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被压在地上的沈思薇,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本汗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地死!”
“本汗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士兵们立刻架起沈思薇,粗暴地将她往帐外拖去。
沈思薇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
她只是在被拖出大帐的那一刻,回过头,用那双清冷而平静的眸子,最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蒙尔丹。
这一切,都被远处高坡上的沈文宣,看得一清二楚。
透过谢怀瑾给他的那支单筒望远镜,汗王大帐内发生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微微她……她竟然行刺北蛮可汗?
那份胆魄,果决!
别说是他,就算是燕雪关那些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将,又有几人敢做?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看似柔弱的妹妹,骨子里,竟藏着如此凛冽的锋芒!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想岔了,是自己误会了她。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不是误会了,他是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望远镜的视野里,沈思薇被士兵们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喧闹的营地。
她的长发散乱,火红色的舞裙沾满了尘土,左臂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绷带,触目惊心。
沈文宣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
他看着妹妹被拖走,不是拖回巴扎图原来的营帐,而是被押送到了王庭更深处,一个更加偏僻、也更加孤立的帐篷前。
帐篷的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手持长矛的精锐卫兵,数量比之前看守她的亲卫,多了数倍不止!
火把将囚帐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微微……”
沈文宣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他下意识地就想冲下高坡。
救她!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过去,杀了那些杂碎,把妹妹救出来!
然而,就在他身体前倾的那一刻,谢怀瑾临行前那句冰冷的话,猛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记住,活着。”
沈文宣的身体,猛地一僵。
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强迫自己,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他看到,整个金狼城,已经彻底乱了。
无数的士兵从各个营帐里冲出来,手持兵器,来回奔走,盘查着每一个角落。
汗王遇刺,这在北蛮,是天大的事!
此刻的王庭,看似混乱,实则是外松内紧,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任何一点可疑的举动,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现在冲过去,又能做什么?
凭他一个人,一把匕首,去闯这数万人的军营?
那不是勇敢,是愚蠢!是送死!
他不但救不了妹妹,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文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慢慢平复下来。
不能冲动。
他对自己说。
绝对不能冲动。
他必须隐藏好自己,蛰伏耐心地等待,等待下一次机会。
“哐当”一声,沈思薇被粗暴地扔进了一座新的囚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喧嚣的火光和人声,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阴冷。
这不是巴扎图那座铺着厚实地毯、甚至还燃着香料的帐篷。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潮湿的霉味,混杂着经年不散的羊膻气,熏得人阵阵作呕。
身下的地面坚硬冰冷,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草根扎得她生疼。
“咳……咳咳……”
一口气没上来,沈思薇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左臂的箭伤。
剧痛如电,瞬间从伤处窜遍四肢百骸!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被那护卫狠狠拍中的手腕,此刻已经高高肿起,青紫一片,稍微一动,便痛彻心扉。
新伤旧痛,身体的防线,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击溃。
没多久她视野开始模糊,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筑巢。
她知道,自己这是发起高烧了。
在养父母家那些年,繁重的劳作和食不果腹,早已掏空了她的底子。
后来又被沈家折腾,如今更是千里奔波,伤上加伤,她早已虚弱不堪了!
意识一点点的模糊!
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间阴冷的柴房。
同样的无助,同样的绝望。
那碗淬了剧毒的汤药,被强行灌入喉咙,火烧火燎的痛楚,从食道一路蔓延到五脏六腑。
她看见沈晓婉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胜利者得意的微笑。
看见沈武宣冷漠地转身,仿佛身后之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看见沈文宣皱着眉,斥责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还有她的父亲,沈翰林……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她。
不……
不甘心!
她还没有报仇!她还没有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还没有……再见谢怀瑾一面……
“谢怀瑾……”
黑暗中,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穿透无尽黑暗的一缕微光,是她沉沦地狱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谢怀瑾还等着她解毒呢!
深夜,半梦半醒中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在昏沉中猛地睁开了眼。
也就在这一刹那,她看到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掀开帐帘的一角,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
是来灭口的吗?
沈思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右手悄然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了一片空荡。
她的毒囊,她的银针,早就在被俘时被搜刮一空。
那黑影似乎也极为紧张,动作轻得像一只猫,在黑暗中摸索着,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沈思薇屏住了呼吸,将自己藏在更深的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个靠近的影子。
终于,那人走到了近前。
借着从帐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沈思薇看清了来人。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瘦弱,与那些高大健壮的蛮族士兵格格不入。
他的五官虽然带着北蛮人的深邃,但线条却异常柔和,甚至可以说有些文弱。
他不是士兵。
沈思薇立刻做出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