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不是用嘴说的,也不是用眼泪来证明的。”
“我要你,用行动来告诉我,你的悔恨,究竟有几分是真!”
沈文宣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道:“妹妹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万死,倒也不必。”沈思薇的嘴角。
“我要你做的,很简单。”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决绝。
“随我进宫,面见圣上!”
“然后,把你这一个月来,在云州李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关于沈翰林所有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告诉皇上!”
此言一出,不只是沈文宣,就连一旁的沈武宣,都猛地睁大了眼睛!
进宫面圣?
当朝告发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这已经不是大义灭亲了,这是将整个沈家,连同他们自己,一起架在火上烤!
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他们兄弟二人的前程,将彻底断送!
沈文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过千万种沈思薇会提出的要求,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决绝、如此惨烈的一条路!
沈思薇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瞬间的犹豫和挣扎。
“怎么?”她讥讽地开口,“二哥怕了?”
“怕背上不孝的骂名,怕断送了你的锦绣前程?”
“还是说,你方才那一番痛哭流涕的忏悔,都只是,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不是!”
沈文宣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一咬牙。
“我答应你!”
“别说只是断送前程,便是要我这条命,只要能为妹妹你、为外祖家讨回公道,沈文宣,绝无半句怨言!”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这不仅仅是扳倒父亲,更是他洗刷自身罪孽的唯一机会!
他欠沈思薇的,若不能用荣耀来偿,那便用毁灭来还!
看着他眼中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沈思薇那紧绷的神色,终于,真正地缓和了下来。
“好。”
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决心。
兄妹三人,在这一刻,第一次,达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联盟。
“可是……”沈武宣终于开口了,他眉头紧锁,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面见圣上,并非易事。我官职低微,并无直达天听之权。贸然求见,只怕连宫门都进不去,便会被拦下。”
“大哥说的是。”沈文宣也冷静下来。
“更何况,我们要告发的,是自己的父亲。此事有违人伦,御史台那边,恐怕会先弹劾我们一个‘忤逆不孝’之罪。”
“这些,我早已想到。”
沈思薇却显得胸有成竹。
她转身走回书案,从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由玄铁打造的令牌。
“这是……”
沈武宣和沈文宣同时问道。
“谢府的令牌!”这是谢怀瑾临走的时候给她的,让她留着保命用的,但她也不知道怎么用,不过用来进宫面圣想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沈武宣接过来一看,瞬间瞪大眼睛,惊讶的看向沈思微,立马就讳莫如深了。
沈思微见大哥如此神情,下来意识的问:“怎么了?可是这令牌有问题?”
沈武宣颤抖着手将令牌递给沈思微,立马道:“妹妹,没想到谢将军竟能待你如此!这令牌居然会给你!”
“什么意思?”沈思微不解的看着令牌。
沈武宣忽然笑开:“原来你不知道?这令牌可是谢怀瑾的帅印信物!见此令,如见将军本人!可号令北境三十万大军调动各州郡的驻守军,要是被有心人得到,那可是可以直接谋反的啊!”
饶是活了两世的沈思微,在听见这话时,也惊讶的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不可以思议的看着手中的玄铁令牌,她本以为这就是谢府的普通令牌,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她忽然觉得这令牌重于千斤,要拿不住了!
谢怀瑾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就这么信任她吗?
一旁的沈文宣也震惊的无以复加!
沈思微下意识的握紧令牌,下意识的问:“那他把令牌给了我,他在北疆怎么办?”
如何调动兵马?
沈武宣笑道:“放心,谢将军在北疆,他的脸比这令牌好使!你可要好好保管,千万别丢了!”
沈思微低头看着令牌,这到底是给她保命的还是要她命的?
不过现在她还是要用这令牌进宫面圣。
沈思微看着两位哥哥,还是跟他们说了沈翰林的事情。
“其实,还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们,我坚持要进宫面圣是因为,我接到密报,沈翰林通敌叛国,勾结北狄,意图对外祖父家不利,这才是我要告发他的原因,不然到最后,事情暴露,我们都会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谢家!”
两个哥哥一听,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什么?他,他勾结北狄?什么时候的事情?”沈武宣心中大骇!
“怎么会?他在外祖母家一直都挺卑躬屈膝的!”沈文宣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沈思微冷笑:“你以为这些年他钻研官场都是假的吗?他有多少手段,你我真的清楚吗?但他恶毒自私却是真的,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只是和你们提前打个招呼,如若你们顾念和他的父子情谊,明日我大可一人面圣!”
沈武宣和沈文宣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了坚定。
“妹妹,你放心,我们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更何况,通敌叛国这事已经不是我们自己的那点恩怨了,他这是拿整个大昭百姓的命在赌,我们岂能饶了他!”沈文宣现在满心都是对沈翰林的恨意!
沈武宣也点头表示同意!
沈思微很满意他们现在的态度,和之前对她嫌恶的样子完全不同,果然人,还是要亲身经历些事情才会成长。
“你们放心,我会努力保下你们的前途的,希望陛下看在我们大义灭亲的份上,从轻处罚!”沈思微给他们吃可颗定心丸。
翌日,天色未明。
京城的晨雾,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冷肃。
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将军府驶出。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凝出水来。
沈武宣一身常服,笔直地坐着,双目微闭,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沈文宣,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这一去,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