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随身带着记录本,遇到特殊药材就画下来。”沈照月说着翻开了本子。
里面果然有几幅草药速写,笔触细腻生动。
闻宴西的目光在那几幅素描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
沈照月催促道:“小叔,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这事得赶紧告诉司令。”
闻宴西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点头道:“跟我来。”
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司令办公室。
闻启民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正悠闲地喝着茶。
"报告!"闻宴西在门口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闻启民抬头,看见自家侄子和小侄媳一起站在门口,顿时眉开眼笑:“哟,小两口怎么一起来了?”
他放下茶杯,促狭地眨了眨眼:“难不成是领了证,特意过来跟大伯道谢的?”
虽然这证都领两天了才想起他这个媒人,但好歹还记得来一趟不是?
闻宴西的表情却异常严肃:“司令,有紧急情况汇报。”
沈照月站在一旁,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她头一回亲身经历敌特事件,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
“这是怎么了?”闻启民见两人神色异常凝重,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闻宴西直接切入正题:“照月发现了敌特。”
他取出那张纸条,平整地铺在桌面上:“她在东边山林发现敌特活动迹象,这是截获的电报!”
阳光透过窗户,在纸条上投下一片刺目的光斑。
闻启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一把抓过纸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上面的内容。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好大的胆子!”闻启民猛地拍案而起,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竟敢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照月屏住呼吸,看着闻启民快步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
“照月,你来看看!”闻启民在北山区域重重地画了个圈,铅笔在地图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这一带有好几个村子,你仔细想想,那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沈照月上前几步,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
她从发现敌特的位置开始,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游走,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个可疑人物的行进路线。
“这里!”片刻后,沈照月笃定地指向一个村庄位置,指甲在图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康庄村!”闻启民凑近一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手指在那个地名上重重敲了两下:“这可是个大村,由五个自然村合并的。”
闻宴西闻言眉头紧锁,军装下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康庄村人口复杂,既有世代务农的老实村民,也有不少外来户。
敌特若是藏身其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闻启民沉思片刻,按下桌上的通讯器:“通知各团团级干部,召开紧急会议。”
通讯器那头的通讯员立即回应:“是!马上通知!”
放下通讯器,闻启民转向闻宴西:“敌特肯定要抓,但不能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闻宴西沉声道:“我可以带人乔装前去,先去摸清情况。”
“不急。”闻启民摆摆手:“先开会研究方案。”
————
没多久,会议室里便坐满了各团团级干部,还有政委首长等高层领导。
当众人注意到站在闻启民身旁的沈照月时,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这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在一群军装笔挺的军官中显得格外突兀。
“高层会议,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在这里?”其中一位团长毫不掩饰地皱眉,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沈照月抿了抿唇,还没等她开口,闻宴西突然一个箭步上前,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闻宴西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如刀:“这位是发现敌特线索的沈照月同志。”
他特意在“发现敌特”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如果没有她,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闻启民适时地敲了敲桌面:“都坐下!”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说话那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今天这个会,就是沈同志带来的重要情报引起的。”
沈照月悄悄从闻宴西身后探出头,看到那位团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悻悻地坐下了。
闻宴西依旧站在她身侧,军装挺括的肩膀像一堵坚实的墙,为她隔开了所有质疑的目光。
沈照月唇角弯了弯,挺直了腰板!
在闻启民的示意下,她将山上发现敌特的经过娓娓道来,声音清亮而沉稳。
随着她的讲述,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几位团长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眉头越皱越紧。
谁都没想到,敌特竟然已经摸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等等!”其中一位领导突然打断,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沈照月:“听说你是资本小姐出身?”
他刻意在“资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你确定亲眼看到对方在发电报?而不是……听错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沈照月能感觉到,会议室里投向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怀疑、戒备、甚至隐隐的敌意。
闻启民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正要开口,闻宴西却先一步将那张摩斯密码纸条拍在桌上。
“敌特就在康庄村!”他声音洪亮,不容置疑:“这是沈同志冒着风险记下的电报内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纸张传递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每个人看完那张纸条后,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眉头紧锁。
“小沈同志以前的身份不重要,”闻启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却掷地有声:“她现在是我们卫生院的军医!”
…… 闻启民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而且她在遇见敌特后临危不惧,甚至能完整记下电报内容,这足以抵消那些莫须有的身份!就她这份胆识和反应,一般人可做不到。”
他希望,经过这件事,沈照月的资本身份,在部队里将彻底成为过去!
