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这垫子就这些?”
小李钻进东屋和众人打过招呼。
指着炕梢的垫子问道。
“嗯,都搁这儿呢,你先查查,数肯定对。”
“咋感觉比上回少呢?”
“上回不六百多套呢嘛,这回就五百套。”
方安解释完拿过账本。
小李扫了眼这才反应过来。
“对,这一天活多给忙活忘了。我说这第三堆儿咋瞅着比上回少呢。”
小李说完没再多聊。
凑到炕边查下总数。
这五百套垫子被方安分成三堆儿。
前两堆儿是两百个,第三堆儿是一百个。
加起来刚好是五百个。
“行,数对劲儿,卷尺——?”
“搁这儿呢。”
小李接过卷尺简单量下。
看垫子尺寸足够,从三堆儿里各抽出一个检查缝隙,检查完又把垫子放了回去。
“行,编得没啥问题,直接装车吧。”
小李说完就要往车上抱。
但老刘没让。
带着杨守文一堆一堆地往车上抬。
陈燕芳和严晓慧也跑去帮忙。
然而。
几人这边忙活着。
方安攥着手中尚未递去的成品图。
突然愣在了原地。
往常小李来检查垫子。
都是查完数先量尺寸,量完看下花纹儿位置,确定花纹没问题再检查缝隙。
直到这几样检查完全都没有问题。
这才会喊方安装车。
但今天。
小李没检查花纹位置不说。
其余两项也没仔细检查。
量尺寸简单量下就结束了。
看缝隙也是每堆只抽出一个。
以前都是每一百套抽出三到五个。
查得比这多多了。
“方哥,我来前儿程组长说明个结账前儿再给你返押金,让你明个去县里结账。”
“啊,刚打电话程组长说了。你这……检查完了?都没啥问题?”
“来前儿程组长特意交代了,说年底你们都忙别让我耽误事儿,主要怕不够数,让我仔细查查千万别少,别的啥也没说。”
小李压低声音解释。
方安恍然大悟。
这程组长还真信得着他。
想来也是前几次取前儿质量都没啥问题。
不然程组长也不可能这么说。
“那麻烦你了,大晚上还特意跑一趟,这前儿走等到县里天都黑了吧?”
“没呢。这才几点?才三点多点。到县里还不到四点,天还没黑呢。”
“那还挺好,走夜路不安全。对,正好他们装车,咱俩上外边挑肉去,挑完好早点回去,别赶天黑。”
“方哥,不用老给我拿——”
“赶上了就拿点,这都刚打的,鲜肉拿回去就烀老香了。”
方安看老刘和杨守文搬完第三堆儿。
带着小李去外边挑了一大块儿五花肉。
挑完拿塑料袋装好放在副驾驶。
小李看拿的多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了方安好几遍。
这才打过招呼往回走。
方安站在大门口目送卡车上了东大道。
转头回屋找到老刘。
“老刘大哥,正好垫子卖完了,咱这就喊大喇叭卖肉吧。”
“行,我这就给你喊去。还用再准备点啥不?一会儿来的人多,别一忙活再忙活忘了。”
老刘走到门口又回头追问。
几分钟前。
方安收完垫子。
陈燕芳就跟老刘说过方安临时苫肉的事儿。
老刘怕方安忙活忘了。
这才多问了句。
“也……没啥忙的……,你先搁屋歇会儿吧,我再看一圈。”
方安思索着刚想回绝。
但看到院里的桌子还是拦下老刘。
跑到外边围着桌子转了两圈。
看桌上没有不打算卖的肉块儿。
这才让老刘去喊大喇叭。
“喂喂喂,大伙儿注意了啊!先说个事儿,方安家现在往外卖肉,猪肉狍子肉还有狼肉鹿肉,啥肉都有,大伙儿想买肉的赶紧去,年前最后一次……”
老刘怕队里这帮人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对着大喇叭连续喊了六遍。
喊完才跑到方德明家帮忙。
然而。
老刘从西边拐过来看院里人多。
还以为这帮人又开始抢了。
刚想快跑几步让人排好队。
省着来回一抢给抢乱了。
但等他靠近后才发现。
这院里的人压根就没买肉。
全都站在门口小声议论。
而与此同时。
院子中央排在最前面的杨寡妇等人。
还和方安吵了起来。
“小安,不是我说你,都一个队住着哪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就算年底你想多挣点钱,那你也不能涨那老些啊?这也太黑了?”
