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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0

作者:锦愉y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8章 犟种水蜜桃 漂亮的颈子像被红梅点缀过……


    李嘉乐看见叶鹿鸣的第一反应还是逃。


    他做贼心虚, 无法面对自己的错误,这次往卫生间逃。


    叶鹿鸣咬牙进卫生间抓人,哪知公共卫生间有那么多人?甚至还有公司下属。


    他顾不得旁人目光, 径自走到李嘉乐逃窜的隔间门口, 敲两下门,沉声问:“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无大碍。”李嘉乐闷闷道。


    “开门, 我看看。”叶鹿鸣明晃晃地说。


    看看?看哪里?你还有脸看?真是莫名其妙!


    过了好几分钟, 眼看要上飞机了,李嘉乐终于“砰”地推开门。


    他也不说话, 就静静地拧着眉毛瞪视叶鹿鸣。


    叶鹿鸣掌心探向他的额头,他就惊慌的看周围。


    脸皮还是太薄了, 不如叶鹿鸣。


    今天早上,尊贵的叶大总裁已经下到普通楼层给自己送内送送项链了,那”咚咚“的敲门声肯定被同事们听了去,眼下也有同事在场, 叶鹿鸣要干什么啊?!


    李嘉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他猛地推开堵在门口的叶鹿鸣,忍着疼痛, 大步往登机口走去。


    叶鹿鸣再扔在原地, 他的手慢慢握成拳, 手背上爆起青筋,带着满身满心的低气压上了飞机。


    ——


    头等舱里人不多, 叶鹿鸣坐在靠前的位置。张教授和卜珍珍在他后排,俩人中间隔了个过道。


    叶鹿鸣一上飞机就如老僧入定一般颔首闭目,昨天晚上睡得少,他也累了。


    大约飞了两个小时, 叶鹿鸣转头回看,张教授正在睡觉,卜珍珍正扣着耳机看电影。


    叶鹿鸣起身去卫生间,上完卫生间后,他抬步往后走,在经济舱门口环视一圈儿。


    转身回来,他停在卜珍珍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卡里积分太多了,你问问有没有需要升舱的人,老弱病残孕优先。”


    卜珍珍摘下耳机,反应了一下,“哦,好的老板。”


    说完,她起身到经济舱去询问。


    没一会儿,卜珍珍回来,汇报道:“老板,没有老弱病残孕,没有需要升舱的同学。”


    “没有?”叶鹿鸣不悦地反问。


    “嗯,没有。”卜珍珍答。


    她心里门儿清,大家在后面坐得好好的,自在得不行,想睡就睡,想看电影就看电影,没有人愿意跟大老板在一个空间里拘束着。


    叶鹿鸣点点头,转身坐好,什么都没说。


    卜珍珍脑瓜儿贼灵透,见老板的表情,她又补充道:“不过,我看李工身体好像不太舒服。”


    “嘉乐是病了。”张教授动了动,直起身子和卜珍珍说:“不仅感冒发烧,还被毒虫子咬了,叫什么来着?噢,黑寡妇,被黑寡妇咬了。”


    “啊 ?”卜珍珍惊讶极了,“让黑寡妇给咬了?”


    穿一身黑的叶鹿鸣脸色也黑下来。


    “我今天早上仔细看了看,他耳朵后面一大片红印子,让他去医院,他不去,犟得很。”张教授面露担忧,“等回去,我让乔宇主笔写报告,我们嘉乐得赶紧去医院。”


    还仔细看了看?叶鹿鸣的脸更黑了。


    “会不会中毒啊?黑寡妇是毒虫吧?”卜珍珍吓一跳,她下意识觉得黑寡妇比毒蛇还毒。


    “是毒虫,我查了,比响尾蛇的毒性还高十倍,哎呀,这孩子不听话,确实应该及时就医。”张教授叹息道。


    “那还等什么?让他来头等舱休息。”叶鹿鸣忽然插嘴,用眼神命令张教授。


    然后,又侧身对卜珍珍说:“问问空姐有没有退烧药,总不能出趟差,人还中毒了,我叶氏集团可不是这样对员工的。”


    过了十来分钟,张教授终于强制李嘉乐来到头等舱,他默默坐在最后一排,空姐贴心地给他退烧药,他礼貌拒绝,最后在额头贴上退热贴,倒头昏昏欲睡。


    空姐往回走时,叶鹿鸣招手说自己饿了,需要点餐,他又回头问张教授和卜珍珍,“你们需要吗?”


    张教授和卜珍珍在休息室吃了,纷纷摇头。


    空姐将菜单递给叶鹿鸣,他来来回回翻了半天,最后只点了两份脱敏白粥套餐,并指定自己一份,后面发烧的先生一份。


    李嘉乐鼻息烫得灼人,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空姐将餐食放在眼前时,他便乖顺地吃了,可嘴角疼得厉害,口腔里也有溃疡,他只吃了几口便让空姐收了。


    餐闭,空姐俯身到叶鹿鸣面前收餐具,叶鹿鸣小声请空姐照顾病号儿。


    空姐微笑会意,体贴地帮李嘉乐铺好床铺,并为他把隔板全升起来,营造出小小一方独立空间。


    李嘉乐不能躺,不能趴,呼哧带喘地辗转半天,才堪堪进入浅眠。


    飞机要飞八个多小时,头等舱的人都暗灯躺下了。


    叶鹿鸣望着眼前虚空的黑,脑子跟不听使唤似的,他总是想起昨天夜里的李嘉乐。


    两个人气息炙热,心跳狂乱。


    李嘉乐通体白净,锁骨又细,项链又闪。叶鹿鸣的喉结上下滑动,黑夜里疯狂晃动的项链简直性感的没边儿。


    李嘉乐总是一副端庄严谨的样子,却独独被他弄得凌乱不堪,面若冠玉的脸上绯色缠绵,顶到极致便会抓着床单乱叫,放松下来又窘迫青涩。


    叶鹿鸣躺好,扣上被子外的安全带,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李嘉乐有没有扣好这个安全带呀?


    在虚空中静了两秒,叶鹿鸣沉默地起身,信步来到李嘉乐身边,见对方正侧着身子睡觉,被子上的安全带是系好的,一颗担忧的心才放下来。


    他又开始用眼睛描摹李嘉乐,宽大的连帽卫衣将他整个包裹,露出来的小鼻尖和嘟着的嘴唇都红红的。


    真是!可怜死了。


    叶鹿鸣隔着躺椅档板,伸出长臂,探身下去,终于摸到李嘉乐老老实实的侧脸。


    只是那侧脸烫得他心惊,叶鹿鸣忍不住给对方解卫衣帽绳,掀开帽尖儿,试图让李嘉乐能透透气儿。


    看着对方这副破碎的模样,叶鹿鸣忍不住触碰那颈侧的痕迹,李嘉乐就是在叶鹿鸣的触碰中醒了。


    一道冷漠无情的黑影映入李嘉乐的眼帘。


    叶鹿鸣突然看到这双懵懂无助的眼睛,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哪怕这张小嘴儿跟淬了毒一样,一句“不怎么样”摧得他心肝爆裂,可他还是没办法不心软。


    叶鹿鸣两只手上前,作势要给他脱掉那件厚厚的卫衣。


    李嘉乐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捉住叶鹿鸣的手,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潋滟泛光。李嘉乐也不说话,只是皱眉看着,几秒后轻轻摇头。


    叶鹿鸣捏捏他的肩膀以示安抚,空姐给头等舱的每个人都发了睡衣,叶鹿鸣拿起来给他。


    李嘉乐懂了,可还是倔强地不肯动,他没办法脱衣服,因为身上尽是淫/靡不堪的痕迹。


    两个人全程无言,却是最深的灵魂交流。


    叶鹿鸣不为难他,伸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又几不可闻地欣赏黑寡妇的杰作——那漂亮的颈子像被红梅点缀过的白雪,圣洁之上娇艳浮生。


    这个笨蛋,以后可怎么办呐?


