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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0

作者:祈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入V三合一


    清冽的溪水哗啦啦地奔袭而过,早春时节,寒意未消,水边依稀可见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被雪掩盖的草地恢复了青翠的颜色,湿漉漉地从碎裂的冰块儿间探出头来,在风中徐徐舒展腰肢。


    春日的暖阳悬在樱花初绽的枝头,摇下淡淡光影,散落在土泥路中间凌乱的车辙和落地的花瓣上。


    山樱烂漫,青山如雾,随着一阵哐啷哐啷的响声,拖着两辆板车的老黄牛摇摇晃晃地驾过山林间的小路。


    车上,堆满了行李,以及几名坐姿各异的男女,正是吉田松阳一行人。


    只见银发少年岔开大腿,蹲坐在板车边缘,耷拉着死鱼眼,抠着鼻孔,百无聊懒地望着头顶晃过的樱花树。而被迫赶车的紫发少年,则坐得十分端正,头戴一顶斗笠,手里拉着缰绳,下颌绷紧,暗绿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的牛车,俊秀的脸蛋儿上布满稀疏的碎影。


    这是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


    至于其他人,则全部坐到前面的另一辆车上去了。原本桂小太郎也被安排和他俩坐在一起的,挡不住人家脸皮厚,借着就近好伺候“老师和师娘”的由头,硬生生蹭了上去,结果蹭上去后,便只管“师娘”,全然不顾“师父”了。


    “雪音夫人,你渴了吗?我帮你倒水。”


    前方的牛车上,桂小太郎时不时就对着松原雪音嘘寒问暖、大献殷勤,完全不管人家的丈夫还在一旁坐着,甚至连赶车的任务也丢给了对方。


    吉田松阳看得既好气又好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接过弟子手里的水杯,实在忍不住开口道:“桂,我看你近来十分悠闲,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心学业,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听罢,松原雪音和桂小太郎同时看向了他。


    “请老师指教。”少年收回手,一副恭敬的样子。


    于是吉田松阳一边赶车,一边随口问了几个与民生社稷相关的问题,没曾想少年全部对答如流。


    吉田松阳起初只是想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免得他一直纠缠自己的妻子,见他回答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便也起了点兴致,遂又问道:“关于近来幕府对待天人的绥靖态度你有何看法?”


    一听这问题,松原雪音微微变了脸色。


    她忙给吉田松阳使了个眼色:你在说什么呢?这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


    虽然深山老林里也没人听墙角,但万一呢?


    接收到妻子的暗示,吉田松阳依旧没有放弃这个问题。因为他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是幕府不成事,他门下的弟子肯定是要上战场的,这也是他开私塾的目的之一,培养能够领导这个国家、驱逐天人的能人志士。


    “切,绥靖就绥靖呗。”没等桂小太郎开口,坐在后面牛车上的坂田银时抢先插话道,“我们一群屁民,当官的都不着急,我们有什么好急的?”


    他躺在杂货堆上,高高翘起二郎腿,吹了吹指尖的脏东西,继续说:“我们只要有吃有喝,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儿的顶着。”


    高杉晋助听得皱了皱眉,表情显然不太赞成。


    “银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桂小太郎也厉声反驳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当然,幕府的责任更大,我觉得要是幕府投降了的话,我们可以自行组建军队,打出尊王攘夷的口号,挟将军以令诸侯!”


    吉田松阳:“……”


    坂田银时:“……”


    高杉晋助:“……”


    “呼——”坂田银时扶额苦笑,“假发,你真是……三国看多了吧!”


    “三国吗?”桂小太郎双手环胸,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们就得各自分开干了,届时我带领老师的其他弟子在松下私塾起兵,你们就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众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桂小太郎可能是开个玩笑,但松原雪音却不禁想起,在原著中,感情好到亲如兄弟的三人最后的确是各自为营,几近反目了。


    距离那一天,还有多久呢?


    算了,也不关我的事。


    听着车轮辘辘作响,松原雪音按下内心的忧虑,用玩笑的语气说道:“这样可不行啊,桂,东西都给你了,难道就不分一点点给银时和晋助吗?”


    桂小太郎一听,顿时十分羞愧:“雪音夫人说得是,毕竟大家都是老师的弟子。这样吧,到时候夫人归我,老师就归银时他们了。”


    众人:“……”


    “啊!”


    突如其来的一拳重重敲在少年的头顶上,只听咔嚓一声,少年的整个身体瞬间贯穿了车板。


    轮子卡住了,车也停下了。


    众人齐齐抬头,看着吉田松阳似笑非笑的脸,以及他攥紧的拳头,咽了咽口水,不敢吱声。


    好可怕。


    桂小太郎卡在车子里,两只眼睛转着圈圈,看来是晕过去了。


    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害怕之余,又暗暗幸灾乐祸:活该!


    环顾四周,吉田松阳松开拳头,温柔地笑了笑说:“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我们停下休息一会儿吧。”


    不停下也不行啊,车子破了,人也晕了。


    众人下了车,而后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两人一起将桂小太郎拔了出来,随手扔在路边的草地里。


    少年在地上滚了一圈,睁大眼睛,两眼望天,仍然处于昏厥状态。


    吉田松阳则拿着斧头去林间找了一块干燥的木材,削成木板后,开始叮叮当当地补车。


    自己砸的还得自己修啊。


    他修补的时候,松原雪音就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盯着他的手看。


    尽管是剑术老师,可他的手上竟不见一丝疤痕,也没有茧子,白净修长、骨节分明,连指甲盖都是粉粉的,边缘的位置也是透明色的,非常干净。


    明明看上去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然而力度却像个野蛮人,有劲儿极了。每次他攥住她的手腕时,她完全挣脱不开,比手铐都铐得牢。


    注意到她的目光,吉田松阳抬头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在看什么?”


    “看你。”她眨了下眼睛。


    “会无聊吗?”他说,“等我修好后,我们就去周围走走吧。”


    “嗯。”


    趁着休息,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去了溪边,两人用水洗了洗脸,就地坐在草坪上吃东西。松子也蹲在他们身旁,张着嘴要吃的,坂田银时佯装扔东西给它吃,结果扔了颗石头。见狗子低头去捡,他哈哈大笑,气得松子扑上去咬他。


    此时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进桂小太郎放大的瞳孔里,粉黄色的蝴蝶落在他的鼻尖上,他一动不动。


    修补好了车,吉田松阳和松原雪音便一同起身走开了。


    见状,坐在溪边闲聊的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也悄悄跟了上去。


    路上,吉田松阳随口问起:“会觉得困扰吗?桂那孩子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松原雪音低眉一笑:“还好吧,我觉得挺可爱的。”


    “可爱?”脚步微顿,青年回头看她,绚烂的花影映在他的脸上,映衬得他的眼睛变得斑斓复杂,“你……很喜欢他?”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闪烁不定的眸子,上前抓住男人宽大的手掌,仰着脸问道:“你吃醋了吗?”


    吉田松阳转过头去,目光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我只是担心,他会冒犯你。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分明就是吃醋了吧?


    他也挺嘴硬的。


    松原雪音故意说:“会吗?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可能人就是容易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宽容吧。”


    握住她的手陡然一紧。


    眸色一暗,他问道:“看来你确实很喜欢他,你有多喜欢他?”


    “唔,这么说吧,等你死了,说不定我会跟他结婚。哦,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的其他弟子哦。”


    心头一紧,青年的脸色先是暗了暗,然后他可能听出了些什么,叹了口气说:“你还在为我不肯搬家的事情生气吗,雪音?”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干嘛要提起搬家?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


    “那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吉田松阳沉下了眸子。


    “噗嗤。”她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打量着他略显严肃的脸,蹭了蹭他的胸脯,“你吃醋了吗?”


    青年一愣,无奈轻叹一声:“是,我确实吃醋了,你以后别说这样的话,否则……”


    他差点没有压住内心的恶意。


    “你担心什么?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找其他男人不是吗?”她锁住他的双眸,声音里带了一丝质疑。


    吉田松阳缄默了片刻。


    他面对着那双不肯退让的眼睛,只得低下了头:“我知道,我不会死的。”


    “光说可没有用,你得证明。”


    “证明?”


    “唔,先亲一下吧。”


    她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嘴角。


    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顺势伸手搂住她腰,越搂越紧。


    沙沙——


    红樱缭乱,片片坠落,樱花树下,男女紧紧抱在一起,吻得旁若无人。


    窸窣……


    色泽焦黄的狗子踱步而过,嗷呜一声,被草丛后面伸出的大手拽了进去。


    此后一路,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都安静得可怕。


    接近黄昏的时刻,一行人来到了一处村庄落脚。


    把车停下,吉田松阳他们就近找了家旅笼入住。


    旅笼外面挂了个“本田屋”的招牌,经营旅笼的正是一对姓“本田”的夫妇。客房是夫妻二人用自家的房子隔出来的,和民宿差不多,很小一间,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能做饭、也能洗漱。


    平常客人很少,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单子,夫妻两人都十分热情。


    吉田松阳订了四个房间,付了半个月的租金。居住期间,一日三餐都由老板提供。


    客房在二楼,老板娘将他们带进屋子里,说道:“晚饭在一楼吃,七点的时候开饭。”


    老板娘一走,松原雪音就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双手摊开,躺了下来。


    真累人。


    说起来,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这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游玩呢。


    在她发呆的期间,吉田松阳已经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了。


    回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妻子,吉田松阳走过去,坐到她的身侧问道:“你现在要洗澡吗?我让老板他们帮忙烧点热水。”


    “要。”她伸手抱了抱他,把脸埋在他的大腿上。


    他伸手揉了下她头发,轻笑一声:“那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便站起身出去了。


    吉田松阳走后,松原雪音在榻榻米上无聊地滚了几圈,然后又在屋里走动起来。


    屋子很小,走三四步就到头了,里面只有一张榻榻米,一个柜子,一张茶几。唯一还不错的就是外面带了个小小的露台,拉开障子就能看见。


    哗啦一声,松原雪音拉开纸糊的木制窗门,一树缤纷的樱花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走到露台上,靠着栏杆,望向露台外面的樱花树。很大一株,种在旅店门口,树冠都伸到二楼来了。


    她踮起脚尖,探出身子,艰难地伸手去折,树枝在她的动作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裹着雨水的樱花哗啦啦落下,噼里啪啦地砸了树下的三人一身。


    “呸!谁啊?”坂田银时拍掉险些掉进嘴巴里的花瓣,仰头一看,只见穿着一身浅蓝色和服的女人趴在二楼的栏杆上,雪白的脸庞被满树的樱花映成了粉色,嘴唇也染着淡淡的樱红,对他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笑容。


    “噗,不好意思,是我。”她挥了挥手,笑吟吟地说道。


    见状,坂田银时随手擦了下脸上的湿痕,扬起了笑容:“原来是师娘啊,这是干什么呢?你要摘花吗?我来帮你摘吧。”


    高杉晋助横了他一眼,眼底透露出鄙薄之色。


    桂小太郎推开坂田银时,急忙毛遂自荐:“雪音夫人,还是我来帮你摘吧!我爬树比较厉害!”


    坂田银时一肩膀撞开他:“假发你个柔柔弱弱的书呆子!你老实点,小心从树上掉下来!”


    “银时你才是!你爬树甚至比不上松子!”


    “汪汪!”松子气得狂吠。


    神经……简直没眼看。


    高杉晋助走开了。


    走到一旁,他抬手望了眼垂下来的树枝,眼波微动,伸手摘了下来。


    我只是顺手而已……


    心里这样想着,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露台上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在干什么呢?”


    二楼的卧室里,吉田松阳打了热水回来,看见妻子站在露台上,便笑着问了句。


    “啊,没什么。”


    松原雪音回到屋里,看见满满两大桶热水,扑上去搂住他的腰,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我们一起洗吧,松阳。”


    男人的脸色果不其然变了。


    他目光闪烁,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雪音……”


    “干嘛啊?不行吗?”她故作茫然道。


    “你……别老是引诱我。”自从和松原雪音结婚后,吉田松阳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变得愈发薄弱了,这就是糖衣炮弹的威力吗,“我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害你。”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伤害?你为什么要伤害我?”松原雪音依旧装作不理解的样子,“而且只是洗个澡而已,哪里引诱你了?”


    吉田松阳抿住了唇。


    “哦,我知道了。”她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用手指摸了摸他的嘴唇,调戏道,“以己度人,某些人的思想也太糟糕了吧。老师,我亲爱的、伟大的、高尚的松阳老师,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啊?该不会我说那句话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把我摁在浴桶上……唔!”


