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翰林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高声喊道:
“我能有今天,可都拜你们所赐啊!”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刺字,又指了指身后的北狄大军。
“当初,你们为了那个不孝女沈思薇,与我恩断义绝!李家无情,将我逼入绝境!皇帝昏聩,不辨忠奸,将我这等为国操劳的忠臣,流放千里!”
他痛声的说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你们以为,流放就能毁了我吗?没想到吧,哈哈哈,在流放的路上,我九死一生,受尽折磨!是巴扎图王子,他慧眼识珠,将我从泥潭中救了出来!他敬我,重我,视我为国士!”
“他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明主!什么才是值得我施展抱负的宏图霸业!”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越来越疯狂!
将自己所有的背叛与无耻,都归咎于沈思薇的不孝,归咎于李家的无情,归咎于皇帝的昏聩!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让城墙上的沈文宣,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无耻!!”他终于嘶吼出声。
沈翰林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目光一转,扫向那些面带惊恐的大梁士兵,声音充满了蛊惑。
“城中的将士们听着!”
“你们好好看看!你们为之卖命的朝廷,早已腐朽不堪!忠奸不分,赏罚不明!你们在这里流血牺牲,你们的家人在后方可能正受着贪官污吏的盘剥!”
“你们的战神谢怀瑾,功高震主,早已被皇帝猜忌,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
“你们为这样的朝廷卖命,值得吗?!”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巴扎图王子,仁德宽厚,求贤若渴,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的北狄大军,声音提到了最高。
“现在,打开城门,归顺王子!王子承诺,既往不咎!弃械投降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斩杀李氏祖孙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威逼,利诱。
诛心之言,句句见血!
整个城墙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声,似乎也停了。
无数道目光,在惊恐、犹豫、动摇、愤怒之间,来回转换。
李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下的沈翰林,嘴唇哆嗦着,竟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而沈文宣,他看着下方那个意气风发、口若悬河的男人,只觉得愤怒已经不能代替自己的心情了!
帐内,沈思薇拧干了手中的软巾,正细细地为谢怀瑾擦拭着手臂。
谢怀瑾就这样专注的看着她。
突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冷风灌了进来。
“将军!夫人!”
长风冲了进来,立刻禀告。
“城下,沈翰林……他投了北狄,正在城下劝降!李老将军和沈二公子……他们……”
后面的话,已经模糊不清。
但“沈翰林”三个字,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穿过喧嚣,精准地刺入了沈思薇的耳膜。
握着软巾的手,还停在谢怀瑾的手臂上,指尖的温度,却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变得冰冷刺骨。
谢怀瑾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寒意,他抬眸,看向沈思薇。
“微微”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句。
可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没有惊愕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是,他却从她的双眸里,看到了冰冷彻骨的杀意!
长风还在那里等着下一步的指使。
终于,沈思薇将手从谢怀瑾的手臂上收回。
然后,她拿起旁边的被子,仔细地为他盖好,掖了掖被角。
做完这一切,才看向他。
她的声音很轻:“你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去去就回。”
谢怀瑾的心猛地一沉,想抓住她,可她根本不给她机会,快步的走了出去。
“微薇……”他在身后唤她。
沈思薇却仿佛没有听见。
在与长风擦身而过时,她丢下一道命令。
“去拿把弓箭来。”
长风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夫……夫人?”
沈思薇一步一步,走出了营帐。
城墙之上,风声如鬼哭狼嚎。
沈文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下那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男人,除了“你无耻”之外,竟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却发现所有的言语,在形容眼前这个男人的卑劣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老将军更是气得心口剧痛,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而城下的沈翰林,看着他们痛苦不堪的模样,看着城墙上那些士兵动摇的神情,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胸膛!
他要让李家,让沈家,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都为当初的决定,付出血的代价!
他正欲再度开口,,忽然他的视线被城楼一角,一个缓缓走上来的身影吸引了。
一身素色的裙衫,在这铁血肃杀的城墙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没有穿铠甲,戴兜帽,一头如墨的长发被狂风吹得肆意翻飞。
可即便只是一个轮廓,沈翰林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怎么会是她?
当那个女子抬起手,将吹乱的发丝掠到耳后,露出一张清冷绝艳、却又让他恨之入骨的脸时,沈翰林脸上的得意与炫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是极致的恨意!
“沈!思!薇!”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
这个孽女!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半生颠沛流离之苦都是因为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境的战场上!
所有的不解、和长久以来积压的怨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沈翰林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他指着城墙上的沈思薇,疯了似的破口大骂:
“你这个孽障!灾星!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若不是你,我沈家何至于此?若不是你这个不孝女处处与我作对,我何至于被李家逼迫,何至于被朝廷流放!”
“我的一切,我所有的功名利禄,全都是被你毁了!你就是上天派来克我的讨债鬼!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回到沈家,我早就该让你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