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薇与谢怀瑾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彻底消散,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份静水流深般的温情,是沈思薇前世今生都未曾体验过的。
初五刚过,管家就匆匆来报,说是云州李家,她的外祖家,李老夫人带着家眷回京省亲了!
“你说什么?”沈思薇猛地从榻上站起,手中的医书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回少夫人,千真万确。李家的车马昨日傍晚便进了城,如今安顿在城东的祖宅里。今儿一早,李府的管家就递了帖子过来,说是老夫人想见您。”
沈思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巨大的狂喜混合着尖锐的酸楚,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外祖家!
前世,他们也是在这个时候回的京。
可那时的她,正被沈晓婉和轩辕霈设计的失贞丑闻弄得焦头烂额,被沈家禁足,根本没能第一时间去拜见。
等到她终于被放出来,外祖家却已经被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她甚至没能来得及见上外祖母一面!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每每午夜梦回,她都能看到外祖母那双慈祥的眼睛,在火光中,哀戚地望着她。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备车!不,备马!我要立刻过去!”沈思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
“微微。”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从激动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谢怀瑾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身后,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圈上,眸色微沉。
他拾起地上的医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才缓声道:“帖子是何时送来的?”
管家忙躬身道:“回将军,刚送到。”
“嗯,”谢怀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思薇,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安抚。
“别急。外祖母舟车劳顿,昨日刚到,今日定然需要休整。我们准备好年礼,明日一早,我陪你一起去。”
沈思薇怔住了。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帖了她激荡的心绪。
这不仅仅是陪伴,更是一种姿态。
以谢怀瑾的身份,陪她回外祖家,这代表的,是他以未来孙女婿的身份,
去正式拜见长辈。这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最疼爱她的外祖家,表明他的心意和承诺。
沈思薇望着他,眼中的水汽愈发浓重,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哽咽的字:“好。”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将军府的马车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跟在后面的,是足足十几辆马车,上面满载着谢怀瑾亲自过目挑选的年礼。
从上好的人参鹿茸、绫罗绸缎,到精致的玉器摆件、文房四宝,几乎将京城最好的东西都搜罗了一遍,其隆重程度,堪比皇家纳聘。
沈思薇坐在马车里,看着他为自己做的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李家在京城的祖宅,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子,虽不比将军府气派,却处处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清雅与厚重。
马车刚停稳,便有管家带着一众仆妇迎了出来,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沈思薇在谢怀瑾的搀扶下下了车,一踏上那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是这里,她记得,前世外祖家就是在这里……
“微微,别怕。”谢怀瑾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紧了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
沈思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他勉强一笑。
是啊,不怕。
这一世,有他在,她也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思薇了。
她会用尽一切,护住她的亲人。
刚到门口,沈思微就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
李府的门口,一个满头银发、身穿暗紫色福字纹样锦缎褙子、精神矍铄的老夫人,正被一个温婉的妇人搀扶着,站在廊下翘首以盼。
“外祖母!”
她再也忍不住,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过去,在离老夫人几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外孙女思薇,拜见祖母!”
李老夫人看到那张与自己女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眼圈也瞬间红了。
她挣开旁边妇人的搀扶,颤巍巍地走上前,亲自将沈思薇扶了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老夫人拉着外孙女的手,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太像了,太像了……跟你娘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都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说着,老夫人的声音便哽咽了,“孩子,这些年,你在京城受苦了。”
一句受苦了,瞬间击溃了沈思薇所有的坚强。
前世,她孤立无援,被沈家磋磨,被夫家厌弃,临死都未能喊出一声委屈。
今生,她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习惯了用冷漠和坚硬来伪装自己。
可是在外祖母面前,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人疼爱的孩子。她抱着老夫人,将脸埋在老人温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谢怀瑾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对着老夫人身边的妇人微微颔首,然后上前一步,对着李老夫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晚辈谢怀瑾,见过外祖母。”
他的声音沉稳,打破了这祖孙相认的感伤氛围。
李老夫人这才将目光从外孙女身上移开,落在了眼前这个声名赫赫的年轻将军身上。
她的目光锐利而审视,带着长辈独有的挑剔。
“谢将军多礼了。”她的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疏离。
“将军于危难之时救下薇薇,老身感激不尽。请进屋奉茶吧。”
她感谢他的援手之恩,但并不代表,她认可了他作为外孙女的夫婿。
众人进门,李老夫人拉着沈思微坐下,好一阵嘘寒问暖。
从她小时候在渔村的生活,到回京后的种种,问得极为仔细。
沈思薇捡着能说的说了,隐去了那些最不堪的血泪,只怕惹老人家伤心。
可即便如此,李老夫人听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