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月跟着闻宴西走进屋子,客厅的却是和沈宅截然不同的简朴。
茶几是藤编的,上面摆着一个印有“先进标兵”字样的搪瓷缸,还有两本军事书。
阳光透过纱帘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墙上那幅“精忠报国”的毛笔字映得格外遒劲。
“缺什么,可以去隔壁院找勤务兵。”闻宴西将沈照月的小皮箱放在了客厅的沙发边上。
“好的,谢谢小叔。”沈照月笑容灿烂地跟他道谢。
可闻宴西没看她,人这会儿已经走到了门口。
沈照月以为他是有事要急着去处理,倒是也没在意,小叔是团长,在部队里自然是公务繁忙,这次又协助地方公安抓获了两名敌特。
现在一回部队又带她去找了司令,小叔肯定还是有很多公事要忙的。
等闻宴西一走,偌大的家里就只剩下沈照月一个人。
“也没说我睡哪个房间啊……”环视一圈,沈照月就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也是藤编的,上面垫着软垫。
虽然比不上她空间里的柔软大床,但比火车上的硬铺还是要好上太多。
沈照月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蜷进了沙发。
她本来在火车上就没睡好,身体本来就疲惫,躺在沙发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
傍晚时分,家门被人推开。
闻擎一进门就看到地上多了个旧皮箱,不像是他家里人会用的款式,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什么人?”他连鞋都顾不上换就冲进了客厅。
军人的警觉让他瞬间绷紧肌肉,却在看清沙发上的景象时骤然愣住。
沙发上竟然躺着个瓷娃娃般的姑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影,樱唇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她散开的辫子垂在藤编扶手上,露出截雪白的脖颈,像枝头将坠未坠的新雪。
闻擎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总不可能是……贼吧?
再说了,谁家好贼会带着行李来打劫啊?
可是……这姑娘是谁?怎么会出现在他家里的?
还睡得这么毫无防备!
他正思索着,沈照月却因细微的动静微微蹙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沈照月:“?”
闻擎:“!”
四目相对的一瞬,闻擎呼吸一滞,像是被人抓了现行似的,猛地后退两步,脚跟磕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
闻擎倒抽了一口冷气,忍着疼,喉结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盯着她看的。
可话到嘴边,却莫名结巴起来:“你、你……”
沈照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宽腿长,眉目英挺,轮廓和闻宴西有几分相似。
但眼神却不像小叔那样冷峻,反而透着几分少年气的明朗。
虽然帅还是帅的,但这种年下少年风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觉得小叔那种成熟稳重的更有魅力。
“哦,你是闻擎吗?”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问。
“啊……”闻擎一愣:“你认识我?”
沈照月从口袋里摸出婚约书递过去:“我是沈照月,你的未婚妻。”
闻擎:“……?”
他接过婚约书,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两家的约定,还有爷爷的签名。
空气凝固了三秒,闻擎猛地将纸页举到眼前,指节发白地反复翻看。
“不是……”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说话时,手因为激动有些抖,婚约书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看向沈照月的眼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艳。
“你你你……你是资本家小姐!”他猛地后退两步,活像见了瘟神:“你居然还敢往军区大院里钻?”
不儿!
他这未婚妻是不是虎啊?
自己什么破身份不到吗!啊?
现在正是严抓资本家的时候,结果他未婚妻就这么水灵灵的跑来找他来了……
闻擎闭了闭眼: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等闻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沈照月还在自己面前,俏生生的。
“你……你找过来是想害死我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这要是被人举报还得了!”
闻擎一把扯开领口,仿佛被那张纸勒得窒息。
他三两步冲到门边,拉开门时带起的风掀动了那张婚约:“这婚约早该作废了!你现在就……”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一阵强有力的脚步声,没一会儿,闻启民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份文件。
看到他,闻擎的后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捏着婚约书的手指关节泛白。
“哟,已经见上面了?”不明情况的闻启民,这会儿看到两人还乐呵呵的。
“闻擎,这是沈家丫头,照月,爷爷当年可是抱着你订的亲。”
闻启民说完,看向沈照月时,笑意更深了几分:“照月,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闻擎。你们年轻人多聊聊,认识起来也快。”
听着他说话,闻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这个娃娃亲他倒是知道,在他小的时候,没少听家里人提起。
只不过后来闻启民升了官职,就搬到辽省去了,后面好些年没见过沈家,少了来往,这桩娃娃亲也就没人再提,他也只以为是过去了。
没想到在他十九岁这年,这纸婚约竟像颗哑火多年的炮弹,突然炸在了眼前。
要是个根正苗红的姑娘也就罢了,偏偏是……
“爷爷你疯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闻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更何况她成分还有问题!”
啪——
闻启民的巴掌带着战扬上的力道,扇得他后脑勺‘嗡嗡’作响。
“你小子知道些什么?她外公当年没少给部队捐物资,要是没那些物资,当年爷爷我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哪还有你!”
“……”闻擎捂着火辣辣的后脑勺,像只炸毛的狼崽子躲远。
“成分问题就是原则问题!”他梗着脖子,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你说的那些都是以前,也改变不了她是资本家的小姐……这要是被发现,就连我们家都得遭殃!”
“你小子讨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闻启民气得吹胡子瞪眼,准备使用武力镇压。
沈照月看两人快要打起来,赶忙道:“闻司令,既然他不愿意,那这婚约就算了吧。”
她语气平静,倒是也没有因为闻擎的态度生气:“我换个人嫁也是一样的。”
原本她着带婚约过来,也没说一定要结婚,只是想有个能投靠的地方而已。
更何况闻擎这小子还是个半大孩子,看起来一点也不稳重,结了婚两人吵架的地方肯定还多着。
“那怎么能行?”闻启民一怔,随即瞪向闻擎。
这臭小子就是欠打!
“你还挑上了?”闻擎这会儿没注意到他爷爷是什么反应,气鼓鼓地瞪着沈照月:“你还把自己当小姐,以为现在还是你们资本家挑三拣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