    他慌忙捂住她的嘴唇,眉心狠狠一跳:“你……算了,你快去洗澡吧。”


    哗啦!


    热水倒进浴桶中,白花花的浪花四溅开来。


    楼下,少年找旅馆老板要了个白色的瓷瓶,装了几枝樱花,走到二楼的房间门口。


    看着紧闭的房间大门,他伸手想要敲门,伸到半空中,手蓦地僵住了。


    里面有声音,老师也在吗?


    “唔……老师,你的剑术是谁教你的啊?怎么这么厉害?”


    “自学的,还有,你,你别再叫我老师了。”


    “可你难道不是我的老师吗?”


    “……”


    “老师?老师?松阳老师?啊!你干什么!”


    “既然是老师,就有惩戒学生的权力吧?”


    “啊,等等……”


    面色微僵,高杉晋助握着瓷瓶的手一紧,他缓缓俯下身,把花放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开了。


    “喂!矮杉,你刚才去哪儿呢?”


    旅舍外面,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就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高杉晋助想要冷笑:“我去哪里关你们什么事?先管好自己吧,两个蠢货。”


    说完,他拂袖而去。


    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面面相觑。


    抓了抓头发,银发少年一脸莫名:“矮杉这家伙刚刚吃辣椒了?还是不小心掉进茅坑里面了,屎里面还有未消化的辣椒籽?”


    桂小太郎抱着胸,若有所思地点头:“说不定是他去找雪音夫人表白,夫人说他太矮了他破防了,所以才找我们撒气。”


    “很有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松子走到坂田银时身旁,朝他抬起了后腿。


    “啊!松子你这狗东西!”少年尖叫出声,“我刚洗的裤子!”


    看,狗都看不下去了。


    直到晚饭开始前,松原雪音才从房间里出来。


    她刚洗了澡,换了件绿底粉花的浴衣,头发微微湿润,披散在肩头。


    “诶?有一瓶花诶。”


    她走出屋外,看到了门口的花瓶,刚拿起来,吉田松阳就出来了。


    目光扫过那只花瓶,男人的眼底掠过一道暗芒:“估计旅店老板送的,你要吗?要去拿进去摆着吧。”


    松原雪音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摆好花后,两人就下楼去了。


    这时,晚饭也刚好做好了。


    坂田银时他们都坐上桌了。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刚刚洗了澡,潮湿的水汽萦绕在他们周围,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什么东西,暧昧不清、若隐若现。


    “大家快吃饭吧。”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道。


    松原雪音和吉田松阳紧挨着坐了上去。


    又是鱼、青菜和腌黄瓜。


    食物真是匮乏啊,算了,也不能要求太多,毕竟是免费的。


    幸好她饿了,现在吃什么都香。


    吃完晚饭,大家围坐在屋外欣赏夜樱。


    老板娘跟他们说:“从这儿一直往东走,差不多一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大片樱花林,每年春天都有很多人特地赶过来赏樱,几位要是想看樱花,去那儿是最合适的。”


    说着,她叹了口气:“可惜今年没什么人,看不到以往那样热闹的景象了。大部分年轻人都出去了,幕府每年都征兵,我的两个儿子全部上战场了,上个月写了封信回来,说至少还得再过半年才能回家。唉,这战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


    桂小太郎捧着下巴,冷不丁来了句:“在把天人全部驱逐出去之前,恐怕战争都不会停止了。”


    众人沉默了。


    樱花纷飞,老板娘望着远方,怅然道:“我只求他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战争仿佛离这里十分遥远,又十分近。


    松原雪音看了看在场的少年们,心想:估计很快,他们也要上战场了。


    到时候,她要怎么办呢?一起去吗?或是,一走了之?


    没有答案。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情享受吧。


    第二天清晨,众人起了个大早,用完早点,便带着一堆野餐用的东西赶往老板娘所说的那片樱花林。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不到处玩一玩实在浪费了。


    松原雪音也兴致勃勃,她特意换了件应景的樱色留袖和服,头上扎着隆重精致的发髻,就连素来不加修饰的脖颈,也多了串漂亮的珠子,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脖子,更加莹润洁白。


    她还在手里提着一个小花篮,里面装了一些小点心。


    她平常并不怎么打扮,稍一装饰,就异常亮眼了。


    “这么看我干什么?”


    走到屋外,松原雪音发现少年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遂有些好笑地问道。


    听罢,其余两人纷纷移开了视线,只有桂小太郎一脸陶醉地说:“雪音夫人的美貌,就连樱花也要羞愧。”


    坂田银时轻嗤一声:“油嘴滑舌的家伙,你妈妈没跟你说过吗?嘴上越会说的男人越不靠谱。成熟稳重的男人,只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高杉晋助第一次认同坂田银时的话。


    “大家在聊些什么呢?”


    正这时,吉田松阳走了出来。


    他站到松原雪音的身旁,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看到这疑似宣示主权的一幕,少年们猛然意识到:自己连欣赏一下她的美貌都需要遮遮掩掩,而某人却可以直接占有她的美丽,甚至描绘她的美丽。


    说不定头发是他扎的,衣服也是他穿的……


    不能细想,不能细想。


    和老板娘说得一样,樱花林里空前的寂寞冷清,前来赏樱的人少得可怜,只能看见几名妇人带着孩子在玩耍。


    自然,这对松原雪音他们而言也是件好事,不必跟其他人争抢位置了。他们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铺下毯子,在上面摆放上各种食物和饮料。


    高杉晋助带了一箱养乐多,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村子有小卖铺,松原雪音不清楚罢了。


    相貌俊朗的少年一脸严肃地扛着装满养乐多的箱子,那画面也挺清奇搞笑的。应该说不愧是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的同门师兄弟吗?看来他骨子里也有谐星的成分存在。


    见女人一直盯着自己微笑,高杉晋助的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别扭之色。


    她对着我笑干什么?


    少年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解下肩头的箱子,压在地毯上。


    松原雪音总是如此,动不动就“撩拨”他,明明她都有老师了……真是不安分。


    等他再去看时,女人却已扭头去和吉田松阳说话去了,只听她嘴里笑着说:“晋助这么喜欢喝养乐多吗?跟小孩子一样。”


    他的脸仿佛被抽了一巴掌,当场变得火辣辣的。


    喉结滚动,少年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什么啊,把他当小孩子吗?那她刚才的笑容是怎么回事?慈爱的微笑吗?


    “干什么啊!这条狗为什么只盯着我咬啊混蛋!”


    “哈哈,银时,肯定是因为你经常不洗澡,所以松子小姐觉得你身上有食物的味道。”


    “喂!假发你这家伙趁机污蔑我是吧!银桑我啊可是天天洗澡,洗得香喷喷的!”


    坂田银时被狗追得绕着他团团转,不时撞到他的肩膀。高杉晋助本就心烦,看他转来转去的,愈发烦躁,索性一把推开了对方。


    “啊!”坂田银时顺势柔弱倒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道,“矮杉你这家伙居然推我,我的肚子,啊,我的肚子。”说着,他捂住肚子,脸上装出痛苦的表情。


    桂小太郎急忙赶过去,俯身握住他的手道:“银时!你是要拉屎了吗!”


    “你有病吧假发!银桑我啊,是胃里的结石被矮杉撞掉了,矮杉你不赔我五瓶养乐多,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杉晋助:……两个神经病。


    他再一次产生自我怀疑,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沦落到跟这两人混到一起的地步?


    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自作自受,好好的大少爷不干,非要跑来乡下私塾读书。但他要说他后悔吗?


    瞥了眼不远处的松原雪音和吉田松阳,他默默收回目光。


    说后悔,也谈不上。


    唉,可能这就是命吧。


    摆放好物品,众人一起在樱花树下落座。


    樱花大片大片地盛开着,开满头顶,如一朵朵粉色的轻云,在温柔的晨曦中随风飘摇,抖下阵阵落红。


    坂田银时双手抱头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飘落的樱花,忽然来了句:“好无聊。”


    确实有点无聊。


    无聊到让人想要睡觉了,不过这里倒也不失为一个休息的好场所,清净安宁、风景秀丽。


    松原雪音站起身,唤来松子:“啧啧,过来,松子。”


    面包狗狗立马扭着屁股奔到她的脚下。


    “我带着松子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山头,见他们也作势要起身,忙道,“啊,你们不用跟着我,大家玩自己的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吉田松阳露出不放心的表情。


    她笑笑说:“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便走开了。


    吉田松阳略作迟疑,到底没有跟上去。


    见此,坂田银时抠了抠鼻子说:“更无聊了。”


    众人以沉默表示赞同。


    山头的风光更好,没有山腰那样阴沉了,暖洋洋的春光洒在身上,松原雪音感觉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整天跟一大群青春期的少年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她偶尔也会想要独处。可能这就是人性吧,当初一个人的时候觉得孤独,现在人多了,她又嫌烦。


    要是能和松阳搬出去就好了。她心想。倒也不是她想过二人世界,主要是和学生们待在一起没有隐私。乡下的屋子不怎么隔音,不管她做点什么都得轻手轻脚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都不敢喊出来,生怕惊动隔壁的桂小太郎他们。


    总感觉自己提前过上了有孩子的生活。


    要是被听见了多尴尬啊。


    可总是忍着也很难受。


    果然,等回去后,跟松阳商量一下,在私塾附近再租个房子,晚上的时候,他们就过去住,这样既方便照顾学生,又兼顾了隐私。


    只是搬到附近,他应该会同意吧?


    沙拉……


    树荫摇曳,松原雪音陡然止住了脚步。


    她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隔着密密麻麻的樱花树,一抹诡异的黑影映入了她的眼中。


    轻轻一眨眼,那黑影又不见了。


    是她的错觉吗?


    “松子。”她把松子叫过来壮胆,然后往那黑影消失的地方走去。


    没有人。


    难道真是她的错觉?


    沙沙——


    她猛地转过身,那抹黑影再次出现了。


    对方身上的装扮无比眼熟,分明就是……


    “诶!站住!”她追了上去。


    男人扭头遁入了树林深处。


    松原雪音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抬头四处张望:“跑到哪里去了?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躲躲藏藏的?我们都跑到这里来了,还不肯放手吗?”


    那人显然就是胧,吉田松阳神秘的大弟子。


    他又偷偷来看老师了吗?


    为什么每次都不现身呢?


    真是奇奇怪怪的。


    “怎么呢,雪音?”


    吉田松阳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见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便走上来问道。


    松原雪音回过头,看着男人的眼睛,抿紧唇,终于下定决心,上前攥住他的手道:“是那个人。松阳,你还记得吗?之前我说过有个僧人在我们私塾外面鬼鬼祟祟的事情,那个人现在又出现了。不可能这么巧,我们在这里,他也刚好出现这里,而且他看见我就跑,一定居心不良。我们得把他找出来!”


    吉田松阳沉默了。


    从他的沉默当中,松原雪音一瞬间福至心灵。


    “松阳,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她眯起眼睛质问道。


    青年拍了拍她手背:“让你担心了,但总归,那个孩子,不会伤害你的,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原来吉田松阳一开始就知道胧还活着吗?还是说,他之前不知道,后来才知道的?那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好吧,既然松阳你都这么说了……”松原雪音松了口气。


    既然吉田松阳都表示没问题了,她也就不再追究了,说到底是他的弟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对方。


    “我们回去吧。”吉田松阳握住她的手道。


    “嗯。”


    两人相携着回到了半山腰。


    临近中午,众人才从樱花林回了旅馆。


    之后的大半个月里,吉田松阳一直带着他们在周围的村落游玩观光,直至开学的前两天返回松下私塾。


    “老师!老师!银时——”


    他们驾着板车刚来到村口,还没落地,就只见一名私塾的学生连滚带爬地跑来,满面焦急之色,嘴里大喊着:“快别回去了!幕府的人包围了私塾!说老师诽谤幕府、结党营私,要把老师带走!大家快跑吧!”


    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松原雪音攥紧了掌心。


    这一天,还是到了吗?


    “怎么回事,慢点说。”吉田松阳上前接住险些摔倒的弟子,问道,“其他人呢?”


    来人擦了擦脸上的污泥,哽咽道:“大家……都被控制起来了。”


    完了。


    听到这句话,松原雪音就知道完了。


    她看着青年坚挺的背影和握起的拳头。


    她知道,他肯定要回去自投罗网了。


    “无妨,我们回去吧。”吉田松阳释然一笑,他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微微凝住。


    松原雪音挤出一个笑容:“回去吧。”


    别说吉田松阳了,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学生们就这样落入幕府的手中。


    吉田松阳能死而复生,其他人,可没有这个能力。


    于是他们回去了。


    远远的,松原雪音就看到了围在私塾门口的军队,其中,“僧人”的身影赫然在列。


    他看了看他们,默默按下了头顶的斗笠。


    松原雪音是真的看不懂了。


    他究竟是敌是友?