闻宴西站在沈照月身侧,声音沉稳:“沈照月在火车上也协助抓捕过敌特,有经验。”
他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在场众人再次震惊。
白江虽然不清楚火车上的具体情况,但此刻也立即点头附和:“她医术精湛,确实不是一般的资本小姐。”
他看向沈照月的眼神中带着赞赏。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松动。
最初质疑沈照月的那团长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沈同志,刚才是我冒犯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沈照月敬了个军礼:“感谢你为部队做出的贡献!”
沈照月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回礼:“这是我应该做的。”
闻启民满意地点点头,敲了敲桌面:“好了,现在讨论作战方案!”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敌特就在康庄村,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闻宴西上前一步:“我申请带队去康庄村抓捕敌特。”
沈照月抿了抿唇,也上前一步:“我也去。”
她清亮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见过那人,可以帮忙辨认,缩小搜查范围。”
闻启民一听沈照月要去,眉头微蹙——这太危险了。
先不说沈照月是闻宴西才领证的媳妇儿,更何况她一点没经过训练,贸然去找敌特,一旦被发现,就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但敌特之事宁杀错不放过,她既然亲眼见过,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闻宴西看出了他的犹豫,自己也同样在犹豫着。
出于私心,他也不想看到沈照月涉险。
他侧目看向沈照月,只见她仰着小脸,杏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在说“让我去吧”,让他心头一软。
会议室里的领导们都不由对沈照月刮目相看。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胆识却如此过人。
“我有把握认出来。”沈照月轻声补充。
虽然她只看到了一个侧脸,但有强尼的影像记录,只要再看到那个人,她一定可以认出来!
被沈照月这么盯着,闻宴西不禁心软,决定尊重她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还在犹豫的闻启民:“我会加派两名精锐战士随行。全程重点保护。”
加上他自己,多注意点,应该能保护好沈照月。
闻启民看着侄子和侄媳坚定的眼神,终于缓缓点头:“好,但必须保证安全第一!”
沈照月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杏眼格外明亮。
“时间也不早了。”闻启民看了眼腕表,长叹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显露无遗:“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来制定详细计划。”
他揉了揉眉心,他这边还要再整合下信息,再好好合计合计。
闻宴西立正敬礼:“是!”
他转身时,不动声色地牵起沈照月的手,带着她往门外走去。
这个自然而亲密的动作,让会议室里不知情的团长们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向来不近女色的闻团长,什么时候跟这个漂亮军医这么亲近了?
走出会议室,才发现会议开了太久,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
训练场上的战士们,甚至都已经结束了训练。
“饿了吗?”闻宴西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沈照月中午在空间吃过,这会儿倒是还好,但中午闻宴西被她从食堂拉走,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我们现在快点去食堂,还能抢上饭?”她仰起小脸,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闻宴西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头一暖。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冷峻的眉眼更为柔和几分:“我们回家吃!”
沈照月想想也挺好,被闻宴西牵着往家属院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照月感受着他掌心的宽厚和温暖,虽然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糙感,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回到家,闻宴西径直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沈照月将装满草药的背篓小心放好,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汗味和泥土气息,二话不说钻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天的疲惫,沈照月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气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小叔!”看到闻宴西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沈照月兴冲冲地跑过去帮忙。
想到明天就要参与抓捕敌特的行动,她兴奋得不行。
这种以往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她竟然也能亲身体验了,这让她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明天会配枪吗?”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比划了个射击的动作。
闻宴西闻言一愣,手中的菜盘差点没端稳。
他的目光在沈照月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这手腕细得还没枪把粗,能抓得稳枪吗?
光是后坐力恐怕都能把她震得后退三步。
他眼神里的怀疑实在太过明显,沈照月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我会打枪的!”她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像只炸毛的小猫。
上辈子她军训也是打过枪的,成绩在班上,那可是第一名,教官都夸她准头好!
闻宴西挑了挑眉,将菜盘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解下围裙,将饭碗递到沈照月手里:“吃饭!”
对于沈照月刚才的话,他自然是不信的。
就她这娇滴滴的模样,闻宴西甚至觉得,她开一枪就得被吓哭。
沈照月:“……”
这是看不起谁呢!
她迟早能证明自己,上辈子那些气枪娃娃,她也不是白打的!
……
第二天拂晓时分,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沈照月和闻宴西就已经吃完早饭,快步前往司令办公室。
推开门时,闻启民正伏案工作,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抬头时,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显然一夜未眠。
“你们俩来得倒早。”看到两人精神抖擞的样子,闻启民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这是康庄村的详细资料,包括村民登记信息。这一次,你们可以重点排查那些未登记的流动人口!”
