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我军功?我送侯府全家上路》 第1章 重生回京 姜蘅芜女扮男装上战场,打退西域诸国,平定北境之乱,战功赫赫,全家因她而荣耀。 新帝登基,论功行赏,父亲封威远侯,母亲得一品诰命,弟弟一杆玄英枪深入敌营,名扬天下,封四品大将军, 全家进京享富贵,唯她身中剧毒,留在幽州养病。 一年后,姜蘅芜进京。 母亲偏爱表妹,踩着她的骨血替表妹铺路,父亲怕她暴露真相,处处打压,弟弟心疼表妹,巴不得她死了,祖母隔岸观火,暗中磋磨。 她哭过闹过,身体越来越差,还被诬陷得了疯病! 走投无路之时,她渴望议亲的竹马带她脱离苦海,可竹马更喜表妹灵动活泼,早就移情别念,设计夺她清白讨表妹欢心。 他们联手害死了她,毒哑她的嗓子,抹除她存在的痕迹,还要把她卖给老男人当续弦,她宁死不从,一场大火没了性命。 怨念太深,她成了孤魂野鬼,飘荡五年,看着侯府自取灭亡! 她又活了,再次踏上进京之路。 “小姐,前面就是折柳亭了,奴婢下去瞧瞧,夫人肯定会派人来迎您回府的。” 朱雀还是不甘心,信件去了好几封,可侯府不仅没派人去幽州接小姐,这都快到城门口了,连个人影都不见。 她怕小姐伤心。 姜蘅芜拍了拍朱雀的手,淡淡笑道:“无碍,先不进城,去京郊的九华山。”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南边去了。 朱雀疑惑,“为何要去九华山?” 姜蘅芜只说了一句话,“皇帝在九华山避暑。” 朱雀明白了,小姐要去求见皇帝,小姐自幼便聪慧,文武双全,可惜就是不得夫人喜欢。 两个月前小姐发病晕厥,醒来之后性子越发沉静,她有时候看不懂小姐的安排,但她永远都听小姐的。 龙华行宫乃是皇家避暑之地,帝王出行,禁卫军护驾,守卫森严。 还未到行宫门口,姜蘅芜的马车就被拦下来了。 姜蘅芜早有准备,让朱雀拿出一个约三尺长的方形木盒,不卑不亢道: “此乃玄英枪,是先帝所赐,幽庭关一战,玄英枪断裂,姜家一直妥善保存,日日供奉,我乃姜家嫡女,自幽州而来,此物便可证明我的身份。” “佤腊国战败,辰国开疆拓土,设立庭州,但蛮夷不服教化,不通礼仪,若有佤腊国的国印,便能事半功倍。” “姜蘅芜求见陛下,献上佤腊国的国印,烦请代为通传。” 禁卫军肃然起敬,不敢怠慢,消息一层层递上去,玄英枪也被拿走了。 很快,一个身穿藏蓝色宫装的太监快步走来,低眉顺眼,“陛下召见,姜姑娘请。” 进了行宫,朱雀就被宫女带下去休息了,只剩下太监领着姜蘅芜缓步慢行。 正殿的门半掩着,太监停在了门口一丈远,恭敬道:“陛下只召见您一人,姜姑娘请。” 姜蘅芜深吸一口气,捧着沉重的国印,毫不犹豫的踏过门槛! 皇帝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京城不同于幽州,内宅斗争也不是靠武力取胜,况且她还中了毒,身体大不如前,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压住整个侯府的靠山!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正午时分,阳光炙热,殿内却十分阴冷,皇帝的脸藏在半明半暗之间,幽暗不清。 地上躺着一名粉衣宫女,一双漂亮的杏仁眼死不瞑目,鲜血淌了一地,蔓延至姜蘅芜脚边。 姜蘅芜停住了脚步,一柄染血的长剑刺过来,悬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又来一个送死的?” 姜蘅芜强忍住了反击的本能,故作害怕的抖了抖肩膀,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正好就躲开了剑锋。 “陛下饶命!臣女什么……什么都没有看到。” “此乃佤腊国的国印,据说是天神的骨头制成,代表天神对佤腊王室的认可,如今到了陛下手中,庭州各部落自然臣服于陛下的威严之下,不敢造次。” 姜蘅芜解开红布,双手捧着一方国印,国印上雕着十八只形态各异的奇兽,互相撕咬缠绕。 国印似玉非玉,宛如白骨雕成,素白的手捧着惨白的印玺,猛兽缠绕其中,莫名的美感。 皇帝喜欢这双手。 “姜氏,你胆子很大,敢来见朕。” 姜蘅芜早就想好了说辞,“幽州驻军寻得此印,不敢耽搁,托臣女秘密带回京城,臣女虽然微弱,但万幸不辱使命。” “臣女无权面见圣颜,本该先呈给父亲,再由父亲进献,但臣女恐生变故,听闻陛下在此,便斗胆求见。” “陛下是明君,心怀天下,此印献给陛下,臣女便安心了。” 皇帝觉得很有意思,威远侯怕是还不知道国印找到了,否则断然不会让这功劳落到一个姑娘手里。 姜氏,确实有几分本事。 “起来吧,赐座。” 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太监清理血迹,打开窗户,四角的铜住里都是冰块,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凉。 姜蘅芜感受到了皇帝打量的视线,隐约能看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大刀阔斧的坐着,威严十足,她没有直视皇帝,眸光低垂,柔声道: “姜家一心为陛下尽忠,这都是臣女该做的,不敢要什么赏赐。” “只是臣女莽撞,擅自求见陛下,可否求陛下赐一件信物,证明国印已经献给陛下,不然空口白牙的,恐怕家父不信。” 皇帝心里浮起四个字,狐假虎威。 他向来赏罚分明,姜氏带来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介意给姜氏一些恩典。 皇帝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赏你了,此事记你一功,朕从不亏待功臣,要何赏赐,回去好好想。” “朕会命人修好玄英枪,送还侯府,赵康,送姜氏回去。” 姜蘅芜双手接过玉佩,规规矩矩的跪安告退。 她的衣摆沾了鲜血,赵康是个细致人,领着她去偏殿换了衣裙,又让宫女替她梳妆,只是简单描了眉眼,便格外清丽动人。 朱雀见了都看呆了,“宫中姑姑手艺真好,小姐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威远侯府。 侯府大门紧闭,外头停着许多马车,里面隐约传来欢声笑语,显然是在宴客。 守门的小厮看到马车简陋,没有任何标志,就以为是小门小户过来蹭宴席的,侯府的门第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攀得起的。 马车还没停稳,就被小厮驱赶,“没有请柬的不能进!万一惊扰了贵人,我可担不起,赶紧走,别挡路!” 第2章 威远侯府 朱雀从马车上跳下来,气得不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大小姐从幽州回来了,还不进去通传!” 小厮是侯府在京城里采买的下人,从来没听过幽州还有个什么大小姐,而且夫人嘱咐过,贵客已经迎进门了,没请柬的一概不必客气。 尤其是幽州来的穷亲戚,直接赶走就好,可不能搅扰了宴席。 “去去去!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撒野,今日就是侯府小姐的生辰宴,你是小姐,我还是少爷呢,滚滚滚!” 姜蘅芜拉住了气鼓鼓的朱雀,主要是怕朱雀吃亏。 同上一世一样,她在侯府门口被拦住了。 她风尘仆仆的回京,直奔侯府,自以为回了家,可家人不仅没出来接她,还在家里给别的小姐摆生辰宴,她都不曾有过生辰宴! 姜蘅芜气得发懵,还是耐着性子拿出玄英枪证明自己的身份,反而被小厮围攻,她只能打伤小厮进去,还当着众人的面和周慕箐争吵,从此留下恶名。 多可笑,御赐的玄英枪能敲开禁卫军的防卫,直达圣听,却敲不开侯府的门。 前世她以为是下人狗眼看人低,后来她明白了,其实是侯夫人刻意刁难,想让她出丑罢了。 姜蘅芜心如止水,丝毫没有动怒,只是略带歉意道:“下人不懂事,让公公见笑了。” 赵康走上前来,红色的内监官服十分惹眼,内监也是有品级的,能穿红的,那是皇帝跟前最得脸的太监。 别说一个小厮了,朝堂官员都不敢轻易得罪。 “大胆!主子要进府,你不伺候着,反而推三阻四的,掌嘴!” 一个青衣太监上前来,啪啪啪就扇了十来个巴掌。 宫廷之人象征着皇权,府中小厮都被震慑住了,不敢造次。 门槛被拆下来,姜蘅芜乘坐马车,风风光光从正门入府。 朱雀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了赵康手里,她们手头并不宽裕,夫人也不是个慈爱的,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她十分肉疼,但还是给的利索,反正听小姐的准没错。 赵康没有推辞,这都是惯例,如若不收,那对方就得怀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惹皇帝厌弃了。 “朱雀,替我送送赵公公。” 姜蘅芜只是借势,没指望皇帝能为自己撑腰,皇帝只是让赵康送她回府,剩下的路她得自己走,皇帝绝不会管侯府的家务事。 她要靠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宴席设在花园里,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庭院中引活水潺潺流过,东边的凉亭上是女席,亭中摆了冰块,凉风习习,并不闷热。 周慕箐端坐在凉亭里,身边三四个丫鬟簇拥着,接受众人的恭维。 威远侯府底蕴不足,却是新帝登基之后封的第一个侯爵,简在帝心,乃是新贵,炙手可热。 “侯府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这样好的容貌和气度,我家的姑娘若能习得一分,我就烧高香了。” “这里宫里赏的料子吧?侯府只有一个嫡女,可不是如珠似玉的宠着。” “看着可不像是幽州来的,不比世家大族的贵女差,还更加灵动鲜活,也不知谁有这个福气娶回家去。” 周慕箐有些飘飘然,并没有否认这些话。 姑母说了会想办法把她记在名下,以后她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女,自然尊贵。 姜蘅芜径直上了凉亭,听了这些话也不生气。 若是死后立刻复生,她一定会不顾一切拉着整个侯府陪葬! 前世当了五年游魂,从最开始的暴怒愤恨,到后来平静如水,重活一次,仇要报,但不能搭上自己这一辈子。 她要活得舒坦漂亮,不枉费再来人间一遭。 “真有趣儿,这位姑娘是侯府小姐,那我是谁呢?” 姜蘅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女儿家之间的玩闹,并无半点责怪之意。 周慕箐脸色一变,惊得站了起来,姑母刚刚得到消息出去了,说去拦着姜蘅芜,不能让她破坏今日的生辰宴,怎么姜蘅芜还是进来了? “你……谁知道你是谁,来人啊,把她赶出去!” 只要侯府不认,姜蘅芜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侯夫人也赶来了,不等侯夫人发话,姜蘅芜率先揽住了她的胳膊,笑盈盈道: “母亲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原来邀请了这么多客人啊,今日是我的接风宴吗?” “女儿刚回京,还不认识京城里的诸位夫人小姐,差点闹出笑话,若有失礼之处,蘅芜给诸位赔礼了。” 姜蘅芜行了半礼,头上的珠翠轻轻晃动,仪态端方,挑不出一点毛病。 众人都在看热闹,姜蘅芜可没失礼,嚷嚷着把姜蘅芜赶出去的那个,原来不是侯府嫡女,才是真的惹人发笑。 侯夫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姜蘅芜明明是第一次回府,却能避开她的人到了花园,如今想藏也藏不住了。 若是姜蘅芜发疯闹事,她还有理由把人带下去,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挤出一脸慈爱,拉住了姜蘅芜的手,“你这孩子,回家也不提前说一声,门口小厮不认得你,不知者无罪,你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可是怪母亲没去接你?那也不该拿下人撒气,这里不是幽州,不可乱来。” 一句话给姜蘅芜挖了好几个坑。 但侯夫人没发现,自己已经承认了姜蘅芜的身份,这便足够了。 上一世她打伤小厮进府,又被语言激怒,哪怕她说的都是真话,但她风尘仆仆,衣衫凌乱,神态激动,难以令人信服。 母亲说她是幽州来的不懂规矩,强行让府兵把她带下去,从始至终,母亲都没提过她才是侯府嫡女。 先敬罗衣后敬人,眼下她衣着华丽,神态自若,瞧着就是侯府小姐的派头,说出来的话就让人多信几分。 她没有提自己被冷落的委屈,只是撒娇道: “母亲就知道教训我,陛下看重侯府,派内监送我回府,小厮不懂规矩,丢了咱们侯府的脸,娘亲也该好好管教才是。” 侯夫人浑身不自在,姜蘅芜是不是疯了?不仅没闹起来,反而还跟她撒娇? 姜蘅芜最在乎母亲的爱,她如此偏爱箐箐,她就不信姜蘅芜忍得住,只要闹起来,她就有理由把人带下去关起来。 “实在是不知你今日回来,这是给你妹妹办的生辰宴,不是什么接风宴,你是长姐,不可胡闹,要让着妹妹。” 姜蘅芜惊讶道:“我只有个嫡亲的弟弟,何时多了个妹妹?” “从前也没见过,难道是爹爹在京城的外室女?母亲真是贤惠大度,是要养在名下充作嫡女吗?” 第3章 赤裸裸的挑衅 侯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外室女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她不能让箐箐沾上这样的污名。 周慕箐也怒了,“你才是外室女!幽州来的就是不懂事,什么腌臜话都能往外说!” “你们还不快把她带下去,今日是本小姐的生辰宴,别惊扰了贵客!” 丫鬟仆妇们都不敢动。 虽然是第一次见大小姐,但瞧着和夫人倒是亲密,而且外院早就传消息进来,是宫中内监送大小姐回来的,谁敢放肆? 她们可不想挨巴掌。 姜蘅芜不慌不忙道:“整个侯府都是幽州来的,若非幽州将士奋力杀敌,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 “陛下圣明,封赏姜家,你倒是瞧不起幽州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若非母亲仁慈,你一个外室女,死在外头都没人管!” 姜蘅芜说得太笃定了,周围的宾客都信了几分,不然无法解释怎么忽然多出来一个“嫡女”。 侯夫人恨不得撕了姜蘅芜这张嘴,本想含糊过去,先用侯府的声望把箐箐推到人前,留个好印象,日后再慢慢筹谋,把箐箐变成侯府嫡女。 眼下不能含糊了,今日宾客太多了,不解释清楚,箐箐的名声就毁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这是你三舅家的嫡女,你三舅妈没了,我看箐箐可怜,接过来住一住。” “你真是被宠坏了,什么都要抢一抢,箐箐没了娘,你就多担待一些,今日就别跟她置气了。” 姜蘅芜丝毫没有不高兴,笑眯眯道:“原来如此,母亲早说不就好了,让大家白白误会。” “表妹别生气,来了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我以茶代酒,向表妹赔礼。” 姜蘅芜很自然的坐下,朱雀给她端上一杯新茶,她遥敬周慕箐,浅浅地抿了一口茶。 周慕箐快气炸了!挑衅!绝对是挑衅!她都看到姜蘅芜眼里的嘲讽了! 这个贱人,一回来就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 有了真侯府千金,谁还搭理一个表小姐,都围着纪云欢献殷勤去了。 侯夫人拉住了周慕箐的手,冲她轻轻摇头。 姑侄两人下了凉亭,到了僻静处。 周慕箐不满道:“姑母!您看她那得意的样,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 “为什么不能直接赶走她?您是侯府主母,您不认,她就翻不了天!” 侯夫人心疼的理了理箐箐的鬓角,耐心解释给她听,“原本是这样计划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亮明了身份,又没犯错,不可来硬的。” “不知道她去皇帝跟前说了什么,宫中知道她回来了,咱们不得不认!” “你别伤心,姑母来想办法,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我不会让任何人抢了你的风光!” 宴席撤下去,水榭上搭起来戏台,戏子们咿咿呀呀唱着,宾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谈。 周慕箐换了衣裳,重新梳妆,头上又加了两根金簪,越发贵气华丽。 人靠衣装,她也更加有了底气。 侯夫人亲自领着周慕箐去见贵客,廊下摆着方桌,几个上了年纪的诰命夫人落座闲谈,品些瓜果,冰块摆得不多,老人家都畏寒。 “卫国夫人安好!”侯夫人带着周慕箐行礼,卫国夫人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起身。 其他夫人倒是起身打了招呼,侯夫人是新贵,她们无意得罪,也跟着夸赞了周慕箐几句,但并没有什么赏赐。 一个表小姐罢了,侯夫人捧得再高,身份摆在那里,她们也不会自降身价捧一个小辈。 周慕箐揉了揉帕子,十分不甘心! 明明早上迎客的时候,这些夫人都很热情,身边的年轻公子们也红着脸瞧她,这会子全都变了! 方才她特意路过东边的雅堂,男客们聚在一起作诗,根本就没人看她。 侯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越发恼怒姜蘅芜不懂事。 这个不孝顺的白眼狼,那就不能怪她心狠了。 “闲坐无事,不如点茶吧。去把女孩子们叫过来,就在廊下摆上桌案,诸位夫人也瞧一瞧,指点一二。” 姜蘅芜和周慕箐的座位挨在一起,被安排在了离夫人们最近的地方,不远处便是雅堂,公子们看得最清楚的也是她们两个。 周慕箐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点茶是从小就学的手艺,姜蘅芜可从未学过。 侯夫人假意关怀道:“你别逞强,小心待会儿烫着自己,不如你在旁边站着,跟箐箐学一学。” 姜蘅芜笑道:“母亲放心,女儿不会给您丢脸的。” 卫国夫人身边的嬷嬷拿出了一个金镶玉的莲花吊坠,模样精巧,活灵活现,是宫廷敕造之物。 卫国夫人也不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十分大方。 “就这个吧,我也不懂什么点茶,就出个彩头,哄孩子们玩一玩。” 周慕箐眼睛都亮了,能得卫国夫人赏的彩头,今日她就能扬名京城了。 姜蘅芜不慌不忙,将已经烤软的茶饼碾成粉末,建盏在炭火上烘得微烫,茶匙挑茶末入盏,指尖一转便匀成玉膏。 汤瓶倾时如银丝落盏,茶筅随水势翻搅,竹丝破开茶汤又拢起雪沫,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众夫人发出了赞叹声。 周慕箐发现卫国夫人一直盯着姜蘅芜看,心乱如麻,手上没个轻重,茶盏倒了,汤瓶里的热水也洒了。 侯夫人赶紧出来救场,“箐箐前些日子伤了手,但点茶的手艺是极好的,来人,给诸位小姐多加些热水,这才刚开始,慢工出细活。” 丫鬟拎着热水壶上前,路过姜蘅芜的时候,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眼看着热水壶就朝着姜蘅芜的方向倒了下来。 姜蘅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用力地弹出去,正中丫鬟的胳膊,热水壶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了周慕箐的案头。 周慕箐惨叫出声,半身衣裳都湿了,从脖颈到右耳,烫得一片通红。 “箐箐!我的儿!你怎么了?”侯夫人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抱着周慕箐急得眼睛都红了。 “来人啊!快来人,快请大夫!告诉侯爷,去宫里请太医过来!” 周慕箐一个劲地喊疼,哭得满脸是泪,泪水浸泡着伤口,更疼了。 侯夫人狠狠地踹了丫鬟一脚,恨不得活剥了这个贱婢! “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到底怎么回事?交代不清楚,我扒了你的皮!” 第4章 像是对仇人 姜蘅芜放下手里的建盏,三注汤毕,提筅轻扫,盏中沫饽凝如堆雪,咬着盏沿纹丝不动。 点茶已成。 其他小姐都被这一幕吓到了,哪里还敢继续点茶,都停了手。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夫人让她故意摔倒,将热水泼在大小姐身上,事后再指控大小姐绊倒了她,意图谋害表小姐,只不过自食恶果,活该被烫伤。 她就是证人,大小姐狡辩不清,事成之后夫人会厚赏她。 慌乱之下,她脱口而出就是实话,“不关奴婢的事,有人打伤了奴婢的胳膊。” “一定是大小姐干的!她嫉妒表小姐得夫人宠爱,又觉得今日生辰宴抢了她的风头,所以要烫伤表小姐,夫人饶命啊,奴婢绝没有害表小姐的心思。” 姜蘅芜让朱雀把茶汤分给诸位夫人品尝。 她重生两月,特意学了这些玩乐之事,从前侯夫人不提,她专心于武艺和学业,从未想过学这些。 到了京城便处处受阻,侯夫人了解她,总能打到她的痛处,而她执着于得到母亲的爱和认可,一叶障目,总是被动挨打。 抛开母亲的这层虚假的外衣,侯夫人周锦涵的所作所为,不像是对女儿,反而像是对仇人。 那她也不会再把周氏当母亲! 姜蘅芜代替侯府向诸位夫人致歉,“丫鬟毛手毛脚的,惊扰贵客了。” “一点烫伤,不至于惊动太医,显得侯府猖狂,就近请个大夫看看就行了,表妹的伤也耽误不得。” 丫鬟心慌得厉害,大小姐如此镇定,一点都没有闹起来,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求夫人开恩!” 姜蘅芜冷冷地瞅了丫鬟一眼,“真是没规矩!贵客当前,轮得到你大呼小叫?” “一个客居的表小姐,亲戚罢了,性子是活泼跳脱了些,终究不是侯府血脉,我跟她计较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我打伤了你,证据呢?” 丫鬟举着自己的手臂,疼得厉害,但左看右看也没有任何痕迹。 “奴婢真的被打了,奴婢知道了,一定是石子之类的暗器,找一找肯定能找到。” 真是蠢人灵机一动。 本来扯不清的事情,现在变成了找石头。 回廊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灰尘都没有,更加没有石头。 姜蘅芜用的是小冰块,打上去就碎成渣,化了水,杳无痕迹。 “你毛手毛脚的,伤了表小姐,还不知悔改,污蔑主子,这样的刁奴,打死都是应该的!” 丫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夫人,夫人救我啊!” 周慕箐已经被带下去敷药了。 侯夫人记挂着箐箐的伤势,心情很差,又遇到这么个不中用的蠢奴才,再让这蠢货说下去,指不定把她也牵扯出来。 “来人!拖下去,重重地打二十大板!拖远一些,别惊扰了客人。” 邱嬷嬷听着话音,知道是要把人处置干净,就亲自押着人下去了。 折了一个丫鬟,侯夫人不甚在意,但伤了箐箐,她怒火中烧,偏偏没有证据,只能暂且忍了。 丫鬟过来报信,说表小姐疼得厉害,哭了起来,她顾不上廊下贵客,急匆匆地就往后院去了。 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姜蘅芜一眼。 姜蘅芜望着母亲离开的方向,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 很快她就挂上了得体的微笑,拿着戏本子给卫国夫人点戏。 “母亲心善,记挂着表妹没了娘,怠慢了贵客,蘅芜给您赔个不是,咱们乐咱们的,一定要尽兴而归。” 众夫人都是人精,明摆着侯夫人偏心一个表小姐,倒是把嫡女看得像根草似的,不给嫡女接风洗尘,反而给一个外人搞什么生辰宴。 多亏姜蘅芜识大体,处处周全,这才保全了侯府的体面。 卫国夫人甚至怀疑侯夫人是继母,不然没道理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女儿。 她已快到古稀之年,年轻的时候跟着开国太祖皇帝打过仗,卫国夫人的封号是她自己挣来的。 她的夫君是手握实权的武将,封庆国公,世袭罔替,到了这把年纪,儿孙满堂,个个孝顺,余生就只剩下享清福了。 她这一生没什么遗憾,唯一的心病便是因为战乱丢了女儿,哪怕过去几十年,依旧难以释怀。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对待自己孩子的母亲呢? 卫国夫人不理解,这样好的姑娘,她瞧着就心疼。 “点些你们年轻姑娘爱看的戏,人老了,就喜欢看些鲜亮颜色,你这身衣裳好看,正好配宫里来的莲花坠。” 姜蘅芜乖巧低头,任由卫国夫人把吊坠挂了上去。 “这是今日的点茶状元,你们没意见吧?”卫国夫人打趣道。 没人说扫兴的话,都夸姜蘅芜手艺好,容貌好,都快夸出一朵花来了。 姜蘅芜淡淡笑着,没说什么担不起的鬼话。 名声都是吹出去的,她点茶只能说是技巧娴熟,算不得大家,但架不住今日只有她一个人完成了,她不是状元谁是状元? 年轻姑娘们也围着姜蘅芜,叽叽喳喳的向她讨教。 姜蘅芜笑道:“我自幼习武,所以手劲还在,首先要有腕力,再用巧劲,你们多练练,自然就好了。” 卫国夫人越发满意了,“听听,就是这个理,女孩子还是要学些武艺傍身,强身健体,哪怕是练字,点茶,也是需要力气的。” 一个梳着双桃髻的小姑娘晃着卫国夫人的胳膊,撒娇道:“知道了知道了!明日我就勤加练习。” “祖母您行行好,今日就不能放过我吗?好不容易出来玩。” 姜蘅芜打出了绿色的沫饽,轻巧的注入建盏之中,白如雪的浮沫之上多了一丛翠竹。 “哇哦~”蔡诗彤惊呼出声,“姐姐你好厉害!我要玩!我也要玩!” 姜蘅芜带着小姑娘玩点茶,在她眼里,这些东西本就是用来玩乐的,也不是严肃之事,哪里用得着愁眉苦脸去学。 蔡诗彤玩得高兴,端过去的茶还被祖母夸了,越发喜欢新认识的姜姐姐了。 “姐姐,你会射箭吗?改日教我好不好?我肯定学得快!” 周慕箐烫伤了半边脸,又红又肿,但她不愿意放弃今日出风头的机会,换成了半透明的药膏,再用脂粉掩盖,勉强遮住了红痕。 看到彤彤也在,还和姜蘅芜如此亲近,她上前故作亲密的挽住了彤彤的胳膊,笑眯眯道: “彤彤,姐姐教你好不好?上次咱们在九华山一起放风筝,你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第5章 脸更疼了 蔡诗彤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你离我远点,臭臭的。” 周慕箐神色一僵,外面的大夫哪有什么好药,味道不好闻,而且涂在脸上油腻腻的,一点都不舒服。 若是宫中太医,肯定有更好的药,都怪姜蘅芜,烫伤她的脸,还故意让她难堪! 她满腔怒气,手里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彤彤,姐姐教你骑马,下次还带你出去玩,去更好玩的地方。” 卫国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彤彤是整个国公府的宝贝,全家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有个闪失。 上次她拗不过彤彤的哀求,带她去九华山礼佛,彤彤说困了要去禅房休息,原来是被人哄骗出去玩了! 难怪当晚回府就拉肚子,还烧了起来,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知道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小心思,便压下此事,没有深究,想着慢慢查清楚。 眼下倒是找到罪魁祸首了! 蔡诗彤甩开了周慕箐的手,小心翼翼的瞅祖母,十分心虚。 卫国夫人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孙女,小姑娘脸皮薄又顽皮,轻不得重不得。 她只是招了招手道:“过来,到祖母身边来。” 蔡诗彤松了好大一口气,乖巧的坐在祖母身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连喝三大口。 姜姐姐炮制的茶,好看又好喝! 姜蘅芜没理会周慕箐,只是给卫国夫人上了一盏茶,一朵莲花栩栩如生绽放在茶盏之中,引来一阵夸赞。 “国公府肯定请了武师傅教导彤彤,我就不献丑了,若是卫国夫人应允,我倒是可以陪彤彤玩一玩。” 骑马射箭不是点茶,可能遇到危险,她是没人疼,摔摔打打就学会了。 但彤彤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孙女,万千宠爱在一身,安全是最重要的,她可不能保证自己一个人就能教好。 卫国夫人更满意了,这才是真为了彤彤好,而不是哄骗着彤彤偷偷出去玩,多危险! “既然姜姑娘会骑射,改日便邀你去京郊的马场上跑一跑。” 姜蘅芜笑着应了。 蔡诗彤两眼冒光,十分兴奋,但碍于祖母在,没敢蹦起来,表面上还是很得体的。 周慕箐感觉自己的脸更疼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拉拢彤彤,但彤彤根本就不看她,一双眼睛都黏到姜蘅芜身上去了! 她费尽心思结识彤彤,又教她躲避下人偷溜出来玩,还把表弟姜茂介绍给彤彤,一起放风筝,抓鱼烤鱼,彤彤果然乐不思蜀。 明明一切都按计划发展,姜蘅芜一回来,全都变了! 一定是姜蘅芜挑拨离间,彤彤才不跟她亲近了,连带着卫国夫人也厌恶她。 侯夫人心疼周慕箐,更不满这样好的机会被姜蘅芜抢走了,便道: “箐箐也是一番好意,九华寺得皇家供奉香火,还是很安全的,年轻姑娘一起玩乐也不是什么大事。” “既然要给蔡姑娘选个玩伴,自然要挑个能力出众的,不如比试一番,投壶,射箭,谁的准头好,自然能教好蔡姑娘。” 周慕箐知道姑母在帮自己,立刻应声道:“方才点茶只是意外,我自信不比表姐差。” “表姐,你敢不敢比?” 两人都知道姜蘅芜中了毒,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所以巴不得再比一场。 侯夫人满脸笑意望着周慕箐,“不怪我喜欢箐箐,她就是这样爽利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心思敞亮。” 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姜蘅芜一眼,“比那些背地里害人的强多了。” 除了卫国夫人等贵客,许多人都是巴结侯府的,威远侯在兵部任职,又有军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往上升了。 武将家的孩子习武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况且当今皇帝喜欢骑射,上有所爱,下必效之。 甚至是文官家的女眷也练骑射,指望着另辟蹊径被皇帝看重。 况且家境贫寒的压根没有马场,这就显示出尊贵来了。 众人听着话音,马上就夸了起来。 “侯夫人言之有理,咱们家比不得侯府家大业大,但家里姑娘也在学骑马呢,箐箐骑射双绝,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 “上月在马场里,箐箐百步穿杨,一箭就射中了贼人,可是立了大功!” “难得的是这孩子不贪功,抓贼的功劳全给了弟弟,若不是我无意间得知此事,还不知道箐箐这么厉害呢!” 周慕箐嘴上谦逊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姜蘅芜觉得好笑,若是不贪功,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 前世她才是真的傻,在襄州扮成“江恒”参军,对外说是姜家家仆,她以身犯险打退西域诸国,立下的战功都便宜了父亲,父亲升了二品将军,“江恒”也战死了。 新帝登基,佤腊国侵犯北境,姜家调往幽州参战。 她戴着面具遮掩面容,一杆玄英枪深入敌营,斩佤腊王子首级,她身形与弟弟相似,母亲软硬兼施,让她把功劳让给弟弟。 此战告捷,父亲因此封了威远侯。 她害怕被发现欺君之罪,一直当个病弱大小姐,从来不敢显露自己的武艺,更不敢出风头。 陷在后宅,她只能争夺母亲那点可怜的偏爱,她觉得自己比不上弟弟,但总能比得过一个表小姐,最后一败涂地,惨死火场! 姜蘅芜淡定的吃着一碗冰酪,香甜爽口,炎炎夏日实在是一种享受。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侯夫人一副下不来台的样子,劝道:“蘅芜,也不单是箐箐不服气,大家都想再比一比。” “不如就随意玩一玩,让卫国夫人也看个热闹,母亲这就让人去准备。” 一碗冰酪吃了一半,姜蘅芜忽然咳嗽起来。 她咳得厉害,两颊泛起红晕,面若桃花,更添几分美艳动人。 卫国夫人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 朱雀拿了温热的茶水喂给小姐,轻拍着小姐的背。 姜蘅芜用帕子捂着嘴,轻声道:“卫国夫人别担心,我没事,只是陈年旧伤罢了。” “父亲封威远侯,西域小国憎恨姜家,不敢刺杀父亲,反而来刺杀府中女眷。” “我替母亲挡了一剑,伤了肺腑……咳咳咳……” 姜蘅芜又咳了起来,捂着胸口十分难受,像是连话都说出不来了。 朱雀红了眼眶,大声道:“那剑上有毒,若不是小姐拼命挡着,夫人沾上了一星半点,您可不像小姐自幼习武,哪里扛得住呢?” “小姐在幽州养病一年,可身体已大不如前,夫人只知道哄表小姐高兴,怎么就不顾念小姐的身体呢?” “表小姐是客,可小姐才是夫人的亲骨肉啊……” 姜蘅芜轻轻拉了朱雀一把,佯怒道:“朱雀!不得无礼,孝顺母亲是我该做的,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咳咳咳……” 第6章 糖里都裹着砒霜 姜蘅芜又急又怒,咳得更厉害了。 朱雀闭了嘴,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她半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丸喂给小姐。 药丸下肚,姜蘅芜终于止住了咳嗽,只是脸上还泛着红晕,胸口微微起伏着,努力缓和气息。 彤彤看着就难受,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眨巴着眼睛望着祖母。 卫国夫人很怜惜姜蘅芜,便道:“替母挡刀,力战刺客,有勇有谋有孝心,你是个顶好的孩子。” “燕窝润肺最好,我那里有进贡的血燕,皇帝年前赏的,堆在库房里也是落灰,谭嬷嬷你回去找找,找到了就送到侯府来,给姜姑娘养养身体。” 谭嬷嬷躬身应是。 周慕箐还未尝过血燕。 好的燕窝价高,虽然周家也是官宦人家,但她只是三房的姑娘,真正的好东西也轮不到她。 在侯府这一年,才算是过上了富贵日子,可也不是天天能吃上的。 凭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姜蘅芜的,她不服! “姑母,她就是不想比试,才故意装咳嗽!” “卫国夫人都被她骗了,满京城都知道我准头好,她怕输给我丢人,不敢跟我比!” 周慕箐高昂着头,十分骄傲,“表姐,只要你承认不如我,今日就罢了,否则你别想躲过去,大家都等着呢,你别想糊弄过去!” 姑母教导她,要在京城里打出名气,就要有出彩之处,千篇一律的贵女索然无味,而她与众不同! 姜蘅芜噗呲一声乐了,她用帕子捂着嘴,笑道:“表妹真有意思,难怪母亲喜欢你。” “我跟你有什么可比的,一年前西域刺客潜入姜家,专门刺杀女眷,我能在刺客手底下护住母亲性命。” “听闻表妹在马场上十分神勇,连射几箭,射中了贼人的腿,倒也有几分运气。” 周慕箐涨红了脸,姑母刻意为她打造名声,她都快忘了自己射了好几箭,现在却被姜蘅芜点破了。 “你胡说!我就射了一箭!百发百中!我是故意射大腿的,要留活口你懂不懂?” 姜蘅芜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毕竟贼人只是偷盗,被追得慌不择路,倒也没有害人性命,不比西域刺客,凶神恶煞,刀口沾毒。” “表妹,输了就是输了,技艺不精就勤加练习,而不是在这里胡搅蛮缠。” “难道投壶赢了我,就能说明你点茶比我好了?不是这个道理。” 姜蘅芜不贪心,她今日立住了侯府嫡女的身份,赢了好名声,还有擅长点茶的赞誉,过犹不及,她不打算再横生枝节。 只要她松口比试,周氏必然会使手段,她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躲过去,一动不如一静。 众人都听明白了,周慕箐只是射伤盗贼,姜姑娘可是打败了西域刺客,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你什么意思?我没输!刚才点茶只是意外,肯定是你害我的,你个阴险……” 周慕箐忍不下这口气,指着姜蘅芜就要开骂,却被侯夫人一把拉住了,冲她微微摇头。 姜蘅芜淡漠的看着这一切,若她乱了心神,周氏只会上前踩两脚,再把她推入深渊,可周慕箐犯了浑,周氏倒是很会替她周全。 侯夫人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蘅芜,你别跟你表妹吵嘴,母亲看着难受。” “生你的时候,母亲没了半条命,当娘的,哪怕是拿自己的命换孩子的命,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在幽州养病,母亲也是日夜悬心,还好有箐箐在身边宽慰我,她没了娘,拿我当亲生母亲孝顺,我病了也是她衣不解带的照顾我。” “你既然身子不好,那就不比了,卫国夫人对晚辈和善,但你也不能不懂事,可别过了病气给蔡姑娘。” “以后你就在府中好好养病,少出去走动受累,母亲肯定给你寻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定会治好你的!” 前世若能听到这样贴心的话,姜蘅芜肯定高兴疯了。 她如此渴望母亲的爱,以至于看不清真相,不知道母亲递过来的糖里都裹着砒霜。 现在她清楚的明白,周氏并非关心她,而是以此为借口,将她困在府中! 姜蘅芜感动的眼眶都红了,几乎落泪,“多谢母亲关怀,我的身体虽然比不上从前,但也不算太差。” “只是刚从幽州回来,舟车劳顿,有些累了,才咳得厉害些。” “母亲放心,我身为侯府长女,出门应酬,交际宴客,教导弟弟妹妹,都是我的责任,我会好好帮着母亲打理家事,让母亲少些辛劳,这才是最大的孝心呢。” 侯夫人心中警铃大作,这个贱人,难道还想抢她的管家权吗? 故意提什么挡刀,就是挟恩图报! 她是姜蘅芜的母亲,姜蘅芜的命都是她给的,哪怕为她而死都是应该的。 心里越恼恨,侯夫人表面上越是温柔体贴,她甚至拉住了姜蘅芜的手,轻拍着,泪眼盈盈道: “这一年在幽州苦了你了,圣旨已下,侯府举家搬到京城,母亲多想留在幽州陪你,但是皇恩浩荡,我也不能耽搁。” “现在好了,你终于回家了,以后母亲加倍疼你,咱们母子两个,好好说说体己话。” 母女两人执手相望,一样的端庄美丽,一样的不动声色,一样的虚情假意! 姜蘅芜一直都知道,她的母亲比周慕箐厉害多了,更难对付。 周锦涵最擅长内宅的下作手段,让人吃了亏还说不出,外人反而还要夸她和善大方。 姜蘅芜死后在京城飘荡五年,渐渐明白了许多事情,她不怪那个茫然无措的自己,因为前世的姜蘅芜无愧于心,无愧于民,无愧于天地! 她从未做错任何事情,错的另有其人! 母女两人坐在一起,言笑晏晏,她们的长相并不相似,但任谁看了,都知道她们是母女。 周慕箐坐在侯夫人另一侧,看着侯夫人和姜蘅芜亲热,心里很不是滋味。 戏台上换了一出戏,正唱到将军出征边关,独留女子痴痴守望。 众夫人都在感叹夫妻情深,周慕箐另辟蹊径,接过了侯夫人递过来的话头,侃侃而谈。 “当年在赤水边上,卫国夫人手持双刀,连杀数十人,何等英勇!若此女有卫国夫人的能耐,就不必哭哭啼啼了。” “可惜我生在京城,不然定要同卫国夫人一样,上阵杀敌,镇守边境,建功立业!” 第7章 贴身玉佩 “帐前灯影摇残漏,他执戟挑开月一钩。 说好归时春酿酒,我把梅枝插满头—— 如今雁字空过楼,衣上征尘梦里留。” 戏台上,花旦的声音哀婉,如泣如诉。 卫国夫人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慕箐的刻意表现。 周慕箐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甚至还站了起来,摆出了持剑的架势。 “我就不喜欢这样哀怨的女子,哭有什么用?有本事去战场上找自己的夫君啊!” “遥想当年,卫国夫人横刀立马,威风凛凛,我从小就向往卫国夫人的英勇事迹,不爱红妆爱戎装,母亲为此经常说教我,幸好有姑母鼓励我。” 蔡诗彤觉得周慕箐有毛病!日子过得好好的,谁喜欢打仗啊? 她感受到了祖母的伤怀,靠在祖母身上,紧紧的搂住了祖母。 祖母身上好冷,她想暖一暖。 女眷们安静听戏,都不说话了,心里多少都有些不高兴。 戏演到这里,大家都在感叹女子情深义重,偏偏周慕箐口出恶言,贬低女子,暗地里就是踩着她们,抬高自己! 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场面静了下来,连雅堂里的公子们也听见了周慕箐这番言语。 蔡诗轩站在回廊上,皱眉望向祖母的方向,也不知道彤彤这个小傻子,能不能哄祖母高兴。 周慕箐看到公子们盯着她瞧,尤其是蔡公子,出身庆国公府,从小耳濡目染,肯定更喜欢她这样不拘小节,洒脱英勇的女子。 于是说得更起劲了。 侯夫人见没人搭腔,恼恨那些夫人不懂事,得罪了箐箐,就是得罪了她,得罪了威远侯,她们的夫君也别想有什么好前程! 她笑盈盈的拉着周慕箐坐下,感叹道:“好孩子,亏你有这般见识,姑母也算没有白养你一场。” “侯府以军功封爵,靠的就是战场英勇,杀敌无数,你有这份心,哪里像是我侄女,简直比亲闺女还贴心呢。” 侯夫人搂着周慕箐,十分稀罕。 她的眼角有了纹路,笑得真心实意,而不是虚伪的客套,完美的假面。 这样真心的爱意和赞许,她从未给过姜蘅芜。 姜蘅芜已经不在乎了。 她笑容得体,“母亲喜欢表妹,多留几日也无妨。” 周慕箐长在京城,根本不知内情。 赤水之战最为惨烈,卫国夫人失去了双亲,弄丢了女儿,那是她永远的伤痛,稍稍触碰,都是锥心刺骨。 此战惨胜,之后世家大族望风而降,辰太祖一路打入京城,开创新朝。 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而有些人永远留在了黑暗里。 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明白战争的残酷。 周慕箐不过是纸上谈兵,叶公好龙罢了。 姜蘅芜给卫国夫人添了热茶,捧到她嘴边,“您喝一口吧,暖暖身体。” 周慕箐对此不屑一顾,卫国夫人才不缺端茶倒水的人,缺的是能理解她的人,姜蘅芜上赶着献殷勤也无用。 卫国夫人喝了一盏茶,身体暖了一点。 她摸了摸彤彤的脑袋,让孙女宽心,自己早就不伤心了,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提到赤水之战,京城里全是夸赞之词,谁还记得那些死去的人呢? 只有她这个老东西还记得。 姜蘅芜不忍卫国夫人如此伤怀,自己心中也有所感,便宽慰道: “烽烟尽处敛锋芒,自向桑麻问岁长。” “莫叹沙场骨先冷,秧苗青处是余芳。” “若是天下安定,将军解甲归田,才是百姓之幸。如今边境安稳,没有战乱,想必英烈们知晓,也会宽慰的。” 这话说到了卫国夫人的心坎上,她的爹娘,大哥二哥,叔叔伯伯,所求不过如此。 他们没能看见,她替他们看到了。 卫国夫人心头一松,心情好了许多,她拉着姜蘅芜的手,夸赞道: “你有才情,却不自傲,年纪轻轻的,心思却不浮躁,更难得的是,你能看见百姓,看见众生。” “多少朝堂官员都没有你这份胸襟和气度,蘅芜,你真的很好。” “你这身上也太素净了,不过这一块玉佩,顶得上千金万银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蘅芜腰上,初看不起眼,卫国夫人一提点,众人又觉得确实水头极好,雕工也好。 就是大了些,不像是女子的配饰。 卫国夫人笑道:“这是皇帝所赐吧?旁人怕是撑不起来,也就是你,能担得起这份赏赐。” “方才点茶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太后不嫌我老迈,总是宣我入宫,皇帝又有孝心,日日去向太后请安。” “这玉佩我瞧见皇帝总是戴着,不是库房里随便摆着的东西,我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呢?” 蔡诗彤也时常随着祖母进宫,搭话道:“没错没错!我人小眼神好,就是这块!”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台上的戏已经演完了,将军归家,夫妻团聚,美满结局。 有位诰命夫人打趣道:“这玉佩我也瞧见过,还是皇帝眼光好,姜姑娘一回京,皇帝就有赏赐。” 是打趣也是试探,说不定威远侯府就要出一个宫妃了。 看皇帝的态度,位份肯定不低。 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这可是很重要的消息,若是皇帝真的有意选妃入宫,那可不能只选一个。 姜蘅芜仿佛没听懂对方在暗示什么,十分认真道:“陛下念我有功,特意赏的,实在是受之有愧。” 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真真假假,让她们猜去吧,她确实有功,也没说假话,哪怕传到皇帝耳朵里,也怪不到她头上。 众人各怀心思,有人觉得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功?肯定是要入宫。 有人觉得这是皇帝对威远侯府的抬举,说不定马上就要封赏威远侯了。 无论真相如何,众人对姜蘅芜更热情了。 这便是皇权的力量,只要沾一点边,都能鸡犬升天。 卫国夫人维护姜蘅芜,“蘅芜脸皮薄,你消停一点,别吓着她了。” 诰命夫人也不生气,乐呵呵道:“你还有脸说我,人家姑娘巴巴的作诗哄你高兴,你就干高兴了?没点什么表示?” “一点燕窝又不值钱,莲花吊坠是彩头,你就不能大方点吗?” 卫国夫人瞪了老朋友一眼,嫌弃道:“用得着你提醒,谁不知道我最大方了!” 她褪下手里的玉镯给姜蘅芜,“我思来想去,库房里那些俗物都配不上你。” “这是太皇太后赏的,从前太后跟我讨要,我都没舍得,送你了,你戴着,我高兴。” 第8章 被骂哭了 太皇太后乃辰太祖发妻,两人患难与共,情谊深厚。 卫国夫人与太皇太后自幼相识,情同姐妹,哪怕是如今的太后,在卫国夫人面前也以晚辈自居,对她极为尊重。 姜蘅芜确实想要卫国夫人的赏赐,为自己打出名声,东西越贵重越好,但这个玉镯不一样,贵在心意,她不能要。 她双手捧着玉镯,摇头道:“我不能要,这是太皇太后留给您的念想。” 卫国夫人拉着姜蘅芜的手,亲自把玉镯戴上去,“当年我们都不富贵,不是什么好玉,你不嫌弃就好。” “太后太后虽然不擅武艺,但坚韧不拔,心怀天下,我打心眼里敬佩她,这玉镯给你,她会高兴的。” 姜蘅芜眼中热泪滚落,滴在了卫国夫人手上。 她也曾长枪烈马,血战沙场,可重伤加上中毒,保命已是万幸,她武功尽失,只剩下一点雕虫小技罢了。 或许此生她都不能再上战场了。 她宽慰卫国夫人,也是宽慰自己,解甲归田才是将军最好的归宿。 可卫国夫人懂她,她甚至什么都没说,卫国夫人却能明白她的痛苦和无奈。 卫国夫人不知她上过战场,只知她中毒失了武功,就十分心疼她了。 姜蘅芜重重地点头,“嗯,夫人您一定要长命百岁,不,两百岁!” 前世,姜茂不择手段娶到了彤彤,周慕箐就是帮凶! 后来威远侯府自寻死路,连带着庆国公府也被牵扯进了谋逆大罪里,卫国夫人在宫门口跪求,勉强保住了两个小辈的性命。 彤彤受不住这天大的打击,祖母一死就跟着去了,最后只有蔡诗轩活了下来,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卫国夫人一生忠义,不该有此结局,她一定会保护好卫国夫人的! “傻孩子,活两百岁不就是妖怪了?我可不要当妖怪。” 卫国夫人笑得前俯后仰,心情大好,打趣道:“好了,别哭了,你母亲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侯夫人陪着笑脸,冷汗直流。 皇帝为什么会把贴身玉佩给姜蘅芜?姜蘅芜到底跟皇帝说了什么? 这个白眼狼,不会把自己女扮男装的事情告诉皇帝了吧?皇帝居然没处死她?还赏了玉佩! 侯夫人越想越心惊,若是皇帝知道军功不实,那侯府的爵位还能保住吗? 万一姜蘅芜挑拨离间说了些什么,皇帝厌恶威远侯,那整个侯府都完了。 这个贱人,自己想死就去死,可别牵连了侯府! 襄州的“江恒”已死,幽州的“玄英小将”是她儿子,仅凭姜蘅芜一面之词,抹不掉侯爷的赫赫战功。 侯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卫国夫人说笑了,如此贵重之物,怎么能交给她一个丫头,不如让我收着吧。” 姜蘅芜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没有说话。 侯夫人果然慌了,前世她害怕暴露欺君之罪,处处小心,现在她敢面见皇帝,反而是侯夫人怕了。 人一慌就会出错,都能说出这种蠢话,这和明晃晃的抢东西有什么区别? 卫国夫人的脸色有些冷,“玉就是要戴着的,放在库房里反而没了灵气。” “今日我把玉镯给了蘅芜,来日若是到了什么阿猫阿狗的手上,别怪我脾气不好,砍了她的爪子!” 卫国夫人向来和善,喜欢穿布衣,并不奢华,看起来也没什么架子。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只当她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老太太。 只有动怒的时候,才隐约可见老将的气势,冷冷一句话,众人噤若寒蝉,连打圆场的人都没有。 侯夫人硬着头皮站起来,小心赔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怕孩子不懂事,磕了碰了……” “磕了碰了也是命!玉能消灾,若真的碎了,那就是太皇太后在保佑蘅芜。我只会感激太皇太后的恩德,多给她老人家上一炷香。” 卫国夫人把所有的话都堵死了,免得侯夫人拿玉镯生事。 她瞥了一眼周慕箐,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周夫人真会移花接木,一个表小姐,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我还以为是府中嫡长女,巴巴的过来庆贺。” “国公爷和侯爷都为陛下尽忠,同为武将,我也给你这个面子,你倒好,拿我们当猴耍!” “周家姑娘好大的脸面!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周府,不是侯府呢!”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以后别让我见到她,我嫌脏了眼睛!” 卫国夫人打仗是一把好手,骂人也不弱。 她恼怒周慕箐偷偷带彤彤出去玩,方才她悄悄问了彤彤,居然还私下见了外男! 她不是老古板,也经常带彤彤参加宴会,年轻孩子们一起玩乐,光明正大倒也没什么,但这种私底下拐带女子出去玩的,就是心术不正! 卫国夫人不好挑破此事,憋了一肚子气,正好借题发挥骂一顿出出气。 骂完人果真神清气爽,精神都好了。 