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来证明自己才是最优秀的继承人!
理智告诉他,前方是深渊。
但唾手可得的巨大诱惑,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将他往前推。
建功立业的野心,最终,占据了他的理智。
巴扎图眼中的疑虑被贪婪和疯狂代替。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金鞘弯刀,向前一指,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
“传我将令!”
“全军……攻城!”
“先进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瞬间点燃了所有北狄士兵的欲望。
“喔!——”
数万人的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前一刻还对那空城心存畏惧的先锋部队,此刻双眼通红,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争先恐后地朝着那洞开的城门,如潮水般汹涌而去!
仿佛那不是一座城,而是堆满了金山银山和无上荣光的宝库!
城楼之上,一处垛口的阴影里。
沈思薇和谢怀瑾并肩而立,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北风烈烈,吹动着她鬓角的碎发,也吹起了他宽大的玄色披风。
从他们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北狄大军,听到他们刺耳和迫不及待的嘶吼。
就像一群赶着去投胎的饿鬼。
沈思薇此刻只能压抑内心的焦躁,脸上一片平静!
忽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他。
谢怀瑾的目光同样落在城下。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的耳边,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笑意,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好戏,开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北狄的先锋部队已经冲过了护城河的吊桥,一头扎进了燕雪关的瓮城!
为首的几名将领,脸上带着狂喜的笑容,挥舞着兵器,大声嘶吼着,仿佛胜利已在囊中。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空空如也的街道。
街道两侧的屋舍,门窗紧闭,死气沉沉。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人呢?”
先锋队长脸上的笑容僵住,满脸的疑惑和茫然。
正当他们惊疑不定之时——
“咻!咻!咻!——”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窗户后、门缝里,突然亮起无数火光!
紧接着,成百上千支早已准备好的火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漫天蝗虫般,铺天盖地地激射而出!
这些火箭的目标,并非是人。
而是早已被泼洒了整整一条街的……桐油!
“不好!是陷阱!快退!!”
有反应快的将领,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嘶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只一瞬间,火星触碰到桐油,整条宽阔的街道,瞬间被点燃!
熊熊的烈焰,如同一条苏醒的火龙,腾空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由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顷刻间,化作了一片翻滚着、奔腾着的火海!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北狄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烈焰瞬间吞噬,连人带马,烧成了焦黑的木炭!
火海之后,是更加密集的惨叫声。
就在敌军被火海逼得阵脚大乱,试图后撤之时,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一个个早已挖好,只用木板和浮土掩盖的巨大陷坑,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目!陷坑底部,是削得尖锐无比的木桩和铁刺!
无数士兵惨叫着跌入其中,被贯穿身体,鲜血四溅!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早已伪装好的墙壁轰然倒塌,露出后面一排排坚固无比的路障,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和所有可以躲避的巷口!
前有火海,后有路障,脚下是夺命的陷阱!
涌入城中的数千先锋,顷刻间,便成了瓮中之鳖!
被烈火焚烧,被陷坑吞噬,被自己人的马蹄践踏,自相残杀!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城外,巴扎图和北狄主力,被城内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给彻底震懵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先锋部队,在火海与哀嚎中飞速消融,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中计了!我们中计了!”
“快!快去增援!把他们救出来!”
巴扎图脸色煞白,魂飞魄散,发疯似地嘶吼着。
然而,就在城外的主力准备上前增援,城内的残兵试图拼死后撤之时。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在他们身后,猛然炸响!
巴扎图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们大军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黑色的洪流!
那是身披重甲的大梁步兵!
他们手持厚重的塔盾和长戟,排成密不透风的阵型,如同一堵正在移动的、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沉默而坚定地,朝着他们混乱的后阵,狠狠地撞了过来!
为首的是李徵!
“轰隆!——”
钢铁的城墙,撞上了血肉之躯。
北狄军的后阵,几乎在接触的一瞬间,就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撞得粉碎!
兵器入肉的声音,惨叫声,被沉重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彻底淹没!
“燕雪关之耻,血债血偿!杀!——”
又一声清朗而决绝的呐喊,从他们的侧翼响起!
只见另一支轻骑兵,从鹰愁谷的方向,狠狠地冲入了北狄军的阵中!
他们的速度很快,刀锋利如寒霜!
他们不与大部队缠斗,目标明确得可怕——
专门冲杀那些举着令旗的指挥官!
专门砍断那些代表着军团番号的旗帜!
这是沈文宣带的一队人马!
前有火海陷阱!后有铁甲洪流!侧翼,还有专门斩首的夺命骑兵!
天地合围之势,已然形成!
北狄十万大军,瞬间被打得晕头转向!
城楼之上,风声更急。
谢怀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红色的令旗。
他站在城垛之巅,玄色披风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身形挺拔如松。
他手中的令旗,不断地挥舞、落下、变幻着旗语。
一指,则李徵将军的重甲步兵阵,如铁犁一般,从敌阵中央,犁出一条血路,将北狄大军,硬生生分割成两段!
一转,则沈文宣率领的轻骑,如盘旋的鹰隼,绕开最难啃的重步兵,精准地扑向了敌军的弓箭手方阵,将其冲得七零八落!
而就在他的身旁,沈思薇,正奋力地敲响着一面巨大的战鼓!
大梁的士兵在听见鼓声的那一刻,更加的勇猛!
“杀!”
一声比一声密集的鼓点响起,似鼓舞又似催促!
一旗一鼓。
一动一静。
不需要任何言语,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是这场血腥盛宴的指挥者,是这首死亡交响曲的谱曲人!
将北狄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上!
巴扎图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面如死灰。
军心,已经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咒骂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
“王子!快走!!”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卫,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架起早已魂不附体的巴扎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四面八方射来的流矢和砍来的刀剑,狼狈不堪地,朝着后方,仓皇逃窜。
来时何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逃时,便何等的丧家之犬,惶惶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