“就是,卖这么贵我还不如去县里买呢。”
“这价格哪里黑了?正常就这个价。”
杨寡妇带着几个老娘们儿。
看着桌上的猪肉对着方安指指点点。
严晓慧听不下去板着脸质问。
“啥玩意儿?就这还正常价?你们去县里打听打听,县里那猪肉才八毛一斤,这都多少钱了?一斤贵四毛?这还不黑?”
“你……!”
杨寡妇说完。
严晓慧刚想怼回去。
但方安没让她吱声。
面无表情地回了句。
“你要嫌贵去县里买,我这儿就这个价。在别的地方冻肉我都卖一块二,这已经算便宜的了。”
“便宜?咋?就这价还说自己卖低了?你可真好意思,挺大个人一天不干正事儿,拿我们当二傻子骗?以为我们不知道价呢?”
“你们——!”
“咋回事儿?你们几个搁这儿干啥呢?”
陈燕芳听得火冒三丈。
刚想骂回去。
但还没等她开口。
老刘突然窜着空来到了几人面前。
“老刘大哥,正好你来了,你瞅瞅他,他干的是人事吗——?”
“你特么说谁不干人事儿!?”
陈燕芳早就怒不可遏。
说话间抄起傻狍子的腿骨就要冲上去。
吓得杨寡妇连连后退。
老刘和严晓慧快步把人拦下。
方安也跟着拉住陈燕芳。
“大嫂!你冷静点儿,大过年的,跟她生气犯不上。”
“有事儿说事儿。小安,到底咋回事儿?”
老刘见人冷静下来追问。
方安这才耐心解释。
几分钟前。
老刘刚喊三遍大喇叭杨寡妇就到了。
后面还跟着几个经常打牌的好姐妹。
几人进院后张罗买肉。
问方安啥价。
方安说完几人嫌贵,想让方安便宜点。
方安没答应,建议她们买点冻肉,冻肉便宜,反正都是新打的。
但这话说完。
杨寡妇突然就不乐意了。
非要花八毛钱买鲜肉腰盘,见方安不干就说方安恶意抬价赚黑心钱,还扬言要让方安卖不出去,然后就闹了起来。
方安解释完。
老刘拧着眉头看向杨寡妇。
在场的众人也怒目看去。
他们来得比较晚,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来后看几人在吵,还以为杨寡妇她们只是单纯的想讲讲价,没想到竟然是过来捣乱的。
“你别听他瞎说,我啥前儿让他卖不出去了?我就想便宜点咋了?”
杨寡妇咽了下口水眼神闪躲。
显然是在说谎。
老刘看到后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说没说过你自搁心里清楚,嫌贵就去别的地方买。这肉都小安的,他想卖多少就卖多少。”
“老刘大哥,事儿是那么个事儿,但我们也不光是为了我们自搁啊。他卖得死啦贵的,还能让队里这帮人花冤枉钱?我们也是为大伙儿着想,你们说是不是?”
杨寡妇旁边的妇人说完。
又回头看向买肉的那帮人。
但那群人压根没吱声。
搞得妇人满脸尴尬。
好在杨寡妇听到这儿紧跟着附和。
这才没有让这句话掉在地上。
“对,我们就是看不惯他卖高价。同样的肉县里才多少钱啊,他就是看年底买肉的多,故意往高了卖。老刘大哥,这事儿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老刘听到这儿一时语塞。
本来他也想来一句嫌贵去县里买。
但他怕说完之后,队里这帮人都走了。
那今个卖肉的事儿不就白张罗了吗?
因此。
老刘只能试探着问了句。
“小安,你这肉都卖多少钱啊?”
“鲜肉冻肉两个价,鲜肉腰盘一块二,血脖一块,头和下水八毛。冻肉比鲜肉便宜两毛,像腰盘就一块钱一斤。”
“啥?一块二!?”
身后众人听到价再度议论起来。
“这小安卖得挺便宜啊?”
“这还便宜?以前都八毛。”
“你知道个屁,之前县里八毛他卖八毛,现在县里都涨到一块五了,他这儿才一块二,比县里便宜多了。”
“你听谁说的?”
“我前两天刚买了点,那一块五都不好买。”
众人议论着声音很低。
杨寡妇等人没有听见。
只听见最前面的几声惊呼,还以为后面那些人也嫌贵,傲娇地挺起胸膛,指着方安说道。
“你看我说啥来着?这价就是黑。看队里就你自搁卖肉往死了要价。你要想往出卖,就往下降,改成八毛钱一斤我现在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