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雯怎么也没想到,沈照月上山采个药,竟然还能遇到敌特!
“不过你要扮成知青的话,这身打扮可不行!”高雯上下打量着沈照月,摇了摇头。
阳光透过窗户,清晰地照出沈照月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衣服。
虽然已经是较为朴素的款式,但依然透着股城里人的讲究。
沈照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立即会意。
她那些衣服都是沈青青留下的,虽然品味不怎么样,但件件都是好料子,穿在身上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苦的知青。
就连上次进城买的衣服,也都不像乡下姑娘会穿的。
“院长,能借我身旧衣服吗?”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声音越来越小。
高雯二话不说站起身:“巧了,我院里正好放着两套换洗的旧衣服。”
她快步走向办公室角落的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套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沈照月接过衣服,感激地看向高雯:“太谢谢您了!”
“快去换上吧。”高雯笑着指了指隔壁的休息室:“记得把头发也重新扎一下,你现在的发型太精致了。”
十分钟后,当沈照月再次出现在办公室时,高雯眼前一亮。
眼前的姑娘完全变了个人!
粗糙的蓝布衣裳,随意扎起的麻花辫,再加上沈照月特意把露出来的皮肤抹黑了点,活脱脱就是个下乡插队的知青模样。
“很好!”高雯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绿色挎包:“这个也带上,装点药品什么的更像个义诊医生。”
沈照月接过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院长,谢谢!”
高雯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中满是长辈的关切:“去吧,注意安全。”
沈照月在帆布包里仔细装了些常用草药和一副银针,步履匆匆地朝部队门口赶去。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却没注意到护士站投来的几道异样目光。
“看吧,她就是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资本小姐!”林晓梅盯着沈照月远去的背影,声音刻意压得不高不低:“跑过来一趟什么都不做,还换了身衣服,这不是出去玩了,还能是什么?”
柳思语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望着沈照月消失的方向。
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帮沈照月说话。
“都是前后脚进来的,凭什么她就能这么特殊?”林晓梅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意。
护士站的其他护士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假装忙碌,也有人忍不住偷偷点头。
“院长!”看到高雯从办公室出来,林晓梅立即凑上前去,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沈照月怎么才来又走了啊?”
她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围护士纷纷侧耳。
被她挑拨的一个护士,也跟着附和:“是啊,她昨天不是说去上山采药吗?怎么今天空着手就来了?”
高雯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不关你们事,别多问!”高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晓梅自然是不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高雯一个眼神制止了。
“都去忙吧。”高雯环视一圈,摆摆手道。
护士们面面相觑,林晓梅悻悻地回到工作岗位,但眼底的不甘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卫生院的事,沈照月浑然不知,她赶到部队门口的时候,闻宴西三个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尽管沈照月换上了粗布衣裳,扎起了朴素的麻花辫,但那精致的五官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即便她把脸给涂黑了,但却衬得那双杏眼更加明亮动人。
第一次见到她的孙星星直接看呆了,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仙女下凡。
“咳!”贾正用力咳嗽一声,用手肘狠狠捅了下这个没出息的新兵蛋子。
他偷瞄了眼自家团长瞬间黑下来的脸色,赶紧打圆场:“沈……沈同志这身打扮真合适!”
闻宴西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孙星星直勾勾的视线。
“这次还有女同志跟我们一起出任务吗?”孙星星丝毫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兴奋地问道。
他还是头一次和女同志一起执行任务,激动得眼睛都在发亮。
沈照月走近时,目光在三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这个陌生的小战士身上。
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这个满脸稚气的小伙子,看起来好像和她差不多大。
孙星星手忙脚乱地捡起水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尖都红得发烫。
刚站直身子,就对上沈照月友善的微笑,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差点又把刚捡起的水壶给摔了。
“同……同志你好!”孙星星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叫孙星星,今……今年十九,隶属第四团……我老家……”
贾正明显感觉到身旁闻团长的气场越来越冷,赶紧一把拽住孙星星的后衣领:“行了行了,自我介绍够详细了!”
这愣头青,真是一点不会看脸色!
孙星星不明所以地回头,正对上闻宴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阳光照在团长冷峻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阴影。
“相亲呢?”闻宴西的声音凉飕飕的,像腊月里的寒风。
孙星星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不……不是!”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就……就是跟女同志认识一下……”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贾正赶紧打圆场:“团长,星星就是话多,没别的意思!”
他用力拍了下孙星星的后背,拍得这小战士一个趔趄:“新兵蛋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看着三人间暗流涌动的互动,沈照月忍不住捂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原来她家小叔吃起醋来,是这副模样啊!
她眼珠一转,故意往闻宴西身边凑近了些。
闻宴西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紧绷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悄然消散了些许。
……
“你们俩先行进村!”闻宴西沉声下令,目光在孙星星脸上停留了一瞬,吓得小战士立刻挺直了腰板。
贾正如蒙大赦,一把拽住孙星星的胳膊就往康庄村的方向跑:“是!团长!”