    最后,叶鹿鸣给他把被子拉高,盖住那一隅旖旎春情。


    叶鹿鸣转身往回走,李嘉乐又睁开漆黑的眼睛,默默将那无比熟悉的背影收入眼底。


    李嘉乐心绪复杂,眸子里溢满了化不开的哀伤。


    他明明肖想叶鹿鸣多年,一朝得到却反而难言。


    说不清这种难言的感觉是对另一个无辜女性的负罪感,还是对叶鹿鸣得到以后就要失去的惆怅。


    又或者是一想到叶鹿鸣会娶别人,会对别人承诺一生,他就心中钝痛。


    ——


    飞机在空中颠簸着,期间李嘉乐的餐食全都由叶鹿鸣一手安排。


    一行人在香港下机,经停四个小时再启程飞往北京。


    飞机在香港机场落地滑行时,叶鹿鸣就开始打电话,他关机几个小时,已经积攒了大量工作。


    头等舱先下机,空姐带领他们来到VIP休息室,李嘉乐亦步亦趋地跟在张教授身边。


    叶鹿鸣走在他们身后几米,正低声讲电话,李嘉乐只听见他低声地“嗯”,其他什么都听不清。


    他这种人谈的事情,往往都涉及商业机密,低调得很。


    李嘉乐不甚在意地往前,转弯时余光不小心瞥见身后的叶鹿鸣,正好叶鹿鸣也在看他,用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上下打量。


    他的脸“唰”地就红了,连忙快走两步,匆匆转弯,妄图隔绝那利剑一般的目光。


    经济舱的同事们也纷纷下机,李嘉乐不想呆在VIP休息室里。


    他一想到叶鹿鸣那道目光,就觉得自己被沉静的气场压迫。


    再说了,头等舱和VIP休息室都是领导专用的,他不想被人议论纷纷。


    李嘉乐隔着玻璃,往普通休息区看了半天,然后悄悄起身,和张教授打了个招呼,便往门口溜去。


    谁知才走出几步,叶鹿鸣就一手打着电话,一手端着杯热牛奶朝他走来,叶鹿鸣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你去干嘛?


    李嘉乐假装没看懂,公事公办地冲他点点头,试图从他身侧钻过去。


    叶鹿鸣把热牛奶放在最近的台面上,长腿跨出几步,再次居高临下地薅住他的后脖颈子,问:“去哪儿?”


    李嘉乐回头,双手揪紧卫衣下摆,两人沉默地对视,他终于宽恕似地跟叶鹿鸣讲话,“叶总,我我去外面。”


    “不准,在里面休息。”叶鹿鸣轻声说,随后他又切换公式化的口吻,眉头微微蹙着,严肃道:“不是跟你说话,你先确定消息来源的可靠性,M国洛克要是在这时候收购泰利,就是对咱们釜底抽薪。”


    李嘉乐被叶鹿鸣押回休息室的沙发上,又给他端来热牛奶,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跑,然后又打着电话不知道去哪里了。


    可李嘉乐知道,他肯定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视监自己。


    这个人的视线总是如有实质。


    ——


    飞北京的航班就位,叶鹿鸣又刷自己的积分把李嘉乐升到头等舱。


    这次头等舱里的人多了起来,李嘉乐照例坐在后排。张维教授倒是和叶鹿鸣在同一排,不过俩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


    叶鹿鸣经营企业,开门做生意,伊尔加恩锂矿还没收购下来,自己的主要供应商澳洲泰利锂灰石矿又出了新的难题。


    他得到风声,M国洛克要收购泰利百分百的股权,叶氏能源百分之六十的锂矿原材料依赖泰利,泰利一旦落入M国洛克之手,世界锂矿资源将被以M国为首的矿业巨头完全垄断。


    如果真的让M国形成垄断,他们必将对中企进行联合绞杀。


    叶鹿鸣靠在座椅上养神,指骨抵着太阳穴轻轻揉捻,他沉默不语时,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尤为明显。


    张教授本想和他聊聊伊尔加恩锂矿的技术迭代和装置设备更新,见他这副样子,便没有开口。


    临下飞机前,叶鹿鸣余光瞥见李嘉乐去卫生间,他便侧过身子,和张教授说话。


    叶鹿鸣先问了两个关于矿区扩储的问题,又问了一个生产和科研结合的问题,并表示为了激励科研团队创新,叶氏集团会加大科研团队的经费投入。


    外部竞争如此激烈,在生产线的技术层面,产、学、研必须联合攻关,这是叶鹿鸣非常看重的科技引擎。


    二人聊完工作,叶鹿鸣话锋一转,问:“张教授,科研团队现在有什么需要叶氏支持的吗?我们作为企业,全力支持。”


    “没什么,团队目前都挺好的。”张教授是个很务实的人,实实在在地向叶鹿鸣反馈。


    “实验室的设备需要升级吗?你们可以看看国际实验室有哪些新设备、新技术,我来给你们赞助。”


    “国家去年才统一升级的,要说实验室的设备,B大可是国际领先。”


    “办公区需要扩大吗?我给你们安排场地,全新的独栋办公楼。”


    “叶总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对于我们来说,在学校里办公才是最方便的。”


    叶鹿鸣后知后觉,对啊,张教授的家就在校园里面,他怎么会愿意去外面办公呢?


    于是叶鹿鸣又问:“那住宿条件呢?咱们的研究员都住哪儿?生活条件怎么样?”


    “大学研究生是没有宿舍的,但是我们所给同学们安排了公寓楼,住得挺好,再说等他们再长大些,谈恋爱了,也就都搬出去了。”


    “咱们团队里的人都住公寓楼吗?”叶鹿鸣摇着大尾巴,终于聊到了最想问的问题。


    “除了嘉乐和乔宇,基本都搬出去了,依我看呀,他们俩也快,天天有女生去研究所看李嘉乐,这不很快就搞上对象呀?”


    叶鹿鸣的手几不可闻地握了一下,又问:“他们俩的房间挨着吗?”


    “啊?”张教授这个单纯的理工老男孩儿懵了,他不懂叶总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听说公寓楼的楼层都很低啊?”叶鹿鸣面上正儿八经,“张教授,你把地址给我一下,我抽时间去看看大家的生活条件,要是楼太老了,就给大家改善改善。”


    “啊”张教授疑惑地拿出手机,将公寓楼的地址发给了叶鹿鸣。


    下飞机时,头等舱的人都陆陆续续往外走,叶鹿鸣站起身,给了李嘉乐一个留下的手势。


    谁知李嘉乐在接收到这个信号后,麻利儿地溜了。


    叶鹿鸣隔着飞机窗看李嘉乐的背影,小兔崽子,这屁屁还真是圆润饱满duang duang的,像待人采撷的水蜜桃。


    他长叹一口气,起身下飞机,走在飞机长廊里,香艳情景又不可抑制地钻入大脑。


    昨天晚上,他用牙尖咬破水蜜桃的薄皮,粉嫩的汁液流进嘴里,酸甜的果肉刺激着他的味蕾。


    还真是犟种水蜜桃啊!


    娇嫩多汁,好看好吃。


    却犟。


    ——


    李嘉乐逃到机场大厅,取了行李,从箱子里翻出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上,安全感终于渐渐回归。


    他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来到候车区排队打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十几分钟才打到,当他钻进车里,心中暗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李嘉乐推开家门,福福“喵呜喵呜”地围着他打转,他把家里的钥匙给了田雯雯,看来田雯雯把胖福照顾得挺好。


    进门把行李箱一放,他就把自己丢进沙发里不动弹了,浑身上下都疼,再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李嘉乐断断续续地睡了一觉,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勉强支起身子。


    屋内的灯“啪”地拍亮,绚丽的光刺得他眼前一阵白光,稍稍缓过劲儿,他便钻入了洗手间。


    老公寓的洗手间不大,镜子却锃亮,李嘉乐还是不敢直视镜子里的人,他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他很气闷,也很懊恼,珍贵的第一次怎么就那么轻易的失去了呢?


    真行,李嘉乐你真是胆子肥了!


    都敢玩儿一夜/情了,还他妈是跟叶鹿鸣玩儿一夜/情。


    他扬手脱掉卫衣,转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再转身时,赫然发现脖子上挂着一尊白玉观音。


    这是?


    白皙纤薄的身子像是一江春水,被人揉化了,吹皱了、折弯了、灌满了。


    胸前吻满玫瑰花,小红豆上嵌着椭圆的齿痕。


    而此刻,一尊圣洁剔透、宝相庄严的观音就缀在那淫靡斑驳的吻痕之上。


    李嘉乐闭了闭眼睛,实在没眼看,扬手就把观音扯了下来。


    白玉观音托在掌心,凉冰冰的,也沉甸甸的。


    李嘉乐的目光寒下来,用脚趾想都知道是叶鹿鸣给他戴上的,至于什么时候戴的已经不重要了。


    李嘉乐冷笑一声,这算什么?


    昨天晚上爽了,当付的嫖资吗?


    去他大爷的。


    李嘉乐虽然年少丧父,可自幼也是父母千娇万宠养大的孩子。


    虽然还没毕业,可已经手握专利,年年拿奖学金。


    他叶鹿鸣这什么意思?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狼狈与不堪,李嘉乐更气了。


    他猛地拉开洗手台上的抽屉,“咣”的一声,将这条项链丢了进去。


    李嘉乐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被人轻贱。


    他转身把自己扒光光,踏进淋浴间,花洒开到最大,温热的水流抚摸身体的每一寸,把自己浇透以后,他按了两泵沐浴露,先抹小臂,再抹脖颈,继而前胸


    气闷和模糊中,李嘉乐又想起叶鹿鸣修长的手指,有力的小臂,还有那令人迷醉的热吻


    昨夜春情,简直简直狂乱又失序,荒唐!


