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妄自菲薄。”谢珩替她拂去眼边的泪,轻声安慰。
苏姣有什么错,她不贪恋权势富贵,也不趁机索求名分,有的只是一颗双手捧在他面前的真心。
这侯府中鬼魅魍魉,能以真心待他的又有几人?
一开始他只是因误解带了几分愧意,却不想越陷越深,如今已经丢不开手了。
“今晚别走了。”谢珩将那把纤腰越搂越紧,贴在她耳边说。
苏姣怔了一下有些慌,若是谢珩想……
似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谢珩发出一声闷笑解释:“什么都不做,陪陪我。”
——
苏姣僵直身子躺在榻上,眼睛直溜溜看着头顶的青纱帐,毫无睡意。
谢珩笑她,平时使尽浑身解数勾人得紧,现在真躺下与他同床共枕了,又是这副样子,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二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谢珩只牵了苏姣的手,去摩挲她的掌心。
“听说你用祖母赏的金葫芦换了一副兰怀体?”
“就那么喜欢?”
苏姣为了掩住涌上来的心虚,只支支吾吾回了一句:“喜欢……特别喜欢。”
谢珩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兰怀体是他十五六岁时所创,后来不慎流传了出去,受人追捧,引发了许多猜测,若是他认领了兰怀先生的名号定会引发新一轮的风潮,但谢珩不在意这些虚名,反而觉得是拖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却没想到苏姣如此喜欢,几乎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
谢珩笑了笑,开始在她掌心写字。
苏姣不明所以,只是觉得有些酥麻,后来意识到不对仔细辨认笔画,眼睛一点点睁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是兰怀先生最有名的一篇山河赋,丢失了下半阙,现在谢珩居然把它默出来了。
她还以为谢珩要把这个秘密守到死呢。
苏姣继续装出惊诧的神情,“遗失的下半阙在你这里?”
谢珩无奈起身,从书柜后方打开一个暗室,从那里头拿出一个匣子,打开赫然是兰怀先生的印鉴。
苏姣好似后知后觉,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嘴唇微张,呆愣的有些可爱。
她拿起来看了又看,方才确定。
“所以以后不必再花大价钱去买了。”谢珩揉了揉她的发顶,又说:“你那金葫芦给谁了,我去帮你赎回来。”
苏姣闻言回神,连连摇头,“既然买了就是有缘,不用赎。”
谢珩没再说什么,苏姣松了一口气。
这来回一折腾天都快亮了。
苏姣兴奋过后,双眼迷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一旁的谢珩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也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纵使刚和父亲吵了一架,那些阴霾也一哄而散。
今日初一,本来该谢珩出去见客的,但他面容受伤躲了个清净,这活就落到了谢璟身上。
他应酬完浑身疲累,顺路来听竹苑探望。
谢珩并不避讳,任由伤口展示在众人面前。
谢璟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关心后,将目光落在了案桌上带着口脂痕迹的茶杯上,已经毫不意外了。
他冷嗤一声,还以为堂兄一辈子淡泊寡情要当个圣人,结果也难过美人关,不过心底对那个能勾的谢珩情动的女子还是十分好奇。
从小谢珩想要得到的东西,他都得退而求其次。
所有人在他们兄弟之间二选一时,都会下意识选择谢珩。
那这次呢?
——
早一刻钟回了听雨轩的苏姣松了一口气。
她刚进院子,那边就隐隐传来了谢璟的声音,走得匆忙也不知道有没有落什么东西。
夏荷去和府里的小丫鬟过节去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苏姣把昨夜买回来的那幅字挂在了内室,暗暗合手期盼:顾辞之,你可一定要争气一点,金榜题名。
谢珩这几日彻底歇下了,以损伤了面容为由,就连东宫都不去了,虽然每日送来的折子依旧不少,但身边有心爱之人作陪,会减少许多烦忧。
苏姣更是闲适,她坐在一旁吃吃喝喝,再对着兰怀先生的亲笔描描写写,一上午就过去了。
等到中午,谢珩从没午歇的习惯,也会陪她躺上半个时辰,只是不许苏姣在床上乱动,她一有撩拨之意,谢珩就锢住她的手脚,以手覆目,叫她乖乖睡觉,始终恪守着底线,不肯越雷池一步。
不愧是有君子之名的谢珩,但苏姣反而越挫越勇,就没有她啃不下的骨头。
这夜,听竹苑里传来阵阵琴声。
谢珩擅琴,但鲜少演奏,今日难得起了兴致。
言风立在院外感叹,主子这几日真是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了,其他人不知他最清楚不过,谢珩只有在欢欣愉悦或悲伤忧虑之时会抚琴抒发,听着屋内潺潺如流水一般的曲调,明显是前者。
谢珩对月抚琴,光落在他身上融为了一体,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登云成仙。
苏姣有些心痒,披着谢珩宽大的外袍充当舞衣,衣袖翻飞,赤着足在屋内伴着琴声跳起了舞,她头发散乱,像是吸人精魄的鬼魅,昳丽又妖冶,摄人心魂。
琴声越来越快,苏姣脚步叠转,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最后落在了谢珩怀中。
苏姣许久未跳,有些生疏体力也跟不上了。
“以前从未听说过你会舞。”谢珩一边为她整理额上的碎发,一边不经意地问。
苏姣像是累极,只喃喃说:“或许是我天赋异禀吧。”
这些东西官家小姐是不屑去学的,在她们眼里这不过是取悦谄媚的小伎俩,只有乐坊或者花楼里的姑娘精通此道,然而这二者的界限又十分模糊,在那些手眼通天的达官贵人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用钱可以就买来的玩物罢了。
苏姣伸出玉臂像藤蔓一样去勾住谢珩的脖颈,引他低头,一番唇齿相依之后还不满足于此,她咕哝不清地抱怨:“我热。”
谢珩伸手去替她解开外袍,一片雪白猝不及防的映入眼帘,她浑身上下居然仅仅只披了这件外袍。
“胡闹!”谢珩猛地移开视线,想为她合拢衣领,却又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一片柔软。触感如温玉一般细腻,让他的手凝滞在半空中,不知该落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