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他觉得自己睡的还挺好的,但是到了后半夜,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一直辗转反侧,地板硌得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
怎么睡都睡不好。
真是邪了门儿了!
“哎哟、哎哟……”
曹静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精心烫染的卷发乱的像个鸡窝,借来的旧衣服也是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哪里还有半点贵妇人的模样?
最狼狈的要数刘青青了。
她刚睁开眼,就被发霉的被子呛得连声咳嗽,像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烦死了!”她一脚将霉味冲天的被子踢开,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这破地板硌死我了!”
刘青青尖着嗓子就叫道。
她肿胀的脸就跟个发霉的紫茄子一样,青紫的淤血已经扩散到眼角处:“我在乡下都没受过这种罪!”
她幼时确实是在乡下长大的,但刘宏扬可没少偷偷挪用沈家的钱财接济她,刘青青在乡下的老家,用的物件向来都是顶好的。
被接回来后,她从沈照月那抢走了房间、床、衣服首饰,可以说这十八年来,这还是唯一一次这么狼狈过!
“吵什么吵!”刘宏扬歪着脖子呵斥她。
他昨天落枕的脖子,经过这一夜后好像更僵硬了,稍微一动就疼的他五官直抽搐。
加上昨天后半夜是怎么也没睡好,刘宏扬的起床气难免就大了一些。
“青青,再忍一天哈,”曹静见状连忙安抚,声音里透着疲惫:“明天上午咱们就能上船了……”
刘青青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但眼睛里满是怨毒。
要不是那该死的盗贼,她现在又怎么会这么惨?
“等等!”她突然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沈照月呢?那个贱人该不会是跑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火起,那张猪脸也顿时扭曲了起来。
说不定家里遭贼这事,就是沈照月那个贱人搞的,要不然怎么会只有她的脸被打成这样,而沈照月还是美美的?
“?”曹静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环顾四周。
昨天遭贼后,他们一家三口干脆都睡在客厅地板上,有事也能照应一二。
而沈照月明明就躺在不远处,怎么一觉醒来就不见了人影?
刘宏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怎么了?”沈照月打开房门走出来,睡眼惺忪。
大半夜跑去码头搬东西,就算睡在空间大床上,她也还是有些没休息好,眼下透着一分青黑。
不过还好,刘家三人也都是没休息好的疲惫模样,沈照月这样并不引人怀疑。
“你怎么跑房间里去了?”刘青青瞪着眼睛质问道,声音含糊却充满敌意。
“啊?”沈照月无辜地眨眨眼:“我半夜觉着有些冷,被冻醒了,想着房间总该有床的吧……”
她故意顿了顿,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可我忘了,床都被偷了。”
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戳在刘青青心窝上。
她正要发作,却被刘宏扬一声暴喝打断:“够了!都给我闭嘴,一大清早就听你们三个女人吵吵吵,就没个安静的!”
尤其是刘青青,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个大女儿的嗓门居然可以这么尖锐!
一大早的这个魔音就往他脑子里钻,吵的他太阳穴‘突突’的跳。
“……”刘青青被刘宏扬吼的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她这个父亲平日里最是宠她,可自从家里遭了贼,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她平时也是这样说话的啊……
曹静更是委屈,她刚才甚至都没说话,也一起被刘宏扬给骂了。
刘宏扬心里烦躁得很——他这个大女儿平日里娇纵惯了,如今家里遭了变故还这般不知收敛,实在令人恼火。
“今天谁都不许出门!”刘宏扬咬牙切齿地命令道,脖子歪得更厉害了:“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明天就要上船,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岔子。
昨晚他也已经亲自去码头检查过了,还特意加派了人手看守,想来万无一失,所以今天就在家待着最稳妥。
“可是爸,”沈照月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昨天报名下乡,手续还没办完……”
她怯生生地抬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犹豫:“今天还得再去一趟街道办。”
“那你去吧。”刘宏扬一听是下乡的事,当即应承了下来。
因为原主一直都很听话,刘宏扬对她倒是放心,一点也不担心她出去会闹出什么事来。
刘青青恶狠狠地瞪了沈照月一眼,但转念一想这个碍眼的贱人早点下乡也好,便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
沈照月默默走出门,连早饭都没吃。
毕竟那锅借来的米熬的稀粥,本来也没有她的份。
出门之后,沈照月径直来到了阁委会。
阁委会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正在喝茶。
“同志……”沈照月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我要举报!”
“你是?”为首的熊立志熊副主任放下茶杯,眯起眼睛打量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瘦弱的身板裹在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然会跑来举报,着实令人惊讶。
“小姑娘,你要举报什么?”熊副主任语气放缓,却带着几分审视。
沈照月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我要举报我爸刘宏扬……”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他……他明天要带着全家偷渡去香江。”
“什么?”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熊副主任猛地站起来,桌上的茶杯被碰翻,茶水洒了一桌:“小姑娘,你说的是真的?你可有证据?”
“有……有的,”沈照月怯怯地点了点头:“他们把家都搬空了,而且我还看到了船票……”
“好大的胆子!”熊副主任猛地一拍桌子,当即命令道:“小陈,立刻召人,立刻上门去查!”
现在本来就是敏感的时期,哪怕沈照月拿不出证据来,都会抱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心态上门调查。
被叫到的小陈立即组织好了人员,沈照月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朝着沈宅而去。
与此同时,刘家三人还完全不知情,在分食快稀释成汤的粥。
突然,大门被猛地踹开,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哐当’一声巨响,吓的曹静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是怎么了?”刘宏扬也被吓一跳,赶忙从地上站起来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擅闯我家!”
刘宏扬看到他们戴着的红袖章,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人……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明明做的很小心……
几个红袖章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呆愣在门口。
从外面看,还以为是个豪宅,哪里想到进门会看到堪比毛坯的景象?
不,至少墙面地面都是豪装,但这家未免也太空了吧?
果然,已经都被搬走了吗?
想到沈照月前去举报时说的话,为首的熊副主任便沉下脸来,语气严厉:“刘宏扬,有人举报你意图卷款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