    李嘉乐拼命搓洗手腕上的彩虹蝴蝶章,抹一遍沐浴露不够,还要再抹第二遍


    彩虹蝴蝶章的墨痕渐渐褪去,可腕子上的吻痕却洗不掉,那一处吻痕就像刺青一样,刻进了皮肤里。


    李嘉乐恼极了,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下不为例。


    洗完澡出来,裹上浴巾,湿润的身体乍一接触浴室外的冷空气,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卸下浴巾,换上睡衣,吹完头发,确认福福有水有粮,李嘉乐终于把自己安顿在温暖的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睡了。


    第二天下午,李嘉乐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张教授关心他有没有去医院看病,并极力推荐他去找北京协和最好的外科医生。


    当时说黑寡妇咬的,只是心情不好,信口胡诌。没想到老师竟然当了真,可是这件事李嘉乐没办法解释,只得模糊地表示自己没事,让老师放心。


    和张教授打完电话,他趴在枕头上放空。


    脑袋发晕,胳膊无力,身体空虚,李嘉乐的战损实在太严重,没一会儿,他又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再醒时,天都黑了,他竟然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福福怼在他肩膀上呼噜,他抬手摸福福的大脑门儿,发了好一会儿呆,怎么都觉得身体不舒服,从内脏里散发出来的空虚。


    最后,李嘉乐给自己得出结论:饿了。


    他捞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李嘉乐的嘴巴很刁,挑挑拣拣半天才选了一家餐厅,一边点菜,一边嘟囔:“小爷我那么难受,受了那么大的罪,必须吃点儿好的补补。”


    花胶黄鱼羹,红酒鹅肝,黄金脆带鱼,清炒奶白菜,牛油果燕窝,最后再来一碗龙虾汤面。


    荤素搭配,有滋有补,完美!


    点完菜,李嘉乐把手机丢到一边,开窗通风,给猫加饭,打开电视,洗漱冲澡,手冲咖啡。


    当他闭着眼睛慢慢喝下一杯黑咖啡后,他的灵魂终于慢慢归窍了。


    就在这时,外卖也送到了,他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越饿越要细嚼慢咽。


    舒舒服服地祭完五脏庙,李嘉乐整个人彻底活过来。


    虽然身体依然酸痛,精神到底是好了些。


    李嘉乐斜靠在沙发上发呆,好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昨天晚上被随手丢在洗手间的观音菩萨项链。


    观音菩萨随手乱丢,会不会对佛祖不敬?


    李嘉乐光着脚快速来到洗手间,拉开抽屉开始翻找。


    这个抽屉平日收纳纸巾一类的东西,那个坠子早就顺着缝隙滑到了最里面。


    他把外面一打纸巾全部拿出来,揪住一小截儿编绳,才把观音菩萨一点一点拉出来。


    李嘉乐对翡翠玉佛没有研究,只是这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他就忍不住端详起来。


    白玉观音的雕工极好,菩萨低眉慈目,神态安然,只是这样静静看着,李嘉乐竟然感到一种阔然的莫劝之感。


    或许,叶鹿鸣给自己戴上这白玉观音不是那个意思?


    李嘉乐揉了揉眉心,将项链妥帖地收在客厅柜子里。


    他决定哪天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还给叶鹿鸣。


    ——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叶鹿鸣一下飞机就陷入了连轴儿转的忙碌中。


    他在珀斯就让司机准备好了春节要送长辈的拜年礼品。


    其实,以他在京城的地位,需要维护的人脉关系并不多,他只要把关键的人物照顾好,就能把控局面,生意的大后方就是稳的。


    叶鹿鸣从来不送领导长辈华而不实的东西,他只送实实在在的、贴近生活品质的东西,如收藏级的老班章古树春茶,新鲜采摘的塔斯马尼亚车厘子,南极深海捕捞的野生鳌虾等。


    有些领导他不需要亲自登门,让司机把这些产品打包成精美的礼盒,封上新年福字,挨家挨户地送到家里就可以了。


    只有长辈,他会亲自带着礼品登门拜访,或陪长辈下棋,或陪长辈打高尔夫,或陪长辈爬山。


    叶鹿鸣连续忙了好几天,期间进叶氏大厦开过三次会,可每次开会都没有见到李嘉乐。


    针对伊尔加恩盐湖锂矿的收购,财务审计、法律、技术三项尽调报告都已经汇总到了卜珍珍手里,她也和团队一起做了综合分析,梳理出收购价格区间、支付方式和交割时间,就等叶鹿鸣的意见与指示了。


    卜珍珍将这些文件发给叶鹿鸣,并侧面询问他什么时候来公司。她上午发的,下午才收到老板的回复,只简单四个字:明天下午。


    叶鹿鸣收到文件时,正在陪一位长辈爬香山,他把资金上的困境和国外遇到的竞争都如实和老先生说了。


    老先生站在香炉峰的重阳阁前,俯瞰整个京城,他眯了眯眼睛,拍着叶鹿鸣的肩膀,告诉他不要担心,等开年回来去家里坐坐。


    下午,叶鹿鸣迫不得已回了趟叶宅。


    一进门,他就看见小自己十八岁的叶京西正抱着篮球投篮儿,再往里走,小自己二十三岁的叶京仪正在花园里荡秋千。


    叶京西没有看到叶鹿鸣,反倒是叶京仪十分亲昵地跑过来,扑闪着大眼睛,仰头喊:“大哥,大哥你回来了。”


    叶京西和叶京仪都是叶朔的二老婆李芸生的。


    父亲叶朔和母亲张蕾早在结婚的第七年就离婚了,彼时叶鹿鸣只有五岁。


    叶朔年轻时,帅气多金,局气大方,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张蕾头两年还十分在意,总是不停地吵闹,不停地严防死守。


    后来,她突然意识到,叶朔把她变成了曾经最不耻的女人,于是她果断选择离婚。


    小小的叶鹿鸣跟了父亲叶朔,可叶朔哪儿是个着家的男人?


    他把叶鹿鸣丢给爷爷奶奶养,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前几年爷爷去世,叶鹿鸣的至亲便只剩奶奶一个人了。


    叶朔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同时也是个传统的男人。


    他甚至古板守旧,哪怕再婚生子生女,他也早就明确,家族产业全部由叶鹿鸣接手。


    叶朔信奉长子继承,家庭才能长治久安。


    他要求叶鹿鸣继承叶氏全部家业,同时鼓励叶京西和叶京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因为财务相对自由,叶朔有大把时间陪伴他们成长,鼓励他们创新,从小给他们树立一生只做一件事的价值观。


    叶京西和叶京仪从小就喜欢大哥,叶京西甚至把叶鹿鸣当成长辈崇拜。


    听闻叶京仪喊“大哥”,叶京西丢下篮球,也跑到叶鹿鸣身边,“大哥,你吃饭了吗?”


    叶鹿鸣冲他们俩笑笑,“吃了,玩儿你们的,我有事儿找爸。”


    叶鹿鸣进屋,换鞋。


    他绕过门廊,经过客厅,这栋房子重新装修过,可格局骨架永远变不了,他一进来就感到压抑。


    叶鹿鸣来到茶室,李芸正坐在茶台前泡茶,叶朔背对着他喝茶,李芸连忙打招呼,“鹿鸣来了。”


    “嗯,芸姨。”叶鹿鸣礼貌道:“我找我爸商量点工作的事儿。”


    李芸见俩人要沟通工作,便起身去楼下影音室了。


    叶朔坐进茶台里侧,背靠着巨幅孔雀蓝屏风,伸手给叶鹿鸣倒了一盏普洱。


    叶氏集团由叶朔一手创建,鼎盛于房地产快速发展的十年。


    后来,叶鹿鸣进入公司,他深谙经济发展规律,认为当人口红利消失时,房地产一定会成为倒扣铁锅上的蚂蚁,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下坡路。


    二人经过几年的碰撞磨合,叶朔决定让叶鹿鸣单独创立国际贸易公司、互联网和新能源公司,自己则把持着国际金融和房地产。


    果然如叶鹿鸣所料,国际金融越发不稳定,房地产几近崩盘,所幸叶鹿鸣及时带着叶氏集团转型,叶朔也顺势退休,回归田园生活。


    如今收购伊尔加恩盐湖锂矿差十六个亿的资金,供应商泰利若被M国全资收购,叶氏将“无锂下锅”。


    接连两个矿区面临危机,叶鹿鸣需要叶朔出来走动关系。


    他一五一十把两个矿区的情况告诉叶朔,也告诉叶朔自己的应对策略,以及需要叶朔去疏通的人和配合的事。


    俩人在茶室一聊就是一下午,最后话题七拐八绕就绕到了叶鹿鸣的婚事上。


    叶朔端着公道杯倾身给叶鹿鸣倒茶,“你今年正好而立之年,要是看到谁家合心意的姑娘,就赶紧处一下,别老那么单着。”


    叶鹿鸣端起茶盏喝茶,而后轻轻放下,即便不悦,他也只说:“再说吧。”


    “你觉得姚部长家的闺女怎么样?姚部长在下一届里很有苗头儿。”叶朔追问道。


    “姚谦的妹妹?那小姑娘没成年吧?”


