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芜捡起了地上的刀鞘,把匕首套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准备偷偷带走。
皇帝看在眼里,莫名想到了偷鱼儿的猫。
他幼时见母妃养过一只,小小的,眼睛总是圆溜溜亮晶晶的,做坏事的时候也会偷偷看人,自以为瞒天过海,其实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主子懒得跟一只猫计较罢了。
皇帝冷哼一声,把桌上的玉佩扔了回去。
“带上你的玉佩,朕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姜蘅芜手忙脚乱地接过玉佩,欢喜都写在脸上,“多谢陛下,臣女告退了。”
大殿里陡然一空。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仿佛安静得有些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皇帝想着姜蘅芜的傻样,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勾起了嘴角。
“一块旧玉佩就满足了,这女人还真是好哄啊。”
殿外天色还亮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温暖,明亮,仿佛从阴冷的洞穴里重新回到人间。
姜蘅芜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有些眩晕,身体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可她的精神却很兴奋!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她杀过许多人,也被许多人杀过,战场之上,不管用什么阴谋诡计,活着便是唯一真理。
伴君如伴虎,她是在与虎谋皮!
今日便是很好的开端,皇帝或许没有完全信她,但肯定不会杀她,甚至还会护着她。
在这京城里,女子总是要嫁人的,侯夫人一定会用姻缘拿捏她,连姜茂那个蠢货都敢找人玷污她的清白,以此逼迫她嫁人。
她必须自己选一个男人,皇帝位高权重,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帮她复仇,给她荣华富贵,她也有能力护着身边之人。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能走的路寥寥无几,哪怕姜茂是个废物,侯府和白家也会托举着他往上走,而女子能得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入宫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边疆厮杀不容易,后宫斗争也不容易,这世间本就没什么清静地。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那就必须付出努力,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朱雀等得焦躁难安,却不能靠近皇帝的寝殿,终于等到小姐出来,看到小姐走得摇摇晃晃,她赶紧冲过去把人扶住,惊呼道:
“小姐!你流血了!陛下到底做了什么?您怎么说也是侯府小姐,陛下怎么能动手伤人呢?小姐,您看看奴婢,您没事吧?”
朱雀快急哭了。
姜蘅芜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脖子有点疼,摸到了半凝固的血。
她嘶了一声,笑道:“没事,被匕首划了一下,上点药就好了。”
朱雀快心疼死的,要不是因为还在行宫里,她都想骂皇帝几句!
“小姐,您还笑得出来,得赶紧找药,还得找大夫!青鸾怎么就没能跟过来呢?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在的时候叽叽歪歪吵死了!”
“这行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以后别来了,奴婢去求卫国夫人,看看有没有金疮药……”
“姜姑娘留步!”赵康急吼吼地跑过来,恭敬道:“奴才带您去更衣。”
皇帝在行宫避暑,自然有御医相随,是个很严肃古板的老头子。
御医给姜蘅芜上了药,又给了她一罐乳白色的药膏,“每日擦三遍,伤口尽量不要碰水,好好养些时日,保证不会留疤。”
朱雀这才放心了,接了药膏,对着御医连连道谢。
老御医唉声叹气的走了,从前只觉得陛下脾气暴躁,如今怎么还染上这样的恶习?好好的姑娘,陛下也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脸上那么明显的指印,脖子还见了血,伤得不轻。
他都告老还乡了,还是被陛下召回来继续在太医院当差,真是造孽啊!
赵康也觉得姜姑娘可怜,皇帝让他去请御医给姜姑娘瞧瞧,他还以为是看旧疾,居然是看新伤!
陛下的性格阴晴不定,也是苦了姜姑娘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多嘴的事情,伺候好姜姑娘才是他该做的事。
赵康又带着姜蘅芜换了衣裳,这次不止一套,剩下的全都装好放到了马车上,还有一些头面首饰,也都一并带走。
天擦黑的时候,姜蘅芜才回了皇家猎场。
她换了一套高领的衣裙,领口是若隐若现的一层薄纱,不热,但能遮住脖颈处的痕迹。
她只去见了卫国夫人,彤彤也在卫国夫人的营帐里,碧落一直跟着彤彤。
安抚了彤彤几句,告诉她自己真的没事,姜蘅芜才带着碧落回了自己的营帐休息。
碧落的嗅觉十分敏锐,在姜蘅芜身上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有危险!你骗我!谁干的?”
姜蘅芜没带碧落,就是怕她冲出来跟皇帝打起来了,那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她临走之前哄着碧落说没危险,让碧落跟着彤彤,碧落觉得自己骗了她。
不高兴了。
“真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划了一下,你看,已经结痂了。”
姜蘅芜解了外头的衣裳,露出了雪白的脖颈,给碧落瞧。
碧落上了床,又嗅了嗅,认真道:“要上药!”
姜蘅芜把药膏给碧落,让她上药,碧落上的很认真,涂了厚厚的一层。
她不肯走,固执地守着姜蘅芜,反正帐篷里地方够大,三个人就一起睡了。
一夜好梦。
次日,皇家猎场里都传开了,皇帝单独召见了姜蘅芜,姜蘅芜出来的时候还换了衣裳,遮遮掩掩的,十分引人遐想。
有人不屑,觉得这是勾栏做派,没进宫怎么能勾引皇帝呢?
有人羡慕,那可是皇帝,若是入宫前就得皇帝另眼相看,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姜蘅芜照单全收,大大方方的任人打量,反正也没人敢去问皇帝,随她们猜去!
众人启程回京。
姜蘅芜骑了一会儿马,就被彤彤喊进马车里休息。
沈明玥也在,两个小姐妹叽叽喳喳说着话,她们从小感情就不错。
见到姜蘅芜进来,沈明玥有些不自在,她想起了母亲的叮嘱,只能硬着头皮道:“姜姐姐,大热的天,你捂得这么严实不热吗?”
“反正在车里,外头也瞧不见,不如解开凉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