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昏迷中,谢怀瑾的身体也因这剧烈的刺激而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毒发,比上次来得更加凶猛,更加狂暴!
沈思薇下针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极其霸道的力量,正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抗拒着银针的侵入。
那股阻力之大,远超她的想象。
她咬紧牙关,强行将一根根银针,刺入他周身各大要穴,以金针封脉之法,延缓那该死的蛊虫在他体内肆虐的速度。
数针落下,她已是香汗淋漓。
谢怀瑾的状况,暂时被稳住了,但他的眉头依旧死死地蹙着,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显然痛苦并未减轻分毫。
必须尽快用她的血,配上药浴,才能将蛊虫暂时压制。
可这里是军营,冰天雪地,上哪里去寻一桶能够让她施为的药浴?
等不及了!
再等下去,就算蛊虫暂时被压制,他的心脉也会被这狂暴的力量彻底冲垮!
沈思薇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没有药浴……那便只能用最笨、也是最险的法子了。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承诺“此生定不负她”的男人。
她拿起匕首,没有丝毫的犹豫,将匕首对准自己白皙纤细的左手手腕,用力一划!
鲜红的、带着她体温的血液,滴落在床榻上。
沈思薇顾不得疼痛,俯下身,将自己流着血的手腕,凑到谢怀瑾干裂的唇边,将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渡入他的口中。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谢怀瑾,你不准死!
我沈思薇,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看我所在意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我一定要救你!
一定!
天,尚未破晓。
风雪,却已停歇。
营帐内,火光倏然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
沈思薇的身体,重重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她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才撑到了现在。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她用上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但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冲击着她的大脑。
她从小学习医术,几乎尝遍所有的药草毒草,昨晚没有药浴,她也是临时想着用自己血试一下,想着能不能缓解他的毒,以毒攻毒。
没想到误打误撞成功了。
她扶着床沿,缓缓坐在地上,后背倚着坚硬的床架,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帐内,一片狼藉。
她抬起头,看向床榻上的男人。
昏黄的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勉强投射进来一缕微光,恰好落在他俊美的脸上。
谢怀瑾依旧在昏睡,但那痛苦扭曲的神情已经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他体内的那股狂暴灼热已经退去,脸色虽依旧苍白。
蛊毒,暂时被压制住了。
沈思薇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虚弱却满足的浅笑。
值得。
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值得。
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前世,她孤零零地死在那个冰冷的后院,无人问津。
这一世,她却在这个男人的怀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珍视。
“谢怀瑾……”她无声地动了动唇。
“我救了你,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一切。”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报——!!”
“将军!李老将军!紧急军情!!”
满身风雪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主帅大帐前,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沈思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很快,帐外便响起了李老将军的声音:“何事如此惊慌!?”
“老将军!”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敌……敌袭!巴扎图麾下大将纳尔汗,亲率四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距离我军营地,不足十里!”
“什么!”
李老将军瞬间拔高了八度,难以置信。
紧接着,便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与骚动。
四万大军!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他们刚经过之前的大战,虽有兵力但其中大半,都在之前突围战中负了伤还在修养中!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主帅谢怀瑾,此刻正病重昏迷!
这个消息,早已在军中悄悄流传开来。
没有了谢怀瑾的军队,就像是失去了獠牙的猛虎,军心浮动,士气低迷。
如今,强敌压境,兵力悬殊,主帅“病倒”……
这仗,还怎么打?
沈思薇隔着帐帘,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恐慌。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尖锐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行!
不能乱!
谢怀瑾拼死守护的基业,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她听到李老将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慌什么!谢将军只是旧伤复发,暂代军务的是老夫!天,还没塌下来!”
“传我将令!”
“所有将士,整顿军备,准备迎敌!”
“亲卫营,随我来!”
“老夫……亲自去会会他纳尔汗!”
李老将军的声音,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悲壮。
沈思薇知道,外公这是打算亲自披甲上阵,鼓舞最后的士气!
“不……”
沈思薇,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掀开了帐帘,冲了出去!
“外公,且慢!”
清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一群正准备随李老将军出征的将领,看到突然出现的沈思薇,全都愣住了。
“微薇?”李老将军也回过头,看到她这副虚弱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快回去歇着!”
他的眼中,满是心疼与焦虑。
这个外孙女,才刚刚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
“外公,我没事。”沈思薇摇了摇头,推开外公搀扶的手,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她的身形是那样的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环视了一圈的将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一仗,不能这么打!”
“胡闹!”一名络腮胡的副将,忍不住皱眉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