    “人家都从国外留学回来两年了,你要是愿意,我就让你芸姨去打听打听。”


    “爸,我现在心不定,成不了家。”叶鹿鸣拒绝道。


    一般情况下,他们这种人在二十三岁左右,长辈们就开始互相物色,互相不动声色的匹配了。


    叶鹿鸣却明晃晃地拖到了三十岁,主要是因为他没有完全坐等叶朔的资源。


    他的车、他的房、他的事业,都是靠自己的智慧另起山头闯出来的。


    被什么保护,才被什么束缚。


    叶鹿鸣没有被保护,所以也没有束缚。


    “咱们家营商为主,以家庭成员配置来说,你缺仕途背景,姚家姑娘不行,就看看汪家的。”叶朔伸长胳膊给叶鹿鸣倒茶。


    他神色如常,说出来的话功利又现实,“婚姻是个资产配置的机会,你得有目的的挑选。”


    “你当初和我妈结婚,是不是也那么想的?”叶鹿鸣面色冷下来,不留情面地反问。


    “你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叶朔“油腻大爹”上身,试图用“为你好”来绑架叶鹿鸣。


    可叶鹿鸣是谁?


    他不仅跟他老子尿不到一个壶里,还非常讨厌叶朔的习惯性“装逼”。


    “你觉得你这么做,对我妈公平吗?”叶鹿鸣开怼了。


    “利用我姥爷的权势背景,利用我妈的美貌青春,让我妈给你连生俩孩子,你还在外面彩旗飘飘,你觉得合适吗?”


    每次一提到母亲张蕾,叶鹿鸣都心头一软,母亲是他这辈子唯三需要保护的女人。


    如果自己变成和叶朔一样的男人,那就太对不起母亲了。


    “鹿鸣啊,你都三十岁了,怎么还不明白?咱们都是男人,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儿?”叶朔说得语重心长,试图把叶鹿鸣拉进自己的阵营,甚至想让叶鹿鸣与自己和解。


    “你把这叫成熟?”叶鹿鸣冷笑一声,站起身,继续说:“不好意思,我认为你这是自私,是对我妈最极致的剥削。”


    说完,他端起没喝的茶盏,利落地往茶海里一倒,茶盏重重磕在茶盘里,转身离开。


    在院中经过篮球场时,叶京西的篮球正好滚到叶鹿鸣脚下。


    他弯身捡球,眸子里尽是晦暗,发泄似地随手一抛,命中一个超远投篮。


    叶京西欢呼尖叫,叶鹿鸣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鹿鸣和叶朔可以是上下级,也可以是前后辈,他们在工作上商量、说服,甚至冲突都可以,唯独不能谈及家庭和情感。


    或许父子亲缘浅薄,叶鹿鸣对叶朔的反抗情绪从小就特别重。


    ——


    从叶宅出来已经日落西山,这里离B大校园很近,叶鹿鸣忽然想见见李嘉乐。


    叶朔说得没错,看到合心意的是该处一下。


    可这小兔崽子从珀斯回来,就跟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明明已经肌肤相亲的两个人,好像一回北京就遥远得不行。


    叶鹿鸣上车,把之前张教授给自己的地址转给司机小齐,简洁道:“去这里。”


    小齐按照导航开车,叶鹿鸣坐得挺直,侧脸望着马路上的人和树,难得的放空自己。


    思绪刚一放空,李嘉乐就调皮地钻进他的脑海。


    那个人的背那么薄,腰那么细,体态柔软,皮肤细腻,连哼哼唧唧的叫/床都温婉动听。


    脖子上被咬的地方隐隐发痒,叶鹿鸣扯下高领毛衣,指尖摩挲着喉骨,那小兔崽子咬的牙印已经结痂了。


    人不可思量,叶鹿鸣正想着那人,那人熟悉的背影就撞入他的眼帘。


    背影高挑端正,清俊无匹,后颈和耳后露出的皮肤细腻光滑,估计上面还留着他叶鹿鸣吻过咬过的痕迹,是李嘉乐。


    李嘉乐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子,两个人正在蛋糕店前低头挑选。


    不知李嘉乐说了什么,那女孩抬头看着他笑,然后两人又一同弯腰下去。


    他们离得好近,从后面看脑袋都要碰到一起,实在亲密。


    “停!”红旗国礼开得快,只一瞬叶鹿鸣就看不见李嘉乐了。


    “啊?”小齐没反应过来,车子正在第二车道行驶,不是想停就能停的呀。


    “停车。”叶鹿鸣又冷声道。


    小齐赶紧变换车道,踩下刹车,叶鹿鸣看清后面没有自行车和行人后,开门下车。


    他站到马路牙子上往回远望,看到李嘉乐和那女孩一人拿着一盒蛋糕,有说有笑的往前走。


    叶鹿鸣终于想起这个女孩是谁了,就是那个在联欢会上给李嘉乐喂棒棒糖的人。


    还朝李嘉乐飞吻来着,叫什么?


    “嘶”好像叫田雯雯。


    李嘉乐还上台给她送过红玫瑰。


    叶鹿鸣齿冠生磨,暗暗地想:好啊,上次还是我叶鹿鸣嘴对嘴喂你吃蛋糕,现在就敢和女孩子出来买蛋糕了?


    叶鹿鸣踱步到人行路中央,他双手插兜,启动X光眼,守株待兔,静静等李嘉乐和田雯雯走近。


    冬日傍晚,寒风呼啸。


    叶鹿鸣常年坐车,穿得单薄,才下车五分钟,他就被寒风吹得透心凉。


    他咬牙站在风里,目光深沉地盯在李嘉乐身上。


    看来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叶鹿鸣稍稍放心了些。


    哪知李嘉乐和田雯雯一边走路,一边吃蛋糕,还嘻嘻哈哈地嘀咕“芝士味儿的最好吃”。


    李嘉乐竟然就那样飘飘然的与他擦肩而过。


    叶鹿鸣气死了,李嘉乐真拿他当空气啊。


    自己真是这条街上的笑话,天大的笑话。


    叶鹿鸣梗住喉咙,随着李嘉乐的身影而木然扭头,眼里尽是不可思议的愤怒。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是他的发小儿兼损友姚谦,叶鹿鸣按下接听,“喂?”


    “五爷,哪天有空儿,跟哥们儿出来聚聚啊?”姚谦的声音从声筒里传出来。


    “忙,得除夕,除夕去四合院儿吧。”叶鹿鸣说。


    “今年又在奶奶家过年啊?”


    “哪年不在奶奶家过年?”叶鹿鸣眼睛瞪着李嘉乐的背影,反问道。


    “也是,行,那就定奶奶家。”姚谦顿了一下,又问:“哎?你那儿怎么有风啊?搁哪儿呢?”


    “B大这边。”叶鹿鸣的声音被风吹得冷极了。


    “哟,听着情绪不高啊,你不会在追你那小南墙吧?”姚谦吊儿郎当地调侃他。


    “有事儿没事儿啊你?没事儿挂了。”叶鹿鸣不不耐烦道。


    “卧槽,还真是啊。”姚谦来精神了,“我还想给你介绍个美人儿呢,你不会把你那小南墙给撞了吧?”


    “”叶鹿鸣无情地挂掉手机。


    要让姚谦知道自己跟三孙子似的在风里等人,人家还压根儿没看见自己,丫得笑疯了。


    叶鹿鸣转身坐回车里,仔细咂摸姚谦最后说的那句话,心道:就是那小南墙,何止是撞了?


    还亲了,抱了,骑了,跨了,早他妈爱了。


    既然早就爱了,什么时候才能幸福呢?


