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析摇了摇头,也不发表意见,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从水盆里取了一捧水,先是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这井水却是清澈得很,闻着也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但重金属和水质硬度等指标仅凭双眼却是看不出来,万一有致病菌什么的,后果更加严重,不能大意,
“先不要喝,我会看水质,苍木,你跟我来,帮我准备些东西。”
旁边的卫慕氏族人闻言,彼此对视了几眼,眼中都有怀疑之色。
林析不管他们,转身就走,
“先把水井封起来,不要让人碰。”
苍木愣了愣,立马跟了上去。
众人也只得遵从林析命令,心有不甘地将水井重新盖了起来。
卫慕多吉也在人群之中,他原本就对林析不服气,如今就连自己母亲也被他给排挤了,心中就更加不喜对方。
这几天他没事就跑过来,就是想要看林析能搞出什么花样。
现在听林析说自己能干水先生的活,他不禁翻了个白眼。
若是人人都能干这活,那官府还设置监水官做啥?
他想了想,决定回去跟母亲说这个事情,让她也来看这姓林的笑话。
……
卫慕多吉心情振奋,快步回到寨子西边。
在何主簿的安排下,西边的土著让出了几十间屋子,作为交换,二舅母则拿出了一些粮食给他们。
二舅母此刻也住在一间夯土房子里,她这一间房还带了个小院子,院里自带茅房水井,居住条件算是寨子里数一数二的所在。
卫慕多吉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母亲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下去下去,这点破事情以后不要来跟我说了,你们家里没有男人吗?谁偷你们的粮食,你们就拿棍子把他打出去,谁也说不了什么!”
“你说什么?水不够?这也要来找我?水不够就把水井围起来!先紧着我们自己用,老大老三他们的人再过来打水,就说水井干了!”
“……”
听着里面的争吵声,卫慕多吉叹了口气,心想这些土著真是该死,成天闲着不干事情,净想着偷偷摸摸……
水不够用这事儿倒是解决了,只是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恐怕不会开心……
他推开院门,果然看见母亲正坐在藤椅上训斥几名族人。
二舅母如今三十多,长相虽然不及折夜阑母亲那般出挑,但胜在保养得当,身材丰腴,打扮打扮也算是个美妇人。
可自打带着族人住到西边起,这日子就没消停过。
不是东西被安丰寨土著给偷了,就是自家族人因为某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起了争执……
一天来十几拨人找她评理断案,从早到晚接连不断,搞得她不胜其扰。
如今却已是被折磨得面容蜡黄,神情枯槁,再无半点艳丽颜色。
“阿母!”
见儿子回来,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你个兔崽子,又跑哪儿去了?”
卫慕多吉等族人离去,才凑到母亲身边,把林析那边的事情同她说了一遍。
他原以为母亲在得知此事后,会很沮丧,但事实却恰好相反,
“你没骗我,他们真把东边的几口水井给开出来了?”
二舅母眼神都亮了,顿时坐直了身子确认道:
“那几口井的位置在哪?”
多吉搞不懂她在激动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
“好!好好好!”
二舅母听完,脸上骤然笑开了花,
“我可是听这边土著说了,寨子东边的几口井都是不能用的,前几年就是因为喝死了人,才给填了,没想到姓林的又给挖开了,哈哈哈……”
多吉闻言一愣,转身就想跑,
“啊?井水有毒?那……那我现在回去跟他们说……”
二舅母一把将他拉住,
“说什么说!他不是会验水吗?让他自个儿验去!”
她眼中闪过阴翳之色。
自从和林析在族人安置的做法上产生分歧,她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劲,想着时间总会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自打搬到寨子西边,她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又是和主簿周旋,又是土著谈判,处处为族人们争取利益,好吃好喝的供着,结果却是成天破事不断,不得安宁。
甚至还有流言传到她耳朵里,说谁谁谁觉得安丰寨前景堪忧,想要回百胜寨投靠老族长……
二舅母看不见这些表象下所蕴藏恐怖危机,但她可以清晰地看见林析那边地情况:
寨子东边工地里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人人累得像条狗,却也不见有谁撂挑子不干,一切井然有序,欢声笑语的……
两两比较,她心里能平衡也就有鬼了。
如今她其实也明白,在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上,林析或许才是正确的。
可让她主动拉下脸来,贴过去跟林析和好,她也完全接受不了。
一方面是现实,一方面的脸面。
二舅母已经纠结了好几天,最后把所有的烦恼全都栽到了林析头上。
要不是这姓林的!
老娘能这么惨吗?
现在好了,姓林的天天过来挑水喝也就罢了,居然想去挖那几口毒井?
毒死几个才好呢……
让你孤立老娘!
该的!
卫慕多吉不知道母亲心里在憋坏水,急道:
“他会什么验水,万一验错了,咱们族人喝下去生病怎么办,不行,得跟他们说……”
“你急什么!”
二舅母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不聪明的脑子开始快速转动起来,许久后她一拍桌子,
“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让他先验,等他装腔作势完了说水能喝,咱们再站出来揭发他!”
她觉得自己这个办法想得真好,得意道:
“你娘我这几天也发现了,这族人的确不能惯着,得给他们找点事,等打压打压那个姓林的,咱们再过去和他们一块儿,看还有谁敢给咱们白眼看?”
卫慕多吉一听,眼神都亮了,
“母亲高见!”
……
林析这边,没多久他就找好了所需要的测试材料。
一些皂角,几颗鸡蛋,一把银制勺子。
皂角可以检测水质硬度,鸡蛋清可以检测铅汞等重金属,银勺是用来检测硫化物的。
至于苍木,被他打发出去抓鱼了,现在还没回来。
回到东寨墙下,众人都还在等着他,林析抬眼一扫,却发现二舅母也来了。
自从那天晚上两人发生争执,之后几天都是谁也不理谁。
这种情况下,林析自然不可能主动和她搭话,只当没看见。
苍木不在,他随便找了几个族人,让他们用盆子从每一口井里都取一些水过来。
很快,水取了回来,总共五盆水。
林析再次确认好每盆水对应的水井后,将其在身前依次摆开,又取来五个空盆子,从中取出水来。
第一步要测水的硬度,软水可以直接饮用,硬水却需要沉淀沉淀钙镁离子才能喝。
他从取出来的水样里放入等量皂角碎屑,搅拌后观察,只见所有水样中都起了许多泡沫,拨开泡沫,下面的水依旧澄清。
硬度测试通过。
见林析一副认真的样子,众人也不禁七嘴八舌交谈起来。
“我看林先生好像真的有点本事啊……”
“有什么啊,他手里拿的那不是皂角吗?这玩意儿也能验水,那我也行……”
“哈哈哈,还有好几个鸡蛋嘞……”
二舅母瞅准机会,也靠拢了过来,站在林析身旁阴阳怪气道:
“哟,林先生这是在验水呢……还是准备用皂角洗了盆子,煮鸡蛋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