等两人走远,闻宴西这才转头看向沈照月。
沈照月立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般凑上前去,仰着脸望向他。
“小叔吃醋了?”她踮起脚尖,故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眸中洒下细碎的金芒,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闻宴西呼吸微滞,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
她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颌,像一根轻盈的羽毛,撩拨得他心尖发颤。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嗓子干涩得发紧。
“嗯!”闻宴西声音闷闷的,却坦率得令人意外。
沈照月怔住了,杏眸微微睁大。
她没想到向来内敛的小叔会这么直接承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没等她回神,闻宴西已经松开手,转而牵起她的手腕:“走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指尖的温度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闻宴西迈步向前走,却刻意放慢了脚步。
沈照月小跑两步跟上,热度透过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低头偷笑,心想原来她家小叔吃起醋来,竟是这般可爱。
两人没有直接进村,而是先去了知青办。
闻宴西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后,大队长二话不说开具了证明,还从抽屉里翻出些晒干的碎草药,热情地塞到沈照月手里。
“小同志,这些你拿着,能装得像些!”大队长笑呵呵地说,粗糙的手指点了点那些草药:“咱们村赤脚医生用的都是这些土方子,可比不上你们卫生院的精贵药品。”
沈照月立刻会意,郑重地接过这些晒得发黄的草药:“谢谢您!”
她小心地将它们放进挎包,和银针放在一起。
“不用客气!”大队长摆摆手。
从知青办出来,两个人没多久,便来到了康庄村外面。
闻宴西突然停下脚步,从路边的草垛后摸出把锄头和草帽。
沈照月正疑惑着,就见他熟练地往脸上、身上抹了些泥土,又戴上那顶破旧的草帽。
“这……”沈照月微微挑眉,没想到之前的村民装扮还不是全部伪装。
此刻的闻宴西弯腰驼背,活脱脱就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农,连那双常年握枪的手都刻意弄脏了,哪还有半点军人的影子?
见她愣住,闻宴西压低声音解释:“我这张脸在边境太显眼。”
他抬手正了正草帽,帽檐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锐利的眼神:“敌军情报里,有我的画像。”
沈照月这才恍然大悟,看着眼前这个“庄稼汉”,突然觉得既陌生又新奇。
闻宴西声音压得更低,不放心地嘱咐道:“进了村,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片金黄的稻田,沉声道:“我们会在这边往村中心搜寻。”
他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条隐蔽的路线:“有急事就来找我们。”
沈照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稻浪翻滚,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她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药包来:“驱蚊虫的,小叔带在身上!”
闻宴西握紧药包,最后深深看了沈照月一眼,这才转身弯下腰,扛起锄头朝稻田走去。
不过瞬间便融入了田间劳作的农民队伍中,除了个头高以外,再也分辨不出区别来。
沈照月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挎包,朝着村子里走去。
阳光照在她朴素的蓝布衣裳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
“村长!村长!”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地冲进村长家院子,激动得直拍大腿:“咱们村来了个知青,说是来义诊的,您快去看看吧!”
他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这义诊的好事他只听邻村人炫耀过,没想到今天终于轮到他们康庄村了!
“啥?你说啥?”村长正端着饭碗,闻言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嘴角还挂着半粒米饭就冲了出来。
他胡乱抹了把嘴,眼睛瞪得溜圆:“真……真的?”
“千真万确!”村民兴奋地比划着:“就在村口大槐树下支摊子呢!那姑娘长得可俊了!”
村长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边跑边喊道:“快!快去通知乡亲们!让老人孩子都先来看!”
村口的老槐树下,沈照月借了几个老头下象棋的桌子,直接支了个简易的义诊摊子。
村民们见状,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知青姑娘。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俏,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一个扎着头巾的大婶小声嘀咕,引得周围几个妇女连连点头。
“她那小布包里装的都是啥?怎么还有针呢?”另一个老汉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药箱里的物件。
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怯生生地探头张望。
有个胆大的小男孩突然往前蹿了一步,又赶紧缩回去,惹得大人们一阵哄笑。
“大家别急,都排好队。”沈照月柔声开口,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口音,像一缕春风拂过众人耳畔。
这声音让村民们一时怔住,连最聒噪的几个婆娘都安静了下来。
她动作娴熟地整理着药材,目光却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姑娘,你这看病真不要钱?”借桌子的老头终于忍不住,拄着拐杖站出来询问。
沈照月抬起头,冲老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大爷,我是下乡的知青,今天特意过来义诊的。您放心,我这看病抓药都不收钱!”
“义诊我听说过!”一个扎着蓝头巾的妇女突然拍了下大腿:“隔壁村前些时候就有知青搞过义诊,听说是两个姑娘一起来的!”
她说着,好奇地打量着沈照月:“姑娘,你同伴这次没一起来啊?”