    他们刚走过去,持枪握剑的武士便涌上前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吉田松阳表示:“诸位是何意?我只是普通的私塾老师,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呵,普通的私塾老师,松阳老师自谦了。”为首的男人朝他脚下扔下一叠本子,纸张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私塾学生平日里的作业内容,“你自己看看!普通的私塾老师,敢让学生写这些?里面的内容对幕府和将军极尽诋毁和恶毒的揣测!还有这些!”


    说完,他又扔下一堆证据:“这是村子里其他人的证词,包括你的学生。”


    话音一落,几名学生的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他们抽噎了几声道:“对不起,松阳老师……”


    那些孩子年纪很小,至多十三四岁的样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估计是吓到了。


    看来幕府军队是有备而来的,根本不可能给他辩解的机会,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事实。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杀掉他们所有人,期间,可能会导致学生伤亡,或是,束手就擒。


    假如选择第一个……那他将没有任何改变,他至今所做的所有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吉田松阳做出了选择。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她别过脸,没有看他。


    短短一刹那,却仿佛过了无数年。


    他又瞥向一旁戴着斗笠的身影,那抹身影比自己记忆当中的已高出了许多。


    胧沉默着,一言不发。


    收回目光,吉田松阳上前一步:“我跟你们走,但这些事,跟其他人无关,他们年纪尚小,人云亦云,不过受我蛊惑罢了。”


    领队呵呵一笑:“松阳老师识趣就好,至于其他人,将军大人大人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带走!”


    言罢,几名武士围到吉田松阳身旁,将他摁倒在地。


    “老师!”


    瞳孔一缩,高杉晋助作势就要冲上去。


    与此同时,一柄长刀横在了他脖颈上。


    戴着斗笠的“僧人”抬起下巴,锐利的目光射向他:“安静。”


    这是松原雪音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她死死盯住他,盯得男人别过脸去。


    “不想死,都老实点。”他压低了嗓音道。


    双手被粗绳捆住,在军队的监护下,吉田松阳朝着私塾门外走去。


    当路过松原雪音他们身旁时,他低声留下一句:“照顾好你们师娘,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老师!”


    “松阳老师!”


    幕府的军队挟持着吉田松阳离开了。


    有人想冲出去反抗,被坂田银时一刀掼倒。


    哐当!


    木刀插进墙里,石块崩裂,少年沉着脸道:“别让老师难做。”


    桂小太郎也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松原雪音没有说话。


    一时间,大家都很安静,安静得可怕,在那可怕的安静之中,有一股铺天盖地反/动情绪开始蠢蠢欲动。


    “我们,不能让老师,失望。”


    莫非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利用这样极端的困境,迫使他的学生走向他所指引的方向。


    她忍不住想道。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被师娘抱住,她嘴里却喊着老师的名字


    当然,这都是她个人的揣测。


    难怪他此前一直不肯搬家,看来在他安排好的计划里,没有她的存在。想想也是,她本来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为了某一个人,打乱早已制定好的计划,太不明智了,极端恋爱脑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有他的计划,她也有她的生活。


    就这样吧。


    “老师……”


    吉田松阳一经逮捕,松下私塾就立即被封锁了,然而每天依旧有学生聚集在门口,希望老师能够回来。


    有门路的则托人去幕府的监狱里打听,好消息是,没有被判死刑。坏消息是,松原雪音清楚地知道,几年后,攘夷战场上的坂田银时他们会兵败被抓,然后幕府那群人会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逼迫坂田银时亲手杀死自己的恩师。


    结局已定,不是她能够轻易改变的。


    私塾被关闭后,众人几乎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了。他们搬到桂小太郎的家中,家里长久没有人居住,早已蛛网密布、灰尘满地。


    打扫完房间卫生,松原雪音坐到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松子。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男主人出事了,松子最近也没什么精神,蔫蔫儿的,连毛发的光泽都较以前浅淡了许多的。


    长发少年拄着扫帚走到屋门口,斜倚门廊,注视着屋檐下孤寂的背影。


    放心吧,老师,我会代替您好好照顾你雪音夫人的!


    他默默攥紧手里的扫把,眼底散发出坚定的光芒。


    一只大手伸过来,按在他的肩头,坂田银时走了出来。来人站到他的身旁,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永远懒洋洋的死鱼眼,此刻也翻涌起躁动的情绪。


    高杉晋助搂着晾晒的被子从院子里经过,不经意似的瞥了她一眼。


    搂着棉被的双手一紧,他撤回视线,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会替老师照顾她的。


    松原雪音想的则是: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带着松子搬走吧。


    反正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坂田银时他们早晚会上战场,难道她也要跟着去吗?不可能,她不想去送死。她如今的武艺,对付对付小流氓还成,真要上阵杀敌,她估计是要害怕得连剑都举不起来了。


    打定主意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以后,就只有我们了,松子。”明晃晃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握住柴犬的前肢,嘴角勾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暮色降临,忙碌了一天的坂田银时他们做好晚饭,几个人挤在小厨房里用餐。


    大家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近来少年们似乎抽条了,长得更高了,腿放在桌子底下,无法伸展。松原雪音坐在他们中间,感受到一股难言的逼仄感,仿佛周围张扬舞爪地生长着无数的藤蔓,将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吉田松阳在的时候,她并没有这种感觉。


    仔细想想,虽然是松阳的弟子,但他们终究也是男人,还是血气方刚的男高年纪,要知道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可是比钻石更硬的,并且缺乏自制力……就算他们不对她硬来,跟他们住在一起也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寡妇门前是非多。


    她又成寡妇了?


    啪。


    她蓦地放下手里的碗筷,碗底重重地磕在木制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桌上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奇怪,松原雪音尴尬地掀了掀唇道:“啊,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


    众人心下一惊,脑洞大开:不会要告诉我,她怀孕了吧?


    就算她真的怀孕了……我也会照顾好她和孩子的。


    众人默默下定了决心。


    松原雪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他们脑补了这么多,她将桌上的三人一一扫过,接着说:“我决定再过几天,就从这里搬走。”


    众人齐齐一怔。


    桂小太郎更是急不可耐道:“为什么?雪音夫人是觉得房子太小了吗?我们可以再去租一个更大点的。”


    “不是。”她朝对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打算离开这个村子,去其他地方。”


    大家傻眼了。


    如水的沉默蔓延开来,高杉晋助拧着眉头,冷不防开口道:“我不同意。”


    松原雪音诧异地看着他。


    少年别过眼去,缓和了语气:“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外面太危险了。而且老师也说过,要让我们照顾好你,我们不能违背老师最后的请求。”


    “危险倒是不至于。”她笑笑说,“在和你们老师成亲之前,我也一直是一个人。再说了,我现在比之前可是强多了,遇到流氓地痞也不会束手无策。唔……怎么说呢?说不定继续待在这里才会有危险。我不认为幕府抓了松阳后,就真的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他们肯定会时刻监视这一边,指不定哪天就一锅端走了。况且……”


    她扫视众人,质疑道:“你们会一直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身边吗?你们不准备为你们的老师做点什么吗?”


    他们明显被问住了。


    其实他们私下里讨论过营救老师的方案。如今幕府与天人勾结卖国,指望通过正当的途径救出老师是不太可能了。


    所以他们准备发起一场反叛,组建攘夷军队,与天人进行对抗,并逐渐树立威望,取得与幕府正面谈判的资格,从而解救老师。


    如果要上战场,确实不适合带着她,一个柔弱美丽的女人待在几乎全是男人的军队里……很容易令人产生误会,也不安全。


    可是……


    “无论我们去哪里,都可以带着夫人。”桂小太郎保证道,“要是您不愿意,还有其他办法。不是所有松阳老师的学生都会参与我们的营救计划,到时候他们会帮忙照顾夫人,等我们救回了老师,就回来找您汇合。”


    其他两人也默认了他的说法。


    知道剧情的松原雪音哑然失笑。


    他们还不清楚前路的艰险,他们的老师,松阳,也注定回不来了……


    “还是算了吧。”她说,“松阳已经被捕了,我不准备无望地等下去。我也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幼童,不需要你们照顾。从即日前,我就当他死了,我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女人冷酷无情的发言使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她是认真的吗?这就单方面跟老师离婚了?老师还没死呢!


    他们分明该因此生气,指责她的冷血,可是,一股微不可查的期待感,却犹如涓涓细流,涌遍全身。


    夜渐深,松原雪音独自一人回到了卧室。


    躺在冰凉的榻榻米上,她裹着单薄的被子,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头脑始终十分清醒。


    真不习惯。


    或许是和吉田松阳在一起睡多了,现在一个人睡觉居然会觉得不太习惯。


    也可能是认床?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


    奇奇怪怪的。


    她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个多小时,脑子依旧没有疲惫的迹象。


    是因为没有进行睡前运动吗?


    她把脸埋进被窝里,轻啧了一声:“我现在能去找谁运动?”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算了,没兴趣,懒得动弹。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松原雪音总算受不了起床了。


    她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披上薄薄的羽织,踩着木屐推门出去了。


    出门散散步吧,等走累了,就睡着了。


    她刚来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是……幻觉吗?


    她直愣愣地望着月光下的身影。


    他回来了?他越狱了?以他的本事,不是不可能,只要他想。


    哗啦……


    院子里,空空荡荡,如水的月光洒落下来,勾勒出男子清俊瘦削的背影。


    那背影,乍一看,跟吉田松阳一模一样。


    他背对着她,打湿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雪白的浴衣被水浸透,衣服底下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流畅漂亮。


    还有他的腰,纤细挺拔,看上去很好抱的样子。


    哗啦!


    他用瓢从木桶里舀了水,一瓢一瓢倒在自己的头上。


    他在洗头。


    今天白天忙活了一天,没挤出时间打理自己,汗水和灰尘积攒在头发里,只能在夜间洗洗了,不然明天早晨起来肯定僵成一坨,绝对不能让雪音夫人看到自己如此不体面的样子!


    沙拉——


    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松原雪音缓缓走了过去。


    “松阳。”


    修长柔软的双手猝不及防从后面缠上他的腰,温热的脸颊也随之贴上他的脊背。


    微弱的呼吸,如同稚嫩的草尖儿,隔着衣服轻轻搔挠他的肌肤,痒得叫人浑身酥麻。


    少年身形一僵,大脑瞬间充血。


    雪音夫人!是雪音夫人!她在抱着他,虽然嘴里喊的是老师的名字。


    “你回来了吗,松阳?”


    她喃喃自语。


    被她搂住的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身体在颤抖,难以控制地颤抖。


    松原雪音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慌忙抽回手,往后一退,震惊地张开了嘴:“你是……桂?”


    少年平时都扎着高马尾,她差点忘了他散着头发的样子。


    被她误认成吉田松阳的少年转过身来,潮湿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泛红的脸蛋愈发红艳动人。


    他睁圆着眼睛死死盯着她,脸颊潮红,气喘如牛,胸脯不住起伏,握着木瓢的手紧了又紧。


    “啊,抱歉,天太黑,我不小心认错人了。”松原雪音尴尬地移开视线,语调慌张,“你继续洗吧。”


    他看起来很不正常啊!兴奋过头了吧!


    她作势要走,只听哐当一声,水瓢落地,少年扑上去,握住她的肩头,将她摁在墙上。


    “啊!”松原雪音吓得叫了一声。


    目光灼灼,他恨不得把她盯住两个窟窿出来。


    “不要紧的夫人!”他震声道,“就把我当成松阳老师好了!无论在地上还是床上,我都愿意成为老师的替身!”


    超级大声。


    听到动静赶来的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大师兄竟背着老师对师娘做那种事


    “你,你先冷静一点。”


    少年掷地有声的发言让松原雪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撇过头,试图推开对方。


    纵然她之前用“你一死我就找其他男人”的话“威胁”过吉田松阳,可松阳到底没有死啊!而且才刚被抓进去没几天!


    “雪音夫人,不,师娘……请不要拒绝我,我可以穿老师的衣服,只要你喜欢……”


    少年目不转睛地盯住她的眼睛,脸红得不正常,被湿发浸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两条硬邦邦的大腿将她夹在他和墙壁之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触感。


    松原雪音:“……”


    离谱……


    “夫人。”他咽了咽口水,低头将粘着凌乱碎发的红唇凑向了怀中的女人。


    松原雪音慌忙闭上了眼。


    “假发!”