诰命夫人松了一口气,多年好友,她也怕卫国夫人动怒啊,太可怕了。 “还不快退下去!周夫人这事办得不地道,幸好今日姜姑娘回来了,咱们就当是来参加接风宴的。” 周慕箐直接被骂哭了,她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什么都顾不上了,捂着脸就跑了。 侯夫人想去追,卫国夫人冷冷道:“怎么?这接风宴不办了?不办咱们就走吧,免得搅扰了周夫人。” 侯夫人不敢走了,又重新安排了晚膳,让戏班子继续唱戏,还要广而告之,今日办的是姜蘅芜的接风宴。 饭后消食,姜蘅芜准备了射粉团,箭头前面是打磨光滑的小圆球,十分安全。 用小弓射中粉粉糯糯的点心,就能拿下来吃掉,年轻的姑娘们都很喜欢这个游戏。 姜蘅芜漫不经心的射出去,百发百中,彤彤高兴坏了,看中哪个就求着姜姐姐帮忙,作弊作的明目张胆。 直至黄昏,宾客散场,姜蘅芜亲自送卫国夫人出门。 回来的时候,邱嬷嬷领着她去前厅,说侯爷在等她。 姜鼎端坐主位,身上带着酒气,见到姜蘅芜进来,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逆女!你还有脸来见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想害死整个侯府吗?” “跪下!来人,请家法!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你娘就是心太软了,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皇帝跟前都敢胡说八道!” 第9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管家捧出了一根黝黑的荆条,小臂粗细,表面凹凸不平,沟壑处仿佛被血水浸透了,红得发黑。 那都是姜蘅芜的血。 因她自幼习武,有内力傍身,所以打起来便毫不怜惜,哪怕是和母亲口角几句,也能换来一顿毒打。 严父慈母,配合得当,她总以为父亲把他当男儿教导,是对她寄予厚望,而母亲慈爱,只是碍于父亲威严,才对她严苛。 可男子建功立业,能得天家封赏,享荣华富贵,父母以此为荣,全族尊敬爱戴,可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以命相搏,换来满门荣耀,可父亲不会感激她,只会一味的打压她,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姜蘅芜非但不跪,反而坐了下来。 她就坐在离姜鼎最近的地方,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神态自若。 “父亲确定要打我吗?若是陛下召见,父亲准备怎么向陛下交代?” “哦,您当然可以说我重病,甚至可以让我病死,不过陛下年轻气盛,脾气可不好,好好的一个人,他才见过就没了,您说他会不会动怒?” “到时候彻查起来,有些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姜鼎气得不轻,“孽障!真是孽障!你不敬父母,欺辱妹妹,闹得侯府不得安宁,我这就打死你,再去向陛下请罪!” 话是这样说,但姜鼎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显然是有所顾忌,不敢动手。 周锦涵站在姜鼎身后,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她轻轻的揉捏着姜鼎头上的穴位,柔声劝道: “侯爷别生气,气大伤身,是不是又头疼了?” “都怪妾身不好,没有教好蘅芜,可她毕竟是妾身拼死生下来的,若是侯爷真要罚她,就连妾室一起罚吧。” 姜鼎被按着很舒服,十分受用,哪怕有了两房妾室,他心里头最爱的还是正妻。 周氏出身大家族,却没有京中贵女的傲气,反而温柔小意,十分贴心。 就是胆子小了点,从前他教导姜蘅芜都是让夫人避出去的,免得吓着夫人了。 他拉着夫人的手,让她坐下,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你也累了一天了,这种小事,让下人来就好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日不打她,但也不能轻纵了她!” 周锦涵十分感动的模样,“多谢侯爷。” 姜蘅芜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周锦涵给了台阶,姜鼎顺势就下了,还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姜鼎怒道:“你母亲为你操碎了心,你还不知孝顺,成日里忤逆她!” “你还笑得出来!以后你就禁足府中,抄书静心,好好侍奉你母亲,别出去丢人现眼!” 姜蘅芜忍不住笑出声,前世她贪恋稀薄的亲情,最后被逼得发疯,死得惨烈。 原来拿捏他们也并不难,她不过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让他们慌了神。 “我在笑父亲痴心妄想,今日的宾客都知道侯府长女回京了,对我多有赞誉,卫国夫人还赏了玉镯,邀我去马场。” “陛下对我青睐有加,指不定还有赏赐,您真的以为困得住我吗?” 这话再次挑动了姜鼎紧绷的神经,他最害怕的便是真相暴露,爵位不保,所以他一直都不敢让姜蘅芜现身于人前。 不管是在襄州,还是幽州,姜家大姑娘对外都是体弱多病要静养,极少露面。 原本女儿入宫是一件喜事,可姜蘅芜入宫,只会让他寝食难安! 姜鼎抽出挂在墙上的剑,直指姜蘅芜,“孽畜!你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你若信口雌黄,本侯就大义灭亲,杀了你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儿!” 姜蘅芜笑得肆意,“父亲何必惊慌,我不过是献上了佤腊国的国印,陛下龙颜大悦,自然对我青睐有加。” 周氏提起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姜蘅芜没有暴露军功之事,侯府爵位稳固,她就还是侯夫人。 姜鼎扔了剑,冷哼一声道:“你知道轻重就好,侯府众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谅你也不敢自寻死路。” “既然是这样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拿回来交给为父,侯府的根基在幽州,由为父交上去,才是名正言顺!” “你做事一点都不为侯府考虑,一味的贪功,你还记得自己是姜家人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周锦涵心中不满,听起来那什么国印十分重要,若是能拿到侯府来,姜茂也能分一点功劳,对以后的仕途大有好处。 不过她还是摆出了慈爱的样子,感叹道:“蘅芜,这次确实是你做错了,母亲都不好帮你辩解。”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跟你父亲商量一下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要好好孝顺侯爷,凡事不可自作主张,你一个姑娘家,太显眼了不是好事。” 姜蘅芜冷笑道:“此处又没有外人,母亲也不必扮慈爱了,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哄我上战场的时候,你们就说要忠君爱国,不可畏缩不前,我可都记得心里了。” “佤腊国印是我带回来的,自然要献给陛下,不容有失,难道你们口中的孝道比忠君爱国更重要?” “说白了你们就是想抢我的功劳,从前我任由你们拿捏,你们便觉得理所当然,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父亲,母亲,你们要尽早习惯才好。” 周慕箐捂着胸口,气得往后倒去。 姜鼎扶住了夫人,破口大骂:“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出生就把你溺死,你活着就是祸害!” 周慕箐泪眼盈盈,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倒在侯爷怀里,“我这心跟刀割似的,养条狗也该养熟了,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侯爷,不怪我喜欢箐箐,我养箐箐这一年,胜过养她十几年,她真的比不上箐箐半分孝顺!” 前世听见这样的话,姜蘅芜会心如刀割,哀求父母原谅。 言语锋利如刀,不过是他们用来压榨她的手段,如果得不到好处,他们便会拿孝道压垮她! 现在她冷冷的看着周氏表演,心如止水,甚至还能反击两句。 “母亲,不管您喜不喜欢,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才是侯府的嫡长女,表妹终究是表妹,您可别搞错了亲疏远近。” “到时候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您苛待长女呢,陛下会不高兴的,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第10章 不如直接做掉她! 周锦涵哭得更伤心了。 今日宴会上她失了先机,让姜蘅芜露了脸,得了赞誉,可能私底下已经有人议论她偏心箐箐了。 不过没关系,往后日子还长,只要人前维持母慈女孝就够了。 她本想借侯爷的手教训姜蘅芜一顿,让她以后安分一些,谁知姜蘅芜这般伶牙俐齿,倒是让侯爷不敢动手了。 姜鼎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不已,“别哭了,咱们就当没养过这个白眼狼!” “你喜欢箐箐,就让她在府中住着,咱们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让她好好陪着你。” 周锦涵停住了哭声,今日闹了这一场,还得罪了卫国夫人,她真怕姜鼎要送走箐箐,只要箐箐留在她身边,她就能想办法扭转局势。 “幸好有侯爷怜惜,不然妾身都要活不下去了。” “虽然自己生的不孝顺,但人已经回来了,总得安排个住处。” 姜鼎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内宅之事,夫人安排就好,这个不孝女,她心里没有侯府,你也不必疼爱她,随意安排个屋子就行了。” 周锦涵早就想好了主意,又开始演慈母了,“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让孩子吃苦,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她回来的匆忙,新院子还没收拾好,不如就让她去陪老夫人吧,也能磨磨性子,尽尽孝心。” 老夫人最是刁钻古怪,年纪又大,磕不得碰不得,让姜蘅芜过去立规矩,她也能松快一些。 万一真把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那正好有理由收拾姜蘅芜,一举两得。 定好了住处,周锦涵就吩咐邱嬷嬷把人带过去。 姜蘅芜不动如山,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我不去!父亲说我心里没有侯府,但侯府的爵位都是我挣来的。” “论功行赏,我该住最好的院子!” “不过女儿也不能跟父亲抢院子,显得我没孝心,退而求其次,我觉得弟弟住的院子就不错,地方够大,方方正正的,住着舒坦。” 姜茂是周锦涵的心头肉,听到这话,周锦涵就炸了,几乎维持不住慈爱的假象。 “姜蘅芜!你疯了!哪有跟弟弟抢院子的道理?” 周锦涵深吸一口气,勉强劝道:“你是女子,总是要出嫁的,你弟弟才是家里的顶梁柱,等你出嫁之后,也是要仰仗你弟弟的。” “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从前你就很懂事,以后也要和弟弟好好相处,长姐如母,你该疼爱弟弟才是。” 姜蘅芜笑道:“我捧着弟弟成了四品将军,玄英小将名扬四海,我还不够疼爱弟弟吗?” “母亲您说长姐如母,我疼爱弟弟,弟弟是不是也该孝敬我?一个院子罢了,等我嫁出去了,还不都是弟弟的。” “还是说弟弟才是白眼狼,不愿意孝敬我?那我就只能去求见陛下,细说一下玄英小将之事。” 周锦涵不愿意儿子受委屈,眼巴巴的望着侯爷,等着侯爷定夺。 “侯爷,茂儿可是您唯一的嫡子,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姜鼎十分烦躁,他怕姜蘅芜真的发疯说出真相,欺君之罪,大家都得死! “行了,不就一个院子,让她住!” 姜鼎心烦意乱,甩着手走了,他不想留下来安慰侯夫人,反正等明日夫人自己就会想明白的。 今晚他要去姨娘屋子里快活。 姜蘅芜如愿住上了大院子。 前世她被激怒,在宴会上大闹一场,周氏就让人把她带下去,送到了老夫人人院子里。 老夫人出身不高,一心靠着儿子,觉得家业都是男人撑起来的,不仅喜欢在周氏面前摆婆母的威风,还喜欢教训孙女取乐。 无论嫡庶,只要是女子,她都要拿捏着,周氏手段高超,老夫人不能管家,越发使劲折腾几个孙女。 闹到最后,就成了姜蘅芜气得祖母发病,自然少不了一顿打。 “小姐,他们都走了,一个人也没留下!”朱雀气鼓鼓的进来,抱怨道:“这院子空荡荡的,奴婢都不知道东西放在哪。” 姜蘅芜带着朱雀去了院子里的小库房,直接砸了门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用。 侯夫人撤走了所有人,但东西总不能顷刻之间搬走,既然留下了,那就是她的了。 主仆两人收拾完毕,朱雀烧了水,服侍小姐梳洗。 夜间微凉,外面刮起了风,呼啦作响,院子里没有点灯,像是鬼哭狼嚎,有些渗人。 朱雀打了个激灵,“小……小姐,我出去守夜,您好好睡……” 姜蘅芜轻笑出声,伸手把朱雀拉上了床。 她的力气不如从前,但朱雀也并非真心想出门,只是不好意思的嘀咕道:“这里毕竟不是幽州,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啊?” 姜蘅芜敛好被子,躺得很安详,“怕什么,又没有外人,就当是我害怕,你陪着我吧。” 吹了灯,一室静谧。 朱雀本来有些害怕,听着小姐和缓的呼吸声,渐渐就困了。 正院灯火通明,侯夫人睡不着。 周慕箐哭得眼睛都肿了,靠在姑母身上,一下又一下的抽着气。 姜茂莫名其妙从自己的院子里被赶出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听说是父亲下的令,当时就要去找父亲问清楚。 侯夫人安抚完箐箐,还要拉着儿子,不让他犯浑,心力交瘁。 “她失心疯似的威胁侯爷,要闹得同归于尽,侯爷投鼠忌器,只能听她的。” “这本来就是丢脸的事,侯爷最看重脸面,你现在去问侯爷,不是让他难堪?指不定还要迁怒你。” “今晚你暂且歇在东厢房里,你常用的东西我都让人收拾出来了,你还是用从前的丫鬟嬷嬷,不会委屈你的。” 姜茂是在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母亲宠爱,父亲看重,还是第一次被人抢了东西。 偏偏母亲拦着,也不让他去找罪魁祸首,他气得用力砸了一下门框,反而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 “娘!难道咱们就忍了这口气?她一回来就闹得天翻地覆,不就是打了两场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若是上战场,肯定比她厉害!” “没有父亲帮忙遮掩,她一个女人能上战场?如今她已经是个废人了,有什么好怕的?不如直接做掉她,一了百了!” 第11章 下毒 侯夫人被吵得头疼,幸好里外都是自己人,也不怕这些话传出去。 姜茂从来没受过挫折,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男子敢想敢做倒也没什么,只是京城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万一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茂儿还小,还能慢慢教导。 侯夫人耐着性子给儿子分析利弊,“京城不同于幽州,在幽州你捅破了天,你爹也能给你兜着。” “咱们才到京城一年,根基不稳,御史台那些老东西,可就盯着侯府的过错,随时准备扑过来咬一口。” “姜蘅芜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万一真的查起来,查到那些陈年旧事,咱们全家都完了!” 周慕箐也知晓一点内情,姑母谈事从来不避讳她,所以她和姑母更加亲密,短短一年,她甚至觉得姑母比亲生母亲好上百倍。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她也有脸拿出来说!她一个女子,功劳让给弟弟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抓了贼人不也让给弟弟了!” “表弟才是家里的顶梁柱,自然要全家托举着他往上走,偏偏就姜蘅芜贪心不足,也不知脑子在想些什么,还妄想爬到亲弟弟头上去!” 侯夫人十分欣慰,拉着周慕箐的手感叹道:“好孩子,幸好还有你帮衬你表弟。” “一家人的心要往一处使,才会越来越好,就当我生了个没心肝的东西,以后我只拿你当亲女儿看。” 周慕箐心里恨极了姜蘅芜,继续拱火道:“姑母说得对,表弟,我可是帮你抓贼立功,姜蘅芜一回来就抢了你的院子,她就是见不得咱们好!” “就算不能要她性命,也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不能再生事!” 姜茂心生一计,“那就给她下毒!她本来就中了毒,体弱多病,病了也正常。” 周慕箐犹豫道:“不会出事吧?” 她倒不是担心姜蘅芜有事,是怕事情败露,牵连到她。 姜茂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表姐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西域奇毒都没能毒死她,她命大着呢,死不了。” 侯夫人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儿子也该好好历练一下了,正好拿姜蘅芜练手。 侯府这一亩三分地她还是管得住的,真出事了也能找个替罪羊,不会牵连到儿子。 “就按茂儿说的办!虽然姜蘅芜忤逆不孝,但我也不能让她走岔了路,我是真怕她捅出篓子来,性命不保。” “事成之后,就找个庄子让她养病,清净得很。” 三人一夜未眠,周慕箐是脸疼,姜茂是气的,侯夫人心疼两个孩子,陪了一夜。 姜蘅芜倒是一夜好眠,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初到京城,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反而比在幽州睡得更好。 重生两个月,她学了礼仪规矩,学了京城里时兴的玩意,日日药浴祛除身上的疤痕,她一直想着前世之事,步步筹谋,生怕重蹈覆辙。 功夫不负有心人,昨天她赢得很漂亮! 姜蘅芜转动着手里的玉镯,又摸出枕头下的玉佩,这些都是保护她的利器,她还太弱小了,只能借力打力。 一切才刚刚开始,上一世欠她的,害她的,她会通通讨回来,她会亲自送侯府上路! 朱雀听到动静进屋,看到小姐嘴角含笑,她也雀跃起来,一边给小姐梳妆,一边碎碎念道: “一大早大厨房就差人送来了早膳,管事房来送来四个丫鬟并两个嬷嬷,说以后就留在明德院里伺候。” “奴婢说既然小姐住进来了,就跟在幽州一样,改为蘅芜院,管事的也应了,还说要做了新匾额送过来。” “奴婢安排两个丫鬟打扫院落,两个收拾屋子,她们都忙起来了,就是那两个嬷嬷看奴婢脸嫩,推诿着不肯做事,奴婢正晾着她们呢,找机会再收拾她们!” “刚来就想往小姐身边凑,鬼知道她们存了什么坏心思!近身服侍的事情还是要奴婢自己来,小姐放心,奴婢会料理好的。” 姜蘅芜拿了个金镯子戴到朱雀手上,“我们小雀儿真厉害!” 朱雀从小就跟着她了,看似人畜无害,其实很有本事。 从前姜家指望着姜蘅芜立功,她在府中的一应待遇都还不错,院中丫鬟仆妇成群,朱雀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把她的院子管得井井有条。 她女扮男装出去打仗,就会装重病不见人,朱雀也能稳得住,不漏一丝端倪,连院子里的人都相信小姐在养病。 朱雀不肯要镯子,“小姐,咱们手头上钱不多了,这镯子指不定哪天就当出去了,您就自己留着吧。” “您不赏赐,奴婢也跟着您,眼前能省就省些吧。” 姜蘅芜戳了戳朱雀的脑门,笑道:“你个守财奴!我知道你忠心,哪怕是讨饭都会跟着我的,但其他下人不一样,没好处的事情,他们不会干的。” “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自然要穿金戴银,给她们吊根萝卜在前头,她们才会争相表现。” “我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别太小气了,咱们不宽裕,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朱雀一点就透,“奴婢明白了,不会给小姐丢脸的。” 早膳摆在偏厅里,只有朱雀一人伺候。 姜蘅芜看着琳琅满目的早膳,鸽子汤,燕窝粥,蟹粉小笼包,栗子糕……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朱雀先选了燕窝粥端给小姐,疑惑道:“小姐怎么不吃?可是有什么问题?奴婢瞧他们是用了心的,没有糊弄小姐。” “小姐住最好的院子,侯爷都让步了,夫人再偏心表小姐也没办法,下人们见风使舵,自然巴结讨好小姐。” “不对劲!”姜蘅芜皱眉道:“十分不对劲!我才回京,府中还是周氏的天下,周氏不可能对我这么好。” 朱雀只当侯夫人偏心,却不知道周氏想让她去死!谁能想到有人会狠心害死自己的女儿呢? 若非死去活来一次,姜蘅芜也是不信的。 以侯夫人的手段,不会用这么拙劣的下毒方式,但姜蘅芜还是不放心,嘱咐道: “倒掉一部分,就当咱们已经吃过了,你悄悄的带出去扔掉,别被人发现了。” “角门那里开了一个口,你溜出去买些吃食,能果腹就好。” 第12章 侯府是狼窝虎穴 朱雀吓了一大跳,“小……小姐,您是说饭菜里有毒吗?夫人她……她怎么会……不过是抢了表小姐的风头,夫人她何至于此……” 朱雀都快哭了,一是后怕,觉得自己不够谨慎差点害了小姐,二是担忧小姐,怕小姐伤心。 嘴上哆嗦着,手上动作却不慢,赶紧拉着小姐起身,离那桌早膳远远的。 姜蘅芜倒是十分淡定,“也不一定是周氏动的手,还可能是周慕箐,是姜茂,是哪个庶妹,某个管事,甚至是侯爷!” “你也别太担心,这饭菜从大厨房端出来,经手的人那么多,倒也不至于碰一下就中招,吃下才可能有毒。” 朱雀怎么可能不担心,她都快吓死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侯爷他明明很看重您的,您还屡立战功,少爷的将军头衔也是您挣来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 姜蘅芜擦着朱雀留下来的泪珠,郑重道:“朱雀,你要记住,侯府是狼窝虎穴,不是咱们的家!” “你不必问为什么,有些人坏到了骨子里,伤害你,践踏你,都是不需要理由的,我们只要小心应对就好。” “入京之前,我就说过此去凶险,我本不想带着你,可你铁了心要跟来,我也确实需要一个贴心人。” “小雀儿,如果你怕了,我送你走……” “不!小雀儿不走!”朱雀一把抱住了小姐,哽咽道:“刀山火海奴婢也陪着小姐。” “奴婢以后会更谨慎的,奴婢知道了,侯府里都是恶人,奴婢不会再心存侥幸,他们要害小姐,就是奴婢的仇人!” 接下来的午膳和晚膳都十分丰盛,大厨房主动送过来,十分殷勤。 姜蘅芜一口都没吃,朱雀去外头买了油饼和点心,又烧水泡了茶,主仆两人都吃得很饱。 傍晚时分,一个嬷嬷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见到屋子里熄了灯,就悄悄溜了出去。 方嬷嬷心里有鬼,生怕被人瞧见了,终于到了大厨房,见到了守夜的小厮,事无巨细都说清楚了。 小厮给了她一块碎银子,她往兜里一踹,乐呵呵的吃酒去了。 正院里,姜茂还住在东厢房,他心心念念想抢回自己的明德院,不肯去更小的院子里将就。 听了小厮的话,他气得砸了手里的杯盏,怒道:“你确定那老货没看错?姜蘅芜怎么可能没事?” “明明喝了燕窝粥,也喝了汤,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是不是分量放的不够?真是一群废物,拿了本少爷的钱,事情办不成,我活剐了你们!” 小厮赶紧跪下,诉苦道:“奴才都是按照少爷的吩咐做的,那药只能融在水里,所有的汤汤水水奴才都放了,哪怕是一头牛,也该被药倒了。” “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欺瞒少爷啊。” 姜茂本以为今晚就能得到姜蘅芜重病的消息,顺势就能把人移出去,他就能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气得踹了小厮一脚,发狠道:“肯定是姜蘅芜中毒太深,影响了药性,明日给我加大剂量!我就不信毒不倒她!” 侯夫人听到东厢房的动静,过来把小厮打发走了,甚至还给了一点赏钱。 