……
沈照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听她这么说,倒是想到了两个人:林晓梅和柳思语!
她们才进卫生院,可能为了考试,搞过这个义诊。
不过现在,倒是给了她方便。
“她进城考试去了,就只有我一个人!”沈照月不慌不忙地开口。
这会儿,村民们几乎都信了这事,最前面几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先来看。
“让一让,大家都让一让!”就在这时,村长终于是赶到了这里。
他挤到最前面,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同……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们村多少年没来过医生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红。
看着村长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沈照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周围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道,她斟酌片刻,温声道:“要不您先来看?”
为了让村民们信服,更重要的是让潜藏的敌特确信她的身份,今天这场“义诊”必须真刀真枪地干起来。
“不急不急。”村长连连摆手:“同志,我是康庄村的村长,就想问问,这义诊能办几天啊?”
沈照月略作思索道:“可能要几天,具体得看你们村子的情况。”
她至少得潜伏到发现敌特,可能几天,也可能半个月。
“那好那好!”村长一听不止一天,高兴得直搓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同志这几天就住我们村里吧!省得来回跑折腾!”
沈照月闻言眼前一亮,这提议正中下怀。
住在村里不仅能更深入地接触村民,还能借机探查敌特的行踪。
她抿唇一笑,颊边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那就麻烦村长了。”
村长乐呵呵地转身,冲着围观的村民挥了挥手:“都听见没?这位同志要在咱们村住几天!”
他洪亮的声音在村口回荡:“大家先散了,让同志先去吃个饭!”
沈照月这才注意到,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午,阳光直射在老槐树的树冠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村长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同志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饿了。”
“对对对,先吃饭要紧!”一个扎着头巾的大婶立刻附和,她热情地拉住沈照月的手:“我男人昨天刚猎了只山鸡,小同志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沈照月刚要婉拒,又有几个村民争先恐后地邀请起来:
“我家新磨的豆腐!”
“我家婆腌的酸菜可下饭了!”
“同志尝尝我家的腊肉……”
一时间,村口热闹得像过年似的。
沈照月被村民们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脸颊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村长拍了拍手:“都别争了!今天中午先在我家吃,接下来几天你们再轮流请!”
村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沈照月一定要去他们家做客。
“一定一定!”沈照月边点头边收拾着挎包。
心里盘算着:借着吃饭的机会,或许能打探到更多消息。
沈照月被村长热情地带回家,先吃了顿丰盛的午饭。
饭后,村长领着她来到村东头一间刚打扫出来的小院。
“本来想让同志就住家里,但想着你们知青可能喜欢安静……”村长担心沈照月会不喜欢,紧张地搓着手:“就特意找了间空屋子。”
小院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负责打扫的村民这会儿还在忙碌着,甚至沈照月还在其中,看到了贾正的身影。
他潜伏得还挺好,要不是认识,他混在村民里,根本就看不出来。
“这屋子院子大,还种着树。”村长指着宽敞的院落:“之后义诊就可以在这院子里办,省得同志你还要带东西跑来跑去的,也方便不是?”
沈照月惊喜地环顾四周——这地方简直太理想了!
青砖砌的矮墙围出一方天地,院中央有棵老梨树,枝头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地方不仅环境清幽利于隐蔽行动,宽敞的院子还能容纳更多村民,方便她观察所有前来的人。
“太感谢您了!”她真诚地道谢,眼睛亮晶晶的:“这地方再好不过了。”
村长见她满意,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同志你先休息,我去通知乡亲们明天来这儿看病。”
说完,乐呵呵地背着手走了。
沈照月先进屋转了一圈,里面铺好的被褥都是新的,而且桌子上还放着水和吃食,看得出来村长对她很重视。
“姑娘你有什么缺的,直接找村长或者找我们都行,不用客气!”负责打扫的村民收拾完屋子,搓着手站在门口憨厚地笑道。
“好的,谢谢你们了!”沈照月站在梨树下,笑着点头致谢。
村民们陆续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只有贾正一个人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
等所有人都走远后,他才快步走到沈照月身边。
“沈医生,要是发现敌特了,你可千万别冲动。”贾正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叮嘱道。
沈照月闻言抬起头,月光下那双杏眼微微睁大:“我看着有这么傻吗?”
贾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可是火车上的见证人,深知这位看着文静,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想到这里,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生怕沈照月真会不管不顾地正面硬刚敌特。
“反正……有情况您就喊我。”贾正挠挠头:“我和星星就住在隔三个院子那屋。”
他指了指东边一排小土房,又补充道:“是团长特意安排的。”
这次任务,本来就准备在村子里住下,他们三个既然以村民身份,自然安排了住处。
至于沈照月,闻宴西原本想以村民身份邀请,没想到村长已经先安排了。
贾正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在村西那边,一户姓王的人家。他现在装作王家的孙子,叫王大志了!”
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先乐了:“本来安排一东一西是为了方便查探,结果现在团长一个人被隔得老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