    千钧一发之际,看傻眼的坂田银时和高杉晋助总算反应了过来。


    “欧拉!”


    “布嘎!”


    只见银发少年一记佛山无影脚,桂小太郎当场大叫着飞了出去。


    “你这该死ntr星人!老师尸骨未寒你就敢做出这种事情!实在可耻至极!”坂田银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对着地上蠕动的身影拳打脚踢。


    松原雪音:……说什么尸骨未寒。松阳根本还没死啊!


    桂小太郎抬手挡住脸,嘴里叫嚷道:“银时,明明你也很想这么做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还有高杉也是!”


    原本置身事外,打算隔岸观火的高杉晋助瞬间浑身一僵。


    他不经意间一转头,恰好撞上女人看过来的视线,耳根刷得发烫,匆忙垂下眸子,握紧拳头,一声不吭地走上前去,也加入了坂田银时,对着地上的少年狠狠踹了几脚。


    砰砰!


    “啊——”


    好凶残的画面。


    松原雪音看不下去了,她也不好阻止,感觉怪尴尬的。


    还是走吧。


    她果断转身,匆匆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真是惊险刺激的一晚。


    第二天起来,大家都装作无事发生,尽管桂小太郎的脸被揍得青紫,松原雪音也只当没看见。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摆到明面上来讲可就不好收场了。


    吃完早餐没多久,松阳的其他学生便纷纷找上了门。


    和来人打过招呼,松原雪音就带走松子出门散步去了。


    她猜到他们是来和坂田银时等人商量发动叛乱的事情的,知道得太多,对她没什么好处,不如主动避开,免得他们以后发生点什么,牵扯上自己。


    是该找机会离开了。


    她在路边闲逛,逛着逛着,走到了私塾外面。私塾的大门贴上了封条,短短几日,门口就长出了杂草。


    踮起脚尖,她往里头张望,一个人也没有,想想也是,现在还有谁会在里面呢?


    因为没有人打理,院子里的花草菜地都荒废了,落满了叶子,不见半点人迹。


    她收回目光,正欲转身离开,忽然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从屋子里推门走了出来。


    瞳孔一缩,松原雪音矮下身子,悄悄按住了墙壁:是他……


    对方戴着斗笠,依旧是一副僧人打扮。


    他站在院里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从墙上一跃而出。


    松原雪音紧追了上去,嘴里喊道:“站住!你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身形微僵,男人走得更快了。


    “啊!”松原雪音跌坐在地,捂住脚踝,佯装惊恐地喊道,“是蛇!我被蛇咬了!”


    松子歪着脑袋,蹲在地上,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脚步一顿,男人转过了身。


    这本是一戳就破的谎言,但想起监狱里的老师……他迟疑却迅速地走向了她。


    青年走到她的身前,刚蹲下半个身子想要查看她的伤势,结果就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揪住了脖子上的念珠,用力一拽。


    咚!


    膝头重重落地,他被迫单膝跪在她的身前,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哈!”


    男人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她起身,松原雪音怎能如她所愿,顺势扑进对方的怀里,伸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接触到某个柔软的部位,男人瞬间硬成了一块铁板。


    胸膛好硬。


    呼——


    女人的脸钻进了他的斗笠。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骤缩的瞳孔,按在她腰上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和动漫中初次登场时不一样,此时他的脸还比较稚嫩,只比坂田银时大那么两三岁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沧桑,脸色苍白,眼圈乌黑,浅灰色的卷发垂落在脸旁两侧,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抖动着。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分外可怖,简直就像是要吃了她一样,然而又透出一股外强中干来,犹如濒死前的野兽,试图用眼神逼退敌人。


    果不其然,对视几秒钟后,他的目光出现了闪烁,微妙的局促感涌上他的眼角,他咬紧牙关,短促而低沉地喊道:“起来!”


    松原雪音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


    她知道他对松阳的感情十分复杂,但总体来说是崇拜和敬仰的。


    他既然选择回头帮她,就不可能会伤害她。


    她已经捏住了他的七寸。


    “我不起来。”松原雪音冷声道,“你这家伙,总是跟在我们后面偷偷摸摸的,你想干什么?松阳被抓,是不是就是你举报的?”


    听了她的质问,青年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痛苦扭曲的神色,他瞪着眼睛,咬牙切齿:“不是……”


    松原雪音怔了怔。


    难道真的跟他没关系?


    “起来。”他继续重复之前的话,“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松原雪音没有放手,而是提出要求:“除非你答应不会跑掉,听我说完话。”


    “你……”胧沉沉地低下了头,“放开,我不会跑。”


    其实他完全可以一把推开了她。


    不知为何,他的手僵硬得无法伸直,更无法去触碰她。


    有了对方的保证,松原雪音这才松开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青年也跟着站起,身体站得笔直,衣服却皱皱巴巴的,他没有抬手去整理。


    此时此刻,他的意识混乱不堪,只想赶紧跑掉。


    “你究竟是谁?”他听到女人问他。


    松原雪音当然知道他是谁,奈何按理来说,她应该不知道,也只得假模假样地问一问了。


    “与你无关。”他口气生硬地回道。


    好吧,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你和松阳是什么关系?”她又问。


    “与你无关。”


    果然,撬不开他的嘴。


    真嘴硬啊,大师兄,明明跟“痴汉”一样天天在后面跟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无关。”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与你……”


    “又要说跟我无关了是吧?”松原雪音猛然上前,吓得对方连忙后退。


    她勾起唇,笑了:“怎么可能与我无关?我是一个女人,你个大男人老是在我身后鬼鬼祟祟,谁知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变态跟踪狂呢?”


    “你……”他抿紧嘴唇,眼底闪过一抹屈辱之色,他的脸红了,“我不是!”


    “就算你不是,你的行为也十分可疑。”松原雪音眯起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别过脸去,还是那句话:“与你无关。”


    言罢,他作势便走。


    看样子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从他嘴里套出他的真实想法了。


    松原雪音最后问道:“松阳,他怎么样呢?”


    青年身形一顿,抛下一句:“没死。”


    说完,他快步走开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真快。”她不禁嘟囔了一句,“说了半天,跟什么也没说一样。我们走吧,松子。”


    之后,松原雪音又继续带着松子在外游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了家中。


    等她回去时,前来拜访的弟子们已经尽数离开了。


    她洗了洗手,正欲回屋休息休息,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额,咳咳,那个师娘啊……”


    松原雪音回过身,对上少年闪烁不定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银时?”她微笑着问道。


    “额,就是……”少年环住胳膊,眼珠左右转动,“我和假发他们商量了一下,我们可能再过几天就要离开了。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吗?”说着,他暗暗观察她的脸色,妄图从中看出一丝希望。


    尽管她昨天说得那样绝情,但坂田银时依旧认为她有赌气的成分。


    “唔,我就不去了,我跟着你们也是当拖油瓶。”她说。


    “不会的!”桂小太郎冷不防冒出来,着急慌忙地说道,“夫人怎么可能是拖油瓶呢!明明是打气筒!有雪音夫人在,我每天都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两个脑袋充血,无论在哪里都战斗力十足!噗——”


    高杉晋助一巴掌将他拍飞。


    他站到桂小太郎刚才站过的位置,对她说:“我们答应过老师,要照顾你,绝对不能食言。”


    “虽然信守承诺的品质很好……”她笑了一下,“但我真的不需要照顾,而且……呵,说实话,你们也照顾不过来。放心吧,要是你们救出了松阳,我会回来的。在那之前,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话已至此,他们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此后的日子,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直到某天清晨,人去楼空。


    那天,松原雪音起床后,没有再看到坂田银时他们,只看到他们留下的信,还有钱。


    「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很快是多久?


    松原雪音收起信,也收起了钱。


    她也该,准备准备,离开了。


    ————————!!————————


    接下来去搞少年时代的土方[狗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遇见还是流浪猫的若土


    松原雪音的动作极快,在坂田银时他们离开不到三天的时间内就搬离了原先居住的地方。


    装点好行李,她雇了辆牛车和一名车夫,载着满车的物品,一路东行,每到一个地方,她就重新雇车,中间途径十几个村镇,她都没有停下来。


    她预备跑远一点,万一以后坂田银时他们兵败被抓了,也不至于连累到她。她隐约记得现任幕府大将军德川定定是个恶毒又猥琐的色鬼,她可不想到时候被抓去伺候死老头子,换作下一任将军德川茂茂她说不定也就勉强同意了,虽然将军家代代都是“小兵”,还梳着能毁灭颜值的月代头,起码不会强迫她。


    所以原谅她吧,她如此“绝情”,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她要是真被抓了用来威胁他们,他们也会很难办。


    “就在前面停下吧。”


    在路上走走停停约摸大半个月后,松原雪音终于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乡村停下了脚步。


    到达那个地方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就近找了家旅笼,跟老板订了半个月的房间,然后请里面的人帮忙将行李搬到屋子里去。


    旅笼外面,人进人出,松原雪音牵着松子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从车子卸下行李,目光一瞥,无意识地扫过对面的街道,冷不丁捕捉到一抹狼狈的身影。


    只见颓败的樱花树下,扎着高马尾的少年缩在地上坐着,手里握着断掉的刀,伶仃瘦削,像一把浸水的烂拖把。


    额前过长的刘海里凌乱地垂下,挡住了他的眼睛,发尾粘连在一起,成了一坨,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


    他胳膊上深蓝色的袖子也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血淋淋的,骇人的伤口。


    他一动也不动。


    松原雪音看得头皮发麻。


    该不会死了吧?


    她看了看旁边还在搬运行李的帮工们,略作迟疑,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牵着松子走过去查看情况。


    站在距离对方差不多一米远的位置,松原雪音止住了步子。


    “小哥儿,你还好吗?”


    陌生轻柔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少年并没有抬起头,只是掀了掀被血水糊住的眼皮,露出半点锐利的蓝光。


    他垂着眸子,透过黑乎乎的发帘,只看见一双穿着白色足袜,踩着木屐的脚,浅蓝色的和服裙摆覆在上面,如波浪般摇晃。


    “汪!”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来人身旁牵着的焦黄色大狗忽然在她脚边蹲下,冲着他呲牙咧嘴地叫唤了一声。


    他这副模样,也的确可怕。


    默默合上双眼,他继续一声不吭。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松原雪音也有点害怕了,不会真死了吧?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别惹上事为妙。


    想到这里,松原雪音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瓶止血消炎的药膏和一些钱,放在了少年的身前,而后慢慢退去。


    她转过身,离开了。


    沙沙——


    头顶树枝摇曳,稀疏的樱花飘落下来,落在他的发间,落在瓶盖和钱币上。


    少年动了动刺痛的眼角,终究什么也没做。


    行李搬完了,风尘仆仆的松原雪音赶快打水洗了个澡,钻进被窝,好好休息了一番。


    后面的日子,她都在忙着找房子。


    考虑到自己现在的武力值足够让乱嚼舌根的普通人闭嘴了,这一次,她决定买一栋房子,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房东赶出去,又得搬来搬去的。


    房子倒也不算贵,就是以后要出手可能不太容易。因为这里离江户不是很远,很多人都进城务工去了,留下大量荒废的房屋,那些房子要想直接住进去很难,还得重新拾掇拾掇才行。


    松原雪音一个人住,房子其实不用太大,太大了反而不方便打扫,可问题是她又想要带有院子的,这就比较难找了。


    主要是她想种点蔬菜,养点鸡鸭,尽管她种得不是太好,但有地不种,和没地可种还是不太一样的。


    初来乍到的松原雪音也没什么人脉,为了找到合心意的房屋,她只得拜托店里的老板和伙计们帮她留心周围最近正在出售的屋子,保证事成后给他们一笔介绍费。


    由于她出手大方,大家都很热情地帮她找,没多久,还真找到了一栋符合她要求的房子。


    房屋位置不错,坐落在主干道上,开门就能看到人;大小也合适,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重点是有院子,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周围砌着高高的墙,隐私性也不错。


    于是在和介绍人看了房子,确定没有各种隐形的坑后,松原雪音很快就和屋主人签订了购房合同,旅馆一到期,立马搬进了新家。


    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好吧,也没有多新,除了周围人的面孔变得陌生了之外,其他的一如往昔。


    她早晚各练一小时的剑术,剩余时间就是吃饭、撸狗、种菜、发呆……


    刚开始搬进新家的那几天她还挺兴奋的,每天忙得热火朝天,时间一长,也无聊了,而且她逐渐感觉寂寞起来。


    “好不习惯。”


    曾经每天夜里,她的身旁都会躺着一个令人安心的身影,早上起床,就能听见少年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说实话有点吵,偶尔还会觉得烦,可现在完全安静了下来,她心里反而不得劲。


    一旦什么事也不做,孤独就会如影随形地黏上她。


    要是有智能手机就好了,那她肯定一年到头一个人待着都没问题,无奈这个世界的科技并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


    因此在屋里昏天黑地地待了几天后,她待不住了,开始出门了。


    练完剑术,吃完早饭,她便带着松子出门散步了,路上遇到不少人,他们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小地方的坏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祖上说不定是一个祖宗,难免沾亲带故,这时候出现一张陌生的面孔就非常显眼了。何况她长得漂亮,那显眼程度更是成倍增长。


    作为一个外来者,乡里人看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带上审视的意味。


    松原雪音努力忽视这一切,忽视不了……好吧,这是她每次去一个新的地方,都不得不经历的过程。


    她索性看回去,女的就微微一笑,男的就狠狠一瞪。男人被她瞪得一愣,不知羞耻,反倒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向她搭讪:“妹儿哪里来的啊?哥哥瞧你一个人,家里没人陪你吗?”


