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姣两耳不闻窗外事,默默温了半个月的书。
只是依旧每隔三日去小厨房做一次桂花凉糕,至于厨娘把它送到哪去了,苏姣只当不知道。
进入十月,这天一日比一日冷了,国公府给主子们定制新衣,也没忘了听雨轩。
成衣阁的人来量了尺寸,在这里日日玉盘珍馐,她的身量居然还长了半寸,也丰盈了不少,一张芙蓉面添了许多丽色,没了从前的孱弱单薄,更显妍姿艳质。
但这也平白引来了许多烦恼。
比如王氏族学的人私底下将她与霍凝月放在一起,说他们是“书院双姝”。
一个清冷皎洁如明月,一个娇艳明媚如春花。
但这显然犯了霍凝月的忌讳,她向来不喜欢旁人拿女子相貌评头论足,更何况是与苏姣放在一起被比较。
自从上次秋日宴之后,宋鸢刻薄又咄咄逼人的名头就传了出去,连带着霍凝月都被家中长辈问责了两句。
还好宋鸢进不来这王氏族学,不然还有得闹。
以往谢芷最是黏霍凝月,现在天天和苏姣待在一处,两个人十分要好,也容不下旁人了。
“表姐,你的课业给我看看。”谢芷语气里满含困倦,一到天寒的时候,她起床就分外困难,刚才在马车上还倚着苏姣睡了一觉,前两日夫子留的课业更是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才想起来补。
苏姣早就料到她有这么一遭,重要部分都划好了。
“抄这段就行。”
谢芷低头奋笔疾书,霍凝月拧眉看着这一幕,心生不悦,正准备开口劝阻,却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忍住了。
三日后,夫子准备了一场小考。
毫不意外,霍凝月是甲等,她素有才名,这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
而苏姣正看着考卷上的批注愣神,这笔迹……
还没等她想明白,霍凝月就直直走了过来:“苏小姐,我有话和你说。”她的语气郑重且严肃,恍然间苏姣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她跟着霍凝月走到廊下,迎面而来的就是质问: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纵容谢芷是害了她?”
苏姣:“啊?”她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接着霍凝月侃侃而谈,从苏姣这一月给谢芷抄的课业说起,到求学之正途不应懒惰松懈,掩耳盗铃,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确实很有道理,但这不应该是说与谢芷听吗?
苏姣听得两眼发昏,目光游离,突然注意到半掩的轩窗。
那这廊下的动静,岂不是都让屋内的人听到了?
恍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看来女主已经在走剧情了。
苏姣彻底歇了辩驳的心思,立在原地,默默受训,当好工具人。
等到霍凝月终于把长篇大论说完后,苏姣乖乖回答:“姐姐说的是,我都记下了。”
见苏姣没有像在秋日宴那般强词夺理,霍凝月接下来准备好的台词反而没有了用武之地,她噎了一下,有些意外。
“凝月姐姐,你可喜欢兰怀先生的字?”苏姣不想再听训诫,立马转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心里暗搓搓期待着霍凝月的回答。
快说喜欢啊,女主怎么可能不喜欢男主的字,正是刷好感度的时候,苏姣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矫揉造作,俗不可耐!”
“啊?”这是苏姣今日第二次震惊,这八个字在她耳边回荡。
苏姣哪里知道,霍凝月早就注意到她在模仿兰怀体,本来十分欣赏的也变成十分碍眼。
“太过随波逐流,终难登大雅之堂。”
半掩的轩窗被彻底阖上,霍凝月一副世人皆浊她独清的模样,也让苏姣彻底没话讲了。
等到下学,她们毫不意外的在国公府的马车旁看到了言风,他隐晦地朝里使了个眼色。
谢芷立即有些心虚,她最近的心思确实不在学业上,日日熬夜看话本还在课上补眠。
若说她此时最害怕碰见谁,非兄长莫属。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谢芷硬着头皮上了车,果然看到了端坐其中的谢珩,他面色沉沉,不好分辨喜怒。
苏姣被拿来当盾牌,谢芷把她挤在谢珩旁边,自己倒是离得远远的,原本宽敞的马车瞬间就变得有些闭塞,衣衫堆叠,近得苏姣能闻见谢珩身上的冷竹香。
而刚刚就拿在谢珩手上的考卷,被轻飘飘放在了桌案上。上面用醒目的赤红大字标注了戊等,是最末一等,看得谢芷心里直突突,她下午没见到自己的考卷还沾沾自喜,以为是夫子遗漏了,没想到这次判卷的竟然是兄长。
谢芷瞬间觉得天塌了。
她怎么忘了,柳夫子喜得金孙,早早就请了假要办满月酒,而兄长今日休沐是最有可能来判卷的。
眼下说什么都晚了,她低下头正准备受训,却有一道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阿芷,这是不是你落下的帕子。”霍家的马车停了下来,霍凝月随手拿了个帕子做道具,是不是谢芷的不要紧,重要的是她要刷存在感。
最好是在谢珩问责的时候,适时出声维护一下谢芷,再表示往后她会好好监督检查谢芷的课业。
苏姣暗自感叹,女主在她面前唱够了黑脸,现在又想在谢家兄妹面前唱白脸。
好一个刚柔并济,软硬兼施。
可是谢芷根本不按剧本走,她一听霍凝月的声音就眼神一亮,好像看见了救世主。
“我的,是我的。”
谢芷一个闪身就跳了下去,突然的言风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像一阵风一样刮上了霍府的马车。
霍凝月也没料到,谢芷上了车之后,就吩咐马夫赶紧走,就和后面有狼撵着一样。
“凝月姐姐,先把我送回国公府。”
为今之计,只有她赶在兄长回府前躲进母亲的佛堂,才能免于责问和抄书。
“那岂不是现在马车里只有苏姣和……”
霍凝月回过神来,瞬间觉得气闷。
苏姣也觉得气闷,谢芷这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把她顺便拽走,光顾着自己跑了。
她这次也只得了个丙等,虽中规中矩,也是每晚挑灯夜读,努力追赶的成果,但依旧没什么底气坐在这里,独自面对才绝惊艳的世子爷。
马车变得宽敞了,苏姣想坐的远一些,顺势拉开距离,谁知道这个时候马车动了,她本就心神不宁,一个不稳向前扑去,硬生生扑到了谢珩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