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把林析拉到寨子外面很远的地方,折夜阑才停下来。
“族人们热情起来,下手没轻重,你手臂还没恢复好……”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林析觉得有趣极了,
“折夜阑!”
“啊?”
“你个醋坛子!”
“啊?”
又听到了一个新词,少女猜不出意思,只能睁大了一双璀璨眸子,等着他给出解释。
解释自然是没有的,林析直接拉着她,爬到旁边的一处高坡上,随便找块石头,并排坐了下来。
星光亮眼,耳边能够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往来时的方向看过去,残垣断壁,篝火点点。
林析闭上眼睛,深呼吸,夜风干燥到有点刺嗓子,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安。
下午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他打了二舅母的脸,获得了族人们的拥戴。
也释放了族人们压抑的情绪,给了他们拼搏的动力。
一箭三雕。
但相比于这些收获,最重要的,是林析也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在嗤之以鼻地嘲讽卫慕族人连恐惧都要小心翼翼地伪装起来,不敢表现丝毫的同时。
又何尝不是在批驳那个不敢直面恐惧的自己?
卫幕氏族人的恐惧来源于对生活的绝望。
他的恐惧在于对未来的迷茫。
现在好了。
他给卫幕氏以希望,卫幕氏还他以认同。
当林析被那些淳朴好骗的族人托举在头顶,高呼渥支巴图鲁的时候,他找到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锚点!
既然那些族人们愿意相信他,那他就一定要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从今以后,忘掉过去。
他林析再也不是无根浮萍。
他是土生土长的安丰寨人!
他要把安丰寨打造成西北最富庶的地方!
“你怎么了?”
耳边响起少女关切的声音。
林析吐出胸中浊气,睁开眼,
“我的户帖办好了吗?”
折夜阑一怔,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前几日就办好了。”
“怎么不给我?”
“嗯…还有产簿没办,等都办好了,再一起给你。”
折夜阑有点心虚。
林析一愣,
“我哪来的田产?”
“有的。”
“嗯?”
“我给你的……”
少女绷着个小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此前就允诺给你金银宅子,但这边条件不好,先给你几十亩田,你放心,不是盐碱地,都是能种粮食的好田。”
林析摸不着头脑,
“我拿那么多田来干什么?”
“我给你你就拿着……”
折夜阑语气强硬。
林析疑惑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心里有了个猜测,故意板起脸来道:
“怎么,你要跟我恩怨一笔勾销,划清界限?”
折夜阑当扬破防,顿时就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怀瑾,我……”
她讷讷半晌,最后咬着唇低下头去,
“我虽然是寨主,但本身并没有什么钱财,我名下有两百多亩田产,一半在安丰寨,一半在府谷县,怀瑾,我虽然一门心思给卫幕氏谋出路,但经历了这么多,总归是看明白了一些事情的。我是个女子,族中产业发展得再好,等我嫁了人也带不走分毫,所以就想着……趁此机会,先把我的产业转一些到你那里,剩下的作为我今后的嫁妆……”
“搞那么复杂做什么?都留着做你嫁妆不就行了?”
“不行……”
折夜阑有些欲言又止。
林析思考了半晌,忽的哑然失笑,
“你这是……怕我家资太薄,给不出聘礼?”
折家是西北望族,门槛之高,若不是折夜阑老爹死得早,再加上她母族如今的情况。
以林析不明不白的身份跟脚,纵然是两人两情相悦,折家也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宋朝婚嫁讲究门当户对,让林析入赘,都算是高攀。
折夜阑反过来嫁给林析,用贱嫁来形容,毫不为过。
“不……”
折夜阑骤然抬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算什么都没有我也嫁你!怀瑾,我这辈子认准你了,谁反对都不行!”
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眼神中也透着难以言喻的认真。
西边胡人嫁娶没那么多讲究,而林析的汉话至今都还不标准,折夜阑觉得,他大概是不懂宋地嫁娶这一套东西的。
他身份名望不够,到时候多给点聘礼,总能够堵住一些人的嘴,自己再精简一下嫁娶的流程,尽量少让他难堪。
她缓了缓神,主动去拉林析的手,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说你……”
看她一脸紧张兮兮的的样子,林析心里只觉温暖。
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去找啊。
软饭直接嚼碎了喂到嘴里,还生怕他其别的心思。
但他林析堂堂七尺男儿,什么都吃,就是吃不惯软饭!
他一把将折夜阑搂进怀里,
“你放心,我林析别的不好说,但赚钱这回事,整个大宋,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产簿先放你那里,等过几个月,你男人挣出诺大家业,你填了再还我。”
他额头蹭了蹭少女脑袋,保证道:
“届时,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折夜阑闻言,身子一颤,只觉心中小鹿乱撞。
他是懂这些的……
“嗯!”
“那先把户帖给我吧。”
林析想看看自己的新身份证长什么样。
“都先放我这里吧,办婚书还要用。”
少女脸色微微发红,她心里也有小心思。
这么好的男人,最开始就是因为这张户籍证明,才被她给骗到手的,现在就给他?这哪行?
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月光下,女子一双眸子滴溜溜乱转,似有星光闪烁其中,当真是明艳动人,秀色可餐。
此情此景,再谈什么户帖就是不解风情了,于是林某人重新变回了那副不着调的模样,
“折三娘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折夜阑一愣,连忙坐直身子,
“你说!”
“让我吃个嘴子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