    “汪!”那男人一靠近,松子就张嘴狂吠。


    见状,男人忙停下脚步。


    别说,带条狗真能震慑歹人。松子长得又肥又壮,比普通柴犬大一圈,露出牙齿的时候还真挺吓人的。


    而且它也特别凶,除了松原雪音和吉田松阳外,谁也不服,坂田银时都被它咬得满地乱跑、上蹿下跳,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手下留情的缘故。


    这么大一条凶神恶煞的狗守在她身旁,男人的色心立刻消减了大半,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呵呵。”他打着哈哈笑道,“妹儿这狗也忒凶了,吓人啊,小心拽着,别把人咬了。”


    松原雪音俯下身,摸了摸狗头,盈盈笑道:“我家松子一向听话,从来不会乱咬人。”


    说着,她若有所指地看了眼男人:“而且我家松子非常有灵性,它只会冲着心怀鬼胎的人叫唤。不信的话,大家看看,啊,那边那位小姐,你要过来摸一摸我的狗吗?”


    “啊?我吗?”


    被叫到的少女止住了步子。


    她转过了身来,看到对方脸的那一瞬,松原雪音微微一怔。


    来人一头栗色短发,红色眼眸,面容清秀,肤色白皙,身上穿着玫粉色的印花和服,气质温柔亲和。


    好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惜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动漫里有名有姓的人物,毕竟建模就和普通路人不太一样。


    她走了过来。


    松子马上收敛起了外露的犬齿,竟然还冲着来人摇起了尾巴,连目光也变得十分清澈。


    “哇,好可爱的小狗。”明显带了某种滤镜的少女蹲下身,笑着抚摸松子的脑袋。


    看到这一幕,男人的脸色一变,难看至极,连其他路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般了。男人也不敢说什么,转身灰溜溜地跑掉了。


    同样怀有邪念的男人见状,也不敢再盯着松原雪音看了,生怕那条狗看出自己不怀好意,然后冲着自己叫,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好大只的柴犬啊,是母狗吗?居然比我家的八郎还要大一圈。”


    少女抬起松子的前肢,露出有些吃力的表情。


    “确实是母狗。”松原雪音也俯身蹲到地上,伸手捏了捏狗子软糯的耳朵,“松子比一般的柴犬更大,可能是因为它祖上有秋田犬的血统吧。”


    “肥嘟嘟的,好可爱。”少女怒搓松子狗头,忽然想起狗主人在身旁,扭头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姐姐是刚搬来的吗?我好像之前没见过你。”


    少女扑闪着红眼睛,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脸颊浮起淡淡的红。


    这张脸给松原雪音的既视感更强了。


    “是啊。”她笑笑说,“刚搬来没多久。我叫松原雪音,叫我松原或者雪音就好了。”


    少女紧跟着自我介绍道:“啊,我叫冲田三叶。”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上夹加更):这孩子打小就很S


    难怪说眼熟,果然是原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不过三叶在动漫里的戏份不多,就出现了几集,而且那几集松原雪音也不太熟悉,只匆匆看过一遍,主要是剧情太沉重了,不下饭。戏份多的是她的弟弟冲田总悟,因为原型是新选组的冲田总司,加上长得好看,人气爆棚。


    话说既然冲田三叶都出现了,那真选组的各位估计也在这里。这个时间线,冲田总悟他们应该还没去江户吧?


    没想到她随便挑的地方,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该说不说,自从前夫死后,她的运气似乎变好了,总不能是“寡妇”光环的影响吧?咳咳……


    见到认识的人,松原雪音倍感亲切,给她一种独自出远门遇见老乡的安心感。虽说是初相识,但也算“久别重逢”了。


    两人没多久就熟络了起来,分别前,双方交换了住址,约定有时间一起玩儿。


    “真好啊,松子。”松原雪音搓了搓松子的狗头,心情无比雀跃,“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松子也兴奋地“汪”了几声。


    此后,松原雪音几乎每次出门都能遇见冲田三叶,两人一起买菜逛街,打发时间,日子变得容易过多了。


    三叶偶尔会跟她聊起自己的弟弟冲田总悟,语气间难掩骄傲。


    “总悟现在在近藤先生的道馆学习,每天都泡在道馆里练剑,唉,有时候我也挺孤独的。但一想起近藤先生说他是馆里最有天赋的弟子,以后或许会通过剑术走上不一样的路,分离和孤独也是必然的吧。”


    冲田三叶的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可思想作风已经十分成熟稳重了。也或许源于她父母早亡,需要独自照顾幼弟的缘故。


    听了这番话,松原雪音不由笑道:“其实三叶也可以一起去啊,既然你弟弟那么有天赋,你们一母同胞,说不定你也有呢?总不能是道馆里不收女学生吧?”


    “诶,我吗?”冲田三叶脸一红,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道馆里大部分都是男弟子……而且,雪音姐高看我了。”她垂下眼帘,神情变得有几分忧郁:“我的身体不太好,经不起高强度的训练。”


    说着,她捂住唇,突然剧烈地咳嗽出声,脸颊也随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你没事吧三叶?”


    “咳!咳……我,我没事。”


    她生生咳了几十秒钟,这才勉强止住了。


    松原雪音冷不丁想起了原著剧情。


    冲田三叶是剧情里少数几个死亡的角色之一,因病去世。


    她的心情不禁变得沉甸甸的。


    “要不,先回去吧?”松原雪音起身道,“我送你回去。”


    冲田三叶也跟着站了起来:“咳,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雪音姐。”


    “没事儿,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松原雪音帮她提起装菜的篮子,扶着她离开街边的凉亭,送她回到了家中。


    她送了她到家门口,嘱咐道:“你咳嗽的话,就不要碰冷水了。平时有什么事情,让你弟弟帮着做,这么大的男孩儿了,是该好好回报姐姐了,可千万别舍不得。”


    冲田三叶被逗笑了:“嗯,我当然会好好使唤他,不过总悟平时也挺勤快的,打扫卫生、洗衣烧饭都不在话下。”


    “是吗?”


    松原雪音对冲田总悟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是个抖S的形象上,仔细一想,他面对他姐姐时,是挺乖巧听话的。


    “雪音姐要进去坐坐吗?”冲田三叶邀请道,“今晚留在家里吃饭怎么样?”


    “啊,今天就不用了。”松原雪音婉拒了,“你先进屋躺着好好休息吧,别费心招待我了,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


    “唔……那好吧。”


    目送着少女走进屋里,松原雪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牵着松子转身离开了。


    回家途中下起了小雨。


    松原雪音赶紧用手挡住头,小跑着赶回家。


    路上,她不经意间瞥见一抹深蓝的身影站在路旁,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好像有点眼熟……


    忙着避雨,她没有细看,匆匆跑远了。


    少年这才回过了身。


    还是淋湿了。


    回到家里,松原雪音脱掉湿透的衣服,给松子擦了擦毛,又烧了热水,洗了头发,顺便洗了个热水澡。


    “咳咳。”


    该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自己也有点喉咙发痒了。


    她煮了一壶姜糖水,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


    将剩余的糖水倒进碗里,她撑起伞,捧着碗,打算倒入屋外的沟渠。


    刚走出大门,松原雪音就被对面亭子里的人吸引住了目光。


    透过连绵不断的雨幕,她瞥见一坨深色的身影猫儿似的蜷缩在茅草搭成的凉亭里,纹丝不动。


    她打着伞走了过去。


    走进凉亭,她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只见少年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挨着一旁的柱子坐着,身体缩成一团,湿润的刘海儿垂在额前,嘀嗒嘀嗒地滴水。他的衣服,也被水浸透了,颜色变得很深,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胸口起伏的弧度。


    这副画面,好眼熟啊。


    该不会……是她初来武州时遇见的那个人吧?他破掉的袖口甚至都没有缝上,发型也是原来的发型,只是没有血迹了。


    那还真是巧了。


    他没死啊。


    松原雪音略松了口气。


    尽管两人素不相识,但得知对方平安无事,她也是挺高兴的。


    少年看起来岁数不大,在外游荡,估计是没有家人了,跟流浪猫儿似的……怪可怜的。


    可怜是可怜,松原雪音倒也没有同情心泛滥,把对方带回家。好歹是个男人,要是小男孩儿就算了,可以带回家帮对方找个领养,这么大个男人……还是随他去吧。


    她轻叹一声,将碗放在了凉亭的长椅上,又放了一点钱。


    就当喂“流浪猫”了吧。


    希望对方是个正常人,千万别恩将仇报啊。


    之后,松原雪音便撑着伞转身走进了雨中。


    靠着柱子闭目小憩的少年,睁开了眼……


    第二天晨起,松原雪音照常出门散步。她下意识地朝亭子那儿瞄了一眼,发现少年已经不见了。


    她走进亭里一看,那碗还在,姜糖水没有了,洗得干干净净的,放在树叶上。


    她拿起瓷碗,看到了被压在底下,被树叶挡住的钞票。


    他没有拿钱。


    松原雪音颇感诧异。


    拿起叶子下面的钱,她不觉勾起了嘴角:“看来还挺有原则和自尊的,至少不用担心被他报复了。”


    别怪她这么想,现实很多就是好人没好报,尤其是女性帮助男性。某些落魄的男性,被善良的女性施以援手后,非但不会感恩戴德,反而会心生邪念,以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因而加以纠缠。纠缠过后对方不答应就放手的还算好的,多的是恩将仇报的。


    所以松原雪音做点好事,都得抱着很大的心理压力,先不提对方会不会回报了,不害她就谢天谢地了。


    她也是看在对方年纪尚小,身上没有流氓气的份儿上才会出手帮一帮的,但凡长得邪气一点,年纪再大点,她估计就当看不见了。见死不救总比惹祸上身要强。


    后来,松原雪音不时能在对面的亭子里望见少年的身影。每次看到对方时,她都会给他留一碗饭菜,他吃完后会把碗洗干净放在原地,然后人消失不见。


    松原雪音感觉自己简直就像养了一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流浪猫一样。


    他从来不会跟她打招呼,她也从来不会跟他问好,两人维持着陌生人的距离,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松原雪音对这种相处方式非常满意,他要是真对她热情感恩,她反而会觉得浑身发毛。


    她真怕他“爱”上自己。


    不要怪她自恋,主要是某些男人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别人对他好点就是对他有意思的想法让她PTSD了。


    “三叶是出什么事了吗?”


    一连过了好几天,松原雪音都没在街上碰到冲田三叶。出于担忧,她索性直接找上了门去。


    那是一天清晨,她用完早饭后,买了些水果登门拜访。


    她牵着松子刚走到冲田家的大门口,就被一个稚嫩的声音喊住了。


    “喂,前面的大姐姐,能不能让你家的母狗给我家八郎骑一下?我家八郎追了你家母狗一路,被刺激得发/情了,现在一直在蹭我的腿。要是不给它骑,我只好帮它原地去势了。”


    这是何等虎狼之言!


    这真的是小孩子能说出的话吗?


    松原雪音差点怀疑自己遇上了有娃娃音的变态,回头一看,结果对上一张真正的娃娃脸。


    松原雪音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浅栗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实在太像了。


    再配上这张贱兮兮的嘴,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是你,冲田总悟!