    叶鹿鸣扶额思考一会儿,低头给卜珍珍下命令:明天下午召集伊尔加恩项目组的所有成员开会,各个端口的顾问都要到齐,当面汇报尽调结果,尽快产出矿区收购目标。


    当天晚上,叶鹿鸣回到御金台,他先快速冲了个澡,又给自己泡了杯茶,端着茶杯来到书房,加班至半夜。


    ——


    第二天下午,叶鹿鸣踏进叶氏大厦,喜气洋洋的氛围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电梯间、办公室到处点缀着新年的红。


    经过公司前台时,两个前台小姑娘正窃窃私语着年会上表演什么节目。


    叶鹿鸣这才对新年有了实感,他没有直接去自己办公室,而是敲开人力资源部的门,催问员工的绩效奖金表什么时候做好,交待他们千万不能耽误给员工发奖金;他又敲开行政部的门,问公司年会什么安排,有没有抽奖,能不能让员工感到惊喜,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叶鹿鸣这个人很奇怪,他看到员工高高兴兴的,自己也就高高兴兴的,那是他价值感的来源,所以眼下叶氏集团的情况就是:员工欢天喜地筹备过年,老板焦头烂额筹备资金。


    叮嘱完一圈儿,叶鹿鸣径直来到会议室。


    项目组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他大踏步坐到会议室主位,面无表情地对卜珍珍说:“会议开始吧。”


    先阐述尽调报告的是财务审计,文件投在大屏幕上。他们在珀斯翻了一个星期的旧账,查了伊尔加恩矿区近十年的财务报表,得出的结论是:盈利能力、偿债能力、现金流量都不错,基本能够判断财务相对健康,没有发现未披露的债务和税务问题。


    财务在汇报的过程中,叶鹿鸣双臂抱胸,靠在椅背,微微仰头看着大屏幕。


    没有人知道,他的视界焦点在李嘉乐身上,实际上他一进会议室,第一件事就是搜寻李嘉乐坐在哪儿。


    李嘉乐像只小猫一样,静悄悄地窝在最后,他一直垂着眸子看电脑,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黑色高领毛衣紧紧贴合着他的脖颈,勾勒出完美流畅的下颌线。


    叶鹿鸣忍不住幻想,那黑色高领毛衣遮盖之下的痕迹。


    他今天早上剃须时,对着镜子欣赏了好一会儿那晚留下的痕迹。


    脖子上亲的咬的,后背和肩膀上还有李嘉乐挠的血印子。


    自己都这般模样,李嘉乐只会更甚。


    财务顾问的尽调报告讲完,轮到技术顾问讲,这版报告是乔宇完成的首稿,便由乔宇阐述。


    一开始,叶鹿鸣看向大屏幕,视线只是飘在李嘉乐身上,现下叶鹿鸣竟然堂而皇之地打量起李嘉乐。


    乔宇拿着大屏幕的摇控哭,一页一页地讲解内容,李嘉乐终于抬头看大屏幕。


    眼波流转间,李嘉乐的目光不经意撞进叶鹿鸣眼里。


    俩人一个坦荡直白,一个心虚闪避,仅一秒,彼此错开。


    叶鹿鸣的目光像带着火苗的箭,噼里啪啦地射/在他身上,他的耳朵瞬间就燃烧起来。


    通红的耳尖,黑色的毛衣,白皙的侧脸,疏淡的眉目


    明明那么正式的场合,李嘉乐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那么斯文禁欲,可落在叶鹿鸣眼里却性感的要命。


    为什么不戴护身符?


    技术报告完毕,叶鹿鸣问了关于矿区设备升级的预算问题,以及后续产、学、研一体化的安排。


    张教授一一拿出应对方案,叶鹿鸣甚是满意,可还是提了一大堆疑问。


    譬如因为地质元素差别,如何优化萃取过程;提锂设备在澳方,科研团队如何配合现场运营?如何更高效地进行设备维护等等


    张教授承诺会尽快完善这份报告,再次进行提交。


    最后是法律尽调报告,这一部分除了涉及矿业权、土地使用权、合同协议和诉讼纠纷以外,还需要特别关注澳洲当地劳动工会的态度,以及国内法与国际法的兼容杂糅,防止出现法律风险。


    叶鹿鸣强力把脑海中胡乱晃悠的李嘉乐赶走,认真严肃地听完汇报。


    最后,他做出指示,为了防止被收购方夸大锂矿储量与远期利益,收购合同必须设置最低产量条款和最低开采额条款,同时加入对赌成分,用以完成商业兜底。


    第29章 你拔屌无情 你全身上下,哪儿没被我盖……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才结束, 叶鹿鸣率先从会议室离场。


    大家也纷纷合上电脑往外走,李嘉乐默默随着人群来到电梯等候区。


    “师兄,你车停哪儿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乔宇站在李嘉乐身边, 亲昵地说。


    “抱歉, 我约了人。”李嘉乐界限感很强,总是那么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鹿鸣站在靠近电梯门的地方, 他不可闻地侧了侧脸, 耳朵微动,琢磨道:难道他又约了田雯雯?


    “啊?好吧。”乔宇失望地说。


    张教授给两个徒弟解围, “小宇跟我的车走吧,我去接你师娘, 正好把你放学校。”


    乔宇和张教授在B1下了电梯,李嘉乐继续下行至B3。


    电梯门打开,他一手抱着电脑,一手从口袋里掏车钥匙。


    忽地, 眼前闪现一个高大的黑影, 紧接着李嘉乐的手腕就被猛然擒住。


    他被拖到步梯间,紧紧压在了墙上, 李嘉乐睁大眼睛看清来人, 便开始手脚并用的挣扎, “叶鹿鸣,你有病啊?”


    叶鹿鸣笑笑, 大手攥着他的腕子举过头顶,倾身压下,危险地问:“不叫叶总了?”


    “放开我!”李嘉乐手腕吃痛,皱着眉头挣巴, 他的态度强硬至极,实在不想和叶鹿鸣有更多纠缠。


    珀斯一夜只能留在珀斯,万不能带回北京的。


    那件事只能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回味,天一亮都要塞回心底。


    可叶鹿鸣明显意犹未尽,他一回生二回熟,两个人之间的结界在他眼里早就打破了。


    他伸手将李嘉乐的袖子拽下,看见彩虹蝴蝶章被洗掉了,而自己留下的吻痕还在,心满意足地笑了。


    “放开我。”李嘉乐冲他龇瞪。


    叶鹿鸣的手又轻轻抚上李嘉乐的脸,指尖游移在他的下颌,沉声问:“你约谁了?”


    “关你屁事!”这个姿势令李嘉乐十分不爽,叶鹿鸣钳着他,压着他,控制着他,又招惹着他,实在是烦透了。


    叶鹿鸣不计较他的刁蛮呛声,相反,指尖贪恋地游移至他的耳垂,捏一捏,柔软微凉,叶鹿鸣柔声问:“身体好了?”


    “好你大爷。”李嘉乐偏脸看向别处。


    平时斯斯文文的研究员,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对上叶鹿鸣就脾气暴躁。


    “看来是好了。”叶鹿鸣慢悠悠地说,作乱的指尖挑开他的黑色高领毛衣,看着那锁骨和颈子上的风光,更加满足了。


    李嘉乐挣动两下,叶鹿鸣忽地靠近,鼻尖抵在他了耳际,呵着热气问:“在躲我吗?”


    李嘉乐倔强地闭嘴不答,手上继续用力挣脱。


    见对方仍在躲闪,叶鹿鸣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眸子里尽是晶亮的情,“嗯?”


    李嘉乐不肯与他对视,眼睛滴溜溜地转,后来干脆垂眸闭眼。


    正值下班高峰期,步梯间里随时有人经过,上面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嘉乐有些慌张地踹叶鹿鸣小腿,皱着眉头,用气音说:“放开我。”


    “你养猫,怎么还穿黑色高领毛衣啊?”叶鹿鸣问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关你屁事。”李嘉乐再次呛声。


    难道这个有未婚妻的狗男人上次睡舒服了,现在还想睡?


    滚你大爷的。


    “能心平气和的聊会儿吗?”叶鹿鸣沉声问,他不想再逗弄李嘉乐了,想认真严肃地直面问题。


    “你钳着我聊,还是你顶着我聊?”李嘉乐气恼情绪难消,再次命令道:“放开!”


    “放开你不许逃,不许跑,不许躲。”叶鹿鸣的眼里在都是他。


    俩人四目相对地确认后,叶鹿鸣终于松开了手。


    “你怎么知道我养猫?”李嘉乐仍不拿正眼瞧他。


    他转头拿起被叶鹿鸣放在边柜上的电脑,也不知这人是不是干过绑架的活计,行云流水的就把电脑放到柜上,把他的双手钳至头顶。


    “我知道的可多了。”叶鹿鸣轻笑一声,“为什么前几次开会你不来?”


    李嘉乐生分疏离,顿了一下,说:“珀斯的事已经过去了,请叶总保持甲乙方的关系。”


    “甲乙方的关系?”叶鹿鸣抬手解自己衬衣的前两颗扣子,再次抬起李嘉乐的下巴,压低声音说:“你看看你亲的咬的这些印子,谁家甲方乙方能干这个?我舍身取义救你于水火,你就那么报答我?”


    李嘉乐视线下移,深重的痕迹已经褪成淡紫色,叠加的两个牙印结着血痂,他强迫自己忘掉的珀斯一夜再次浮现脑海,冷峻如冰的脸别扭地红了,跟点了胭脂似的。


    混蛋!


