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苦命的女儿啊……她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受这般磋磨,该有多心疼……”
“外祖母,”沈思薇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母亲若还在,定然是希望我们都好好地活着,好好地过日子。”
李老夫人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谢怀瑾身上。
她细细地观察着他对沈思薇的一举一动。
看到他为沈思薇添上热茶,将她够不着的点心挪到她手边。
看到他自始至终,目光都追随着她的身影,那眼神中的关切与专注,是做不得假的。
李老夫人心中的心防才稍稍松动了一些。
饭后,便是正式拜见长辈。
李老夫人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便是沈思薇的母亲李婉君,早已香消玉殒。
大儿子李昶,曾是军中悍将,可惜多年前在与北狄的一场战役中为国捐躯,未能留下子嗣。他的夫人,也就是沈思薇的大舅母,却一直留在李家侍奉公婆,为人敦厚温柔,从无怨言。
沈思薇与谢怀瑾恭恭敬敬地奉上茶,齐声喊道:“大舅母。”
大舅母笑着接过茶,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将一个厚厚的红封塞到沈思薇手里,“好孩子,回家了就好。”
二儿子李徵,如今正跟随李家军的老将,驻守在北狄边境。
二房人丁兴旺,二舅母也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膝下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表姐李云柔,年方十九,二表姐李梓月,与沈思薇同岁。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儿子李瞾,虎头虎脑,煞是可爱。
沈思薇奉茶时,二舅母同样是满脸笑意,给了红封,说了几句贴心话。
前世,她与这些表姐妹并无交集,如今看着她们,只觉得亲切。
只是……
她敏锐地察觉到,旁边站着的两位表姐,李云柔和李梓月,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
她们的目光落在她和谢怀瑾身上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和……不悦?
沈思薇心中微动,但还来不及细想,李老夫人便开口了。
“对了,听说你那二哥……”老夫人皱了皱眉,显然对沈家的那几个小子没什么好印象。
不等沈思薇回答,一旁陪坐的沈武宣立刻站了起来,他今日也跟着一起来了,此刻脸上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
“回外祖母,明宣那小子如今可出息了!”沈武宣挠了挠头,咧嘴笑道。
“他弃文从武,去了北狄军中历练。说起来,他现在可是谢将军手下的兵!您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您的外孙女婿,他最清楚了!”
沈武宣这声“外孙女婿”喊得是又响亮又自然,惹得满室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老夫人也忍不住莞尔,瞪了沈武宣一眼,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散席后,众人正准备去花园里走走,消消食。
稍晚的时候,谢怀瑾避开众人单独去找了李老夫人!
“外祖母,晚辈有一要事,想与您单独相商。”他在李老夫人的院子外躬身说道。
李老夫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让他进来!”
谢怀瑾跟着嬷嬷进去,老夫人还没有睡下,面前摆着棋盘,看见谢怀瑾进来,便说:“会下棋吗?”
他点了点头:“会的!”
谢怀瑾就真的坐下陪着李老夫人下棋,也不着急说事了!
茶香袅袅,月影西移!
一局结束,谢怀瑾轻笑一声:“外祖母承让了!”
李老夫人但笑不语,觉得他不卑不亢,挺不错的!
“谢将军棋艺不错,现在找我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谢怀瑾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锦盒,双手奉上。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玄铁打造的、雕刻着猛虎图腾的半块兵符。
李老夫人的瞳孔骤然一缩,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那是李家军的虎符!
虽然只是代表着其中一部分的指挥权,但却是当年老国公,她的丈夫的命根子!
“你……这怎么在你这?难道是你外祖他........?”李老夫人声音都变了调!
谢怀瑾知道外祖母想多了立刻解释:“外祖母别担心,外祖没事,这是他亲自交给我的!”
李老夫人松了口气:“那,那你这是?”
“外祖母,”谢怀瑾沉声道,目光清澈而坚定,“此物,当物归原主,虽然是外祖父信任我才将这虎符交给我,但是这毕竟是李家军,理应有交给李家的人!”
“最重要的是,如今,时移世易。我身在局中,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前路未卜。”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万一将来,我有不测,有此物在,李家便能护住思薇一世周全。”
“这是外祖父对我的信任,我不能用它,来绑架李家的未来。更不能让它,成为思薇的拖累。”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老夫人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原以为,谢怀瑾会用这块兵符来向李家示好,甚至是以此作为筹码,换取李家对他的支持。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是来归还兵符的!
他想的,不是如何利用李家的势力为自己铺路,而是万一自己失败了,如何为沈思薇留下一条最安稳的退路!
这一刻,李老夫人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的丈夫,那个看人一看一个准的老狐狸,会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
这份心胸,这份担当,这份将沈思薇的前路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赤诚之心,世间有几人能及?
良久,李老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是接过了兵符。
这个不仅仅是一块兵符,更是她对谢怀瑾这个外孙女婿的接纳与认可。
当夜,谢怀瑾与沈思薇便歇在了李府。
第二日,沈思薇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灵牌,上面刻着亡母李氏婉君之位。灵牌旁边,还有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盛放的芙蓉花。
“外祖母,这是……母亲的牌位。这支玉簪,是她生前最喜爱之物。”
看到这两样遗物,李老夫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老泪纵横。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冰冷的牌位和玉簪,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的儿……我的婉君……”
她哽咽着,转身对众人道:“开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