    看到转过头的女人,男孩愣了愣,眨巴着圆溜溜的红色眼珠,仰起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而他旁边的黑柴,也如他所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松子,张大着嘴巴,吐出湿淋淋的舌头,口水直流。


    松子被黑柴的目光刺激得发了火,咧开大嘴,露出白惨惨的犬齿:“呜……汪!汪汪!”


    “嗷呜!”黑柴吓得打了个趔趄,缩到了小男孩的身后。


    真是有色心没色胆。


    见状,男孩转动着溜圆的眼珠,又笑嘻嘻地来了句:“姐姐,帮帮忙,让我家八郎骑一下嘛。”


    松原雪音:“……”


    你省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啊混蛋!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年幼的总悟竟被大姐姐震慑住了


    松原雪音深深怀疑这个小鬼是故意的。


    她被气笑了。


    长成的抖S她可能没办法压制,一个小屁孩,她还是不怕的。


    于是她走上前去,伸手捏住他肉嘟嘟的小脸儿,左右使劲拉扯,笑眯眯地说道:“不行哦小朋友,说话稍微文明礼貌一点知道吗?否则我就要打烂你的屁股了。”


    “唔。”很快,那张白嫩的包子脸就被她揉成了红屁股,男孩也没有挣扎,只是扑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好吧,换个词。姐姐能不能把你家母狗嫁给我家八郎,我会给聘礼的,十根肉骨头怎么样?”


    “不行哦。”松原雪音微笑着拒绝。


    “为什么?”他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却说出令人成年男性也自愧弗如的话,“只是让你家狗跟我家八郎睡一觉也不行吗?骑完就分开,有小狗了也全给你们家。”


    “不行。”松原雪音残忍地吐出,“因为你家的公狗配不上我家松子,你看我们松子多么高大威猛,威风凛凛。”


    松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高傲地仰起头来,宛若女王。


    “你再看你家的狗,畏畏缩缩,跟小豆丁一样,哦,就跟你一样。”她勾起嘴角,语气戏谑,“是只吉娃娃小狗。”


    扑面而来的S之气,让尚在长成当中的S星“王子”呆住了,他眨巴着眼睛,脸颊开始发烫,嘴里嘟嘟囔囔道:“我还会长大的,不会一直这么小。”


    “啊,总悟,还有雪音姐。”


    正这时,冲田三叶从屋里出来了,她看到这一幕,颇为吃惊地张开了嘴巴。


    松原雪音赶紧收回了手。


    小男孩儿揉揉被捏痛的脸,拽着黑柴躲到了姐姐身后,只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是怎么回事?总悟是不是犯错了?”冲田三叶扯着嘴角笑了笑,面色讪讪。她知道弟弟的性格,在自己面前装乖卖巧,去外面可就不一定听话了,因此担心弟弟哪里得罪了对方。


    松原雪音轻松一笑:“没什么,只是这孩子一直嚷着要让我家松子给他的狗骑一骑,惹松子生气了。”


    冲田三叶涨红了脸。


    男孩见势不妙,扭头就跑。


    “总悟!”


    少女喊了他一声,男孩躲进屋子里不出来了。


    “真抱歉啊雪音姐。”冲田三叶对她露出饱含歉意的表情,“总悟说话总是这样口无遮拦的,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没事。”松原雪其实也没多放在心上,不过看男孩贱嗖嗖的,没忍住捉弄一下罢了,“小孩儿嘛,童言无忌。对了,我今天是特地来看你的,你身上好点了吗?最近一直没看见你。”


    “啊,我好多了。”心头泛起一股暖意,冲田三叶微红着脸道,“要是不介意,进去坐坐吧。”


    “好啊。”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了屋里。


    大概是怕姐姐责怪,松原雪音进去后没有看见冲田总悟,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啊,喝杯水吧。”


    冲田三叶急忙帮她倒了一杯水。


    对方的各种待客行为都很不熟练,显然,这屋子里平常没什么客人。


    很多人都是拜高踩低的,冲田三叶自小父母双亡,身体又不好,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这样的人家毫无利用之处,自然也没什么人结交了。


    喝了水,松原雪音又聊起了她的身体:“你有找医生看过吗?是普通感冒,还是怎么呢?”


    她垂下眼睫,目光躲闪:“我打小就这样,身体不好,医生说也只能慢慢养着,没有其他办法。”


    “要是身体受得了的话,其实也可以适当练一练剑术。”松原雪音道,“你可以跟我一起练啊,反正平常也没什么事。”


    “诶?”冲田三叶颇为诧异,“雪音姐也会剑术吗?”


    “看不出来吗?”


    完全看不出。


    眼珠一转,少女想起:雪音姐好像从来都不提自己过去的事情。


    独身一人的大美人,还会剑术……总感觉有什么故事。


    冲田三叶没有进行追问,比起自己的弟弟,她还是懂得把握社交的尺度的。别人不说,就意味着不想说,最好不要多问。


    “要是雪音姐不嫌弃我的话……”少女一脸羞涩道,“我会努力试试的。”


    “啊,努力就不用了,量力而行为好。”


    她可不想到时候一训练,搞得人家本就虚弱的身体更糟糕了。


    “反正我是每天早晚都会练习的。”她继续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什么时候来找我吧。”


    “嗯。”


    “姐姐想学习剑术的话,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练呢?”


    男孩儿的声音冷不防从门那边传来。


    松原雪音扭头一看,只能瞥见一角藏在障子后面的衣角,一缕翘起的头发,还有扒着门的小手。


    “总悟?”冲田三叶无奈道,“你还不快进来,你在干什么?”


    男孩探出头来,眨了眨红红的大圆眼,可怜巴巴地问:“姐姐会对我生气吗?”


    “我不对你生气。”少女的嗓音变得强硬了几分,“但是你该对雪音姐姐和松子道歉,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要讲礼貌知道吗?”


    听了这话,冲田总悟红着脸吐了下舌头,从外面爬进来,磨磨蹭蹭地凑到松原雪音的面前,一脸乖巧道:“对不起嘛雪音姐姐,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求求你就原谅我吧。”


    该说不说,小时候的冲田总悟确实很可爱,只要不说话,就可以被当做洋娃娃一样宠爱。


    松原雪音被诡异地萌到了,她清了清嗓子道:“光跟我道歉没有用哦。”


    于是男孩转身就对着松子鞠了一躬:“对不起松子小姐,是我家八郎配不上你。为了避免它做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行为,我已经决定帮它去势……噗!”


    冲田三叶感觉自己的速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巴,就把他拖了过去。


    “你在说什么?”她红着耳根,小声斥责道,“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冲田总悟:……无法呼吸。


    意识到不对,她赶紧放开了他,拽了下男孩儿的衣服,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不许这样说话了,知道吗?”


    男孩连连点头。


    看到这一场面,松原雪音没压住嘴角,笑了一声:“呵。”


    冲田三叶听得耳朵滚烫。


    冲田总悟好像也很尴尬的样子,一直不敢看她,红着脸两只眼珠滚来滚去,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好了好了。”松原雪音出面缓和气氛道,“你们姐弟的关系真好。”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松下私塾里的那三只,也不知道坂田银时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应该正式进入攘夷的战场了吧?


    见她流露出怀念的表情,冲田三叶试探着问道:“雪音姐,也有兄弟姐妹吗?”


    “我啊?不算有吧。”她摇摇头说,“只是几个关系比较亲近的弟弟,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了。”


    关系亲近的弟弟?不是亲弟弟,难道是情弟弟吗?


    冲田总悟险些又没忍住说出虎狼之词,只能说都怪道馆里的某些男生,私底下偷偷看小说就算了,还让小孩子看见学坏了。


    “这样啊。”冲田三叶意识到自己好像问错问题了,表情顿时变得局促起来。


    “也没什么。”见状,松原雪音反倒安抚起了她,“人生总是分分合合,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就算是夫妻,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在一起啊。”


    这可是死了两任丈夫的含金量啊,好吧,松阳老师还没死。


    “难道雪音姐姐有这种经历吗?跟自己的丈夫分开?”小鬼头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炯炯有神地盯住她问道。


    “总悟!你又在说什么?”冲田三叶急忙喝止他,“雪音姐还这么年轻,哪里来的丈夫?”


    而且有丈夫的话?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呢?难道丈夫死了?这可不敢问!


    “哦,我确实有过丈夫。”松原雪音摆手笑道。


    冲田三叶无比震惊:“真的吗?”


    “嗯。”她点了点头,毫不在意,“不过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老公死了吗?”男孩直言不讳。


    冲田三叶彻底麻木了。


    看来真的得找时间好好纠正纠正弟弟的说话方式了。


    “唔,有一任确实死了,还有一任,应该不会死,起码不会彻底死掉。”


    冲田三叶:居然还是两任!


    冲田总悟也吃惊地张圆了嘴巴。


    眼珠转啊转啊,他鼓了鼓腮帮子道:“雪音姐姐好花心啊,现在该不会要继续找第三任吧?”


    “看来总悟很好奇嘛。”松原雪音歪头撑住脸颊,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既然你这么好奇,那等你成年了,我让你当第三任怎么样?”


    冲田三叶一脸懵逼,后知后觉意识到:不,这肯定是逗小孩儿玩的,以前怎么没发现雪音姐这么恶趣味呢?


    听到这句话,男孩微微睁圆了眼睛,表情呆呆的,脸上火辣辣的。


    “也不是不……”


    他转动眼珠,还未说完,松原雪音便笑着打断了他:“逗你玩儿呢。”


    说着,她俯身弹了下他的脑门儿,勾起红唇,眼神里含着戏谑之色:“我对吉娃娃可没有兴趣。”


    冲田总悟捂住被弹的脑瓜,鼓起腮帮子,表情异常郁闷。


    在冲田家吃了晚饭后,松原雪音这才离开了。


    街道上,少年迎面走来,松原雪音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


    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眼女人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纯情的若土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啊,冲田君!不要一直打我的腿啊!”


    近藤道场内,年纪最小的男孩举着竹刀,狠狠攻击身前高个子青年的腿,嘴里念念有词,十分可怕:“砍掉!砍掉!全部砍掉!”


    “怎么呢?总悟,你这是在干什么?”


    近藤勋走了进来。


    看到道场主人,男子险些喜极而泣:“近藤先生快来救救我啊!冲田君要砍掉我的腿!”


    听了这话,近藤勋双手抱胸,一本正经道:“总悟,不能随便砍掉别人的腿。大家都需要用腿走路,不如砍掉其他一些用不着的部位。”


    于是男孩瞄准了男人的裆部,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危险十足的笑容:“那我就帮你砍掉第三条腿吧,反正也用不着。”


    “不要啊!”男子扔掉竹刀,受不了逃走了。


    见此,近藤勋走了过来,询问明显情绪不佳的男孩:“总悟,你这是怎么呢?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来,说给我听听。”


    男孩别过头去,撇撇嘴道:“近藤先生,你觉得我长得很矮吗?”


    “怎么会呢?”男人摸着他的头说,“你年纪小,还会继续长高的。而且,男人的高度,不是以身高决定的,而是精神!你可是剑术天才,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冲田总悟一听,心情好多了。但想起松原雪音对自己说的话,他马上又垮了嘴角:我一定会让她刮目相看!


    “阿嚏!”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喷嚏了,有谁在后面骂我了吗?


    院子里,松原雪音正弯着腰在地里挖土,种植盆栽。


    “嘶——真热啊。”


    近来天气又开始变热了,就要入夏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在土里撒上蔷薇的种子,松原雪音就抱着刚装满土的瓷盆,走到了墙根脚下。


    院里的地她都用来种菜了,又想种点花,只好搞盆栽了。


    她打算在围墙上方整一圈的盆栽,到时候开花了,花朵和藤蔓从墙上垂下来,不知道得多漂亮。


    而且墙头摆了满花盆,小偷要想翻墙进来,难免会磕碰到,算是起了一个警示作用,她在屋子里也更容易发现。


    贴着墙壁架好梯子,松原雪音抱着沉甸甸的土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将盆放好,她又退下去,抱上来一盆新的盆栽。


    如此反复二十几次后,她也有点累了,站在梯子上,臂弯里搂着盆儿气喘吁吁。


    咚。


    她端着瓷盆轻轻放下。


    盆底刚落到墙头上,一只小拇指大的蜈蚣居然从土里钻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蠕向她搭在盆栽边缘的手指。


    “啊!”


    她条件反射般地推了一把。


    瓷盆往外一倾,眼看就要落地。


    她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恰好从墙外面伸了出来,撑住了即将倾覆的盆栽。


    心脏后怕地扑通直跳,松原雪音垂下眸子,对上墙后那双冷冽的蓝眸。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少年蓦地转过脸去,任由发丝挡住自己的眼睛。


    他用力一推,盆栽重新归位,他便径自走开了。


    “啊!等等!”


