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克制而又无比珍重的吻。
像是盖上了一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印章。
沈思薇从沉沉的昏睡中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说不出的舒服。
高烧,似乎已经退了。
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帐顶,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写满了疲惫的脸。
是谢怀瑾。
他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此刻正一眨不眨地,专注而又温柔地凝视着她。
沈思薇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她好像被人抱着。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正横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都圈禁在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里。
两人的姿势,亲密无间。
一股热气,猛地从沈思薇的脚底窜上头顶,瞬间染红了她的脸颊,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她怎么会和谢怀瑾睡在一张床上?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被狼群围攻,血流不止,在沈文宣背上陷入无边黑暗的那一刻。
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从这个让她心跳失速的怀抱里退出去。
可她才刚一动,那只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便猛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
“别动。”
谢怀瑾的声音,沙哑低!
“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像个贪恋温暖的孩子,用力地呼吸着她发间清冽的药草香气。
那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思薇敏感的颈侧肌肤上,激起她一阵战栗。
“我以为……”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思薇的心,被这句充满了后怕的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在害怕。
原来,战无不胜的谢大将军,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她僵硬的身体,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试图用一贯的冷静来掩饰内心的悸动与慌乱。
“我答应过,要帮你解蛊毒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刻意维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所以,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她试图用“合作伙伴”这层关系,来定义彼此此刻的亲密,来为自己剧烈的心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然而,谢怀瑾听出了她话语里那刻意的疏远。
埋在她颈窝的头颅,微微一僵。
一股细微的,却清晰的失落感,掠过他的心头。
他为她担惊受怕,彻夜不眠,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以为,经过这一番生死,他们之间,应该会有些不一样。
可她一开口,却依旧是那笔冷冰冰的“交易”。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臂,从她身旁坐了起来。
帐内的温度,似乎随着他怀抱的离开,骤然下降了几分。
沈思薇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怀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思薇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你……”
她刚想问他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怀瑾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低沉与冷厉。
“沈思薇。”
他一字一顿,叫着她的全名。
“你跟我说实话。”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榻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
“你为什么来燕雪关?”
沈思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道滚烫的视线,可他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她能感觉到他撑在身侧的手臂上,也能感觉到,他喷洒在她脸颊上的呼吸,带着徹夜未眠的疲惫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焦灼。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最冷静、最无懈可击的逻辑来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以此来掩盖自己早已溃不成军的心防。
“我收到了关外的战报。”
她的声音尽量平稳,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战报上说,燕雪关失守,你和外公失踪……”
“我当时不信。”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以你的能力,蛮族那些乌合之众,不可能轻易得手。这战报,来得太快,太蹊跷,必然有诈。”
她顿了顿,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仿佛在说服他,更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我推算了你的蛊毒发作之期。算算日子,就在这几日。关外天寒地冻,一旦毒发,寒气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我为你准备的解药,必须及时送到。”
她重生归来,背负血海深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爱情,是她不敢触碰的奢侈品,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软肋。
尤其是对眼前这个男人。
他太强大,太耀眼,也太危险。
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悸动,让她辛苦建立起来的冷静与坚韧,摇摇欲坠。
她怕自己沉沦。
可爱上这样的谢怀瑾本身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谢怀瑾静静地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的墨色却愈发浓重,深不见底。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帐外呜咽的风雪。
“你冒着风险,千里迢迢,九死一生,闯入这冰天雪地的关外,只是为了送一剂解药,履行你我的交易?”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沈思薇的心上。
“是。”
沈思薇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谢怀瑾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撑着床榻的手臂猛然用力,整个身躯再次向她压近了几分。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打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苍白的辩解。
“沈思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