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英勇无匹的身躯之内,一股阴冷的寒流,正悄然涌动。
每一次剧烈的真气运转,每一次猛烈的冲杀,都在悄无声息地催动着他体内的蛊毒。
“噗!”
一枪将一名试图偷袭的蛮族将领挑飞,谢怀瑾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紧接着,是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心悸!
他心中一沉,牙关死死咬住。
不行!
不是现在!
他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一股腥甜,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股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的剧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的脸色,在火光下,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狠厉!
必须在自己倒下之前,彻底击溃敌人的指挥中枢!
长枪狂舞,杀意更盛!
敌军根本没有料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大昭军队,竟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反击能力!
更没有料到,他们的战神,谢怀瑾,会如同一把疯刀,首接插向他们的心脏!
当那面象征着主帅的狼头大旗,被谢怀瑾一枪从中斩断时,整个蛮族大军的军心,彻底崩溃了!
“王旗倒了!王旗倒了!”
“主帅……主帅被杀了!”
恐慌,飞速蔓延。
阵脚大乱!
原本潮水般的攻势,瞬间变成了溃败的浪潮。
无数蛮族士兵丢盔弃甲,仓皇向后逃窜。
“赢了!我们赢了!”
燕雪关的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看着仓皇撤退的敌军,谢怀瑾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剧毒,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疯狂地反噬而来!
一股极致的剧痛,从心脏处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长枪的手,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将军!”长风惊呼一声!
随即,谢怀瑾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京城,镇国将军府。
静谧的深夜,谢夫人在睡梦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心口。
心口正传来一阵阵如同被针扎般的绞痛。
“怀瑾……”
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惊恐。
方才的梦境,是如此的真实。
她梦见,她的儿子,被无穷无尽的敌人包围,他浑身是血,手中的长枪已经折断,却依旧屹立不倒。
然后,他的身体,就在她面前,缓缓地倒了下去……
“不……不会的……只是个梦,只是个梦……”
谢夫人自我安慰着,可那阵心悸,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复。
这一夜,她再也无法入眠。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谢夫人便坐立不安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当沈思薇前来请安时,看到的就是婆母那一脸憔悴与惶恐的模样。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有歇好?”沈思薇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
谢夫人一把握住沈思薇的手。
“微微……我……我昨夜做了一个噩梦……”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梦见怀瑾……梦见他在战场上,被好多好多人围着……后来……后来他就倒下了……我怎么喊他,他都不应……”
“薇微,我这心口啊,从昨晚疼到现在,跳得厉害!总觉得……总觉得是要出事了!”
沈思薇一边轻轻拍着婆母的后背,为她顺气,一边温言安抚道:“母亲,您别担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是太挂念将军了,才会做这样的梦。将军他武功盖世,是大昭的战神,不会有事的。”
她的话语,温柔而沉静,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谢夫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然而,沈思薇垂下的眼眸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中,警铃大作!
别人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噩梦,是母子连心的感应。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谢怀瑾最大的威胁,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刀枪箭矢!
而是他体内的蛊毒!
她纤细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飞快地计算着日子。
从他离京,到如今……
算算时间,蛊毒的下一次发作之期,正是,这几日!
一旦在两军对垒、生死搏杀的战场上毒发……
后果,不堪设想!
沈思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沉静,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已然六神无主的谢夫人。
“母亲,您先别急,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仿佛无论多么大的风浪,她都能撑住。
“将军吉人天相,又有李家军与谢家军十数万将士拥护,区区蛮族,伤不到他的。”
“可……可我这心,就是慌得厉害!”谢夫人泪眼婆娑,紧紧抓着她的手。
“微微,我这心里没底啊!”
沈思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决绝。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的脑海中想起京城的局势。
沈翰林如今已被流放三千里,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京城掀起风浪。
沈晓婉被废,随着她那疯癫的生母柳氏一同被送往江南,再无威胁。
至于沈明宣,他现在有大哥看着,一时间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京城,暂时很安全。
可是,北境不一样。
谢怀瑾,需要她!
那个男人,将她从泥淖中拉出来,给了她新生,可他此刻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的身边,无人知晓蛊毒的凶险,无人能为他缓解那蚀骨的剧痛!
她若是再安坐于这京城的富贵安乐乡中,那她重生这一世,还有何意义?
一瞬间的分析,让沈思薇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迎上谢夫人惶恐不安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母亲,我想去一趟北境。”
“什么?”谢夫人大惊失色,想也不想地就要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那是什么地方?刀剑无眼,冰天雪地,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去那儿!”
“母亲,”沈思薇反手握住谢夫人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
她的目光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小女儿家的扭捏作态,只有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