    “你是不是属狗的?嗯?小狗牙儿那么尖?”叶鹿鸣把李嘉乐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再次确认心意,想要他,想在一起,正儿八经的在一起。


    就在叶鹿鸣神游畅想间,李嘉乐骤然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小狗牙儿真是用了力,叶鹿鸣猝不及防地抬手,李嘉乐又踹了他小腿一脚,趁机逃出电梯间。


    李嘉乐着急忙慌地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地下停车场,他绕过金桐东路,从光华桥驶上三环。


    又是下班高峰期,他沿着第二车道由南向北一点一点往前蹭。


    突然之间,一辆黑色大G朝他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蹭上,李嘉乐微微向右打方向盘,惊魂一瞬,他窃窃心想:这车要是蹭上,得花不少钱。


    他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打灯,变道,行至最左侧车道,继续慢悠慢悠地往前开。


    伴随着车里舒缓的音乐,李嘉乐神游万里,默默盘算。


    要想和叶鹿鸣切断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好像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尽快退出叶氏集团的项目,把时间和精力转移到新项目上。


    正巧退役锂电池回收的项目刚刚立项,或许扩充课题,对升博有利。


    正思考着,黑色大G又朝他别过来,两个车耳朵险些摩擦上,李嘉乐瞬间警觉,隔着车窗望出去。


    叶鹿鸣轮廓分明、凌厉无比的侧脸,隔着两道车窗,出现在李嘉乐眼前。


    这人有没有完啊!


    两辆奔驰车相距极近,叶鹿鸣大冬天的降下整面车窗,他冲李嘉乐打手势,示意他在长虹桥下三环。


    好烦,怎么甩不掉呢?


    不就是一夜情吗?


    怎么还跟橡皮糖似的黏上了呢?


    堂堂叶大总裁,不会玩儿不起吧?


    李嘉乐决定无视他,抬着高傲的下颌往前开车。


    哪知叶鹿鸣继续挑衅,车距越贴越近,越贴越近,近到李嘉乐不敢踩油门,也不敢松油门,好像只能同频,才不至于磕碰。


    “滴”叶鹿鸣又逼迫似地朝他按喇叭。


    李嘉乐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降下车窗,冲叶鹿鸣恼火地嚷:“叶鹿鸣,你没事儿吧?我跟你八字不合,能不能别再招惹我了?”


    叶鹿鸣咬牙切齿,眸子里掺了狠绝,“哪里不合了?我在你里面的时候不是挺合的吗?你非在大马路上聊这个是吧?”


    叶鹿鸣打开双闪,作势要将黑色大G停在第二车道。


    “走走走,我跟你走。”李嘉乐烦死了,被生生逼着跟叶鹿鸣下了三环。


    他算看明白了,叶鹿鸣这人就是个无赖,缠上他了。


    俩人一前一后来到一片地上停车场,叶鹿鸣快速下车,钻进李嘉乐的副驾。


    他气呼呼的,双眼盯在李嘉乐侧脸,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李嘉乐,你无情无义,你拔屌无情。”


    无语,这话说得好像个怨妇啊。


    哭着喊着要名分的怨妇。


    李嘉乐不敢回视叶鹿鸣,只得逃避地看向窗外,他嗫呢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你拔,不是我拔,虽然我很想拔。”


    咕哝好久,李嘉乐破罐子破摔地补充,“那天晚上是个意外!是我让你的,真当老子是下面那个?”


    俩人一个拔屌留情,一个拔屌无情。


    李嘉乐越逃避,叶鹿鸣越觉得委屈,忽然好怀念那天晚上的吻,他心神一动,扣住李嘉乐的肩膀,脸颊凑近,终于封住了这犟种水蜜桃的嘴。


    叶鹿鸣吻得很深很用力,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李嘉乐,吻里填满了他的思念与悸动,直白又热烈。


    李嘉乐懵了一刹,反应过来后开始推他。


    他有未婚妻的,要结婚生子的,他们不能这样。


    可叶鹿鸣的吻太霸道了,粗暴中带着温柔,李嘉乐喘不过气,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他一边反抗一边回应,若即若离。


    他一边清醒一边沦陷,唇齿相依。


    一颗又苦又酸的心被拉扯得不成样子,真想随叶鹿鸣堕入禁区啊!


    什么道德,什么理智,可不可以统统抛掉?


    真正的爱,违背一切束缚与枷锁,无法自拔。


    车窗外经过一辆车,车灯晃眼,忽然将李嘉乐闪醒。


    他突然用力推叶鹿鸣的胸膛,疯狂用手背擦嘴,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委屈道:“叶鹿鸣,你是不是玩儿不起?”


    “玩儿?”叶鹿鸣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五指捏紧李嘉乐的肩膀,他气极反笑,“对啊,我玩儿不起,老是想起你。”


    “我背上到现在都是你挠的指甲印儿,耐不住了就咬肩膀,小狗牙儿怎么那么利呢?”


    “低头看看你这副身子吧,脖子、胸前、前边、后边、大腿根儿、手腕子,哪儿没被我盖章?”


    “别说了。”李嘉乐羞愤难当,低着头,真想钻进地缝儿里。


    “为了抱你去洗澡,我后腰直接撞在洗手台上,磕了淤青一片,你个白眼儿狼丝毫不关心,拍拍屁股就滚蛋了,明明是你先招的我,沙发上、床上、卫生间,在哪儿没让你舒服?你倒好,丢给我一句“不怎么样”,欺负我呀?”


    第30章 初雪要接吻 你让我试一次,我包你满意……


    叶鹿鸣抱怨起来, 跟爆豆子似的。


    李嘉乐听不下去了,他闭上眼睛皱着眉,弱弱道:“你别欺负我才对, 别忘了你有未婚妻。”


    “啊?”


    叶鹿鸣顿了几秒钟, 迷茫道:“未婚妻?”


    李嘉乐抬起头,一张小脸蛋白得像雪,眼尾却红红的, “张悠张悠不是你未婚妻吗?”


    叶鹿鸣怔一下, 惶然笑了。


    他伸手揉上李嘉乐的头发,又捏他的耳垂, 捧起他的脸,温柔道:“笨蛋, 呦呦鹿鸣,你说呢?”


    “啊?”这回轮到李嘉乐迷茫了。


    “她是我姐,我亲姐。”叶鹿鸣捏着李嘉乐软软的脸蛋儿,“你就是因为这个一直躲着我?”


    一颗大石头轰然落地, 把李嘉乐的心砸出个大洞, 那些被封印在心底的、对叶鹿鸣的经年暗恋“腾”地涌出来,汹涌澎湃, 将他彻底淹没。


    六年, 六年暗恋。


    时间不长不短, 刚好够上一轮小学,一轮初中加高中, 那种隐秘的喜欢又苦又甜。


    李嘉乐捂住脸,想笑又想哭,暗恋成真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冲得他鼻腔涨涨的, 紧接着泪水就滚了下来。


    “咔”的一声,叶鹿鸣解开他的安全带,侧身将他抱进怀里,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抚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说:“好了好了,不哭了。”


    好奇怪啊,叶鹿鸣让他热泪滚烫,也让他美梦成真。


    李嘉乐整张脸埋在叶鹿鸣的颈间,他的怀抱温暖又踏实。


    凛凛雪松的味道实在好闻,李嘉乐嘴唇翕动,今日热唇柔柔地盖上了往日吻痕。


    静了片刻,李嘉乐反应过来,自己凭白无故经历一场多余又气闷的失恋,都怪叶鹿鸣!


