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对方现在在部队当兵,那我可以嫁人啊,不用下乡的。”沈照月抢先说道。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炸弹落在餐桌上,餐桌上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是昨晚她从原主记忆里读取到的信息。
沈博文老爷子思虑深远,临终前拉着原主的手,郑重交代过这桩娃娃亲。
原主后来也打听过,但得知对方在部队当兵,还是在北边境那边,据说条件相当不好,才打消了去投靠的念头。
当啷——
刘青青的汤勺砸进碗里,溅起的汤汁在她的新衣服上晕开一片污渍。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刘青青尖着嗓子,涂着花色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照月鼻尖。
“现在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再说了,你现在这身份,谁敢要你啊?”刘青青怎么也没想到,沈照月还有个娃娃亲,竟然还是个当兵的!
那沈老爷子给沈照月订的娃娃亲,那肯定是个好人家啊,万一人家还是个军官呢?
不行!
刘青青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难受了,沈照月把她的爸爸妈妈抢走了十四年,凭什么她还能嫁这么好的人家?
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嫁过去,沈照月怎么能过得比她好?
就算要嫁人,那她也只配嫁个乡下的泥腿子才对!
沈照月不慌不忙地喝了口粥,静静欣赏着刘青青这破防的模样。
对方眼中的嫉恨几乎要凝成实质,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怕是连做梦都担心自己过得比她好。
不过这么容易就破防,道行也不太行啊!
“要不要也不是姐姐说了算,外公向来最重承诺,临终前还特别交代过这桩娃娃亲的。”沈照月慢悠悠开口。
“照月,这不是我想毁约,”刘宏扬闻言,眉头紧皱道:“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没联系,说不定对方都忘了这回事。”
对于这门娃娃亲,他虽然是知情的,但显然并不赞同。
“再说,这么多年没见,谁知道那家小子变成什么样了?你们又没感情,我们又不在你身边,要是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刘宏扬说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就是啊!”曹静突然拔高嗓门,又急忙压低,“当兵的最讲成分,要是知道你外公是资本家,你想想看……”
她没说完,但餐桌下发抖的腿已经暴露了恐惧——他们怕极了被举报。
要知道,刚听到当兵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慌了神。
“说什么呢?”刘宏扬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曹静意识到说错话,赶忙低下了头。
沈照月也低头喝粥,唇角勾起一抹讥笑。
原书里,这一家去香江混得风生水起,如今她穿过来,属于原主的一切,她自然是要全部拿回来的!
“照月,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刘宏扬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这样,你先安心在乡下待着,等我们安顿好,立刻接你过来,你看怎么样?”
刘青青立刻接腔,新烫的卷发随着她夸张的动作颤动:“对对对,乡下多好啊,空气新鲜。”
她涂着指甲油的手指再次指向沈照月:“你可别不识好歹!”
“这样啊,”沈照月状似无意地摆弄着腕上的玉镯:“爸要是担心,我下乡避避风头也行,只是……”
“只是什么?”刘青青有些着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肿胀的脸此刻因激动更显狰狞。
沈照月故意拖长音调:“只是我这身份敏感,怕到了乡下遭人嫌弃,要不……”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怎么吞吞吐吐的,快说要不什么?”刘宏扬有些不耐烦地追问。
“你们也知道我吃不了什么苦,再被人嫌弃欺负,我就不用活了,所以,要不先断个亲吧?”沈照月轻飘飘地抛出这句话,仿佛在讨论天气,“这样我能稍微安全点。”
现在正是乱的时候,断亲既能摆脱这糟心的一家人,还能避免日后被他们连累。
“你说什么,你要断亲?”刘青青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她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要把沈照月给赶出去,可是‘断亲’这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说断亲,就好像是她看不起他们刘家人,不想要他们了似的。
曹静:“?”
她震惊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刘宏扬更是眯起眼睛,像打量一个陌生人般审视着沈照月。
一家三口,谁也没想到,沈照月会说出断亲这个话来。
“没错,只要断了亲,我就不是你们刘家人了,至少下乡的时候别人不会排挤我。”沈照月乖巧地点点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十分无害,“你也知道我受不了什么气。”
原主虽说这四年在家没地位,但好歹也还是个资本家小姐,养尊处优了这么久,在家受气就算了在外还受气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沈照月用这个理由也没毛病。
“断亲……”刘宏扬咀嚼着这个词:“照月,你知道断亲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沈照月直视他的眼睛,“从今往后,路上遇见也当是陌生人。”
刘宏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只以为她是因为下乡这事在赌气。
可他不免摩挲着下巴,开始盘算起来:断亲虽然麻烦,但能稳住这丫头,等船一开,谁还管什么断不断亲?
反正等到了香江,也跟断亲没区别!
“好。”他一拍桌子,“爸这就写断亲书。”
曹静急得直拽丈夫袖子:“宏扬,你这……”
“闭嘴!”刘宏扬厉声喝止,转头又换上和蔼面孔,“照月啊,爸都是为了你好,等风声过去,爸一定接你回城,你就委屈一下吧。”
“嗯嗯。”
沈照月低头掩去眼中的讥讽,当即取来钢笔和信纸。
“好了。”刘宏扬唰唰写完,顺手推到沈照月面前:“你抓紧时间去街道办手续,办完就能安心下乡了。”
沈照月扫了眼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自愿与沈照月断绝亲属关系”,落款日期特意提前了半个月。
她心中冷笑,这男人连日期都造假,怕是早巴不得如此做。
“我昨天撞了头,现在还晕着呢。”她揉着太阳穴作虚弱状,“反正还有时间,过两天再去吧。”
“装什么装啊……”刘青青看不过眼,怒道。
“够了!”刘宏扬皱眉,厉声喝止,“晚两天就晚两天。”
他这两天正忙着把沈家最后的值钱物件偷偷运上船,确实分不出精力盯着沈照月。
左右也已经断亲,倒是不怕她惹出什么乱子来。
“……”刘青青委屈地瘪瘪嘴,也不敢和刘宏扬顶嘴。
“到时候我陪你去办!”刘青青思索了一下便说道。
沈照月推脱不去办手续,肯定有问题,她可不能让沈照月跑了,更不能让她跑去找那什么娃娃亲,必须得让她下乡才行!
而这种事,只有她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想到这里,她红肿的脸上挤出恶意的笑:“妹妹身子不舒服,我这个当姐姐的当然要多照顾照顾了。”
“那可真是,谢~谢~姐~姐~了~”沈照月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
“……”
可恶!
这么阴阳怪气的道谢,听着让人好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