看到儿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冷着脸道:“一丁点小事,值得你急成这样?” “明日记得找个由头,把这小厮送到庄子上去,免得给人留下话柄。” “姜蘅芜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你太心急了,送得太快太好,她存了戒心,不会吃的。以后做事多想几分,别再这样毛躁了。” 姜茂还是不服气,邱嬷嬷解释道:“奴婢派人盯着明德院呢,那小丫鬟今日出去买了吃食,大小姐八成没吃府里的东西。” “那就明日接着送!吃的喝的用的全都安排上,本少爷就不信她能一直不碰府里的东西,迟早会中招!” 姜茂不以为然,依旧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只是姜蘅芜运气好,这次没中招而已。 侯夫人叹了一口气,“罢了,事教人一次就会了,正好箐箐也来了,你们两个商量着办吧。” “务必要做的隐秘,别被人抓住了把柄,哪怕出了事,娘也替你们兜着,就当是买个教训了。” 两人凑到一起,都不想姜蘅芜好过,讨论起来热火朝天,时不时发出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姜蘅芜悲惨的未来。 邱嬷嬷扶着侯夫人回房,见到侯夫人心神不宁,便宽慰道:“少爷和表小姐感情越来越好了,夫人您尽可以放心了。” “少爷年纪还小,多历练便是,等少爷封了世子,日后要继承侯府,光耀门楣,夫人就等着享福吧。” 侯夫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儿子才是她一辈子的指望。 哪怕儿子现在手段稚嫩了一些,只要她好好教导,迟早会超过姜蘅芜的,立战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茂儿只是缺少历练的机会罢了。 姜茂才是侯府的未来,而姜蘅芜不过是一个错误,迟早要被抹除的! 次日,大厨房没有送早膳过来。 朱雀去提膳,大厨房百般刁难,一会儿说没做好,一会儿又说要先给侯爷夫人送,晾了朱雀许久。 她憋了一肚子气,拿回来的也是残羹剩饭,根本不能下口。 “小姐,奴婢可算是明白了,今日这样才是常态,昨日的饭菜果然有问题!” “您让奴婢打听消息,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少爷身边的小厮弄坏了一幅名家字画,价值千金,少爷念他服侍多年,没有挨板子,只是送到庄子上干活去了。” “府里都说少爷心眼好,念旧情,不然早就乱棍打死了。” 姜蘅芜一听就知道里头有猫腻。 “昨日果然不是母亲的手段,是我那个好弟弟干的。” “母亲倒也纵容他,这是拿我当磨刀石呢,也不怕刀被磨断了!” “今日的也别吃了,蠢人犯蠢不可预测,万一中招了划不来,你今日别出去买吃食了,肯定被盯上了。” “拿点银子去大厨房,找刘妈妈开个小灶,刘妈妈心思正,不会害人的。” 朱雀没问为什么小姐知道刘妈妈是好人,她就是替小姐担忧。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啊。” 姜蘅芜捏了捏朱雀的脸,笑道:“且等上几天,小姐一定让你过上顿顿有肉的好日子,可别把我们小雀儿饿瘦了!” 第13章 林嬷嬷 如此过了三天,每日花钱如流水。 侯夫人面慈心恶,只是在暗地里克扣,真论起来就是下人办事不细心,怪不到侯夫人头上。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大部分下人也就是赚一份工钱,有额外的钱就乐意替大小姐办事,蘅芜院里不缺吃喝,也不缺冰块等日常用品。 过得还是很舒服的。 朱雀表面上挥金如土,把小姐大方的名声宣扬出去,其实心里在滴血,她都快愁死了! “小姐,咱们日日开小灶,春樱,夏荷两个做事麻利,奴婢还特意拿银簪和银镯子赏了她们俩,另外两个已经眼红了,争着表现呢。” “小姐您教奴婢的,反正侯夫人总要安插眼线,如今这几个先用着吧,能干活就行了,暂且不让她们近身服侍。” “效果确实不错,但短短几天咱们的钱匣子已经见底了!” 朱雀把一个檀木箱子递到小姐跟前,里面只剩下了碎银几两。 姜蘅芜拿着一本诗集缓缓翻着,姜茂不爱念书,书房里的东西都没带走,她整理一番,布置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 好多书她都没见过,还有孤本呢,给姜茂真是暴殄天物! “慌什么?开库房,把东西拿出去卖了!不好卖的就砸了融了卖原料,总能卖到钱的。” 朱雀眼前一亮! 还是小姐聪明啊,她怎么没想到? 小库房里没有金银细软,都被收拾走了,但总有一些摆件器具,哪怕是木头盒子,也是上好的木头,能卖钱! 朱雀兴冲冲的去了。 林嬷嬷正在院子里洒扫,看到朱雀像蚂蚁搬家似的往角门那里运东西,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选择过去帮忙。 她看不上侯夫人的做派,一直懒懒的混日子,侯夫人觉得她懒散无用,偷奸耍滑,才把她派到大小姐身边膈应人。 观察了这几日,她觉得大小姐有几分本事,而且善待身边人,她也想谋个前程好养老,也就不装死了,开始干活。 林嬷嬷虽然沉默寡言,但做事认真,相比于方嬷嬷,朱雀也更喜欢林嬷嬷。 两人一起搬就更快了。 姜蘅芜在院子里打太极,活动筋骨,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雀真有本事啊,居然安排林嬷嬷干粗活,不过她不会管的,林嬷嬷再有本事,也不能越过朱雀。 认不清这一点,就不可能留在她身边,她以后会有更多的下人,但朱雀永远只有一个。 “小雀儿,你不必管了,让林嬷嬷拿出去卖,她久在京城,知道门路,肯定能办得妥当,不留痕迹。” 这还是大小姐第一次吩咐她办事。 林嬷嬷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此时居然有些紧张。 她知道这是大小姐对自己的考验,办好了就能入大小姐的眼,办不好她就只能当个粗使嬷嬷。 大小姐仿佛洞穿一切,知晓她的能力,却能沉得住气,晾了她这么多天。 林嬷嬷行了一礼,衣着朴素也能看出规矩极好,“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好,不会让大小姐失望的。” 林嬷嬷出去了一会儿,很快角门就停了一辆驴车,东西都搬上去了,林嬷嬷也跟着走了。 天擦黑的时候,林嬷嬷回来了,抱着钱箱,怀里还揣着银票。 姜蘅芜拿了一锭银子,赏给林嬷嬷,“跟着我,只要忠心,以后为您养老送终。” 林嬷嬷当即就跪下,磕了头,“多谢主子恩典!” 方嬷嬷和林嬷嬷同住一间屋子,知道林嬷嬷得了一锭银子,眼红得厉害。 都说大小姐大方,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她替少爷探听消息,也就得了一点碎银子,林嬷嬷一个干粗活的,居然得了一锭银子! 大小姐真是人傻钱多,一个粗使嬷嬷也花大钱收买,她从前可是管事嬷嬷,只是吃酒赌钱误了事,才被罚了,过来伺候大小姐。 方嬷嬷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一直套林嬷嬷的话,林嬷嬷还是寡言少语,瞧着就不机灵,只知道护着自己的银子,不肯搭理她。 天还没亮,方嬷嬷就抢着去院子里洒扫了,见了朱雀也是满脸巴结,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慢。 朱雀心中好笑,小姐真是料事如神。 “嬷嬷今日倒是勤快,以后外头洒扫的事情就交给嬷嬷了,办得好,小姐自然有赏。” 方嬷嬷点头哈腰,讨好道:“之前是老奴身子不利索,现在已经大好了,自然要尽心服侍大小姐。” 朱雀没理会方嬷嬷,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带着林嬷嬷去了内室服侍大小姐。 林嬷嬷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金戒指! 方嬷嬷眼睛都快绿了!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早知如此,她就该先抢了洒扫的活计,虽然她要为少爷探听消息,但也不耽误她赚大小姐的赏钱。 四个丫鬟互相较着劲,恨不得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偌大个院子,硬是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显杂乱。 这日,管事房送来了胭脂水粉,衣裳布料,熏香茶叶,灯笼摆件等物,抬了好几个大箱子。 管事嬷嬷公事公办,甚至有些不耐烦。 “这是夏季的分例,按照规矩就是这些东西,大小姐回来的太晚了,早就过了发分例的时候,还是夫人发了话,我才费心张罗着。” “府里的事情又多又杂,我的腿都快跑断了,大热的天,累死个人!” 朱雀打开箱子看了一眼,东西不好不坏,不能说多疼爱小姐,但也挑不出错来。 况且还是刻意嘱咐的,传出去就显得侯夫人慈爱了。 朱雀拿了单子,圆润的小脸紧绷着,“劳烦嬷嬷了,嬷嬷稍等,等我清点完毕。” 话说得好听,赏钱是一点都没有的。 管事嬷嬷都是侯夫人的心腹,一点小钱收买不了,不管给不给赏钱,下次该送还是得送,朱雀才不会傻傻的浪费小姐的银子! 朱雀慢悠悠的清点着。 管事嬷嬷心中暗骂大小姐抠门,却也毫无办法,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 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方嬷嬷听到动静出来,给管事嬷嬷递了一盏凉茶,说了两句好话,又冲着朱雀殷勤地笑道: “好姑娘,大热的天,可别晒着你,我皮糙肉厚的不怕晒,我帮姑娘清点,绝对错不了一点。” 朱雀本来就是等着方嬷嬷主动开口。 她故作犹豫了一会儿,又实在是觉得热,这才矜持地点点头,把单子递给方嬷嬷。 “既如此,就有劳嬷嬷了,好好办事,少不了嬷嬷的好处。” 第14章 乔姨娘 太阳落下一半,给院子里堵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外头也不热了,乔姨娘带着一个丫鬟散步消食,看着花儿草儿,不知不觉溜达到了蘅芜院。 姜蘅芜回来这些天,按理来说弟弟妹妹总该来见一见长姐,姜茂不来,庶弟庶妹敏锐得很,不敢出头,只是当姜蘅芜不存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上门做客。 院子里有个小凉亭,姜蘅芜命人摆上了茶水糕点,招待乔姨娘。 两人互相见了礼,一个是嫡出大小姐,一个是怀着孕的妾室,都没有摆架子,十分的谦让。 姜蘅芜甚至点了茶给乔姨娘品尝。 乔姨娘双手接过,观其形,品其味,连连赞叹,“大小姐点茶的手艺,连卫国夫人都夸赞,也是我有口福了。” “就是茶叶差了点,糟蹋了大小的好技艺。” 姜蘅芜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回来得晚,府中分例都发完了,只能将就。” “往后的日子还长,总不会将就一辈子的。” 乔姨娘笑意盈盈,“大小姐人品贵重,端庄娴雅,出身又好,自然大有前途。” “赏花路过这里,腿抽筋了想歇歇脚,我还怕大小姐嫌我叨扰呢,大小姐真是个和善人……” 两人说着闲话,吃的喝的都是府中的东西,也是分例里该有的,不算太精致,但也不算太差。 方嬷嬷装模作样的扫地,其实耳朵都竖起来了,一直听凉亭里的谈话。 大小姐果然已经放松警惕了,已经开始用府里的东西了,幸好这些糕点没有动手脚,不然害了乔姨娘就麻烦了。 今晚她就传消息,告诉少爷可以安排下药了,少爷一定会赏她更多的银子。 乔姨娘有些苦恼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小声嘀咕道:“这两日长了面疮,你瞅瞅,是不是很显眼?” “昨日侯爷要去看我,我都不敢把烛火燃得太亮,白日里也不敢见侯爷,生怕侯爷见了心里膈应。” “哎,我又怀了孕,不敢用脂粉遮盖,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消下去?” 姜蘅芜含笑听着,也没有不耐烦,“姨娘天生丽质,容貌动人,一两颗面疮不碍事的,更显年轻俏丽呢。” 乔姨娘捧着脸叹息道:“府中虽然只有两房姨娘,但侯爷身边还有通房呢,新来的那个不是好人家的姑娘,若非我怀着孕,侯爷怕是都把我忘了。” “我虽然出身不高,但至少是良籍啊,正经抬进府的,她算个什么东西,偏偏侯爷喜欢,哎~” 姜蘅芜心里有了数,侯夫人手段再高超,也拦不住侯爷风流快活。 有名分的只有两个,其他的,等侯爷新鲜劲过了,就会被打发出去。 女子争来斗去,不过是在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不过她并没有劝乔姨娘不争,人家要荣华富贵,要子女傍身,要站稳脚跟,不争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 相反,姜蘅芜要帮着乔姨娘争! 乔姨娘投诚的意思很明显,她有名分,有子嗣,大小姐选她就是最好的! “我父亲就是个小吏,我能进侯府就烧高香了,至少没被送到那些脑满肥肠的富商家里去,也没许给哪个老头子当妾室,我已经很知足了。” 乔姨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天真烂漫,又带着几分崇拜,“侯爷是大英雄!能伺候侯爷,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我肚子里这个,若能有大小姐一二分的聪慧,我就放心了。” “我说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大小姐是不是不爱听啊,是我太啰嗦了。” 姜蘅芜笑道:“怎么会呢?姨娘的年岁和我差不多,咱们投缘,姨娘得空可以多来和我说说话。” “方嬷嬷,管事房送来的东西是你收着的,你去把白薇膏找出来。” 方嬷嬷欣喜不已,大小姐让她去拿东西,她离管库房就不远了! 再也不用干扫地的粗活了! 很快,方嬷嬷拿来了一个碧绿色的小瓷坛。 打开之后,里头是半透明的浅碧色膏体,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给姨娘带回去,这白薇膏可以治疗因热毒引发的面疮,我也用不上,给姨娘正好。” 方嬷嬷把药膏递给了乔姨娘,从始至终,姜蘅芜都没有经手。 乔姨娘十分高兴,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走。 当晚,乔姨娘忽然肚子疼,身边的丫鬟去请了大夫进府。 梦华阁里灯火通明,侯爷板着脸坐在外厅里,侯夫人面上着急,心里却很快意。 最好这个小贱人能小产,一尸两命,她还没出手,这一胎就没保住,小门小户的姑娘就是福薄,担不起侯府的富贵。 装模作样的查问了下人一番,侯夫人立刻就想到了栽赃姜蘅芜。 “好好的,怎么跑到蘅芜院去了?姨娘怀着孕,要静养,你们不好生伺候着,还让她瞎跑,真出了事,你们都别想活!” 丫鬟兰儿跪在地上哭诉道:“白日的时候还好好的,大夫说姨娘要多走动,以后才好生产,奴婢才扶着姨娘出去走的。” “大小姐和善,和姨娘相谈甚欢,离开的时候姨娘精神还好了许多,一点事都没有。” 大夫出来,侯夫人立刻上前询问,十分着急关切的模样,“怎么样了?听说见了红,是不是小产了?” 大夫摸着胡子道:“夫人别担心,孕期见红也并非都是小产,倒像是中了毒,毒性似乎不强,常人可能只是体虚气弱,但孕妇就会见红。” “幸而剂量不大,老夫开个药方,好好将养几日,也就无碍了。” “如今发现得早,若是再拖上几日,毒性累积,可就危险了。” 侯夫人有些失望,但也不耽误她上蹿下跳,把脏水泼到姜蘅芜身上。 “侯爷您是知道的,乔姨娘有孕,身边一应吃喝用具都是慎之又慎,连房里的摆件都换了一通,断然不会有什么毒药!” “姨娘也就去了蘅芜院,说不定是蘅芜院里有什么东西冲撞到了,蘅芜肯定不是有意的,毕竟有些东西常人能用,孕妇是不能碰的。” 姜鼎脸色铁青,怒道:“你少替她开脱!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得侯府好!” “去把那个孽障给我抓过来,好好审一审!” 第15章 白薇膏 “咳……咳咳……”乔姨娘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来,头上带着抹额,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给侯爷请安,给夫人请安。” 她娇娇弱弱的行礼,身体摇摇欲坠。 年轻鲜活的姑娘,什么都不做便是一道好风光,乔姨娘月份尚小,并未显怀,脸颊上还带着一点肉,水汪汪的眸子看过来,姜鼎的心都跟着化了。 “怎么就出来了?见了风当心头疼。” 乔姨娘道:“迷迷糊糊听见侯爷的声音,妾身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忍不住就要出来看看,幸而不是一场梦。” “侯爷您真的来了。” “真是傻姑娘!”姜鼎十分受用,吩咐道:“去搬个软榻来,让你们姨娘好好休息,夜里风大,也别受了凉。” 乔姨娘十分感动,半靠在软榻上,惶恐不安的偷看侯爷,仿佛生怕他走了似的。 姜鼎顺势就坐了过去,乔姨娘靠在他身上,亲密得很。 侯夫人只觉得这一幕无比扎眼! 这个贱人,仗着肚子里有货,当着她的面,就敢这样狐媚侯爷! 曾经这些温柔体贴都是给她的,唯一的一房妾室也是她为了彰显贤德主动抬的,可自从封了侯爵,回京之后,通房是越来越多! 要不是看这个姓乔的没有脑子,出身又低,构不成威胁,她说什么都不会让乔姨娘进府。 侯夫人恨得牙痒痒,她绝不会让这一胎平安生下来! 乔姨娘一脸天真,“大小姐是个顶好的人,也不嫌妾身啰嗦,陪妾身说了好久的话,吃了好多茶点,肯定不是大小姐干的。” “说不定就是妾身命不好,没福气替侯爷生儿育女,是妾身无能呜呜……幸好孩子没事,不然妾身都活不下去了。” 侯爷摸着乔姨娘的背,安抚道:“梦儿,你太天真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放心,本侯一定查清楚,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姜蘅芜很快就到了。 姜鼎问也不问,直接就定了罪,“你这个逆女,处心积虑谋害姨娘,乔姨娘心善,比不得你蛇蝎心肠!” “来人,把大小姐关到小祠堂里去,跪上一夜,好好反省,明日本侯再处置她!” 姜蘅芜就知道会这样,但凡有一丁点的由头,姜茂就会狠狠的处罚她,打压她,羞辱她! 需要用她的时候就说些大道理哄一哄,让她心甘情愿的卖命,不需要的时候就使劲打压,生怕她生出二心! “父亲!您说我害了乔姨娘,可有证据?若是冤枉了我,哪怕是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女儿决不能白受了这冤枉!” “过两日卫国夫人邀我做客,若是见不到人,父亲也不好交代,总不能拿这莫须有的罪名去糊弄卫国夫人吧?卫国夫人可不是傻子!” 姜鼎怒极,都怪周氏,好好的办什么宴会,让姜蘅芜入了卫国夫人的眼,越发忤逆不孝了! 庆国公乃是开国功勋,三朝元老,根基深厚,庆国公又是出了名的惧内,别说妾室了,活到一大把年纪,身边就没有别的女人伺候! 威远侯府才到京城一年,根基不稳,他并不想因为一点内宅小事得罪卫国夫人。 “不孝女!犯了错还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本侯给你留脸面,你非要闹得难看,那就让府中上下都看看,你到底是何等的狠毒!” 大夫已经写完了方子,让小童盯着熬药,自己又被喊了过来。 他拿着一个碧绿色的小瓷坛,解释道:“我查遍了姨娘所用之物,只有这个东西是今天新用的,确实有毒。” 小瓷坛里面的膏体呈现淡淡的紫色,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侯夫人十分肯定道:“这不府中的白薇膏,白薇膏呈浅碧色,不在姨娘的分例里,是给府中的年轻姑娘们用的。” “庶女也有,得脸的大丫鬟也有,都是一样的东西,侯爷若是不信,尽管去查。” 这点小事,姜鼎还是相信侯夫人的。 他自以为抓到了证据,得意极了,“姜蘅芜!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你假借白薇膏之名,其实里头装的都是毒物!乔姨娘心思单纯,对人不设防,这才着了你的道!你好狠毒的心思!” 姜蘅芜不慌不忙道:“父亲糊涂啊!白薇膏是管事房送来的,东西也没有经过我的手,我如何能下毒呢?” “入库是方嬷嬷办的,也是方嬷嬷亲手送到乔姨娘手里,我不过借花献佛,想着是府里的好东西,我用不上也是白白浪费,不如给姨娘用。” 乔姨娘拉了拉侯爷的袖子,小声道:“侯爷,确实是方嬷嬷给妾身的。” “妾身想着是府里的东西,也就放心用了,不知道怎么就沾上了毒。” 姜蘅芜做恍然大悟状,“方嬷嬷是府中老人了,仗着从前在侯夫人身边伺候,说是来教我规矩的,架子大得很!” “我说不得骂不得,轻易指使不动,只能由她去了,偏偏今日方嬷嬷格外勤快,一直抢着做事。” “我还纳闷着,原来不是诚心要服侍我,而是存了害人的心思啊,这样就说得通了。” 乔姨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疑惑道:“好端端的,方嬷嬷为什么要害妾身?”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瞅了侯夫人一眼,不敢说话了。 侯夫人气结,姜蘅芜这个贱人,居然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侯爷!我若是要害乔姨娘,吃穿用度,那一样不能动手,怎么就非要用什么劳什子白薇膏,这本就不是姨娘分例里的东西。” 方嬷嬷也被带过来了,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求饶。 “侯爷饶命,老奴在府中服侍多年,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害人啊!” “实在是冤枉,什么白薇膏,那都是大小姐让老奴给的,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乔姨娘愤愤然道:“这个老货!害人还不承认,还敢攀扯大小姐,罪加一等!” 姜蘅芜道:“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人经手了,院子里四个丫鬟都能作证,管事房的嬷嬷也看见了。” “母亲,您明明有那么多法子,偏偏让我院子的方嬷嬷动手,不就是想嫁祸给女儿吗?为了给表妹出气,您就完全不顾我的死活了!” 第16章 可怜人 姜鼎也有些怀疑了。 侯夫人一直都把内宅打理得很好,但嫉妒乃是女子天性,乔氏年轻漂亮,侯夫人想除掉她,再嫁祸给姜蘅芜,倒也合理。 他不在乎侯夫人如何管教姜蘅芜,但是牵扯到他的子嗣,他就不得不管了。 “周氏!本侯相信你,才把管家权交到你手上,你却差点害得乔姨娘小产,你让本侯如何再信你?” 侯夫人的思绪转得飞快,顷刻间就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知道方嬷嬷在替姜茂办事,肯定是姜茂准备给姜蘅芜下毒,东西却误打误撞到了乔姨娘手里。 若是姜蘅芜中毒,侯爷压根就不会多问,偏偏牵扯到了乔姨娘,侯爷就关心上了。 必须要把方嬷嬷摘出去,不然自己有嫌疑,而且再审问下去,方嬷嬷又不是个嘴严的,说不定连姜茂都被牵扯进来了。 事情虽然难办,但她管理内宅多年,也不是没有办法。 乔姨娘只是小声的哭诉,也不攀扯任何人。 “妾身本以为自己福薄,现在看来真有人要害妾身,妾身好害怕,夫人一直对妾身很好,妾身也不相信夫人会害妾身。” “侯爷英明神武,求侯爷彻查,一定能给妾身一个公道!” 姜鼎怒道:“查!给我查!蘅芜院,梦华阁,全都给我查!查不清楚就去正院查,挨个审问。” “你们一个个互相推诿,都不承认自己下毒,本侯征战疆场,尸山血海里走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就不信了,后宅这点破事,还能查不清楚!” 前院的大管家入了后院,带着府兵和管事嬷嬷,把人都聚齐了。 姜蘅芜率先护住了自己院子里的人,“除了方嬷嬷,她们都没有嫌疑,问话可以,能互相印证说明没有撒谎,不可动粗。” 梦华阁的人也被带下去审问,侯夫人不动如山,镇定自若。 “方嬷嬷送出去的时候,白薇膏还是浅碧色,现在成了淡紫色,侯爷细想,其中肯定有猫腻!” “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情,不怕查!最好能查得明明白白,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我操持家事,孝顺婆母,教养子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姜鼎不耐烦的摆摆手,“夫人不必多言,等查清楚了再说。” 已经三更天了,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 姜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每个人都在喊冤,查不出个确切的东西来。 今日不查个水落石出,有损他侯爷的威严,姜鼎铁了心,重刑之下,肯定能找到凶手! “传令下去,给我往死里打,就从这个老货开始,问不出来就继续打,打死为止……” “侯爷!找到了!”大管事匆匆进来,手里提溜着一个年轻丫鬟。 “我只是吓唬了一番,还没动手,这个小蹄子就承认了,就是她下的毒!” 丫鬟被扔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连跪都跪不稳,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乔姨娘惊呼出声,“杏儿?