这句话却让刘葆亚很是震惊,是啊,这湖,到底是老百姓的湖呢?还是有关部门衙门、国有单位等的湖呢?!
加上前些天,省领导也亲自开会,对西子湖旅游经济目前的现状很不满,刘葆亚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临江市对西子湖
景区的管理和经营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他又侧头看向窗外湖边冷冰冰的围栏,杂乱无章的建筑,忽然之间,他的心里有了方向,说道:“妈妈,在我任上,我会让老百姓不花钱就能看一眼完整的西湖。”
老母亲朝刘葆亚看了一眼,笑着说:“要是这样,我相信临江的老百姓都会感谢你,来临江的游客也会享受到实实在在的福利!”
刘葆亚点头,又问道:“妈,要不我们下去走走?我可以掏钱买一张门票,到公园里可以看清楚湖面。”老母亲摇摇头说:“你刚才说的话,可比看湖景更让我高兴!我们回去吧。”
次日也就是周一了,老母亲为不耽误儿子的工作,周一就回金陵。
刘葆亚一早就将母亲送上了火车,再和金陵的妹妹联系好,让她四个半小时之后在金陵车站接母亲。
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移动,母亲在车窗内朝他挥手,刘葆亚也朝母亲挥手,直到火车去远,消失在铁轨上,刘葆亚才和妻子回到了车上,赶到市政府上班。
这已经是戴秘书长交代的、市长可能会召集开会的第三天了!
从周六到现在,陆轩几乎没有离开过酒店,争分夺秒地在起草西子湖旅游经济扩量提升的方案。到周一凌晨已经初步完成,陆轩睡到了8点钟,起床在酒店健身房狠狠跑了五公里,出了一身大汗,把这两天的疲劳挥之一去!
然后,去舒舒服服、饱饱吃了一顿早饭!
两头都有工作,确实辛苦,但有时候也比较超脱。但是,当陆轩离开自助餐厅的时候,戴秘书长的电话就已经追过来了,“陆轩,下午四点,刘市长要召集秘书长、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还有你们一处开会,你通知一下你们处里的人,都参加。”
终于是要开会了!陆轩就说:“是,戴秘书长,我会通知到位的!”
下午,陆轩还是正常工作时间来到了处里,将他做的方案发给了处里的朱凤,让她去正反面打印了十份,放在了案头。
陆轩到处里的时候,就没看到副处长秦君越,一直到3点半左右,秦君越才回到了处里,也没有告诉陆轩他去了哪里。
事实上,从今天上午开始,秦君越就到了戴秘书长的办公室,请他指教,修改提升他的那三条建议。
下午四点钟刘市长召开的会议,对秦君越极为重要,决定了他以后能给刘市长什么印象,决定了他是否可以把陆轩比下去。
因而,秦君越回来之后,都懒得和陆轩打招
呼,就在电脑上“劈里啪啦”修改了起来,随后就从内网发给了朱凤,让她去打印十份,并叮嘱:“打印好了,就直接送到戴秘书长那里,不用拿过来。”
在会议召开之前,他都不希望陆轩看一眼,以免陆轩会盗用他的想法。
既然秦君越如此见外,陆轩也就不去看秦君越的方案,等朱凤回来之后,陆轩提醒道:“秦处长、罗处长、朱主任,等会市长召集我们开会,也是难得。还有一点点时间,大家再准备下,等会好好表现,可以畅所欲言!”
罗里信、朱凤都点头说“是”。
然而,秦君越却说:“不过,我个人认为,还是要言之有物啊!要是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想法,我觉得还是要谨慎,随便说,恐怕反而给刘市长留下不好的印象,宁可不说!”
言下之意,似乎也只有他的想法是好的,会给刘市长留下好印象,其他人的恐怕都会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