    李嘉乐握紧了拳,趁叶鹿鸣不备,一拳一拳锤在他的胸口。


    叶鹿鸣被锤得猝不及防,也不生气。


    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其实他更想捏起这人的下巴接吻,奈何李嘉乐劲头儿不小,难以制住。


    叶鹿鸣的下巴轻蹭着李嘉乐清爽的发丝,他双手捏住人的肩膀,把李嘉乐从自己怀里摘出来。


    四目相对,叶鹿鸣无比虔诚,近乎挽求地说:“李嘉乐,我喜欢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李嘉乐愣住,眼尾和鼻尖仍然是红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又不说话,只用清亮亮的瞳仁儿看着眼前的男人。


    李嘉乐怀疑自己在做梦,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了无数遍,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从叶鹿鸣的嘴里说了出来。


    “嗯?你个拔屌无情的小混蛋,要不要给你男人个名分?”叶鹿鸣等不及,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儿,用探究的眼神鼓励他。


    这话问得实在狡猾,不管李嘉乐怎么回答,都是承认了他是他男人。


    李嘉乐好像真的在思考,其实是神思游移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透过叶鹿鸣的脸,落在车窗外,他不肯正面回答,鼻音浓重却很灵醒地说:“下雪了。”


    尾调上扬,满是惊喜,他知道自己又被叶鹿鸣捞出水面了。


    叶鹿鸣也看向窗外,车前已经落了白,漫天飘雪,洋洋洒洒,锁在车里的两个人好像自成一片宇宙。


    他眨眨眼睛,视线转回来,落在李嘉乐的鼻尖以下,连上天都赐予他们浪漫,叶鹿鸣温柔道:“初雪要接吻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李嘉乐的眼尾,不知是手肘还是哪里碰到车载屏幕,舒缓的歌曲就从音响里逸了出来。


    上下两瓣唇任对方柔柔轻吮,李嘉乐终于不反抗了。


    他乖了顺了,鼻息轻颤着甘之如饴,叶鹿鸣就得到了答案。


    车外飘雪,车内落吻。


    静谧的,轻柔的,当心神察觉时,已经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般盛大。


    人总是贪心不足,轻吻不拒绝,叶鹿鸣就忍不住加深这个吻。


    他凶悍地厮磨李嘉乐微凉的唇瓣,启开那颗颗咬人的小狗牙儿,舌尖钻入人家口腔拼命扫荡。


    怀里的人闭着眼睛,李嘉乐被搂紧了,捏软了,亲化了,连哼都哼不出。


    两个人的唇齿气息交融至极,李嘉乐无法招架这么深的吻,他手脚无力,喘不上气,心脏咚咚地要跳出来,只得无力地反抗,再次锤打叶鹿鸣的胸膛,喉间逸出难耐的喘息。


    可是没用,叶鹿鸣就是个坏人,他要长吻,要深吻,愈长、愈深、愈浓才满足。


    他就是要抽干对方胸腔的空气,直到对方濒临窒息,完全依附于自己。


    锤他不管用,李嘉乐颤着指尖挠上他的后背,小狗牙儿试探着锉磨几下,咬上了他的舌尖。


    叶鹿鸣这才开恩似的松开人,甜滋滋的血腥味儿也落了满口。


    李嘉乐伏在他怀里短促剧烈的喘息,眼睛里雾气朦胧,唇角泛着亮晶晶的光。


    叶鹿鸣低头看李嘉乐,似是赏一幅春景图,眸光里跳跃着欲/火,也满是宠溺。


    他轻抚对方的背,紧搂对方的腰,偶尔揉揉人家的头发,好像抱着喜欢的人,总是忍不住触碰抚摸。


    拥抱良久,叶鹿鸣突然笑了,胸膛震颤,笑得豁达,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他用下巴摩挲李嘉乐的发顶,低声挑逗:“亲一下就受不住?”


    “才没有。”李嘉乐底气不足,嘴硬反驳。


    “笨蛋,自我定位都不清晰。”叶鹿鸣给他下结论。


    两个人密密实实的抱在一起,干柴烈火,不点也着。


    提到这个,李嘉乐就不干了,他从叶鹿鸣怀里挣出来,灼灼看着对方,不服不忿道:“上次是败给酒精败给药,你让我试一次,我包你满意的。”


    “试一下?”叶鹿鸣勾唇坏笑,他火气腾腾,口干舌燥,心里正为上次的‘不怎么样’耿耿于怀,终于让他给逮着机会了,他斩钉截铁道:“可以啊,上楼!”


    “啊?”李嘉乐顿时察觉上了鬼子的当。


    “看见那栋楼没有?”叶鹿鸣向南一指,“御金台,那就是你男人的家。”


    李嘉乐打他胳膊,羞涩道:“什么你男人你男人,别老瞎说。”


    叶鹿鸣捉住他的手,将人拉近,问:“瞎说吗?我瞎说吗?别人都叫你嘉宝,嘉乐,我叫你什么?”


    李嘉乐低下头,小声咕哝:“随便你。”


    叶鹿鸣想了一下,自己给这家伙起的小名儿实在太多了,得好好挑一挑。


    眼光流转间,他又看见李嘉乐颈侧快要消散的痕迹,心神一动,嘴唇便覆了上去。


    李嘉乐抖着睫毛眯眼睛,身体不住地往后退。


    叶鹿鸣以小臂圈住他,问:“为什么不戴观音吊坠?”


    潮湿的热气就打入鼓膜,李嘉乐身上泛起鸡皮疙瘩,他夹紧手臂,欲躲而不得,说:“那是你的东西。”


    “给你戴上就是你的。”叶鹿鸣终于放开他的脖子,又捏住他的下巴,再次问:“今天晚上到底约了谁?”


    “嗯?”李嘉乐眸子里透着茫然。


    “你跟乔宇说今天晚上约了人,到底约了谁?”叶鹿鸣迫近,啄吻他的嘴唇。


    “约谁都被你耽误了,我现在要回家,我儿子在家等我。”李嘉乐其实没约人,只是察觉到乔宇的喜欢后,有意拉开距离。


    叶鹿鸣看着他,也不逼迫,半晌后这个问题被揭过,他往外看一眼越来越大的风雪,说:“下车,我开。”


    两个人互换座位,叶鹿鸣坐在驾驶位上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所幸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不大,汽车参数不用调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李嘉乐的地址,单手解开衬衣袖扣,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李嘉乐端坐副驾,垂眸看向中央大屏的导航。


    “是啊,我想尽办法了解你,你却总是躲着我,你这个负心汉,小混蛋。”叶鹿鸣用掌根揉着方向盘,打灯,转弯,驶上三环辅路。


    他暗自勾唇,心想怎么自己给李嘉乐起外号儿的能力那么强呢?


    总是张嘴就来,一个接一个,都不用过脑子,起的每个外号儿都和他这个人特贴切。


    大概自己那点儿为数不多的文字造诣,都用在了李嘉乐身上。


    李嘉乐不说话,眸子虚空地落在窗外,他好像是在赏落雪,实则视界中心都在叶鹿鸣那双白净修长、青筋突出、正在打方向盘的手上。


    指尖干净整洁,指甲边缘修的圆润,是他喜欢的形状,精英范儿十足的手表系在他左腕,商务霸气与指尖微翘形成一种不可名状的性感。


    这哪儿是手啊?分明是蛊惑人心的罪魁祸首。


    叶鹿鸣开车很稳,对道路预判能力强,李嘉乐的视线悄咪咪地上移,将叶鹿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罩了进来。


    完了,更有魅力了。


    李嘉乐蜷了蜷手指,极力克制,向右转头,前额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干嘛呢?转过来。”叶鹿鸣说。


    李嘉乐不动,仍然面对玻璃冷静,他的唇角偷偷翘起,又强制压下,再偷偷翘起,又压又压根本压不下。


    前面遇红灯,叶鹿鸣刹车,长臂一伸,扣住李嘉乐的后颈就把他拧回自己怀里。


    叶鹿鸣低头看着他嫣红的嘴唇,喉结滑动,又想吻他,而李嘉乐觉得那双打方向盘的手实在空空荡荡,无名指该戴上他送的戒指。


    “怎么自闭了?”叶鹿鸣问。


    “绿灯了。”李嘉乐挣开他的怀抱,静了一下,问:“你还没说怎么有我的地址呢?”


    叶鹿鸣叹了口气,“我不仅有你的地址,还会背你的电话号码,你信不信?”


    “不信,你背。”李嘉乐确实是个犟种水蜜桃,浑身上下嘴最硬。


    “136 **** ****”叶鹿鸣脱口而出,就像没过脑子一样熟练。


    “啊?”李嘉乐惊呆了,“你真会背啊?我没给过你电话号码呀。”


    又遇红灯,三环辅路上的红灯是真多呀。


    车子再次刹停,叶鹿鸣捏住他大腿上的软肉,恶狠狠地说:“早就想跟你算账了,为什么不给我电话号码,却给了澳州那个卷毛布莱恩?”


    一提布莱恩,李嘉乐蔫儿了。


    珀斯那迷醉的夜历历在目,哪里忘得掉?


    “嗯?我跟你明示暗示要了多少次电话?为什么不给?”叶鹿鸣逼问,捏大腿的手用了力气。


    李嘉乐吃痛,拍开他,伶牙俐齿地反击,“还能为什么?因为要断联啊,公司上下都在传你的绯闻,你为什么不澄清?”


    叶鹿鸣侧眸看他,随后放软了语气,认输似的,“好了,我错了。”


    李嘉乐心说,这还差不多,害我难过那么久,自己跟自己演了部苦情戏。


    绿灯亮起,叶鹿鸣开车前行,他目视前方,又转为质问的语气,“下次还敢不敢去酒吧?”


    李嘉乐眨了眨眼睛,半真心、半学舌地说,“不敢了,我错了。”


    叶鹿鸣听着这理不直、气也壮的认错,无奈地笑了,他点了点自己放在中控台的手机,说:“手机在这儿,把微信加上。”


    “哦。”李嘉乐乖巧地拿起他的手机,这人真是,枯燥,屏保竟然是苹果手机自带的,“密码多少?”