怎么是你?你为何要害我?我自认待你不薄。” 杏儿抬头,满脸怨气,配合上一脸的血,更加可怖! “待我不薄?姨娘不过是拿我当下人呼来喝去,以为赏一点甜头,我就会对姨娘感恩戴德了吗?” 杏儿努力擦着脸上的血,露出了一张娇美的容颜,“我自认不必姨娘差!样貌,才情,身段,都是拔尖的,我还会唱曲儿!” “夫人本有意提拔我做姨娘,可你来了!是你抢了我的位置!” 侯夫人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她是家生子,我想着知根知底,总比外头买的好,她老子娘也服侍多年了,忠心耿耿,本想放了身契,抬为良妾的。” “都怪我不好,想着让她高兴一番,提前透了底,还把人放到前院书房里服侍,谁知乔姨娘进门了,这就耽搁了。” “杏儿没个去处,只能来服侍乔姨娘,这事闹的,你心里不服气,该来找我,怎么能做出这等糊涂事呢?” 杏儿痛哭出声,“夫人仁慈,一心为奴婢着想,要给奴婢说一门好姻缘,可奴婢不想嫁出去,来姨娘院子里是奴婢自己求来的,奴婢只想留在府中!” “乔姨娘能得侯爷宠爱,凭什么奴婢不可以?” 杏儿朝着姜鼎的方向爬过去,很快就被仆妇按住了,她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挣扎着。 “奴婢不甘心!明明奴婢也有机会的!侯爷夸奴婢生得好,都怪乔姨娘,若是没有她,奴婢就能服侍侯爷了!” “乔姨娘有孕,侯爷时常过来看望,她自己不能服侍,也不想着提拔下面的人,我连一个通房都没挣上,日日看她与侯爷欢爱,我恨啊!我好恨!” “我只恨自己买不到更毒的毒药,没能毒死这个贱妇!侯爷,您看看奴婢,哪怕没有名分,奴婢也愿意服侍您。” “奴婢给您唱曲好不好?三更里月影摇,枕上翻身天渐晓,泪痕浸透鸳鸯袍……” 满院子里正剩下杏儿哀怨的歌声,久久回荡。 乔姨娘像是被吓傻了,呢喃道:“侯爷……妾身真不知啊,哪有姨娘给侯爷介绍枕边人的,这不合规矩的,妾身……妾身是不是做错了……” 姜鼎叹了一口气,抓住了乔姨娘的手,安抚道:“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想岔了,差点害了你。” 大管家拿出了一包淡紫色的粉末,“这是从杏儿枕头底下搜出来的,白薇膏拿到梦华阁的时候,应该是无毒的。” “杏儿下了此毒,渐渐就成了紫色,乔姨娘怕是没发现不对劲,直接就用了。” “此事已经查清,与方嬷嬷无关,也与大小姐无关,全是杏儿一个人干的。” 杏儿还在唱,声音嘶哑,曲不成调。 侯爷倒是真想起了有这么个人,在书房里伺候了几个月的笔墨,声音婉转,唱得好曲。 他有些唏嘘,此女倒也痴情,可惜此等毒妇,他是断然不能留在身边服侍的。 “倒也是个可怜人,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无碍,就当是为孩子集福,就不造杀孽了,交给夫人处置吧。” 第17章 建小厨房 姜蘅芜看了一场好戏,她的父亲还真是自信啊,这样的鬼话都能信。 杏儿的说辞并非毫无漏洞,罪证也很潦草,大管家只想早点了解此事,以免显得自己无能,只要侯爷信了,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杏儿哭喊着往侯爷身边爬,“侯爷……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侯爷开恩,给奴婢一个服侍的机会吧,侯爷……” 侯夫人面露不忍之色,“堵住她的嘴,拖下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打二十板子,送回襄州老家配人吧!” 杏儿一家都在京城,她犯了错被赶回去,配不到什么好人家。 邱嬷嬷亲自把人带下去,盯着两个小厮行刑。 “都给我仔仔细细的看着,一个都不准走!” “夫人贤德仁善,我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你们这些个小蹄子,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府中姨娘有定数,通房丫鬟也得过夫人的眼,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否则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杏儿趴在长凳上,哀嚎出声。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沾湿了长凳,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落到青石地板上。 夫人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今日能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她不想当通房,可她生得好,侯爷多看了她两眼,夫人就盯上她了,说要抬她当姨娘。 夫人一句话,就定了她的一生,她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乔姨娘进府,她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解脱了,可夫人还是不肯放过她,让他去梦华阁当眼线。 今晚她装疯卖傻,哄得侯爷深信不疑,夫人被摘得干干净净,还是那个贤德仁善的侯夫主母! 她好恨,可她蝼蚁一样的人,能有什么办法?勉强保住一命,不牵连家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杏儿晕了过去,只剩下板子砸在皮肉上的声音。 丫鬟仆妇们噤若寒蝉,这府里就是夫人的天下,哪怕觉得不对劲,谁又敢多嘴呢? 乔姨娘累了大半宿,靠在软榻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侯爷的衣角,小嘴微张,呼吸之间饱满的胸口上下起伏着,越发诱人。 佳人在怀,姜鼎哪里舍得离开。 侯夫人抹着眼泪,哽咽道:“幸好找到了下毒之人,不然妾身百口莫辩,侯爷,夜深了,妾身服侍您安歇吧。” 姜鼎摆摆手,随口道:“今日你受委屈了,明日去库房里挑两样首饰吧,就当是本侯给你的补偿。” “无事就退下吧,乔姨娘胆子小,今晚受惊了,别忘了送些东西给她压压惊,夫人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侯夫人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就破功了! 她受了这么大的冤枉,侯爷就用两样首饰打发她,甚至还要陪着乔姨娘。 这个贱人分明什么事都没有,偏要抓着侯爷不放,从前觉得她是个安分,如今看来刁钻得很! 侯夫人勉强道:“只有侯夫心里有妾身,妾身就不委屈。” 姜蘅芜跟在母亲身后走出梦华阁。 下人们还未散去,侯夫人又戴上了假面,面露愧疚,演得炉火纯青。 “蘅芜,母亲也是就事论事,母亲相信你不会害姨娘,但你父亲向来严厉,怀疑你也很正常,你可不能心怀芥蒂,伤了父女之情。” “方嬷嬷那个老货,吃酒赌钱被我罚了,我以为她改好了,想着她经验丰富,才让她去服侍你的,谁知她本性难改,倒是越发张狂了。” 侯夫人拉着姜蘅芜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跟母亲说,早些说了,母亲肯定罚她,再给你挑好的使唤。” 姜蘅芜陪着周氏演戏,笑盈盈道:“母亲主持中馈,事务繁杂,女儿也不好因为一点小事麻烦母亲。” “我院中倒也不缺人服侍,只是我年轻嘴馋,又念旧,喜欢襄州美食,在幽州两年,我院中都有小厨房,母亲若是心疼我,不如在蘅芜院里设个小厨房吧。” 侯夫人心中不屑,姜蘅芜倒是想得挺美。 除了她的正院,还没有哪个院子里有小厨房。 老夫人的院中也只有一个茶水间,只能热些饭食,要开小灶,也得经过大厨房。 民以食为天,掌握内宅,自然要握住大厨房,府中人的衣食住行,都在她眼皮子下,这才是当家主母的派头。 “不是母亲不疼你,只是这不合规矩,京城不比幽州,不可由着你的性子乱来。” “老夫人的院子里都没有小厨房,你怎么好越过老夫人呢?显得你不孝顺。” 姜蘅芜撒娇道:“母亲差点冤枉了我,连这一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女儿吗?” “女儿总感觉今日之事有蹊跷,大夫说此毒呈紫色,量少才显得淡,我瞧着搜出来的毒好像浅了些,香味也不浓,是不是该验一下才好?” “再者方嬷嬷已经分到我院子里了,犯了错还是交给女儿处置吧,说不定还能问出更多的错处来,母亲觉得呢?” 侯夫人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姜蘅芜知道了! 她知道毒是茂儿下的,方嬷嬷就是人证!这个蠢货,做事也不利索些,被姜蘅芜察觉到了端倪,所以姜蘅芜才故意不沾手的。 杏儿是替罪羊,姜蘅芜也知道了。 仓惶之间,她也找不到此毒,只能用别的代替,此事已了结,侯爷不会多问。 偏偏姜蘅芜还揪着不放! “母亲!”姜蘅芜不依不饶,面上撒娇,其实全是威胁之意,“母亲就答应女儿吧,以后做了好吃的,女儿也能孝顺母亲。” 侯夫人思前想后,万一再闹起来,牵扯出了姜茂就麻烦了。 侯爷或许不介意姜茂对这个逆女动手脚,但肯定会嫌弃姜茂无能,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母亲撒娇,好了,怕了你了,给你建小厨房。” 姜蘅芜笑得真心实意,“母亲真好,母亲可不能反悔,明日就建!” 侯夫人当着姜蘅芜的面,吩咐大管家,“蘅芜院里加一个小厨房,明日就请工匠过来,选好位置就垒灶台,免得这个冤家闹我。” 大管家感叹道:“夫人对大小姐真好,少爷都没有这个待遇,外头还说什么夫人偏心表小姐,我看都是瞎传的!” 第18章 克扣分例 姜茂完全不知道昨晚闹了一场。 他在正院里呼呼大睡,梦华阁是姨娘住的地方,离正院很远,昨晚府兵也没到正院来,所以正院十分太平。 侯夫人也怕吵着儿子睡觉,耽误次日当值,所以自己解决好了一切,压根没有让丫鬟去喊姜茂。 姜茂身上有四品将军的虚衔,若是在幽州,有父亲帮衬,肯定能领些兵马,但到了京城,就不顶用了。 最后想办法进了御林军。 御林军护卫宫城,禁卫军行走宫禁之中,另有皇家亲卫,随侍皇帝左右。 三方势力都听令于皇帝,互相配合,互相制衡,维护皇家安全。 御林军离皇帝最远,要求也没有那么严苛,向来是贵族子弟镀金的好地方。 姜茂自持甚高,瞧不起御林军,但又不敢忤逆父亲,当值当的三心二意,才到正午,他就找借口回了侯府。 下午自然不打算再去了。 侯夫人一个劲的给儿子夹菜,看着儿子被晒得通红的脸,心疼道:“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没什么大事。” “你是玄英小将,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原本打算让你到皇帝身边当差,当个亲卫,可侯府初到京城,那些个莽夫狗眼看人低,非说我儿不够格。” “下午就在家里好好念书,我儿不是那等莽夫,文武双全,以后才有好前程。” “方嬷嬷我已经替你处置了,那样的蠢货,以后不能再用了。我在蘅芜院里建了小厨房,下毒的事情只能缓一缓,另想办法!” 姜茂惊呼道:“娘!您怎么这么偏心?我要小厨房您都没给,凭什么给姜蘅芜?” 侯夫人戳着儿子的脑袋,笑骂道:“你要什么娘不给你,何必在自己院子里劳神费力地管什么小厨房?” “你以为我想抬举她吗?还不是因为你漏了破绽,非要在白薇膏里下药,没害到姜蘅芜,反而害了乔姨娘。” “你爹震怒,我只能替你周全,还被姜蘅芜看穿了,我只能让步……” “娘,您在说什么?什么白薇膏?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玩意儿,也没在里头下药,我是这么蠢的人吗?” 姜茂十分不服气,“我仔细筹谋,想办法在熏香里下了毒,慢性毒,每日燃一点,不显山不漏水,等发现的时候,姜蘅芜不死也得瘫!” 姜茂笑得恶意满满,“姜蘅芜肯定还没发现,娘您总说我不成事,这次肯定能成!” 侯夫人如遭雷击! 关心则乱,她一直想着保全茂儿,却没想过此事根本就不是茂儿干的。 姜蘅芜知道她会替茂儿遮掩,所以才请君入瓮,看她像跳梁小丑似的表演。 侯夫人摔了筷子,恨得咬牙切齿。 “好!真是好得很!姜蘅芜真是长本事了,居然算计到亲生母亲头上了!” 姜茂知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没想着安慰母亲,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娘,您总是教训我,这次怎么就犯蠢了呢?” “您怎么就不知道来问问我?我根本就没做过,若是我在场,肯定咬死了把事情栽在姜蘅芜头上,让父亲狠狠的罚她!” 暴怒之后,侯夫人有些疲惫的摆摆手,“罢了,马后炮有什么用?事情已成定局,她连我不忍吵醒你都算准了。” “我倒是小看她了,这份算计人心的本事,你比不上她。收手吧,我会替你收尾,把熏香换成无毒的,此事到此为止。” “你好好当差,好好读书,不要再对姜蘅芜出手,免得着了她的道!府中还好,若是在外头,母亲也不好保你。” 姜茂面上应了,心里却颇为不屑。 母亲肯定是念着母女之情,不肯下手,还劝他收手。 一个女人而已,在边疆还能扮成男人打仗,到了京城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母亲就是把姜蘅芜看得太重了,以为她很厉害,他就偏要对付姜蘅芜,让母亲知道,自己比姜蘅芜强上百倍! 蘅芜院中,灶台已经垒起来了,配了两口锅,收拾得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柴米油盐,杯碟碗盏,鸡鸭鱼肉,蔬菜瓜果,一样都没有,可谓是家徒四壁。 夏荷去问管事嬷嬷,三言两语就被打发回来了,差点气哭了。 “大小姐,她们说夫人只吩咐了打灶台,其他的她们一概不知,什么都不肯给。” “开了小厨房,就是要有额外的分例啊,光垒个灶台有什么用?” “奴婢去大厨房提膳,他们说有了小厨房,便不能使唤大厨房了,什么都不肯给!不仅小姐的午膳没了,蘅芜院的下人也不能去大厨房吃饭。” “他们分明是故意刁难人,自己躲懒,不想办事,大小姐,咱们要不要告诉夫人,让夫人好好惩治一番这些刁奴!” 姜蘅芜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厨房是额外的开销,需要公中出银子,周氏答应了给她垒灶台,事后肯定要给她使绊子。 克扣得这么明显,怕是已经知道被耍了,忍不下这口气,彻底断了蘅芜院该有的吃食分例。 春樱站在冰鉴旁,轻轻替小姐打扇,也就小姐这里能堆这么多冰块,她也跟着沾光。 本来扇得昏昏欲睡,小姐也没骂她,倒是被夏荷一嗓子给喊醒了。 春樱气得撸袖子,“她们疯了吗?没有这样的规矩!肯定是灶上的齐老狗吞了咱们院子里的东西。” “夏荷你就是性子太弱了,让我去,我才不怕她,我骂不死她!” 齐藕香是大厨房的管事嬷嬷,名字好听,却不干人事,底下人怨声载道,骂她齐老狗。 朱雀在给小姐做冰酪,把干净的冰块细细刨了,洒在鎏金的小碗里。 她瞥了春樱一眼,还没说话,春樱就有些犯怂,手里的扇子扇得更卖力了。 “好姐姐别骂,我错了,我不冲动,我很冷静,我卖力着呢,也没偷懒,手都扇酸了。” 姜蘅芜觉得好笑,也就笑出了声,“好了,我不热,你们歇歇吧。” 朱雀把冰酪端给小姐,又给了春樱一碗,夏荷连连摆手,拘谨着不肯要,被朱雀硬塞在手里。 “只要忠心办事,这点子东西算得了什么?” 秋桂和冬梅在廊下守着,虽然有阴凉,但终究比不上厅内凉爽。 经过昨晚的事情,她们也明白大小姐是个好主子,会护着自己人,可惜她们晚了一步,就是比不上屋里的那两个得大小姐欢心。 两人都铆足了劲想在大小姐跟前表现,把春樱和夏荷比下去! 外头响起了几声鸟鸣,婉转悠长,倒也好听。 姜蘅芜笑道:“这点小事,就别闹到母亲跟前了,我让林嬷嬷去外头买了吃食,你们都去吃吧,朱雀留下来陪我就好。” 第19章 短命之相 春樱早就饿了,乐呵呵的走了。 夏荷更稳重一些,倒是很替小姐心急,“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奴婢下午再去看看,若是齐嬷嬷不在,厨娘们应该不会太为难奴婢。” “至少丫鬟嬷嬷能去大厨房吃,总不能让小姐一直破费。” 春樱和夏荷性格不同,但效忠小姐的心是一样的。 两人走的时候,把廊下的秋桂和冬梅也拉走了,生怕她们越过自己得了小姐欢心。 姜蘅芜知道了也只是笑笑。 她不怎么管丫鬟们的事,全都交给朱雀,四个小丫头怎么争风吃醋都无所谓,只要都听朱雀的就行。 朱雀调教得极好,真要是铁板一块,怕是就要翻了天了。 眼下瞧着都忠心耿耿,用着顺手,她且等着,但凡有人冒头作妖,她决不轻饶。 一阵清风拂过,屋里多了一名青衣女子。 青鸾毫不客气的坐在桌前,大口大口的啃烧鸡,吃肉饼,咕噜噜就灌下去一碗冰酪,狼吞虎咽,桌上的吃食,一大半进了她的肚子。 朱雀撇撇嘴,有些嫌弃,“真是暴殄天物!牛嚼牡丹!浪费我做的冰酪。” “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你给小姐留一点,小姐还没吃呢。” 朱雀从青鸾嘴边抢下了血燕窝。 晶莹剔透的燕窝条,泛着淡淡的红色,以雪梨为盏,加上枸杞红枣等物,炖了许久,也就只有这一碗。 青鸾抹抹嘴,坐没坐相靠在椅背上,摸着肚皮打了个饱嗝儿。 “小麻雀你真的越来越小气了,小姐都没说什么呢?再说了,这玩意儿也就是吃个甜头,没什么……” “青鸾!”姜蘅芜喊了一声,警告道:“别东扯西拉,说正事!” 青鸾正色道:“我都查过了,院子是你那好弟弟住过的,没什么问题,土里也没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应器具摆设也无毒,你天天去外头买东西吃,都是老字号,还日日换地方买,他们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你也是够谨慎的,昨日我到了,你才敢用府里的点心。库房里的东西我也看了,熏香有毒,毒性微弱,也就是我有本事,才能看出来。” “要不要我帮你扔了,留着也是个隐患。” 姜蘅芜笃定道:“放心,现在肯定没毒了。” 青鸾不信邪,一阵风似的溜出去,很快就回来了,“你真神了!确实没毒,熏香被换过了,可不是我看错了。” “乔姨娘那里我也看过了,暂时没发现可疑之物,估计侯夫人还没出手呢。” “白薇膏里的毒是我下的,但没给她用,就是给她扎了几针,乱了脉象,用了点鸡血掩人耳目。” “男大夫看诊总觉得女子污秽,更不可能凑近去看流出来的血,糊弄过去很简单。” “乔姨娘也是个厉害人物,瞧着柔柔弱弱的,倒也敢想敢干。” 上一世,乔姨娘能顺利生下儿子,可见不是个傻子。 只是伤了身体,没过多久就去了,孩子也夭折了。 姜蘅芜只是暗示了一下,乔姨娘就来表忠心,如此果决,事情又办得漂亮,她自然会想办法护着乔姨娘母子。 朱雀在一旁干着急,“青鸾,你别干坐着啊,快点给小姐诊脉。” 姜蘅芜不情不愿的伸出手,警告的看了青鸾一眼。 青鸾搭脉,半晌不说话,只是摇头叹气。 朱雀都快急死了,“你哑巴了?说话啊,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让你师父来。” 青鸾慢悠悠道:“放心,死不了,但也活不好,短命之相罢了,再这样折腾下去,也就几年的活头了……” 朱雀一把捂住了青鸾的嘴,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你个破鸟!死鸟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小姐听了多伤心。” 青鸾跟一只猴似的,滋溜一下就离开了椅子,顶着姜蘅芜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依旧吊儿郎当道: “怕什么?你当小姐跟你一样啊,她就是一块铁板,宁折不弯,她要是有心,肯定也是铁做的!” “都火烧眉毛了,我让她跟我去浪迹江湖算了,师父肯定会想办法治好她的,她非要到京城这个鬼地方来。” “来了就劳心劳力,可劲儿作死,这病能好吗?她是不是还骗你,说已经解毒了,好好养着就行,就是没了武功,身体差了点。” “也就你个傻麻雀,信了她的鬼话,最近是不是咳得更厉害了?燕窝能顶什么用?她的肺腑伤成那样,这玩意儿就是个小甜水!” 朱雀泪眼盈盈,“小姐!咱们走,咱们去找药,万神医说了有救的,一定有救的对不对?” 姜蘅芜不忍面对朱雀的眼泪,罕见的沉默下来。 侯府不会放过她的。 前世她入京,是为了家人团聚,可她只等到了祖母的磋磨,母亲的责骂,父亲的惩罚,她被困在府里,自然想过离开。 可侯夫人不信,不信她能放弃侯府嫡女的身份,不信她会舍弃京城里的荣华富贵。 她没了利用价值,反而有暴露真相的风险,所以他们想让她死,以绝后患! 朱雀被陷害,打了二十板子,没能留住性命。 青鸾和碧落想让她假死脱身,未能如愿,反而被府兵围攻,死在了侯府。 墨云是最傻的,硬闯侯府带她走,却被诬陷成佤腊奸细,五马分尸! 所谓的浪迹天涯,不过是隐姓埋名,藏头露尾! 凭什么她要放弃一切?这荣华富贵本就是她拿命挣来的! 没了侯府嫡女的身份,她就是一介庶民,任人宰割,侯府不会放过她的,她也护不住身边的人。 青鸾拿着一张帕子,粗鲁的在朱雀脸上抹了一把。 “别哭了,我师父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只是九华汤是古方,残缺不全,还需要时间研究。” “其中需要九种罕见的药材,我这次半路离开,就是得到了消息,前去寻找其中一味药材,已经找到了,交给师父炮制。” 朱雀吸了吸鼻子,“那还剩下八种呢?你们都骗我,你也帮着小姐骗我!” 姜蘅芜心虚得厉害,“没有骗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睡的。” “有一味雪莲芝在皇宫里,我若是离了京,就更难找到了。” “我很惜命的,一定会好好活着,光明正大的活着,小雀儿也要陪着我,咱们一起长命百岁,白发苍苍。” 第20章 请柬之争 姜蘅芜又咳了起来,越是想在朱雀面前强忍着,越是咳得厉害。 朱雀把剩下的半碗冰酪端走准备倒了,青鸾不嫌弃,直接倒进了肚子里。 “小雀儿手艺真好!” “这冰镇过的西瓜你最好也别吃了,我帮你,以后别贪凉,也别累着,好好将养,有我在,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青鸾扔给朱雀一个白瓷瓶,“我师父新制的药,药效更好。” 朱雀红着眼,倒出一颗喂给小姐,碎碎念道:“入京第一日小姐就在骗我,还说什么是演戏,分明就是真咳起来了。” “亏我还傻傻的配合,说了那一箩筐的话,让小姐咳了这么久,以后都不准吃凉的,等小厨房建好了,我给你做药膳……” 姜蘅芜生怕朱雀再掉金豆子,全都答应了。 这就是她不敢告诉朱雀的原因,一是怕她担心,二是怕朱雀天天盯着她。 重活一世,连冰饮都吃不上,只能吃些没滋没味的药膳,想想就命苦。 青鸾本是姜蘅芜的婢女,姜蘅芜发现她对药材很敏锐,几乎是过目不忘,便暗中让她学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后来拜了鬼医万花楼为师,医术越来越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青鸾一直都知道,小姐就是一棵大树,庇护着她们,所以她们才能活得如此自在。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了,可以保护小姐,但江湖游医又如何对抗京中权贵,终究小姐还是不能离开京城。 但她可以留在京城陪着小姐。 侯夫人知道青鸾从幽州过来服侍姜蘅芜,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也没有理由拒绝,青鸾过了明路,就留在了蘅芜院。 日子看似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激流涌动。 “大小姐,夫人身边的邱嬷嬷来了,说要请您去正院。” 夏荷进来传话,见朱雀一言不发只管服侍,也不给小姐分忧,便有意表现道: “奴婢瞧着邱嬷嬷脸色不太好,只说让大小姐快去,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事。” “奴婢擅自揣测,八成又是表小姐作妖,惹得夫人动怒,去了也是争吵,不如奴婢找理由回了邱嬷嬷,免得大小姐奔波。” 姜蘅芜不置可否。 春樱一向沉不住气,“难道大小姐还怕她不成?一个表小姐,给她脸了这么猖狂!” “小姐,咱们就去,看看她到底要弄什么鬼?您不去夫人跟前,那才是给了她机会哄骗夫人。” “您和夫人才是亲母女,要不是因为您在幽州养病耽误一年,她哪里配进侯府!” 秋桂和冬梅把邱嬷嬷拦在外头,大小姐不发话,就不让进屋。 这是大小姐定下的规矩。 但邱嬷嬷嗓门很大,急吼吼道:“小妮子反了天了!你们拿着侯府的月例,吃着侯府的饭,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夫人要请大小姐过去叙话,大小姐若是孝顺,现在就该随我过去!” 来者不善,姜蘅芜瞥向夏荷,“确实不像是好事,去请邱嬷嬷进来,毕竟是母亲身边的老人,我亲自跟她说。” 正院里。 侯夫人正在偏厅陪客。 谭嬷嬷喝完了一盏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姜姑娘到底什么时候过来?日头这么毒,没得让姑娘家奔波,不如找个人带路,我去见姜姑娘。” 侯夫人命人再上茶,“谭宜人稍安勿躁,您是替卫国夫人传话,我虽然身上带着一品诰命,但在您面前也是小辈,您不必觉得叨扰,我愿意陪您说说话。” 谭嬷嬷本名谭满仓,庄户人家没什么别的愿望,只求谷粮满仓,就取了这么个实在的名字。 