    方才看愣了的松原雪音后知后觉地叫住了对方。


    少年微微顿住。


    她迅速爬下梯子,赶到屋外。


    幸好,他还没走。


    脚步稍一迟疑,松原雪音走了上去。


    她止住步子,观察着少年的背影,柔声说道:“刚才谢谢你了。”


    虽然不到三秒钟的对视,可松原雪音依然看清了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少年的整张脸,太眼熟了……莫非真的是……


    很有可能,冲田三叶和冲田总悟都在,他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这么巧的吗?真被她遇上了。


    “举手之劳。”他的语气分外冷淡,也没有转身。


    确实是,“举手”之劳。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少年的身形不自然地僵了僵。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松原雪音继续说道,“是你吗?你现在好点了吗?伤口恢复了吗?”


    两人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但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对话。


    他终于回过了身。


    她再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确实是土方十四郎,和冲田总悟一样,也是动漫里的高人气人物,原型是新选组的土方岁三。少年时期离家出走,在外流浪,后来被真选组未来的局长近藤勋收留,最终跟随近藤勋他们加入幕府,成为了真选组的副长。


    比起副长时期的土方十四郎,现在的他更稚嫩,也更清瘦一些,身姿笔挺,又纤细单薄。留着长发,扎着高马尾,垂在身后。


    他整个人的气场凌厉却疲弱,像一柄失去了鞘的剑,历经无数厮杀,已经身心俱疲,可惜无法停下。


    难道他还没有进入近藤勋的门下吗?想来也是,否则他也不会在外游荡,被她当做“流浪猫”喂养了。


    看到是“熟人”,松原雪音安心了不少,也不怕对方哪一天会恩将仇报了,好歹是少年漫里的正派人物,人品还是有基本的保障的。


    见女人一直在打量自己,少年的脸色变得僵硬异常。


    他努力转移目光,冷冰冰地回道:“我好多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欸,你先别走啊,相识即有缘,我们交换一下姓名吧。”松原雪音微微一笑,“我叫松原雪音,你叫什么?”


    他想说:我早就知道了。


    “土方十四郎。”


    她果然没有猜错。


    “啊,那我叫你十四郎吧。”


    少年的眼珠都不转了,面色硬邦邦的。


    “呵,那还是土方君吧。”她笑了笑说。


    “随你。”他撇过头去,“没事的话我就……”


    “你别急着走啊。”松原雪音再次叫住了他,“对了,你的衣服……”


    目光落在少年破损的袖子上。


    他慌忙抬手挡住破洞,原本白皙的脸颊不知为何爬上了淡淡的红,嘴唇也不受控制地抿了起来。


    也许从表情看不太出来,他现在羞耻极了,恨不能钻进地里去。明明被人辱骂,被人瞧不起的时候,他从不觉得羞耻的。可是,她连一句不好的话都没说,他便羞得想要扭头逃走了。


    少年的心思,就是这样复杂难猜啊。


    松原雪音见状轻叹道:“我之前给你的钱,你怎么不收呢?好歹买件衣服换上。”


    “无功不受禄。”他抿着唇,声音隐隐发颤。


    “可你饭都吃了。”


    少年沉默了下来。


    松原雪音总感觉再继续问下去的话,他可能会去死。


    “啊。”她于是忙又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不要吃饭,只是东西都送给你了,你拿着也没什么关系,不需要有负担。毕竟人生在世,谁没有遇到难处的时候呢,何况你也帮了我不是吗?”


    少年没有吭声。


    “对了,你现在住在哪里呢?”她又问。


    他颤了颤眼睫,声音干涩:“路边的亭子,无人的破庙……”


    对方露出诧异的表情:“所以说是无处可去吗?”


    耳根微微烫,大脑轰隆作响,他快要站不住了,好想离开。


    “要不要,留在我这里呢?”


    脑海中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他抬头看向她,只见她温和地冲他微笑道:“我看你应该是学武的,你的武功怎么样?要是可以的话,不如留在我家,给我当护卫如何?”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嘶哑:“还……可以吧。”


    一股微不可查的雀跃感涌上心头。


    他愣住了。


    好奇怪的情绪。


    他分明早就忘记所谓的喜悦了,对人生也已失去了希望。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被人挑衅,也挑衅他人,整日除了跟人打架就是打架,不知道哪天就被人砍死了,然后随便用茅草一卷,扔进垃圾堆里,迎接臭烘烘的死亡。


    “那太好了。”她笑着说,“我正缺一个护卫呢,有你在,我可安心多了。”


    少年的脸彻底红透了:“你,你不怕我吗?”


    “怕,我为什么要怕你?”松原雪音奇怪地反问道。


    土方十四郎再次沉默了。


    他的名声是不太好的,毕竟到处跟人打架,搞得身上血淋淋的,连狗看见他都得叫唤几声。


    “别担心,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论对你有什么意见的。”她说,“土方君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非常有识人之明的,我看得出,你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听到这句话,少年浑身过电般抽动了一下,他看着她,微微张着唇,胸腔内升起一股连绵的暖意。


    “跟我来吧。”她向他招手。


    他鬼事神差地跟了上去。


    “汪!”


    一声犬吠,拦住了他走进大门的脚步。


    少年僵在了原地。


    松原雪音赶紧挥手驱赶:“好了松子,别叫,这位土方君,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家人……吗?


    他望着她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波澜。


    就这样,他跟着她走进了屋内。


    松原雪音将他带到客厅,然后就离开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几分钟后,松原雪音拿着一套男士和服走了出来,她将衣服放到桌子上,对他说:“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换上这个吧。对你来说,可能会有点大了,勉强先穿着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新的。”


    看到桌上的衣服,少年明显怔了一下。


    男人的衣服,她为什么会有男人的衣服?是她……父亲的衣服吗?


    指尖微微一缩,他不愿意深想,迷迷糊糊地点头“嗯”了一声。


    趁着少年洗澡,松原雪音接着去处理自己的盆栽了。


    等到她搬得差不多的时候,少年也洗完澡出来了。


    松阳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比她想象当中的合适不少。因为洗了澡,换了整洁的衣服,少年的美貌也完全被凸现了出来,就像一只被洗干净了的漂亮流浪猫。可惜少年的脸色太别扭了,站在门口,也不出来,总感觉他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见此,她不由笑了笑说:“很适合你,不介意别人穿过的话,以后这衣服就送给你了。啊,当然,我还会给你买新衣服的。”


    少年掀起眼角,打量着她的表情,语气犹疑地开口问道:“这衣服是……”


    谁的?


    是父亲的吗?还是哥哥的?


    另一个答案被他死死压在心里,不愿意去想。


    “啊,是我丈夫的。”她随口说道。


    少年浑身一僵,脸色骤变。


    “别在意。”她又说,“反正他不会再回来了,放着也是放着,没人穿,到时候放坏了,干脆送你了。”


    原本沉下的心又再次浮了起来。


    一股卑劣的欣喜之情,刹那间,涌遍全身。


    少年勾起了嘴角:“嗯。”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加更):你其实是她的情弟弟吧?


    清晨,松原雪音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的。隐隐约约中,她听到房门外有人进出的声音。由于此前她都是一个人住着,冷不防听到陌生人类的动静,吓得她刷得睁开了眼。


    她余惊未定地坐在床头清醒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


    从昨天开始,家里确实是多了一个人。


    他这么早就起床了吗?


    换上衣服,松原雪音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松子趴在地上打着哈欠。昨天残留在地面的土渣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菜地里的菜苗泛着晶莹的露水,在晨曦的映照下青翠欲滴。


    仔细一看,屋里的地板也被拖扫过了,一尘不染,依稀可见水的痕迹。


    松原雪音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雇佣到了一个勤快的小伙儿。


    一份钱干两件事,她赚翻了。


    她去了厨房,站到门口,果不其然看到了少年正在忙碌的身影。


    “需要帮忙吗?”她笑着问了一句。


    少年微微拱起的背僵硬了一瞬,他直起身,端着刚洗好的蔬菜,转身对她说:“不用,这是我的工作,我很快就做完了。”


    “诶,我雇你是让你当护卫,可没有说让你家务全包,这样你可太亏了。”松原雪音到底不是万恶资本家,良心隐隐作痛,“要不要,我给你加点工资呢?”


    土方十四郎捏着盆儿的手紧了紧,他别过脸去,黯然垂眸:“不必。”


    不是说是家人吗?


    想来也是,谁会把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当成自己的家人呢?


    “好吧。”松原雪音决定在其他地方补偿补偿他,“那等吃完早饭,我们去街上逛逛,给你买几套衣服。啊,再顺便买把刀。我看你的刀也很钝了,是该换新的了。”


    “嗯。”


    真乖啊,就是不太爱说话。珍惜腼腆内向的少年土方吧,再过几年,就要变成沉迷蛋黄酱的鬼之副长了。


    松原雪音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厨房。


    一吃完饭,两人就出门去了。


    阳光撒在身上,少年的脸上露出不适的表情。


    一路上,经常有人打量他,那种眼神称不上厌恶,也没有敌意,可却令他十分难受。他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走在松原雪音的身旁,给她惹来异常的目光。所幸,她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松原雪音带着他走进了一家成衣店。


    店里的老板是名中年妇女,一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


    看到女人身旁绷着脸的少年,对方的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惊艳之色:真是俊俏的少年郎啊。


    她又看了看松原雪音,嘴角的笑意越浮越大:“夫人这是要给你家先生买衣服吗?”


    听到这话,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扭头去看身旁之人的脸色。


    松原雪音也愣了一下,忙笑着解释道:“这不是我丈夫,是我的弟弟。”


    “哎呀,搞错了。”老板也很会说话,“原来是姐弟啊,难怪有夫妻相,都生得一副好相貌,想来令尊令堂也是人中龙凤。”


    “哪里哪里。”


    在两人寒暄之时,少年默然垂眸,神情似有些失落。


    “你看这件怎么样,十四郎?”


    冷不丁被叫到名字,土方十四郎猛地抬头,就看见松原雪音拿着一件黑色的羽织问他。


    她怎么忽然叫自己的名字?心脏突突地跳了几下。土方十四郎很快反应了过来,她刚才说自己是她弟弟,不叫名字反称姓氏的确奇怪。


    他心不在焉地点头道:“挺好的。”


    “那你去试试吧。”她抱着整一套递给了他。


    少年捧着衣服,乖乖地进去试了。


    不一会儿,他走了出来,表情略显局促。


    “哎呀,这衣服可太合适了。”老板上前就围着他夸得一通天花乱坠,“小哥儿穿上去帅极了,一般人还真穿不出这个味道。”


    土方十四郎被对方的热情弄得很不自在,一直用眼睛偷看一旁的“姐姐”,仿佛希望她能阻止,又暗暗希望她也能说几句。


    松原雪音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于是直接道:“就买这一套了。”


    主要是衣服穿着确实好看,当然跟衣服无关,和人有关系,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之后,她又多买了两套,用作换洗之备。


    走出店门,到了街上,土方十四郎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跟老板说,我是你的弟弟?”


    脚步微顿,松原雪音回头看向他:“你不高兴吗?”


    “不是。”他忙摇头,“我只是不明白……”


    她轻笑一声,打断了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你我二人岁数相差不大,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难免惹人非议。正所谓人言可畏,要是名声坏了,你以后也不好结婚啊……”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又听她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在外就以姐弟相称,我叫你十四郎,你就叫我雪音姐吧,这样也好省去不少麻烦。你看如何?”


    他想说自己不在意,可一想到可能有损对方的名声,他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答应了:“嗯。”


    “那我们走吧。”


    两人又紧接着去了刀匠铺,松原雪音给他买了两把刀,一把用来备用。


    买完必需品后,两人顺道买了些菜,便打道回府了。


    “诶,雪音姐?”


    回去的路上,松原雪音在街边偶遇了冲田姐弟。


    冲田三叶看到她身边的陌生少年,不觉诧异道:“这位是……”


    难道是雪音姐的丈夫?不对,她的丈夫不是死了吗?新丈夫?!第三任这么快就上任了吗?


    冲田总悟也眯起眼睛,凉凉地审视着他。


    土方十四郎被看得浑身刺挠。


    这小鬼是什么眼神?