    “181012。”叶鹿鸣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说。


    李嘉乐打开他的微信二维码,用自己的手机扫一扫,然后惊讶地侧脸看他,问:“你的微信名叫M?”


    “啊,有什么问题吗?”叶鹿鸣面色如常,鸣的首字母是M啊。


    “没有,没有。”李嘉乐笑着低头,极力掩饰自己的脑回路。


    他放下叶鹿鸣的手机,捧着自己的,点大叶鹿鸣的头像。


    这人的头像是一张蓝天白云的背影照,照片中叶鹿鸣侧着脸,迎着光,耀眼的不行。


    路上的雪越积越厚,雪花簌簌扑在挡风玻璃上,叶鹿鸣视线模糊,看不清路,他按下雾灯,打开雨刮器,驶上主路,踩着三十迈的速度缓缓前进。


    车在冰雪路上开,越踩油门儿越打滑,前面就有两辆车亲密接触上了。


    叶鹿鸣目视前方,一语双关地问李嘉乐,“怕吗?”


    李嘉乐回头,眸光星亮,清澈如水,“怕什么?我才不怕。”


    然后,他就傲娇地在座位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察觉到叶鹿鸣看向他的目光,他也偏过头,连眼睛都笑弯了。


    叶鹿鸣也跟着他笑,把车开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中间转弯时,还是小小地漂移了一把。


    雪是好雪,危险也是真危险。


    车子从东三环开到北三环,行至万泉河路,眼看就要到家了,李嘉乐却越来越不安,心里又怂又毛躁,像是揣了一窝猫崽子,七上八下的,咚咚乱跳。


    红灯亮起,叶鹿鸣停车,转脸一看,李嘉乐正虚空地望着外面雪白的树挂,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怎么了?”叶鹿鸣问。


    “我我怕”李嘉乐的头脑现下是清醒的,越清醒越怂,他这才反应过来叶鹿鸣刚刚问的问题。


    叶鹿鸣看了李嘉乐几秒,右手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又抚上锁骨那颗小痣,说:“嗯,知道了,送你回家,什么都不做。”


    李嘉乐慢慢转头,漆黑的瞳仁儿里盛满了叶鹿鸣。


    叶鹿鸣捧起他的脸,目光凝在那倔强又可爱的小鼻尖儿上,他很认真,很郑重地说:“李嘉乐,我认真追你,我们从头来过,该有的过程,我们乐乐人儿一个都不能少。”


    李嘉乐看着他,唇角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翘起,弯弯笑眼绽放开来,他又觉不好意思,眼神飘移,嘟着嘴巴娇嗔道:“又绿灯了。”


    叶鹿鸣揉了他后脑勺一把,继续缓缓前行。


    外面风雪交加,还起了雾,他忍不住感叹,“你说三环天天堵车,咱们俩一海淀一朝阳,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算异地恋吗?”


    “如果这算异地恋,你让人跨国恋怎么活?”李嘉乐被他逗笑了。


    “我不管,咱们得想想法子,不能离那么远。”


    车子徐徐停在公寓楼下,风雪还在肆虐,二人静默了一会儿,李嘉乐的手放在车门开关上,他小声咕哝,“那个,你把这车开走吧,我回去了。”


    叶鹿鸣看着他,“嗯”了一声。


    李嘉乐作势下车,开了一下车门,没有打开,又开了一下,仍然没有打开。


    叶鹿鸣忽然把他抱进怀里,李嘉乐也乖顺地回抱他,叶鹿鸣说:“亲一个再走。”


    紧接着,李嘉乐的后脑勺被轻轻拢住,叶鹿鸣低头,李嘉乐仰头,唇瓣相覆,舌尖纠缠,两个人吻得格外细致,也格外温柔。


    情渐浓,味渐酣,叶鹿鸣的手在他身上四处点火,在腰侧揉了又揉,亲吻游移至左耳、颈侧。


    李嘉乐被亲得发烫,眼睛眯了又眯,指尖死死揪着叶鹿鸣的衬衣和领带,他咬着唇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泄出一声带着浓稠的哼唧。


    许久以后,那霸道蛮横的唇才放过他,叶鹿鸣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又蹭,闻了又闻,简直像吸猫一样上瘾。


    叶鹿鸣正咬着李嘉乐锁骨上的小痣,李嘉乐忽然想到什么,揪住叶鹿鸣的领带,颇为霸道地问:“你那天去霄云路壹号干什么了?”


    “干嘛?这就开始管我了?”叶鹿鸣的牙齿在那漂亮的锁骨上磨了磨,挑眉不羁地问。


    李嘉乐脊背挺直,手上力道加重,把领带当狗绳一样用力地拽。


    叶鹿鸣被迫抬起头,两个人鼻尖蹭着鼻尖。


    李嘉乐蛮横地威胁道:“说不说!”


    叶鹿鸣舌尖顶腮,眸中闪过暗光,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真他娘的招人。”


    忽然,叶鹿鸣托住李嘉乐的臀,猛然把人面对面抱到自己腿上。


    李嘉乐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双腿弯折,以跪姿跨坐在他腿上,后腰不小心磕在方向盘上,疼得他皱了一下眉。


    叶鹿鸣将座椅后移,椅背放平,GLA车内空间实在狭小,李嘉乐只能匍伏在他身上。


    李嘉乐又锤他胸口,“你干”


    话还没说完,叶鹿鸣就摁着他的后脑勺猛亲。


    叶鹿鸣的舌尖轻易就闯入他微启的唇间,丝毫不懂怜惜。


    两个人你推我拒,唇舌缠绵。


    直到李嘉乐捏住叶鹿鸣的喉结,紧紧拽起他的领带,居高临下地拍拍他的脸,又摩挲着审问:“去点女模了?还是去点男模了?”


    辣,实在是辣!


    叶鹿鸣的眼睛和脑海里只剩下润泽的唇,嫣红的舌,暧昧的气息,和眼前香香甜甜的人。


    谁能想到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端庄自持、眉眼冷冽的李工,私下竟是这般火辣香甜?


    真他妈带劲儿!


    叶鹿鸣笑了一下,一手握住他的腰,稳住他的身体,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四目相视之间,似是有电流噼里啪啦地闪过,他意乱情迷地解释:“老子去谈生意了。”


    李嘉乐拽着领带不松手,也捏上叶鹿鸣的下巴,情/欲把声音都染哑了,他用气音低沉缱绻地问:“真的假的?”


    “真的。”叶鹿鸣忽然感觉到什么,捧起李嘉乐的脸,哑声道:“挺精神啊?”


    李嘉乐被当面拆穿,强自维持体面,害羞又不肯投降,他反唇相讥,“你不也一样?”


    叶鹿鸣黏糊着他的耳际,热气喷薄而出,眸子里尽是赤裸的侵略,他流氓地问:“怎么办?要不要带你体验一下‘硬座’?”


    李嘉乐的心脏紧紧贴着叶鹿鸣的胸膛,耳朵被濡湿了,眸色迷离,他抿了抿唇,小声咕哝道:“你还没追我呢。”


    “嗯。”叶鹿鸣在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又克制地呼出,尽量让那股劲头儿快点下去,抱了良久才放开,他沉声道:“回去早点睡觉,明天晚上接你下班。”


    李嘉乐看着他,肉 / 体和灵魂难以合一,他的灵魂告诉他要起身离开,可那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怎么都不肯从叶鹿鸣身上下来。


    他俯视叶鹿鸣半晌,闭了闭眼睛,再次猛地拽住他的领带,将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厮磨着发出命令:“我要你明天早上送我上班。”


    大雪天儿,天冷路滑,李嘉乐要求他从朝阳到海淀,跨越大半个北京城送他上班,关键是他上班是从公寓到研究所,开车也就十来分钟。


    可叶鹿鸣想的却是李嘉乐知道跟他提要求了。


    叶鹿鸣极力克制身体反应,顶了顶他的鼻尖儿,温柔的答应:“好。”


    他打算就近找个酒店,明天早上直接让司机到研究所接他。


    李嘉乐还是拽着他的领带不肯撒手,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唇。


    叶鹿鸣红着眼睛警告道:“你别蹭了,好不容易下去的感觉又要蹿上来了。”


    李嘉乐呼吸炽烈,咬咬他的鼻尖儿,又辣又撩地勒紧他,说:“还没怎么着呢就下去了?不会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吧?”


    “你说中用不中用?你没试过吗?”叶鹿鸣被他撩拨得烟熏火燎,情难自抑地吻着他的耳朵,齿冠生生磨着,恶狠狠地说:“活祖宗,你再动,现在就把你办了。”


    李嘉乐的眼睛朝窗外瞥了一眼,用潮湿的气音呢喃,“去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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