她的夫君也是武将,已经去了,所以她又回到了卫国夫人身边服侍,相当于在国公府养老,走出去别人只有巴结的份,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她也是正五品的宜人,知情人会尊称一声谭宜人,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她就是卫国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罢了。 谭嬷嬷朝外张望着,不耐烦道:“我一个嬷嬷,跟侯夫人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赶紧让姜姑娘过来吧。” “陛下隆恩,开了皇家猎场,我们老夫人特意设宴,邀请亲朋好友去围猎,我就是来送请柬的,送完就走。” 侯夫人笑着打太极,“除了天家围猎,平日里猎场都是不开的,也就是卫国夫人有这个脸面,侯府也跟着沾光了。” “嬷嬷若是着急,不如将请柬给我,我一定让女儿准备赴宴。” 谭嬷嬷烦得很! 她往来京城高门大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死皮赖脸的要抢请柬。 早知道周氏这么难缠,她就不该这么懂规矩,先来拜见当家主母,直接去找姜姑娘多好。 一般人不会得罪卫国夫人,犯不着跟她一个嬷嬷耍心眼子,侯夫人真是令人讨厌! 谭嬷嬷的厌恶都写在脸上,硬邦邦道:“卫国夫人吩咐了,请柬一定要送到姜姑娘手上。若是姜姑娘不来,这请柬我就带回去了。” “想必我一个嬷嬷,侯夫人不放在眼里,随意糊弄,我回去禀告了卫国夫人,换了我们世子夫人过来,肯定就能见到姜姑娘了。” 侯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老货,也不知道在猖狂什么! 她堂堂一品诰命夫人,纡尊降贵陪着喝了这么久的茶,这老货连请柬都不拿出来,耍她玩呢? “谭宜人说笑了,蘅芜一个小辈,怎么敢惊动世子夫人?她不来,是在跟我赌气呢。” “府中姨娘见了红,毒物是从蘅芜院出来的,侯爷说了她两句,她就说侯爷冤枉了她,闹得沸反盈天。” “我被吵得没法子,答应给她建小厨房,她还是不高兴,回来这些日子,都不来给我请安,更别提见客了。” “我早就差人去请了,她气性大,怕是不愿意来,也是被我宠坏了,到了卫国夫人跟前,谭宜人千万要周全几句,别让卫国夫人厌了她。” 谭嬷嬷觉得侯夫人在说谎,但她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也挑不出破绽来反驳,只能干坐着。 门帘被挑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母亲又在编排我什么?哪里是我不来给母亲请安,上次我来了,弟弟口出恶言,被夫子撞见,母亲就不让我再来了。” “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我哪里舍得让母亲为难,弟弟暂住正院,见了我就不高兴,我只能避开。” 姜蘅芜语调轻快,笑着接过谭嬷嬷手里的请柬,“劳烦嬷嬷走一趟,多谢卫国夫人,蘅芜一定准时赴宴。” 第21章 出门 侯夫人装出一脸慈爱,伸手去拿姜蘅芜手里的请柬。 “哪日赴宴?把请柬给母亲,母亲替你安排车架和护卫,你才到京城,不认得人,可别闹出笑话,母亲陪你一起去吧。” 姜蘅芜松了手,笑盈盈的看着侯夫人。 请柬十分精美,红底鎏金,印着庆国公府的徽记。 里头是规整的小楷,端庄秀丽,用词考究,侯夫人的脸色却很难看,不可置信道: “不是宴请威远侯府吗?单单宴请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是什么意思?” 谭嬷嬷乐呵呵道:“卫国夫人吩咐要交到姜姑娘手上,自然是宴请姜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上次接风宴,诸多姑娘射粉团,姜姑娘百发百中,彤彤可是一直念叨着呢,此次狩猎,就是要找一些擅骑射的年轻姑娘,姜姑娘再合适不过了。” “听闻侯夫人不擅骑马,那就不必赴宴了,枯坐无趣,夫人还是把请柬还给姜姑娘吧。” 请柬最后还是到了姜蘅芜手里,主要是侯夫人拿着请柬也进不去! 命人送谭嬷嬷离开之后,侯夫人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冷若冰霜。 “乡下的老婆子就是刁钻!居然只请姜蘅芜一人,我才是侯夫的当家主母,她是看不起侯府吗?” 邱嬷嬷只能劝道:“卫国夫人出身乡野,不过是运气好,嫁给了国公爷。论起世家底蕴,咱们周家才是书香门第,夫人您从小饱读诗书,和这种泥腿子不一样。” “侯爷圣眷正浓,卫国夫人哪里敢看不起侯府,就是见识少,不懂京城里的人情往来,本来是两府相交的好事,偏偏就弄成了这样。” “不如夫人去求求侯爷,侯爷和庆国公同朝为官,肯定能拿到请柬。” 侯夫人冷笑道:“侯爷如今一颗心都在乔氏那里,不出事还好,出了事就埋怨我无能。” “他只当我得罪了卫国夫人,哪里能体谅我的难处,说不定还要怪我。” 邱嬷嬷十分自责,“都怪奴婢不中用,本来想着吓唬一下,让大小姐不敢来,谁知道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是到了正院。” “奴婢安排了人在垂花门那里守着,若是她真的敢来,就弄湿她的衣裳,可她居然没走垂花门,说着不来,实际上却走了小路。” “堂堂侯府小姐,走的是下人们的路,真是……毫无体面!” 侯夫人叹了一口气,“不怪你,你思虑周全,是她太奸猾,做事不择手段,防不胜防。” “罢了,我总能想办法进皇家猎场,当日肯定有许多青年才俊,我还得带着箐箐一起去。” 蘅芜院里,青鸾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真甜!傻麻雀你还说我天天不干正事,我那是瞎溜达吗?我那是替小姐探听消息!” “幸好我知道正院来了人,人家是来送请柬的,侯夫人真不要脸,硬拦着不让人过来。” “明日去猎场,带上我呗,我比小麻雀中用!” 朱雀瞪了青鸾一眼,气鼓鼓道:“鸟毛都要翘上天了!你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是小姐聪明,悄悄从小路过去,肯定被拦在半路了。” “我才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你一个赤脚大夫,带你做什么?你又不会伺候小姐。” 姜蘅芜笑着看两人斗嘴,“好了,把你们都带上,青鸾就是个关不住的性子。” 原本是计划好了都去的,次日一大早,侯夫人就随意找了个借口,让青鸾跑腿去取东西。 东西两城都要去,好几个地方跑下来,一天就给耽搁了。 传话的嬷嬷态度十分强硬,“夫人说了,都是给大小姐备下的东西,府中事多,分不出人手来,只能让蘅芜院的人去。” “青鸾姑娘快些吧,别耽误了差事。” 青鸾气鼓鼓的走了。 姜蘅芜倒是不担心她,青鸾轻功还凑合,又通医术,轻易坑不到她。 侯夫人就是见不得蘅芜院的人好,非要找点事情膈应她们。 本来府中女眷出行,至少该带四个护卫。 前院管事又说府中人手不宽裕,侯爷和夫人都要出行,要先紧着他们安排,所以就拨了两个普通小厮给姜蘅芜。 门口停着一辆簇新的马车,两马齐驱,干净整洁,装饰也不错,只是没有侯府的徽记,看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出行用的。 车夫已经候着了,拿出踩脚凳,佝偻着腰,语气十分谄媚。 “这是府中新制的马车,夫人特意嘱咐了要给大小姐准备最好的,大小姐请。” 姜蘅芜刚上车,两个小厮就捂住了肚子,哎哟叫唤起来。 “肯定是吃坏了肚子,哎哟喂,疼死了,我不行了,大小姐,小人去一趟茅房。” “我也不行了,齐老狗真不是东西,什么馊的坏的都拿出来给咱们吃,真不拿咱们当人。” 两人骂骂咧咧的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朱雀气不过下去问,也没人能说清楚两个小厮去哪了。 前院管事鼻孔朝天,哪怕还有人闲坐着打瞌睡,也不肯在安排其他小厮出去。 姜蘅芜早就料到会如此。 掌管内院,最重要的就是钱和人,她才到侯府,只能管到自己的蘅芜院,要握住整个侯府,还需要时间。 侯夫人想给她使绊子,也就是一句话的人,这些人乐意巴结当家主母。 若是她不肯走了,那就是她使小性子。 车夫低着头,胡子拉碴,看不清容貌,殷勤的劝道:“那两个没福气的东西,不配伺候大小姐,这天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大小姐放心,这京城里安全得很,巡捕营昼夜不停的巡逻,城门口还有兵马司盯着,宵小之辈都进不来。” “等到了皇家猎场,听说陛下拨了御林军护卫,安全得很。” 姜蘅芜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没有护卫也好,侯夫人安排的人,鬼知道是护她,还是害她。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地面油光水滑,每日都有人洒水清扫,永安坊里达官贵人云集,连路都铺得比别处好。 马车走得很稳,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行至一处花坊,砰的一声,花盆从二楼砸下来。 吁—— 车夫猛地拉住缰绳,两匹马堪堪停下来,十分惊险。 “大小姐,前面的路被堵住了,小人知道一条小路,绕过这条街,很快就能到城门口。” 第22章 登徒子 姜蘅芜掀开车帘往外看。 花盆没有砸到马,砸中了一个彪形大汉,倒了他一身的土,胳膊被碎瓷片划伤了,流了血。 大汉嚷嚷着要赔钱,狮子大开口就要一百两银子,店家当然不同意,两人就吵了起来。 大汉身强体壮,店家也不是吃素的,店里有十来个伙计,人多势众,吵起来一点都不吃亏。 市井之间的骂战,很快就奔着下三路去了,污言秽语,每一句都问候了对方祖宗,包含大量人体器官。 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甚至有好事者起哄,让他们打起来。 一条街都被堵住了,乌泱泱闹成一团。 姜蘅芜勾起一抹笑,真是好大一场热闹,难为他们费心演这一场。 重活一世,有些事情还是会发生,姜茂这个蠢货,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掉头吧,从小路走。”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像是提前探查好了似的,马车丝滑的拐了个弯,很快就进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只能容纳一辆马车经过,房屋破败,地面凹凸不平,越走越冷清。 风呼呼吹过石墙,阳光被拦在外头,显得有些阴森。 车夫急着赶路,马车越来越颠簸,一丈远处拦着一根粗粗的麻绳,是个很简陋的绊马索。 车夫像是没看到似的,重重地拍了一下马屁股,让两匹马加速往前冲,自己却抱住头,蜷缩着身体,跳下马车! 朱雀从马车里出来,拉住了缰绳,又抛出了两块黄糖,马儿停了下来,舔着地上的黄糖,很快就平静下来。 “好厉害的美人!”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公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摇着手里的折扇,自以为十分风流倜傥。 “也不知哪个恶贼在此处布下绊马索,我与兄长路过此处,本以为能英雄救美,姑娘好身手啊!” 周伟一边说着,一边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朱雀,仿佛眼前的女人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美人,相逢即是有缘,瞧你的打扮只是个丫鬟吧?都是伺候人,不如伺候本公子,保你穿金戴银,日日快活似神仙!” 朱雀差点被恶心吐了! 小姐说今日可能会遇到登徒子,让她不要怕,她不怕,她就是觉得辣眼睛! “啊呸!一个长得跟老鼠似的,还有一个癞蛤蟆,什么狗东西,满嘴喷粪,信不信姑奶奶割了你的舌头!” 周伟摩拳擦掌,反而更加兴奋了,“虽然是个丫鬟,但泼辣得很,我喜欢。” “大哥,马车里的那个就交给你了,我就要这个,不知道待会儿脱了衣裳,是不是也叫得这么欢哈哈哈……” 周阳长得跟癞蛤蟆似的,脸上崎岖不平,又黑又壮,挺着一个大肚子,偏偏喜欢装风流,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长衫,显得不伦不类。 他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浓痰,冲着马车拱拱手,高声道:“请小姐出来相见。” “正所谓食色性也,小生仰慕小姐许久,此处人烟罕至,正适合幽会佳人。” “小姐身边的丫鬟都如此灵动俏丽,想必小姐也是绝色,不必羞怯,快快出来相会吧。” 朱雀气得不轻,随手拿起踩脚凳就朝着周阳砸过去,骂道:“什么腌臜玩意儿,也配见我们小姐,滚!” 周阳看着臃肿,身手倒是灵活,侧身躲了过去,恶狠狠道:“还傻愣着干什么?动手!” “这个丫鬟交给你了,别让她来搅扰老子的好事,既然小姐不出来,那我就亲自进去会会小姐,马车里颠簸,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啊。” 周伟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们兄弟两个已经商量好了,大哥享用小姐,他就吃点亏,睡了这个丫鬟。 他们当然不会娶一个丫鬟,不过若是小姐当真生得好看,大哥就娶了小姐,丫鬟陪嫁,以后还不是随便他快活。 周伟伸手去拉朱雀,连朱雀的衣角都没碰到,一颗枣从车内射出来,正中周伟的眼睛。 “啊!疼疼疼!流血了!大哥,我流血了!” 周伟捂着右眼,火辣辣的疼,甚至还摸到了血,他的眼睛不会要瞎了吧? 周阳看着弟弟没出息的样子,骂道:“蠢货!你不会先用药吗?再贞洁的烈女,药性发作起来,也能化成绕指柔,销魂骨。” 周伟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瓷瓶,只要吸进去一点,就能起效。 正准备动手,一道碧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周伟甚至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只觉得手腕火辣辣的疼,销魂散就被抢走了。 碧落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打出一掌,周伟砸在墙上,哇呕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她手中剑快出残影,顷刻之间就挑断了这个畜生的手筋脚筋,保证他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身后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碧落顺势一滚,躲了过去。 癞蛤蟆气得脸都红了,更难看了,真是脏了她的眼睛。 “藏头露尾的鼠辈!你敢偷袭我弟弟,有种你就别躲,看剑!我要杀了你!” 周阳是认真学过剑的,天赋并不差,只是京城繁华迷人眼,吃喝玩乐,渐渐就荒废了。 但他不信自己打不过一个女人! 碧落觉得聒噪,几招之后,她就挑落了周阳的剑,抬手刺穿了周阳的肚子。 两个丑东西躺在地上哀嚎着,像是蛆虫一样扭动,癞蛤蟆捂着肚子,手脚并用企图逃走,弄得到处都是血。 碧落觉得脏,抬手就要先结果了癞蛤蟆。 “阿落,别乱来,留着他们还有用。”姜蘅芜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碧落不高兴的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轻轻在癞蛤蟆身上刺了几个窟窿,替小姐出气。 “阿落真乖,过来吧。”碧落的眼睛亮了亮,依旧面无表情到了马车边,掀开车帘,转了个圈给小姐看。 碧落穿着碧绿色的交领上衣和黑色长裤,衣服上绣了翠竹的纹样,裤脚用行缠绑着,干练利索,脚上是一双舒服的布鞋。 姜蘅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乖,待会儿跟着朱雀姐姐就好。” 碧落乖巧点头,把剑给小姐收着,安静地吃着点心。 不多时,有人寻了过来,高声喊道:“姜姑娘?姜姑娘您在哪里?” “可别是出事了,你们抓紧找,这些小巷子也别放过,务必要找到人。” 第23章 世子夫人 姜蘅芜点点头,朱雀便高声应道:“在这里,我们小姐在这里!来人啊!抓贼啊!” 一个嬷嬷听到声音,率先带着两个护卫过来查看。 护卫身高体壮,腰间佩剑,脚步铿锵有力,身上还挂着庆国公府的腰牌。 看到地上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在蠕动,他们立刻就上前把人按住了,确定还有气,顺手就捆了起来。 嬷嬷守在马车前,嘱咐道:“留一个守在这里,免得贼人还有同伙,快去通知世子夫人,就说姜姑娘找到了,没有受伤。” 国公府的护卫很有规矩,不远不近地守着,另一个去报信。 不多时,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巷子里。 地上血水混着泥土,十分脏污,小丫鬟拿了地垫下来铺着,才拿了踩脚凳请世子夫人下车。 车上下来一个美妇人,气质温婉,保养得宜,衣着华贵,头上戴的东西不多,但样样都价值不菲。 纤纤玉手,点缀丹寇,不知用了多少东西保养,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 这双手扶了姜蘅芜一把,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甚是怡人。 “不拘这些俗礼,我家彤彤喜欢你,你也别喊世子夫人了,听着怪累人了,唤我一声沈姨就好。” 连声音都柔和得像是一阵清风,拂过心田,让人不由得想要亲近。 姜蘅芜被这般美好的女子拉着手,低头做羞怯状,轻轻喊了一声“沈姨”。 世子夫人高兴起来,“你没受伤就好,婆母就怕你耽搁了,特意让我接你出城。” “本想去侯府接你,又怕惊扰了侯夫人,反而不妥,便说好了要在一品居等你,我还定了赏味宴,想着你初到京城,能尝尝鲜呢。” “怎么就绕到这里来了?这可不是去一品居的路。” 姜蘅芜没跟车夫说去一品居,不然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若是按照原定的路线,确实会经过一品居,绕路之后就不经过了。 前世她在祖母院子里备受磋磨,气病了祖母,挨了好一顿打,侯夫人表面上孝顺,背地里克扣药材,祖母始终不见好。 她还发着烧,侯夫人就让她去城外寺庙给祖母祈福,免得外头议论她不孝顺。 路上也是这般绕路,然后马车翻了,朱雀带着她仓惶跑出来,她拼死杀了这两个贼人,自己也受了伤,身体更差了。 更糟糕的是,京城里到处都是她被玷污的谣言。 朱雀一心为了她,承认自己遭了毒手,但小姐清清白白。 这个傻姑娘,以为自己认了,那些流言就会放过小姐了,但有侯夫人暗中推波助澜,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谈资罢了。 后来朱雀被陷害的时候,因为本来就失了“清白”,越发有口难辩。 贞洁,便是压在女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姜蘅芜不甚在意,她摸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部分都成了她的剑下亡魂,她既没有少块肉,也没有失去什么。 可世道如此,她不得不认真思量,细细筹谋,保住自己和身边人的名声。 她本不想让碧落到京城里来,可前一世碧落还是来了,甚至惨死,那不如就让碧落陪在自己身边吧。 姜蘅芜装出了后怕的模样,“永安坊那里吵起来了,堵住了路,车夫就说绕路,我怕耽搁时间,就同意了。” “本想出了巷子,再折返回一品居,谁知道半路就遇到了这两个贼人,可恶得很!” “幸好我身边的丫鬟粗通一些武艺,这才坚持到了国公府的护卫找到我们,可把我吓坏了。” 世子夫人看着姜蘅芜衣着完好,头发丝都没乱一下,两个丫鬟也很得体,不见惊惶之色,想来确实无碍。 其中一个丫鬟衣着简单,也没什么配饰,应该就是武婢了,瞧着年纪不大,倒是挺有本事。 世子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婆母很喜欢姜蘅芜,幸好是没出事,不然不好跟婆母交代。 “夫人,马夫抓到了。”侍卫把马夫扔在地上,十分嫌弃地踢了一脚。 “属下已经审过了,他并不是侯府的马夫,侯府马夫被他打晕了绑起来,他顶替了马夫的位置。” “他已经承认是听了周阳的吩咐,故意把人带到这里来,周阳事先给了他一锭银子,还在怀里揣着呢。” 姜蘅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简直是一模一样!此前在幽州,西域刺客也是换了赶车的马夫,引我至死地!” “我一介女流,刚到京城能结什么仇怨?只有西域刺客,战场上败了,就用这些下作手段,要取姜家女眷的性命!” “他们不是普通贼人,肯定是西域的探子!兹事体大,此等通敌叛国之人不可留,不如交给刑部吧。”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刑部的大人们肯定能撬开他们的嘴,问出同伙。” 周伟已经快被吓傻了! 他不过是要睡个女人,睡的还是个丫鬟,怎么就犯了诛九族的大罪了? 情急之下,他拼命挣扎起来,想从护卫手里逃脱,“你胡说!我不是刺客!也不是探子,冤枉啊,救命啊!” 砰的一声,护卫不耐烦地给了他一拳,打碎了两颗牙齿,脸肿了起来,终于老实了。 周阳心里天人交战,衡量着眼前的局势。 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怎么来了?老国公健在,世子尚未袭爵,但实际上老国公不怎么管事,都是世子爷做主。 世子夫人更是出身沈家,名门贵女,不是他能得罪的人物。 这个江姑娘到底是哪家的女子?怎么和世子夫人如此亲近? 姜茂说她只是个小官庶女,想巴结侯府没巴结上,反而惹得侯府厌弃,才被赶出来。 所以周阳才敢半路拦截,他和弟弟只是周家旁支,隔了好几层,靠着讨好姜茂在京城里站稳脚跟,这种睡个女人的事情,他们自然乐意替姜茂效劳。 真出了事,也有侯府撑腰,定能保他们不死。 想到威远侯府,周阳多了几分底气。 “世子夫人容禀,小人冤枉啊!不过是途经此地,看到这位小姐遇到难处,才想着帮一帮。” “谁知那个疯婆子,见面就打伤了我的弟弟,还刺伤了我,实在是误会一场,这位小姐只是太紧张了,小人就不追究她们伤人的过失了。” “威远侯府的姜公子还在倚红楼等小人呢,不如此事到底为止,就放了小人吧。” 第24章 京兆府尹 姜蘅芜怒道:“若非你起了歹心,我的婢女也不会打你,你就是西域探子!” “沈姨,我人微言轻,不然由您送到刑部去,庆国公府赫赫威名,刑部一定会更加重视此案!” 沈知微淡漠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人,语调依旧柔和,“你这是拿我当傻子哄呢?陈奇审一审吧,下手轻些,别吓着姜姑娘。” 陈奇应了一声,忽略了满嘴谎话的周阳,专挑没脑子的周伟下手。 他还没真做什么,周伟就直接吓尿了,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我们哥两个这辈子都没去过西域,连西域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真不是探子!” “都是侯府世子吩咐我们这么干的,我们也没打算要人性命,就是快活一下……” 沈知微厉声道:“掌嘴!威远侯府还没立世子呢,胡说什么!” 女子的名节十分重要,不能任由这个贼人满嘴胡诌,传出去对姜姑娘不利。 陈奇上来就是两巴掌,骂道:“老实点!别说些没用的屁话!” “好好交代,那侯府的姜公子到底是怎么指使你们做这些恶事的?” 周伟嘴角淌血,赶紧改了口,“姜少爷给了我们两兄弟二百两银子,让我们办成此事。” “我们倒是不是缺这点钱,就想着能给姜少爷卖个好,姜少爷说今日一早,有个年轻小姐从府里出来,随身只有一个丫鬟侍奉,我们哥俩有武艺,肯定能成!” “姜少爷还说,一个小官庶女,蝼蚁一样的人,不敢声张,让我们放心去办。” 周伟露出了谄媚的笑,“该交代的小人都交代了,真不关我们的事,若是知道沈夫人与她相熟,小人是万万不敢的,您就饶了小人吧。” 沈知微心中了然,侯府后宅果然不太平,难怪婆母要让她亲自带姜姑娘出城。 姜茂也是奇葩,还没挣上世子之位,到了京城也毫无建树,不说韬光养晦,还敢如此放肆,欺男霸女,都算计到自己亲姐姐头上了。 什么玄英小将,手段如此恶心拙劣,幽州天高皇帝远,怕是名不副实吧。 这样的男子,若是在沈家,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沈知微拉着姜蘅芜的手,叹了一口气,“蘅芜,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不过这是侯府的家务事,我也不好插手。” “哪怕是卫国夫人知晓了,也不好插手处置侯府的人,你自己想想,这事该怎么办?” 姜蘅芜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摇头,“我不信!我不信弟弟会如此对我!” “今日一早出门的只有我,什么小官庶女,我是她亲姐姐!他怎么能满口谎话,哄骗着外人来欺负自己的亲姐姐呢?” “明明在幽州的时候,茂儿还是很尊敬我的,怎么到了京城就变了?” 姜蘅芜眼含热泪,抓着沈知微的手,哽咽道:“沈姨,我不信弟弟会害我,一定是这两个贼人利欲熏心,谋财害命,失手了还要挑拨我们姐弟的关系!” “我要报官!