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沈思薇迅速的侧身躲过。
匕首的寒光,贴着她的衣袂,险之又险地擦过,刺入空气。
沈晓婉一击不中,眼中癫狂更甚,手腕一转,还想再刺!
“拿下!”
一声冷喝,早已蓄势待发的亲卫们扑了上来。
他们是谢怀瑾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对付这等亡命之徒和区区一个沈晓婉,简直不在话下。
两个亲卫一左一右,闪电般出手,精准地卸掉了沈晓婉握着的匕首。
沈晓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婉儿!”
“妹妹!”
直到此刻,沈武宣和沈明宣才如梦初醒,骇然惊呼,疯了一般地冲了上来。
沈明宣想抓住沈晓婉,想问她为什么,想让她停下来!
混乱之中,几名亲卫正要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沈晓婉死死按在地上。
可被嫉妒与仇恨烧昏了头的沈晓婉,哪里肯束手就擒。
她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即便双臂被卸,依旧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扭动、挣扎、冲撞!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我!”
“沈思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用尽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着,状若疯魔。
正在这一片极致的混乱与扭打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柄掉落在地的匕首,在挣扎间被其中一人的靴子踢中,刀尖调转,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它原来的主人。
“噗嗤——”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利刃入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沈晓婉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疯狂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低下头。
只见那柄她用来弑杀沈思微的匕首,此刻,正深深地,没入了她自己的小腹。
一抹刺目的殷红,正迅速地从伤口处洇开,在她那身原本素雅的衣裙上,绽开一朵妖异而凄厉的血花。
沈晓婉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又在下一刻茫然地放大。
怎么会……这样?
她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最后,怨毒无比地,死死定格在不远处那个始终冷静旁观的沈思薇身上。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而后,她眼皮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彻底昏死在血泊之中。
“婉儿——!”
沈明宣双腿一软,扑上去接住倒下的沈晓婉。。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的沈晓婉,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那把匕首捅了个对穿,痛得无法呼吸。
方才母亲被她毒杀的真相还言犹在耳,此刻亲眼目睹她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两种极致的矛盾情感,在他胸中疯狂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理智告诉他,这是她罪有应得。
可情感上,这毕竟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
此时所有的绑匪都被将军府的侍卫制服押着往外走。
“大哥!”
沈明宣猛地转向沈武宣,脸上涕泪横流,声音里带着哀求。
“大哥,求求你,救救她!快请大夫!求求你了!”
“她再错,她再坏……可她也是我们的妹妹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
“大哥,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沈晓婉,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一遍遍地向沈武宣哀求,又将哀求的目光投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沈思薇。
只要他们任何一人松口,婉儿就还有救。
整个仓库,只剩下沈明宣痛苦的哀嚎和压抑的哭声。
沈武宣高大的身躯,僵立在原地。
他的脸色,比门外的风雪还要冷,还要沉。
“骨肉亲情?”
沈武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三弟,我问你。”
“她方才拿着匕首,要刺死思薇的时候,可曾念过半分骨肉亲情?”
沈明宣的哭声一滞。
沈武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
“她往母亲的莲子羹里下毒,看着母亲痛苦死去,又何曾有过半分人性!”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明宣的心上。
他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他求别人念及骨肉亲情,可沈晓婉自己,又何曾将他们当成过骨肉至亲?
在她的心里,他们或许都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是她通往荣华富贵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沈武宣不再理会彻底失语的沈明宣,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带来的家丁吩咐。
“去,请个大夫来。”
沈明宣眼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
“保住她的命。”
希望的光芒,瞬间放大。
然而,沈武宣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但是,”沈武宣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硬如铁。
“我要她这条腿,以后,再也走不了路,也再也害不了人!”
沈明宣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打断她的腿?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沈武宣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他看着血泊中的沈晓婉,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人。
“等她伤好,我会立刻派人,把她送到江南随便哪个乡下的小宅子里去,派个信得过的婆子看着。”
“从此以后,她沈晓婉,与我沈家再无半分干系!”
“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对外就宣称,她染上恶疾,暴毙而亡。从族谱上,除了她的名!”
斩钉截铁,字字诛心!
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彻底的放逐与抹杀!
让她作为一个废人,一个孤魂野鬼,在世间苟延残喘,日日夜夜被自己的罪孽所折磨。
这才是最残忍的,生不如死的活罪!
“不……大哥……不要……”
沈明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丁领命而去,看着其他人将血泊中的沈晓婉抬起,准备送去救治。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他所珍视的,维护的,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沾满了亲人鲜血的,天大的笑话。
半月后。
京城郊外,一辆破旧简陋的青布马车,在清晨的薄雾中,吱呀作响地驶向了通往江南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