闻宴西接过资料仔细翻阅,沈照月也踮起脚尖凑近查看。
借着这个姿势,她悄悄让强尼扫描记录下所有信息。
“康庄村虽然是由几个自然村合并而成,但地处边境,条件艰苦。”闻启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村里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村民看病要么去邻村,要么就得跋涉进城。”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了沈照月:“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闻启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可以假扮成下乡义诊的知青。我已经联系了知青办,他们会给你开具证明。”
沈照月眼睛一亮,这个身份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义诊的身份不仅能让她在村里自由走动,更能借着看病的机会接近可疑人员。
加上她本来就是医生,就算那些敌特再谨慎,也绝对想不到义诊会是个幌子。
“好!”沈照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闻宴西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照月。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这会儿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布防方案。
看着沈照月跃跃欲试的模样,闻启民叮嘱道:“记住,一切小心。敌特很可能不止一个人,不要打草惊蛇。”
沈照月抬起头,眼中的兴奋渐渐沉淀,化作坚定的光芒。
她刚要开口,却听见闻宴西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会保护好她!”
她侧目望去,晨光勾勒出闻宴西紧绷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沈照月唇角微微上扬,她眼光可真不错!
两个人从司令办公室出来,沈照月没走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小叔,出任务前我得去找高院长请假。”
她仰头看向闻宴西:“这事能跟她说吗?”
想到自己才进卫生院没几天就频频请假,沈照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可以,但仅限她一人知晓。”闻宴西点头,声音沉稳。
高雯作为卫生院院长,政治背景清白,完全值得信任。
“好!”沈照月眼睛一亮:“那一会儿我们在部队门口见!”
她朝闻宴西挥了挥手,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雀跃地往卫生院方向跑去。
闻宴西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远看,才转身朝训练场走去。
这次任务,他需要亲自挑选两名最精锐的战士随行。
训练场上,早起操练的战士们已经列队完毕。
闻宴西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两个人身上。
“贾正,出列!”
声音刚落,队列中的贾正猛地一颤,心里直打鼓。
他最近没犯什么事吧?
怎么又被这活阎王点名了?
但军令如山,他还是迅速跨步出列,站得笔直。
闻宴西看着贾正紧绷的表情,心里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选择贾正,不仅因为他是团里的精锐,更因为在来北境的火车上,沈照月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有个熟面孔在,她应该能更安心些。
还没等贾正站稳,闻宴西又点了一个名字:“孙星星,出列!”
队列末端,一个面容稚嫩的小战士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小跑着出列。
孙星星是刚入团不久的新兵,年纪与沈照月相仿,这是闻宴西选择他的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就是从附近村征来的兵,熟悉当地方言和风土人情,在执行潜伏任务时有天然优势。
“你们两个,跟我来。”闻宴西简短地下令。
贾正和孙星星立即跟上,三人快步离开训练场。
闻宴西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仓库前。
闻宴西推开门,里面早已准备好了几套村民常穿的粗布衣裳。
他大概讲了下任务要求,便道:“换装!”
三人迅速换上,闻宴西还特意往脸上抹了些尘土,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庄稼汉。
贾正扯了扯身上略显紧绷的粗布褂子,小声嘀咕:“团长,这衣服是不是小了点?”
闻宴西扫了他一眼:“正好,显得你是个干苦力的。”
说着,自己也戴上了一顶破旧的草帽,遮住了标志性的军人寸头。
孙星星倒是很适应这身打扮,他熟练地用方言说了几句话,活脱脱就是个乡下小伙子的模样。
闻宴西满意地点点头,三人这才往部队大门走去。
而另一边,沈照月到了卫生院之后,直奔院长办公室。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格外清晰,引得几位护士纷纷侧目。
“这个沈照月,真是个资本小姐做派。”林晓梅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每天不是请假就是迟到,真当卫生院是她家开的吗?”
柳思语闻言抬起头来,柔声道:“她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她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忙着玩!”林晓梅不屑道。
被她这么一说,其他护士,对这事都产生了几分疑问。
走廊尽头,沈照月根本没听到这些议论声,她轻轻叩响院长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才推门而入。
高雯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见是沈照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请假?”
沈照月站在光晕中,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高院长,这次真的有重要任务……”
高雯放下手中的钢笔,示意她关上门。
当听完沈照月压低声音的解释后,她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