    土方十四郎第一次见到冲田总悟,就感觉很不爽,哪里都不爽。显然,对方也有同感。


    “啊,他是我的表弟,土方十四郎。”松原雪音随口扯道,“十四郎家中父母陆续过世了,家里也没有其他亲戚,就来武州投奔我了。”


    “原来是弟弟吗?”冲田三叶松了口气,要真是丈夫,她以后找雪音姐玩儿恐怕就不太方便了,“初次见面,土方君,我叫冲田三叶,这是我的弟弟,冲田总悟。”


    小鬼还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土方十四郎收回视线,回了句:“你好。”


    “雪音姐姐的弟弟看起来很拽嘛。”冲田总悟撇撇嘴道,“而且和姐姐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哦,这双青光眼凶神恶煞的,该不会杀过人吧?”


    少年的瞳孔骤然一缩。


    “总悟!你在说什么?”冲田三叶听得人都傻了,一把按住男孩儿的肩膀,连忙对两人致歉道,“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又胡说八道了。总悟,快道歉!”


    男孩鼓起腮帮子,极尽敷衍地道了声:“对不起。”不过他马上又补充道:“但这位土方先生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个好人,连我们道场里面最喜欢打架的家伙,眼神都比他柔和善良。”


    冲田三叶好想逃。


    听罢,松原雪音皮笑肉不笑道:“总悟君的眼神很好嘛,十四郎以前最喜欢吃小孩儿了,特别是你这样漂亮可爱,又细皮嫩肉的小孩子,一顿能吃三个。”


    冲田三叶:“……噗。”


    对不起,作为亲姐她没有忍住。


    冲田总悟:“……”


    男孩儿撅起了嘴唇,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少年回头看着她,颤了颤眼睫:她这是在维护我吗?


    土方十四郎不明白,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她为什么会愿意无条件帮助他,相信他呢?要知道,就连他的亲人,也做不到这样。


    其实这个小鬼看人很准,没有说错,他是杀过人。不对,那些人也不一定就是死了,那时候的情况实在太混乱了,一切都乱糟糟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天,家里突然闯进了劫匪,兄长为了保护他被刺瞎了双眼。看到兄长受伤,他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他也不清楚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力量,等他回过神来,暴徒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们,则缩在角落里,用恐惧的目光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恶鬼。


    作为私生子,他在家里本就不受待见,唯有兄长关心他、爱护他,给予他一抹温暖。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只得离家流浪,最终沦落到他和她初见时的那副狼狈模样。


    若她没有收留他,估计他还得继续漫无目的地流浪下去。


    “教训”完冲田总悟,松原雪音缓和了语气道:“三叶现在要去干什么?没事的话,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正好我也没什么事,上次不是说了要教你剑术吗?要不然就从今天开始吧。”


    冲田三叶微微一笑:“好啊。”


    四人一同返回了松原雪音的家中。


    回去后,大家闲聊休息了一会儿,松原雪音便带着冲田三叶离开房间,去了院子里,准备教给她一些基础的剑术用以强身健体,留下冲田总悟和土方十四郎大眼瞪小眼。


    少年对男孩没什么好印象,也不想跟他说话,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无聊地抿了一口。


    正这时,只见男孩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喂,我说这位土方先生,你其实根本不是她的亲弟弟,而是情弟弟吧?”


    “噗——”他一口水喷了出来。


    第40章 第四十章:小鬼,你该不会是暗恋雪音姐吧?


    “哇!你好恶心啊!”


    那口水险些喷到了冲田总悟的脸上,男孩儿往后一缩,眼睛里溢出满满的嫌弃之情。


    “到底是谁恶心啊小鬼!”土方十四郎攥紧手里的杯子,额头青筋直跳,脸颊涨红,他估计是平生第一次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你这个色小鬼到底几岁了?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好好说话吗?”


    冲田总悟垂下了脑袋:“我没有爸爸妈妈。”


    少年一愣,喉咙微微发干:“抱歉。”


    “嘿嘿。”男孩儿低笑出声,抬起头,用手指提拉五官,对他做出一个极其令人上火的鬼脸,“真是个笨蛋。像土方先生这样的蠢货,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嘛。”


    少年:“……”


    他的手好痒。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讨厌的小鬼!


    “而且我还比你年轻。”男孩撑着脸颊,无比自信道,“等我长大后,你就成老男人了,你也就得意这一两年吧,很快就会被踹了。”


    土方十四郎抽了抽嘴角:“你不是比我年轻,是比我小。”


    目光往下一扫,冲田总悟咧开嘴角:“你很自信嘛,有多大?十八哔——吗?”


    土方十四郎:“……”


    他真的是一个小鬼吗?这年头的小鬼为什么比成年人还下流?是社会风气出了问题吗?


    “不管怎么样,你已经长得差不多了,而我还有无限可能。”男孩儿张开双臂,那副自信的神态气得少年牙根痒痒。


    “话说,你是怎么攻略那个女人的?”冲田总悟眨巴着红眼睛,一脸“虚心求教”,“靠脸吗?我看你长着一双被刺激过头的青光眼,脸和刘海儿还模仿隔壁O雀恭弥,也就一般长相吧。”


    啧啧,酸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土方十四郎忍了又忍,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不要出去造谣,我和雪音……姐,之间清白无辜,没有任何暧昧关系。我承蒙她收留,对她唯有感激之情,她对我也只有同情而已。”


    冲田总悟:“呵。”


    少年眉心一跳,攥紧了拳头:好想给他一拳。


    “哎呀,看来是某人的单相思。”冲田总悟笑眯眯地扎他的心,“想想也是,你一看就是那种克妻孤寡的长相,不像我,大家都说我很有福相呢。”


    这家伙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他的攻击性疑似有点太强了。


    土方十四郎骤然反击道:“你对我敌意那么深,小鬼,你该不会是暗恋雪音姐吧?”


    男孩儿愣住了,捧着脸,默默移开视线,嘴里哼唧道:“我怎么可能暗恋那个嘴毒的女人?我只是看不惯你,毕竟那女人是我姐姐的朋友,我得替她把把关。”


    “没礼貌的小鬼,一口一个‘那女人’,我看你之前叫雪音姐姐倒是叫得很亲热。”土方十四郎眯了眯眼。


    冲田总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是因为我有礼貌。”


    他要是算有礼貌的话,那全世界的男人都是绅士了!


    土方十四郎懒得再理他。


    没人吵架,冲田总悟很快就无聊起来了,于是他起身走出了客厅。土方十四郎生怕他出去捣乱,也急忙跟了上去。


    而院子里,松原雪音正在教冲田三叶剑术。


    冲田总悟走到屋檐下,搬了张板凳,支着下巴看着。


    至于土方十四郎,他则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双手抱胸。


    两人都在观察松原雪音所使用的招式。


    没有见过。


    土方十四郎在这时想起:既然她会剑术,为什么还说需要我保护呢?


    该不会是考虑他的自尊心,担心他不愿意平白无故接受她的帮助,才这样说的吧?


    本来就觉得自己在吃白饭的土方十四郎,愈发感觉自己在吃白饭了。


    这里就是少年想多的。松原雪音是会剑术,可不代表她擅长。她的三脚猫功夫,对付对付普通小流氓还成,真遇上练家子,她真不是对手。唯一比别人强的就是,她有“复活”技能,可惜不能无限次使用,得找松阳老师“充值”,奈何对方蹲大牢去了。


    而土方十四郎,身为未来的真选组副长,他的人品和身手都是有保证的。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光住在她家里,松原雪音也会安心不少。这算是提前得知剧情的好处吧,能准确无误地把“潜力股”抓到手里。


    冲田三叶的身体不行,不能剧烈运动,为避免伤身,两人练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停了。


    “要喝水吗?”松原雪音搀着她走进屋里,给她倒了一杯水。


    咕噜咕噜一杯水下肚,冲田三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忽然咳嗽出声:“咳咳!”


    松原雪音的精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怎么呢?还好吗?”


    她可不想好心办坏事,出问题就糟糕了。


    “咳……没事。”少女抬起红扑扑的脸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没事,刚刚被呛到了。”


    松原雪音顿时松了口气。


    原著里,冲田三叶是因病去世的,就算再怎么锻炼,身体里的病灶也无法全部根除。是什么病,松原雪音不记得了,原著好像也没写清楚,估计是这个时代的绝症,毕竟冲田总悟最后都成为真选组一番队队长了,不可能没有钱给姐姐治病。


    算了,多想也无益。


    “今天你和总悟就留下来吃饭吧。”她勾起唇道。


    冲田三叶点了点头:“嗯。”


    松原雪音让冲田三叶在屋子休息,然后就带着土方十四郎去厨房里忙活了。


    冲田总悟也悄咪咪地跟了上去,扒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松原雪音觉察到身后的目光,一回头,就瞥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哑然失笑:“总悟君,你在那里干什么呢?不在屋子里陪着姐姐吗?”


    听到声音,土方十四郎也回头看去。


    男孩儿走了出来,两只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转,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咳,我想来帮帮忙。”冲田总悟仰起圆润的小脸蛋儿,装作乖巧的样子说道,“我怎么能看着雪音姐姐一个人在厨房里忙进忙出,自己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开饭呢?”


    土方十四郎:“……”


    合着我不是人?


    “哇,你居然有这样的想法?”松原雪音故作惊讶道,“总悟君今天可真乖啊。那好吧,这些菜就交给你了,把它们全部洗干净吧。”


    说完,她走开了,让开位置,随后俯身坐下,撑起下巴看着他,简直像一名监工。


    男孩的眼底闪过一丝名为迷茫的神色。


    “呵。”土方十四郎撇过头,暗暗哂笑了一声。


    冲田总悟默默咬牙。


    他本来想借着帮厨的名义和对方亲近亲近的……小说漫画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她现在都不干了,那他还干什么!


    可是话都放出来了……


    他只好踩着板凳,开始洗菜。


    土方十四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眼他脚下的凳子,在心中嘲笑道:个头挺矮,野心挺大。


    “阿嚏!”冲田总悟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谁在骂我?”


    少年赶紧收敛了唇边的笑意。


    因为冲田总悟自投罗网,松原雪音可是好好使唤了他一番,又是让他洗菜,又是让他打水,又是让他扫地的……别说,看着“小豆丁”在地上跑来跑去,被自己使唤得团团转,还挺有意思的。


    幼年体的冲田总悟只要不说话,那还是可爱的。


    吃完晚饭,冲田姐弟就回家去了。


    夜间无聊,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脑,松原雪音早早入睡。而土方十四郎就睡在她的隔壁,仅一墙之隔。


    少年迟迟未能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昨晚,他也是熬到半夜才勉强睡去。


    在外风餐露宿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难以入睡。


    感觉大脑时刻处在兴奋当中,十分活跃。


    他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有什么好兴奋的。


    没办法,他只得支棱起身体,跑到院子外面练剑。


    几乎作为孤儿长大的他,并没有机会系统地学习剑术,他的招式都是从和别人的生死搏斗当中自己琢磨出来的,粗野无序,但有用。


    以前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剑术,能打败别人就足够了,哪怕身上会落下无数的伤痕。可是现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生出了退缩之意,倒也不是他怕死,只是受伤的话,肯定会麻烦她吧。她既然雇佣了自己保护她,自己起码不能成为拖累才行。


    他练到午夜,给自己浇了桶冷水洗了个澡,这才重新回去休息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土方十四郎渐渐习惯了在这个地方的生活。


    他偶尔会想,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他不知道。


    有一天,她会不再需要他吗?


    他也不知道。


    他是个不该出生的人,所以他活得没有目标,过一天是一天,犹如一株蒲公英,飘到哪里是哪里。


    这样的人,有资格获得幸福吗?


    “像你这样的家伙,根本就不配活着!居然还恬不知耻地露出笑容来!”


    这句话是谁对他说的,他已经忘了,或许很多人都说过吧,反正他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从小到大都是。


    大约正因如此,他对生的渴望不太强烈,时常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得罪过不少人,也结下了不少仇。


    最近的生活过于平静安逸了,他险些忘了过去那段混乱不堪的日子。直到黑暗的阴影从阳光下钻出来,呼号着让他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呵呵,小子,最近看起来过得挺滋润啊,美人在怀,可把你美死了吧?等你一死,那小美儿就由我们接手了。”


    那是极其普通的一天,他刚从外面买完菜准备赶回家中,昔日的阴霾就这样猝不及防笼罩了他的头顶,对他阴恻恻地冷笑,告诉他:你逃不掉的。


    看着对面朝自己走来的十几名壮汉,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装满食物的竹篮,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铮——


    冰冷的刀光闪过来人的眼睛。


    为首之人眯起眼,气势汹汹地喊道:“上!给我弄死他!”


    一人一刀,与一支强大的队伍,拼杀在了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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