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继闵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有侍女前来禀报,说是舅父又来了。
他连忙放下手中书册,朝着母亲别院赶去。
到了母亲那边,果然看见刘医官正和母亲一道,正坐在凉亭中饮茶。
“侄儿拜见舅父!”
他上前见礼,随后落座。
林析写信问刘医官讨要工匠,顺带也提了一嘴想要重修安丰寨的事情。
前天刘医官过来跟折继闵说这个事的时候,刘氏不在家。
如今从刘医官口中得知此事,她正着急上火呢,见儿子过来,连忙叱道:
“你妹妹不醒事,你也不醒事?那安丰寨再小,好歹也是个能屯住千人的堡寨,想重修?哪有这么容易!”
折继闵刚坐下就被老娘一顿骂,也不见丝毫恼怒,只是安慰道:
“母亲莫要生气,三妹妹许是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我看她就是被那林什么的小子给灌了迷魂汤!”
刘氏一口打断自己儿子,又看向刘医官,语气恳切,
“表兄啊!不是做妹妹的驳你人情,实在是三娘子那孩子命苦,我这做姨娘的可不能再害了她。
你是医道名家,你说那姓林的医术了得,我也就信了,可筑城与医术那是毫无关联的两样事物,他总不可能都会吧?不行!这都料匠不能给派过去,这不是胡来嘛……”
刘医官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打鼓,但想到林析好不容易有求于自己,还是准备帮他争一争,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姓林那小子还是有些想法的,也不一定是在乱来……”
折继闵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三妹妹是个聪慧的,若是姓林的胡闹,她也不会放任。”
刘氏依旧立扬坚定,说啥也不好使。
刘医官没辙了,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折继闵给自己使了个眼色,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连忙改口道:
"既然表妹都这么说了,那我给她回绝了便是!"
“对了嘛!多谢表兄理解!”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刘医官起身告辞,
“我回去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好好好……”
折继闵将刘医官送到府门口,回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跟来,
“舅父,你要我找的都料匠我已经找来了,现在就在府外候着,车马扈从也都备全……”
刘医官老怀大慰,
“我就知道,还是你小子有主意!你娘那边?”
“你不说我不说,我娘又怎么会知道?”
“哈哈哈……”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了狐狸笑。
看着刘医官离去的背影,折继闵叹了口气,
“三妹啊三妹,还是你藏得深啊……”
前几日他已经从陶先生那里,知道了妹妹使计,联合折继宣祸害卫慕琅溪的全过程。
听完,他只觉得这计谋环环相扣,简直精妙绝伦!
甚至陶先生在谈及此事之时,也不止一次感叹:陶某不如折三娘子远矣。
以前他觉得三妹只是个需要兄长呵护的小白兔,想着她能稳妥一些,早点嫁人。
现在却发现这妹子是个披着兔子皮的母老虎,他心里却是起了别的心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老二把三妹的母族算计得分崩离析,三妹如今自立门户,若是发展起来了,未必不能成为我的助力。
帮,必须帮!
……
院子里,刘氏等折继闵二人走远,立马就对身边侍女道:
“秋荷,你去一趟城外军营,给继祖那孩子传个话,让他走一趟安丰寨,把那边的情况给我调查仔细咯,大郎这臭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靠不住了……”
秋荷疑惑道:
“夫人,大郎他不是说……”
“他是老娘十月怀胎掉出来的肉,他肚子里在盘算什么,老娘还能不清楚?噫!儿大不由娘!还好生了俩!”
秋荷捂嘴偷笑,谁不知道夫人最满意自己大儿子,
“是,奴婢这就去!”
……
安丰寨。
此时正值午后,工地上的人大多都在休息。
东边寨墙下的水井旁却围了许多人。
见林析过来,几人纷纷迎了上去,
“林先生,你来了。”
“水井清理出来了……”
“那边还有几口……”
众人说话之际,一个穿着棉袄子的小孩儿许是口渴了,偷偷摸摸跑到井边,伸着脑袋就要去盆里喝水,
啪!
“哎呀!”
水没喝着,脑袋上却被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对上林析凶巴巴的目光,
“再调皮,就罚你爹去寨子外面背石头!”
林析这两天在卫慕氏族人之中颇得了些人心,小孩儿也不敢反驳,瘪着嘴躲到母亲那边去了。
见此一幕,众人纷纷笑出了声。
三两天的功夫,大家都知道林先生是个好脾气,和别的迂腐书生大不相同。
负责挖井的苍木走上前来,
“林先生,这几口水井中的水,看着都算是清澈,但咱们族中没有会看查水质的人,我想着,要不还是照旧先让族人们去西边取水,等咱们从府州请个水先生过来看看,确定能喝再说?”
苍木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面相黝黑忠厚,身材也健壮的像头牛。
但人不可貌相,通过几日的观察,林析发现此人做事很有条理,放在这群文盲中,也算是个人才。
听他这么说,旁边有几个族人不乐意了,
“苍木哥,我看这水没得问题,喝喝看再说嘛……”
“对,让我们身体好的先试试……”
安丰寨虽然临近黄河,但寨中可以直接饮用的水却并不多。
没有开掘出这几口井之前,由于林析对卫慕氏族人的的集中管控,营地中人每次取水都要跑到西边,很是麻烦。
并且寨子西边的水井也没几口,之前寨中人不多的时候还可以应付,这一下子多出上千口人,属实是捉襟见肘了。
此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西北空气也干燥,干得又是高强度体力活,众人早就渴得不行,都眼巴巴看向林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