京兆府尹公正无私,京城里的凶案本来就该交由京兆府处理。让官府去查,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我决不能让任何人污蔑侯府人名声,污蔑我弟弟的名声!” 沈知微有些惊喜。 婆母把姜蘅芜夸到天上去了,甚至想娶回家当孙媳妇。 她有两子一女,长子蔡世博是要继承国公府家业的,长媳日后主持中馈,一定要精挑细选。 至于次子蔡诗轩,倒是可以宽松一些,家世清白,人品端正就好。 可婆母居然起了让长孙娶姜蘅芜的意思,她是万万不能同意的,幸好婆母只是提了一嘴,并未多说什么。 儿子的婚事,还是要交给她相看。 她自然有办法处理此事,可她不提,就是想看看姜蘅芜的反应。 是装可怜求她帮忙,还是顾全所谓的大局,忍了此事。 姜蘅芜倒是个聪慧孩子,能保全自己,还能筹谋反击,事情闹出来,才能给自己一个公道。 而且她满嘴都是为了侯府名声着想,真真是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就是侯府一堆烂事,不然真是个能结亲的好姑娘。 沈知微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那就报官吧。” “京兆府尹严大人可是个硬骨头,之前崔家有个旁支,当街纵马踩死了人,崔家拼了命的保,搬出了许多先例,想赔钱了事。” “严大人连夜写了厚厚一叠判词,呈到了陛下跟前,博古引今,文采斐然,逐条解析律法,硬生生给判了过失杀人,流放三千里,还罚没家产赔给苦主。” “从此严大人一战成名,现在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鬼见愁。” 姜蘅芜知道此事,按理来说这样的硬骨头,在官场上早就被撸到底了,不过皇帝有意打压世家,硬是保住了他。 此人颇得皇帝器重,是个好官。 沈知微让护卫去报官,还不忘安抚姜蘅芜。 “好孩子,你是个有胆识的,常人遇到此事,早就慌了神了,难为你还想着报官。” “我陪你走一趟,你放心,严大人对贼人疾言厉色,对苦主一向都是很体谅的。” 很快,京兆府的衙役就来了,押着两个贼人离开。 沈知微诚心邀请,姜蘅芜也不假客气,直接坐上了庆国公府的马车,到了京兆府。 听闻国公府来人了,还抓到了两个贼人,严鹤立刻就到了。 并非所有案件都会升堂公开审理,让百姓围观,那京兆府得忙死,也不用查案了,天天都要升堂。 只有大案要案才是如此繁琐,既然人抓到了,严鹤就准备亲自审一审,查清楚就能判了。 姜蘅芜坐在一旁饮茶,两人贼人跪在地上,旁边有衙役看管,免得贼人作乱,右侧还有一名录事负责记录口供。 严鹤三言两语就问清楚了案情,勃然大怒! “世上居然有人如此枉顾尊卑人伦,对自己亲姐姐都能下此毒手,简直是畜生!” “姜小姐,我明白你维护亲弟弟的心情,但是,案子既然到了我手上,断然没有糊涂过去的道理!” “来人!速速去倚红楼抓了姜茂,本官要亲自审问!” 第25章 捉拿姜茂 姜茂在倚红楼喝花酒。 他知道母亲不会给姜蘅芜安排护卫,为的就是让姜蘅芜求到母亲头上,好带着母亲一同去皇家猎场。 他将计就计,找来周阳周伟两兄弟,指点他们换了车夫,再把人引到僻静处,一击必杀! 母亲做事畏手畏脚,妇人之仁,顾虑太多,怎能成事? 此计若成,姜蘅芜在外被人玷污,只能一死了之,若是她厚着脸皮不死,那就嫁给周阳,以后还不是任由周家拿捏。 他一早去宫门口点了卯,之后就逃了当值,在此处快活,等着姜蘅芜遭难的好消息。 他的上峰巴结着他,自然会安排其他人顶上。 姜茂搂着一个衣着清凉的姑娘,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吹牛皮了。 “那些个只有一把子蛮力的泥腿子,能进御林军就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能替本少爷站岗,那更是祖坟冒青烟了!” “美人来,亲一口!” “别躲啊,你可知道本少爷是谁?本少爷是玄英小将!打得佤腊落花流水,单枪就挑了佤腊王子的首级!” “本将军是要干大事的人!那宫门口有什么好守的?无聊得很,又不能立功!御林军听着威风,干的不就是看大门的活!” “那些露脸的事情都轮不到我,天道不公啊!想我年少英才,壮志未酬,只能在这京城里虚度光阴……当浮一大白!” 姜茂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痛哭,还拿着酒壶往自己嘴里灌。 “京兆府尹办案,奉命捉拿姜茂!” 京兆府的衙役冲了上来,倚红楼的老鸨根本拦不住,这些衙役就跟那鬼见愁一样,谁的面子都不给。 倚红楼背靠淳王,普通人不敢惹,但严鹤天不怕地不怕,这已经不是京兆府第一次来这里抓人了。 姜茂当着众人的面被带走了。 临走前他还洋洋得意,吩咐自己的小厮,“不准告诉我娘,否则等我回来,揭了你的皮!” “哭丧着脸干什么?京兆府也不敢拿本少爷怎么样?肯定是大事成了,我去走一趟,好好看一场戏哈哈哈……” 因为姜茂醉得神志不清,十分配合,所以衙役并没有用上手铐脚链,只是一左一右押着他,免得他跑了。 到了京兆府,没有被关进大牢,也没有被押到堂上会审,反而去了一个普通的待客厅。 姜茂越发觉得问题不大,他又没犯事,不过是过来问个话,他一点都不害怕。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本少爷自己会走,本少爷没醉,不用你们扶着!” 两个衙役松了手。 姜茂一进屋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周阳和周伟。 两人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免得失血过多死了,案子没完结之后,这两人都不能死。 姜茂以为大事已成,或许是被人发现报了案,闹到了京兆府里。 反正丢脸的是姜蘅芜,他怕什么? 姜茂还是长了一点脑子,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处幸灾乐祸,于是抬脚就踹,大骂道: “狗东西!敢欺负我姐姐,我打死你!打死你!” 姜茂脚步虚浮,力气不大,但正踢到了周阳肚子上的伤口,周阳本来就重伤,不由得惨叫出声。 姜茂自觉演得极好,踢得越发卖力了,“你是不是早就觊觎我姐姐了?难怪一直在套我的话,我也是傻,居然就告诉了你。” “此事是你们两个色欲熏心,怪不到别人,还不快点求我姐姐原谅,若是姐姐不原谅你们,你们就跪到死吧!” “还有你们的爹娘亲人,侯府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姜茂相信这两个蠢货不会将他供出来。 此事成了,周阳也能得好处,娶上侯府嫡女,姜茂自以为算无遗策,十分的放心。 严鹤没见过这样的蠢货,威胁人都威胁到他跟前来了。 “来人!给姜公子醒醒酒,若是再满嘴胡话,别怪本官不客气!” 衙役拉着姜茂出去,哗啦啦一大桶水全倒在了姜茂身上,又把人往水里按。 姜茂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挣扎着探出头呼气,骂骂咧咧道:“放肆!你们要干什么?谋杀侯府世子?你们疯了吗?” 衙役跟着严大人,再大的官都见过,也没把一个侯府的公子放在眼里。 “醒了吧?老实一点,大人问什么就答什么,再不老实,小心大刑伺候!” 姜茂被拎回了厅中,坐在地上拼命咳嗽着。 严鹤一拍惊堂木,怒目圆睁,颇有威严,“堂下何人?报上名来!现有苦主状告你买凶杀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认还是不认?” 姜茂看到了坐在旁边的姜蘅芜,衣着整齐,端庄得体。 母亲说得对,这女人惯会装模作样,没了清白还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偏偏要撕开姜蘅芜故作镇定的伪装,把她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长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还闹到官府里来了?” “虽然做弟弟的很心疼你,但是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父亲若是知晓了,肯定要动怒的,父亲打起人来,连母亲都拦不住。” “长姐,我有一计,不如就说你和周阳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母亲从中说和,你只能嫁给周阳了,也算是亲上加亲的喜事。” “这样既保住了侯府的脸面,也保住了你的性命,岂不是两全其美?” 严鹤怒道:“本官问话,你为何不答?满嘴胡言,给我上刑!” 姜蘅芜似有不忍,肩头微微颤抖,握着茶盏的手指泛白,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严鹤打断了。 “姜姑娘不必求情,到了京兆府,就要按规矩办案!你放心,本官也不是全然不顾侯府体面,今日没有升堂审理,事情传不出去,不会影响姑娘家的名声。” “令弟总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不肯交代,我也只能用些手段了,你放心,衙役们有分寸,不会伤了令弟的筋骨。” 姜蘅芜点点头,像是被说服了。 严鹤很满意,就怕苦主不配合,他遇见过太多女子心软,最后轻轻放下,姜姑娘瞧着柔弱,倒也很配合。 “堂下听令,上拶刑!”严鹤瞧着姜茂不脚步虚浮,没敢上重刑,选了个轻的。 姜茂被按着跪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叫嚣着,手指被套入拶子里,衙役一拉,他就鬼哭狼嚎起来。 “娘!我要见我娘……啊啊……我爹是威远侯,你们大胆……疼啊……救命啊……你这是屈打成招,我要让我爹杀了你!杀了你!” 第26章 跪地磕头 姜茂两眼翻白,瞧着要晕过去了。 衙役有些不屑,“还玄英小将呢?这点疼都熬不住,难道上了战场也这样哭爹喊娘?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严鹤一挥手,衙役就把拶子松了。 再拉下去,姜茂怕是要疼晕过去,还得想办法把人弄醒,净耽误事! “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吧?你和周阳周伟是什么关系?如何买凶杀人的?” 姜茂疼得已经失去了理智,跪在地上大哭,“是我干的又怎么样?你一个四品的小官,你还真敢关我不成?” “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周家也不会放过你的!识相的就放了我,否则本少爷让你家破人亡!” 严鹤听到这番供词十分满意,嘱咐录事道:“一字不差的记下来,姜茂已经认罪,而且还威胁朝廷命官。” “此案已经十分明晰,买凶杀人,还是主谋,即刻收押!” 姜茂赖在地上不肯走,“放开!本少爷不坐牢!我是侯府世子,谁敢关我?” “姜蘅芜!你个贱人,你诬陷亲弟弟,你不得好死,我不走……” 侯夫人带着府兵,硬生生闯进了京兆府。 看到自己的儿子要被带下去,她急得满头大汗,扑过去抱住儿子,摸着儿子红肿发抖的手,心疼极了。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娘来了,娘来救你了。” 姜茂趴在侯夫人身上痛哭流涕,埋怨道:“娘!您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被这个狗官打死了!” “我爹呢?他为什么不来,威远侯府赫赫威名,我爹一来,这狗官肯定吓死了,我要让这狗官给我磕头赔罪,要夹他的手指,打他的板子!” 侯夫人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压根没敢告诉侯爷。 他怕侯爷怪她教子不严,也怕侯爷迁怒茂儿,等他把儿子带出去,再和侯爷说明此事,到时候把过错都推到姜蘅芜身上,也就无事了。 儿子伤成这样,侯夫人自然不忍责怪儿子,只是怒骂小厮不中用! “你进了京兆府,这么大的事情,那狗奴才还不肯说实话,幸好我察觉不对劲,这才逼问出来。” “都怪这些狗奴才撺掇,才害你被抓起来了!” 侯夫人安抚好了儿子,把人扶起来坐下。 什么公正无私,京兆府尹也是欺软怕硬,欺负他儿子孤身一人,她带了府兵,衙役们不敢拦,她今日一定要把儿子带出去! 衙役们都等着严大人吩咐,严鹤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动手。 侯府的府兵都是上过战场的,没必要真打起来,衙役的命也是命。 这里是京城,是讲律法和规矩的地方,又不是街头打架,没必要动粗。 他身为京兆府尹,行得端,坐得正,谁来了他都不怕! 侯夫人怒极,大摆侯府主母的威风,“严大人,我敬你是个好官,你居然屈打成招,冤枉我儿子,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严鹤稳坐高堂,纹丝不动,“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侯夫人丝毫不惧,针锋相对,“威远侯嫡妻,侯府当家主母,周氏贵女,严大人还要我继续说吗?” “侯爷与你同朝为官,你这般污蔑侯府嫡子,不怕侯爷参你一本吗?” “污蔑?本官审案十载,从未有过冤屈之事!”严鹤冷冷道:“周夫人这番话,就是对本官最大的污蔑!” “若非证据确凿,我也不敢捉拿侯府公子,来人,把证据呈上来,让侯夫人仔仔细细的看,我哪一点冤枉了姜公子?” 马夫,周阳,周伟三人的证词呈上来,都签字画押了,可以互相印证没有说谎。 另有银票,银锭,佩剑,逍遥散,绊马索等零碎物证。 甚至还有倚红楼姑娘的证词,逍遥散便是姜茂找倚红楼的姑娘拿的。 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毫无辩驳的余地。 侯夫人只恨自己晚来了一步,事情已成定局,没办法做手脚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逍遥散上,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有这种腌臜东西,说明是劫色,怎么就扯上买凶杀人了?” 严鹤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何况沈夫人亲自带姜蘅芜过来报案,作证贼人连姜姑娘的衣角都被碰到,他自然不能让姜姑娘被泼脏水。 “周夫人这话真有意思,女子名节如此重要,这和买凶杀人有什么区别?本官判他买凶杀人,合情合理合法!” “姜姑娘也是你的女儿吧?周夫人为了保住自己儿子,就这般期望自己女儿名誉受损?威远侯府,当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侯夫人别无他法,只能威胁姜蘅芜。 “你弟弟也是被这两个贼人挑唆了,都怪你非要抢你弟弟的院子,他才如此生气!” “蘅芜,说到底这也是丑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若非你招蜂引蝶,怎么会让这两个贼人动了歹心?归根到底你也有错。” “不如就这样算了吧,否则侯府名声有损,你怕是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姜蘅芜起身,不可置信盯着侯夫人,“母亲何出此言?我清清白白,世子夫人和一众仆妇皆可作证。” “爹爹心疼我劳苦功高,才分了院子给我住,什么抢不抢的?我从来没有抢过弟弟的任何东西。” 姜蘅芜掩面而泣,再也不愿意搭理侯夫人。 严鹤挥手道:“即刻收监,侯夫人若是妨碍本官公务,本官便上奏陛下,陛下圣明,自会下旨派兵去侯府抓人。” 事关儿子,侯夫人彻底慌了,她咬咬牙,冲着姜蘅芜跪了下去。 “蘅芜!母亲求你了,你就放过你弟弟吧,他还小,做事不知轻重,以后母亲一定严加管教,让他敬重长姐,他再也不敢了。” “你要怪就怪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哪个出事了,母亲都心如刀割,母亲给你磕头,你就别再闹了好不好?” 姜蘅芜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就是不说话。 侯夫人屈辱得直掉眼泪,心一横,砰砰砰就磕了起来。 邱嬷嬷上去扶,侯夫人也不肯停,她必须逼着姜蘅芜松口。 磕了十几个,额头都见红了,姜蘅芜仿佛才反应过来,摇着嘴唇,十分为难。 “孝道大过天,我也不能让母亲一直跪着,可是国法当前,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姜蘅芜小心翼翼问道:“严大人,若是苦主愿意谅解,是不是可以轻判?不会让严大人为难吧?” 第27章 姜茂挨打 侯夫人终于被扶了起来。 她想要的不是轻判,而是姜蘅芜撤了案子,把茂儿放出去,怎么就成了轻判了?那她岂不是白跪了! 严鹤道:“若是姜姑娘愿意谅解,确实可以轻判,姜姑娘可想好了?” 姜蘅芜望着母亲,艰难的点点头,“为了母亲,我愿意原谅弟弟的,求严大人从轻判决吧。” 侯夫人拉着姜蘅芜的手,哭得肝肠寸断,“你弟弟他吃不得苦的,他受不住的!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放了你弟弟吧,娘求你了。” “娘再给你跪下好不好?” 侯夫人作势又要跪,姜蘅芜也陪着哭,“母亲也听见了,轻判都是格外开恩了,母亲若是不满意,女儿也没有办法。” “方才我没好意思说,弟弟还偷了我一万两的银票,这都是我的体己钱,这京城里处处都需要打点,没了银子,女儿的日子也不好过。” “今日还要去参加卫国夫人的宴席,女儿连打点的银两都没有,怕是要给侯府丢脸啊。” 侯夫人恨得牙痒痒! 姜蘅芜本来就没受什么损失,连头发丝都没有掉一根,还这样不依不饶的,她都跪下了,这个白眼狼居然还要银子! 一开口就是一万两,若是不给钱,怕是连轻判都没有了。 侯夫人只能忍痛道:“不过区区一万两,母亲贴补给你,你和茂儿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至亲血脉,千万别为了这点银子伤了姐弟情分。” 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侯夫人手里头应该也只有几千两的现银,要凑够这笔银子,怕是要动用公中的钱,再想办法填回去。 威远侯府并不拮据。 此前在西域天高皇帝远,不管是打西域小国,还是剿匪,胜了自然能缴获不少战利品,这些都是默认能拿的。 将士们在外拼杀,总要分一点好处。 后来到了幽州,对战佤腊大胜,又封了威远侯,不仅有战利品,还有各方孝敬。 威远侯府才到京城一年,正是富贵的时候。 这些家底,一大半都是靠姜蘅芜挣来的,如今握着侯夫人手里,她衣食住行都受到限制,有了这一万两,日子就宽裕多了。 姜蘅芜感激道,“母亲对蘅芜真好,不如现在就把银子拿出来,了结此事,严大人也好秉公判案。” 威远侯府离京兆府不远。 侯夫人本想拖延着糊弄过去,眼下只能让邱嬷嬷去拿钱,若是不给钱,茂儿就出不去。 邱嬷嬷很快就拿着一叠银票来了,有一千两的银票,也有百两,十两的,甚至还有碎银子。 零零整整凑了一万两。 邱嬷嬷凑到侯夫人耳边,低声道:“奴婢想法子在公账上支了五千两,怕是要变卖东西填窟窿了。” 姜蘅芜让朱雀清点一番。 当着京兆府尹的面,朱雀拿出了戥子(děng),称得清清楚楚。 银票也仔细看过了,做了记录,若是取不出钱来,小姐可不能白吃亏,侯夫人得补上。 侯夫人伤心道:“蘅芜,你就这般不相信母亲吗?” 姜蘅芜把银票装好,让朱雀收着,理所应当道:“不是不相信母亲,只是点算清楚,免得日后再有纷争,岂不是又要麻烦严大人。” “大人,一共九千九百九十六两五钱,我就吃点亏,算作一万两吧。” “作案的毕竟是我亲弟弟,想必并非要我性命,只是买凶伤人劫财,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严鹤将此记录在案,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 “姜茂买凶伤人,念在其母为其赔了钱财,苦主愿意谅解,故不判流放之刑,杖责三十大板!即刻行刑!” “周阳周伟等人皆是从犯,伤人未遂,反而自食恶果,重打三十板子,逐出京城!” 衙役接了令,立刻把周阳周伟绑在了凳子上,啪啪啪就是一通乱打。 两人本来就受了重伤,三十板子下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车夫逃跑的时候摔到了腿,后来被护卫抓回来,腿直接断了,挨了几下就晕过去了。 衙役即刻押着三个血淋淋的人离开,带上重枷游街,之后扔到城外,自生自灭。 哪怕周家把人找到,安置在城外,怕是也命不久矣。 最后轮到姜茂。 侯夫人抱着姜茂不撒手,衙役可不惯着她,直接就要动手抢人。 姜茂死死的抱着母亲的胳膊,嘶哑着声音吼道:“娘!救我啊!你为什么不告诉爹爹,让爹爹来救我!” “你就知道求姜蘅芜,你怎么这么没用?我不要挨板子,救命啊……” 侯夫人真正的心如刀割,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从前掉眼泪都是演的,今日掉这么多眼泪,全都是痛彻心扉! “我的儿啊!娘救你!娘拼了命也救你!” “府兵何在?威远侯府铁血铮铮,主子受辱,就是你们无能!”侯夫人已经失去了理智,想带着儿子硬闯出去。 至于之后怎么办,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严鹤轻嗤一声,有姜茂这种又蠢又坏的继承人,侯府算是完蛋了! 他得去陛下面前参上一本,养出这么个儿子,威远侯肯定也不是什么忠义之辈。 今日逃了又能如何?此案已定,他能发海捕文书抓姜茂归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威远侯府在此,姜茂迟早要被抓回来。 除非威远侯不要脸面了,不在乎爵位,也不在乎陛下的信任,一心就保这个傻儿子! 府兵只能护着侯夫人。 他们拿的是侯府俸禄,只能听侯夫人调配。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来,一队护卫列在院子里,拦在了侯府的府兵面前。 沈知微从旁边的偏厅里出来,身后跟着许多丫鬟仆妇伺候,排场极大。 “这么热闹呢?我来给严大人送贼人,顺带歇个午觉,什么贼人这么大胆?敢硬闯京兆府?” “简直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威逼朝廷命官,枉顾律法,这和谋逆有什么区别?威远侯府,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侯夫人的理智终于回笼,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今日她被逼着下跪磕头,被逼到颜面尽失,丧失理智,全都是姜蘅芜害的! 她一定要让姜蘅芜不得好死! 侯夫人忍痛放开了自己的儿子,“茂儿,做错了就要认,娘亲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你是侯府公子,他们不敢真的用重刑,不会伤到筋骨的,只是皮肉之疼,忍忍就过去了。” 第28章 姜蘅芜钦佩这样的人 姜茂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眼睛里甚至已经有了恨意! “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亲儿子!” 衙役很快把姜茂按在刑凳上,绑了起来。 沈知微看到事情已成定局,也无意留下看恶人挨打,就带着人走了,她在马车里等姜蘅芜。 姜蘅芜站在廊下,看着姜茂受刑,心中快意。 姜茂开始还骂骂咧咧,骂姜蘅芜,骂严鹤,骂周阳周伟不忠心,最后只剩下哀嚎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晕了过去。 衙役不管他晕不晕,还是打完了三十下。 绳子一松,姜茂就像是一摊烂肉似的滚落在地上。 侯夫人哭着扑过去,抱住了奄奄一息的儿子,她哆嗦着试探儿子的鼻息,儿子若是没了,她这一辈子的指望也没了。 邱嬷嬷倒还勉强稳得住,“夫人,赶紧送少爷去医馆,请最好的大夫,可不能耽误了。 众人又手忙脚乱的抬姜茂出去。 姜蘅芜只是可惜不能一次弄死姜茂。 她毕竟安然无恙,单凭这个案子,姜茂最多判个监禁或者流放,侯夫人肯定会想办法把人弄回来。 周家姻亲颇多,说不定还能找到办法赦免姜茂,姜茂就能光明正大的回来。 所以她决定用此事换一点实在的好处。 归根到底还是她太弱小了,无权无势,周阳那样的人都敢对她出手,却绝不敢对沈夫人有丝毫不敬。 侯府从来都不是她的依仗,而姜茂有侯府和周家保驾护航。 经此一事,姜茂保住了性命,他肯定觉得侯夫人不中用,若是父亲出手,自己定能安然无恙。 有些人从来不会找自己的原因,只会越来越自大,越来越膨胀。 来日姜茂出手伤了惹不起的人,那就离死不远了。 她等着姜茂自取灭亡。 姜蘅芜上了庆国公府的马车。 “劳烦沈姨久等,我们去猎场吧。” 沈知微如今瞧着姜蘅芜也是越发喜欢。 姜蘅芜在侯府的处境并不好,空有一个嫡女的名头,爹不疼娘不爱,还有个又蠢又坏的弟弟。 可姜蘅芜硬是扭转了局面,心性沉稳,聪明内敛,十分懂得保全自己。 她的次子喜欢诗书,性子弱了些,若是能娶到姜蘅芜,倒也不错。 至于侯府那些破事,女儿家嫁出去了,不去理会就好,她相信姜蘅芜拎得清。 马车很大,两人落座也不显局促,甚至还有烧水的炉子,温着一壶茶。 沈知微拿出一方玉盏,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姜蘅芜,笑得越发温柔,“婆母说你身体不太好,不能贪凉,喝些热茶吧。” 姜蘅芜道谢,接过一尝,居然有丝丝甜味,十分好喝。 看到姜蘅芜睁圆的眼睛,十分可爱,小口小口喝着,像是一只贪杯的小猫儿,沈知微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今日受惊了,这是我自己的茶方子,可以镇定安神,你休息片刻,马车还要走一会儿呢。” 折腾了半日,姜蘅芜确实出累了。 她很感激沈夫人的善意,喝了茶就闭幕眼神,渐渐的真的睡着了。 “你们俩做什么去了?一品居的赏味宴就这么好吃?我盼得脖子都长了,你们就是不来。” “你都没请我吃过赏味宴,你们俩好得跟什么似的,留我一个苦等,我真要生气了!” 卫国夫人板着脸,气鼓鼓的样子。 都说老小孩,老人家年纪越大,越发返璞归真,性格更像孩子了,什么都写在脸上。 沈知微一直和婆母相处融洽,当即笑着赔罪,“您又不是没吃过赏味宴,怎么还吃上醋了?” “等天气凉了,我请您去一品居吃赏蟹宴,配上陈醋,那才鲜美呢。” “蘅芜第一次上京,我才想着请她尝一尝,放心,没跟您抢人,看见年轻小姑娘就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我知道自己老了,母亲不喜欢我了。” “我年轻那会子,也这般貌美,母亲见了就拉着不松手,非要把我拐回家当儿媳妇!哎,现在人老珠黄,不得宠了哟~” 卫国夫人笑得肚子疼,“满仓,你给我看看她这张嘴,里头是不是铁齿铜牙,叭叭叭个没完了!” “我怎么就不疼你了?当年生怕你跑了,我舔着老脸巴巴的去求太祖皇帝赐婚,府里这么多人,我最疼的就是你了!” “启铭那个混小子要是敢欺负你,哪一次我不揍他!你都老了,那我不成老妖怪了!” 蔡启铭便是庆国公府世子,太祖皇帝在世时,便给他和沈知微赐了婚,太祖皇帝驾崩,国孝之后,两人才完婚。 姜蘅芜已经醒了,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 辰国立国之初,各大世家倒戈,这才顺利建国,少了许多流血冲突。 太祖皇帝雷厉风行,不愿意受世家掣肘,却又要仰仗世家大族治国,双方进行了长久的拉锯,各有输赢。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倒也还算平稳,越到后期,矛盾越大,已经有了针锋相对之势。 太祖皇帝病入膏肓,只能妥协,让庆国公府和沈家联姻,算是对世家的安抚。 高祖继位之后,跟随太祖打江山的勋贵武将和世家大族屡有联姻,表面上一片祥和,君臣相合,实际上只是争斗得更加隐秘。 到了如今的皇帝手上,天下太平,少有战乱,自佤腊战败之后,武将势力就开始衰弱,文官之位多由世家大族把持,皇权岌岌可危。 世家大族传承不知几百年,自有一套手段,瞧着温和无害,其实一直在蚕食皇权。 如果皇帝不能扭转局面,等到了下一代,辰国江山可能就会完全被世家把持,龙椅上坐着的,不管是谁,只会沦为世家的傀儡。 沈知微是京城里贵女的典范,姿容卓绝,满腹诗书,嫁得如意郎君,儿女双全,琴瑟和鸣。 可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新旧势力的联姻,沈知微身处漩涡之中,却没有被大浪吞噬,沦为双方斗争的祭品,反而过得风生水起,富贵荣华。 婆母喜爱,执掌中馈,丈夫忠贞,内宅干净,儿女孝顺,单做到一样已是不易,而沈知微面面俱到,这是多么大的本事! 姜蘅芜钦佩这样的人。 “姜姐姐你醒了!”彤彤手脚并用爬上车,兴奋道:“娘亲说了,今日让我招待贵客!” “你来晚了,午膳已经摆过了,但我给你专门备了一桌,咱们赶紧去吃吧。” 第29章 有刺客! 皇家猎场上立着许多帐篷。 倒不是说猎场里没有建行宫,只是出来打猎,大家就喜欢亲近自然,所以特意安排了帐篷供宾客休息。 最大最华丽的便是庆国公府的帐篷,丫鬟仆从成群,府中护卫来往巡逻,偶尔还有人过来拜见卫国夫人,十分热闹。 帐篷的门开着,头顶是一片树影,冰鉴里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意,炎炎夏日里也不燥热,十分清凉。 桌上摆着几碟子精致的烤肉,以花卉点缀其中,烤得外焦里嫩,好看又好吃。 还有各色不知名的野果,就地取材的野菜,炖了大半天的汤羹,以及一大碗雪梨燕窝羹,清肺润喉,最是合适。 彤彤托腮坐在一旁,她早就用过膳了,但就喜欢跟姜姐姐腻在一起。 “姐姐怎么这么久才到,我都不怕你不来了。” 姜蘅芜喝了一碗燕窝羹,吃了几块烤肉,就有些吃不下了,从前她最爱吃肉,能拿着羊腿直接啃,如今身体不大好,克化不动。 她绝不会委屈了自己,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她可以多吃一些有营养好消化的美食。 姜蘅芜慢慢嚼着一片胭脂鹅脯,解释道:“来的路上遇到了两个劫财的混混,幸好我身边的丫鬟会些拳脚功夫,没让恶人得逞。” “多亏沈夫人相助,已经报了京兆府,恶人伏诛,以后也不会祸害别人了。” 彤彤一听就紧张起来,“姐姐没受伤吧?天子脚下,居然有这般猖狂之人!” “姐姐身边真是卧虎藏龙,丫鬟都这里厉害,姐姐更厉害,有本事打退西域刺客!” 朱雀看到蔡小姐投过来的钦佩目光,连连摆手道:“不是奴婢,是碧落,她功夫好,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蔡小姐莫要怪罪她失礼。” 碧落和朱雀在旁边用膳,单独支了个小桌,姜蘅芜赏了一些菜给她们,都是没用过的,也十分丰盛。 “碧落,给蔡小姐行礼。” 姜蘅芜发话了,碧落就站了起来,嘴里还喊着一颗肉丸子,赶紧咽下去,一板一眼道:“给蔡小姐请安。” 她双手抱拳,又觉得不对劲,蹲身行了礼,觉得自己很厉害,亮晶晶地看着姜蘅芜。 姜蘅芜笑着夸赞道:“阿洛乖,做得很好,继续吃吧。” 蔡诗彤倒也没觉得失礼,反而觉得碧落很有意思。 “哇,她已经吃了三盘肉了,胃口真好!来人,再给碧落加三盘肉,可别饿着了今日的大功臣。” 碧落也听明白了这是在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筷子,拱手道:“谢谢蔡小姐!” 蔡诗彤笑了起来,对碧落更有兴趣了,一个劲地逗她说话,跟逗小孩子似的。 在家里她是最小的,都是别人逗弄她,这还是她第一次逗别人,傻乎乎的真好玩! 用膳之后便是今日的重头戏,打猎! 朱雀会骑马,但并不热衷,她宁愿呆在帐篷里,替小姐收拾屋子,再看看有些什么食材,琢磨新鲜的点心。 姜蘅芜也不勉强她,就准备带着碧落去。 蔡诗彤欢呼一声,也要跟着姜姐姐。 庆国公府的护卫赶紧跟上,还有擅长骑射的丫鬟仆妇,乌泱泱一大群人。 蔡诗彤哭丧着脸,抱怨道:“真没意思,去哪都是一大群人,无趣得很!” 姜蘅芜没有应和她的话,只是笑道:“人多也有人多的乐趣,单凭咱们两人,万一遇到大型猎物,可不敢动手。” “你若是觉得她们聒噪,就让她们在后头跟着,咱们有事再叫他们,也不碍着你打猎。” 蔡诗彤被说服了,挥挥手道:“你们跟着就好,不准拦着我,今日我非得猎上几头野猪,让母亲和祖母刮目相看!” 护卫陈奇感激地冲着姜姑娘拱拱手,还是姜姑娘会劝,不然小姐又要闹腾,他还得搬出夫人,费尽口舌劝小姐带上他们。 带孩子真的太难了,他宁愿去打架杀人! 刚到林子里,遇到的都是些野鸡野兔子,说是野味,其实也是专门放养在山林里的,不然哪有这么多野味打。 总不能让来的贵人们空手而归。 姜蘅芜只射了两次,射中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便不再动手了。 倒是彤彤兴奋极了,箭筒都射空了,也就擦到了野鸡的边,受惊的野鸡跑得更快了。 姜蘅芜不厚道地笑了,彤彤心思简单,和她在一起,人就格外的放松。 她纵马过去,两马并驾而行,她握住了彤彤的手,帮她调整方向和力道。 “不要急,优秀的猎手往往蛰伏不动,动则,一击必杀!” 咻的一声,利箭破空,穿透了一只大灰兔的脑袋! 护卫打马上前,下去捡猎物,只见箭尖从兔子的右眼射进去,没有伤到一点皮毛。 猎物被绑在了彤彤的马后,彤彤高兴极了,一个劲地往后瞧,“这毛色真好,给祖母做一个灰皮围脖,天冷就能用上了。” 碧落进了林子里就跟回了老家似的,早就不知道蹿到哪里去了,茂密幽暗的山林对旁人意味着危险,但对碧落倒是一种保护。 没人能在山林里伤到碧落,姜蘅芜很放心。 偶尔有散落在地上的野鸡野兔,碧落只管杀,她肚子饱,根本就不捡猎物。 护卫把猎物收拾好,姜蘅芜看到树干上的印记,笑道:“彤彤,这个碧落送给你的,算作你猎的吧。” 蔡诗彤倒是有傲气,“我不要!我要靠自己打猎!别人送的有什么意思?” “你们把这些猎物放好,带回去让厨娘炮制,送还给碧落,她爱吃肉。” 一行人往密林深处走,碧落已经探过路了,顺着碧落留下来的印记,十分安全。 彤彤的准头越来越好,箭桶射空了好几轮,倒也收获颇丰。 “有刺客!来人!护驾!”前方的密林里忽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飞鸟扑腾着的翅膀四散而逃,密林里人影晃动,有利箭破空之声! 姜蘅芜一挥手,众人都停了下来,“就在此处等着,静观其变。” 第30章 偶遇皇帝 打杀声很快就消失了,似乎刺客已经被抓住了。 蔡诗彤从护卫的层层保护中探出头来,她还觉得挺刺激的,就是被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没看见。 “前头是哪家的?居然比咱们跑得还深还远,什么刺客这么大胆,敢在皇家猎场里行刺?” “姜姐姐,咱们过去看看吧,今日我是主人家,娘亲让我招待客人,咱们过去安抚一二,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碧落蹲在茂林的树冠里,几乎看不见踪迹,马儿不知道被她放到哪里去了,她冲着小姐比划了几下。 姜蘅芜明白了,前面确实没什么危险,不过碧落也不认识领头的人。 她心里有了猜测,看着彤彤跃跃欲试的模样,便道:“不必惊慌,咱们人多,去看看吧。” 庆国公府的护卫莫名其妙地就听了姜蘅芜的指令,可谓是令行禁止。 陈奇挠了挠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反正小姐听姜姑娘的,他们听令也没错。 这些人足够保护小姐安全了。 前方几人探路,后方有人警戒,护卫把姜蘅芜和彤彤护在中间,走了没多久,马蹄踏过一条浅浅的溪流,山花浪漫,美不胜收。 浅草没马蹄,黑马雄壮,打着响鼻,旁边立着一人,玄色骑装,绣有龙纹,手里拎着一把黑弓,淡漠的目光扫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炎炎夏日,蔡诗彤打了个冷战,结巴道:“陛……陛下!” 她麻溜地从马上滚下来,打了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姜蘅芜也下了马,扶了蔡诗彤一把。 蔡诗彤赶紧福身行礼,“臣……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不知陛下在此狩猎,臣女打搅了……打搅了陛下雅兴,臣女现在就走!” 国公府的护卫呼啦啦跪了一地。 碧落藏在树冠里,呼吸浅到几不可闻,无人察觉到她。 姜蘅芜也跟着福身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随意地挥挥手,“平身吧。” 也没说让她们离开。 蔡诗彤欲哭无泪,想走也走不了,早知道皇帝在这里,打死她都不来。 虽然她经常入宫,也见过皇帝许多次,但这并不妨碍她害怕皇帝。 隔几日就听说皇帝杀了哪个宫女太监,处置了哪个嫔妃,或者是砍了哪个官员,天子威严,冷酷暴虐,她胆小,看着就害怕。 还是姜姐姐厉害,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还面带笑意,仿佛遇到皇帝是什么喜事。 禁卫军押着一个女人上来,女人肩上中了一箭,咕噜噜往外冒血,一张脸变得惨白。 “刺客已经抓到了,属下必定严加审问,问出幕后主使。” 周慕箐终于见到了皇帝! 今日一早,姑母一句话,前院管家只安排给了姜蘅芜两个不中用的小厮,小厮还拉肚子跑了。 她们等着姜蘅芜服软,过来求情,这样姑母就没有带上她一起赴宴了。 可姜蘅芜居然就这样走了,姑母本想带着她跟过去,想办法进皇家猎场,可姜茂的小厮在侯府门口探头探脑,一看就有鬼。 姑母逼问之下,才知道姜茂被京兆府抓走了! 姜茂这个蠢货,都不跟她商量一下,设下这种漏洞百出的局,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姑母一心记挂着表哥,立刻就撇下她,去京兆府救表弟去了。 她不甘心,她不想白白在府中等着,姜蘅芜能进皇家猎场,她也能! 姜茂在御林军当差,靠着威远侯府的名声,自然有一批簇拥,而她可是帮姜茂立了功的好妹妹,名声早就宣扬出去了,众人也都认得她。 她派人去打探消息,意外得知皇帝也进了皇家猎场,而且今日正是御林军护卫皇家猎场,不让外人进去。 她随意扯了个理由,又能舍得下脸面求情,还塞了银两,几个御林卫知道她是姜茂的妹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进来了。 周慕箐仰头看向皇帝,帝王俊美又威严,她兵行险着,皇帝知道冤枉了她,肯定心生怜惜。 她露出了坚韧的神情,捂着肩膀道:“我不是刺客,我就是进山采药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什么也没做,你怎么能让属下射杀我?你这是草菅人命,我要去官府告你!” 周慕箐假意没有认出皇帝的身份,冷漠无情的帝王太孤独,最爱率性活泼的小辣椒,她一定会给皇帝留下深刻的印象。 秦御川冷冷地瞥了地上的女人一眼,衣着华丽,头戴玉簪,涂脂抹粉,熏香刺鼻。 背上倒是真有个小背篓,但也没几根草药。 这女人在撒谎,她根本就不是来采药的,反而更像是故意接近他,蓄意勾引,不知存了什么险恶的心思! “就在此处审一审吧。”秦御川冷漠道。 禁卫军毫不怜香惜玉,立刻掰住了刺客受伤的肩膀。 周慕箐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哀嚎道:“我真的是来采药的!” “祖母病了,听闻此山上有延年草,我一大早就过来采摘,我只想让祖母长命百岁呜呜……” “你堂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非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仗着人多势众,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皇帝压根懒得理会这个刺客。 禁卫军也不是傻子,厉声道:“谁不知今日皇家猎场封山,就算要采药,也得等明日来。”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还有哪些同伙?老实交代!” 不知禁卫军按在了哪里,周慕箐感觉尖锐的疼痛在体内炸开,甚至超过了肩膀的箭伤,半边身体都是疼的,她感觉自己快要疼死了。 “我说我说!我是威远侯府的姑娘,我不是坏人。御林军里有我弟弟的朋友,他们见我一片孝心,才放我进来采药的。” 听到威远侯府,禁卫军松了手。 威远侯府承蒙天恩,确实没有理由刺杀皇帝。 秦御川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姜蘅芜,冷冷道:“抬头让朕瞧瞧,到底哪个才是威远侯的女儿?” 周慕箐一颗心扑在皇帝身上,此时终于注意到了溪边还站着一队人马,不是禁卫军,而是庆国公府的护卫,蔡诗彤和姜蘅芜居然都在! 可恶,又被姜蘅芜抢先了一步! 姜蘅芜乖巧抬眸,眼神雀跃,欣喜地看向皇帝,眼睛都亮了起来。 片刻之后,似乎又觉得自己过于失礼,小心翼翼道:“陛下恕罪,我也不知今日表妹也来了猎场,冲撞了陛下,求陛下看在侯府忠心耿耿的份上,饶她性命。” 第31章 和梦里不一样 威远侯府毕竟有功,而且是秦御川一手提拔起来的。 五年前,秦御川带兵增援西域,与姜鼎率领的军队并肩作战,打退西域诸国。 凭借此功,先帝力排众议封他为襄王,而他一手提拔,给了姜鼎二品大将军的头衔,除了开国功勋,这已经是实权武将最高的位置了。 后来他被册封为太子,襄州一直是他最大的依仗,姜鼎也是他的心腹。 两年前,先帝驾崩,他登基之后处处受阻,偏偏北方佤腊国来犯,京中局势不稳,他也不能御驾亲征。 姜鼎主动请缨,率领襄州军支援幽州,为表护卫幽州之决心,他甚至带上了自己的亲眷。 此等忠心,确实令他动容。 佤腊王子战死,佤腊兵败如山倒,辰国版图再一次向北延伸,建立庭州都护府。 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秦御川下旨封姜鼎为威远侯,在京中敕造侯府,恩准姜家入京。 满京城都知道,威远侯是皇帝的心腹。 秦御川没有杀周慕箐,这一点恩赏,他还是愿意给威远侯府的。 “把人扔出去吧!查一查今日守卫这一片的是哪几个御林军,按军令处罚,若是还有命活着,也不必在御林军当差了,送到庭州去吧。” 这就相当于流放了,皇帝金口玉言,除非皇帝特赦,不然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禁卫军跪地领旨,毫不客气的拖着“女刺客”往外走。 什么狗屁玩意儿,尽给他们找事,若真是刺客,那还能算立功,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尽添乱了! 周慕箐不甘心的哀嚎道:“表姐救我!姑母让你带我进来,可你嫉妒成性,把我留在外头,我才出此下策的!” “你帮帮我,不然姑母肯定要怪你的!我真不知道自己冲撞了陛下,我以为……以为就是个普通公子。” “陛下,不知者无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走!不走……” 禁卫军终于堵上了周慕箐的嘴,这女人太能折腾了,他还被咬了一口。 知道是侯府的表姑娘,他也不能真把人弄死弄残,不然早就大巴掌扇过去了,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脑子有病就在家里躲着,可别出来祸害人。 一场闹剧到此结束。 皇帝不说话,众人都不敢开口,也不敢擅动。 庆国公府的护卫和禁卫军站得笔直,面面相觑,跟站岗似的。 山谷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蔡诗彤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姜蘅芜后面,她长得矮,姜姐姐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皇帝可千万别想起她,千万别喊她过去,她的腿肚子已经在抖了。 平时都是跟着母亲或者祖母一起面圣,她自己一个人不行的,若是御前失仪,母亲知道了肯定要罚她的! 姜蘅芜感觉彤彤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摆,胆小得跟鹌鹑似的,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在襄州见过皇帝,甚至还和皇帝一起打过仗。 不过“江恒”已死,当年女扮男装的时候她做了一些容貌上的改变,如今又过去了五年,皇帝肯定是认不出来的。 领兵的时候,秦御川赏罚分明,也擅兵法谋略,并非那种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主将。 相反秦御川十分爱惜兵力,在他眼中,以最少的损伤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是一个优秀的将军应该做到的事情! 如今成了皇帝,想必也是一样的,天下都是他的,自然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皇帝并不会滥杀无辜,登基两年名声这么差,其实也是世家大族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这是姜蘅芜死后飘荡在京城上空,慢慢领悟到的真相。 不过皇帝的性格确实是太冷漠了,十分难以接近。 姜蘅芜福身行礼,开口打破了死寂一样的沉寂。 “臣女多谢陛下开恩,侯府也感念陛下的恩德。” “母亲接表妹过来小住,怜惜表妹骤然没了亲娘,十分疼爱,表妹性格跳脱,其实心眼并不坏,臣女担保,她绝不是刺客。” 皇帝没把一个侯府表姑娘放在心上,是死是活他也懒得管,扔出去了事。 真死了,那就算侯府倒霉吧。 “你呢?你又来此处做什么?”皇帝的目光落在姜蘅芜身上,满是审视。 这女人就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丝毫不怕,还敢笑眯眯的看着他。 “回陛下,是卫国夫人邀请臣女过来打猎,臣女拿了请柬进来的,可不是乱闯。” 姜蘅芜眨着眼睛,笑得十分勾人,“没想到居然能见到陛下,真是……意外之喜,臣女太高兴了。” 秦御川的脸色冷了下来,威远侯就这么急不可耐吗?一个接一个的女人往他眼前送! “朕乏了,你随朕回行宫吧。” 蔡诗彤的手紧紧的捏住了姜姐姐的衣角,完蛋了!都怪那个姓周的,皇帝肯定是迁怒姜姐姐了。 姜姐姐这一去,不会就回不来了吧? 听说前段时间,皇帝刚在行宫里杀了个宫女,还是在行宫里服侍了十来年的人,那可是先帝在时就在行宫里服侍的。 蔡诗彤急得不行,强忍着恐惧道:“陛……陛下,姜姐姐确实是祖母请过来陪我打猎了,臣女……臣女还没打猎完,姜姐姐还要指教我的。” “祖母还说……说等打猎结束了,让我带姜姐姐去见她。” 皇帝一向敬重祖母,搬出祖母,皇帝总该不会杀人了吧? 皇帝只是盯着姜蘅芜,冷笑道:“姜氏,如此好的机会,你确定要留在此处打猎?待会儿朕可就改主意了!” 姜蘅芜毫不犹豫道:“言而无信,不知其可,臣女既然答应了彤彤,自然要陪彤彤打猎。” “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女便要继续往前走了。” 拒绝的如此果断,倒是让皇帝有些动摇了,或许只是偶然,姜蘅芜并非蓄意接近他,也没有害他的心思。 可这和梦里的完全不一样,梦里,姜蘅芜根本没有来皇家猎场! 秦御川盯着姜蘅芜看了半晌,这人是真的想走,不是欲擒故纵,目光里也是一片坦荡澄澈,倒是显得他用心险恶。 “罢了,退下吧!” 蔡诗彤匆匆行礼,拉着姜蘅芜赶紧跑,然后飞快地上马,跟逃命似的狂奔而去! 姜蘅芜也骑着马跑了,甚至都没有回头。 皇帝心里闷闷的,这女人还真是片刻都不愿意多留! “就地扎营,休整一番。” 皇帝一声令下,小溪边就搭起了帐篷,禁卫军把猎物剥皮切肉,上了烤架,一群糙汉子也没什么讲究,吃得很香。 一道黑影进了皇帝的帐篷,跪地道:“主上,属下已经把行宫里都查了一遍,未发现其他可疑之人。” 第32章 不稳定的变数 秦御川正在翻烤一只野猪,个头不大,是他特意挑了猎来的,想必肉质十分鲜嫩。 皇帝带禁卫军出来狩猎,也是练兵,去的是更危险的地方,出来之后才遇到姜蘅芜一行人。 规矩便是猎到什么吃什么,空手而归就饿着,皇帝也不例外。 秦御川摸出一把匕首,割了肉,入口之后,眉头紧锁,明明在襄州就是这样烤的,怎么他烤出来就不是那个味道? 难道是在京城里胃口养刁了?实在是难以下咽。 皇帝的心情更差了,“龙华行宫是父皇在世的时候建的,能动手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还真是干净啊,什么都查不到。” 赵甲道:“也不是全无痕迹,发现了前朝余孽的信物,或许和前朝余孽有关,需要属下继续往下查吗?” 皇帝一刀将烤猪分成两半,外头糊了,里头还血渍拉忽的,完全没熟。 “太刻意了,当前朝之人是傻子吗?他们东躲西藏,生怕露了踪迹,怎么敢留下这么明显的信物。” “什么都能推到前朝头上,还真是一个很好的替罪羊!” 赵甲十分惭愧,“属下无能!” “罢了,朕心里有数。” 皇帝最终还是没有吃烤猪,赏给了禁卫军统领。 禁卫军把皇帝打的野鸡野兔收拾了一下,烤好了送进来,总不能真让皇帝饿肚子。 皇帝用膳,陈甲要告退,皇帝状如无意问道:“还有一件事,姜氏如何了?” 陈甲这才想起皇帝让她查姜蘅芜。 也不知道威远侯到底哪里惹了主上猜疑,连人家女儿都要查。 他是暗卫首领,追踪一个女子用不着他亲自出马,只是吩咐了手下去办,他准备写奏报上去给主上看,没想到主上居然还亲自过问。 陈甲一板一眼汇报道:“姜家姑娘回家不久,京城里都说她温婉贤良,擅点茶,擅诗词,还说侯夫人看中长女,专门设了接风宴。” “不过暗卫查到传言不实,她的婢女经常偷溜出去买吃食,今日倒是发生了一件事,姜姑娘去了京兆府尹……” 陈甲见主上很有兴趣,事无巨细都说了,最后还感叹一句,“姜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女子名声重要,也只能息事宁人了。” 皇帝对姜蘅芜更有兴趣了。 这世间聪慧伶俐者有之,但多喜欢卖弄聪明,姜蘅芜不一样,她能忍,能谋算。 乍一看她就和这京城里端庄温顺的贵女一模一样,可她是襄州人,之后又去了幽州,能在京城里传出美名,已经很不寻常了。 京兆府走了一趟,看似她吃了亏,息事宁人,其实得了实在好处。 这两个月他总是做梦,睡得并不安稳,太医也看了,用再多安神之物也不顶用,还是做梦。 诡异的是,现实里发生的事情和梦里都对得上,比如龙华行宫的刺杀! 连温贵妃利用小皇子哭闹,请他过去都一模一样,每句话都分毫不差。 只有姜蘅芜是唯一的变数! 从姜蘅芜献上佤腊国印开始,得了赏赐,狐假虎威,卫国夫人邀请她来猎场也顺理成章,遇到他,是不是也在姜蘅芜的计划之内? 她也能梦到未来之事吗? 秦御川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低声呢喃道:“不稳定的变数,是否要留着呢?” 让一个女人死太简单了。 “来人!摆驾!” 皇帝高呼一声,赵康立刻就进来了。 此次狩猎,皇帝只带了他一人服侍,因他骑术还不错,没有掉队,皇帝对他很满意。 上次他送姜姑娘回府,皇帝不仅召他问话,听到他打了门口小厮,还赏了他。 这次又遇到姜姑娘,可真是缘分不浅啊! 赵康躬身道:“陛下是要回行宫吗?还是要去……” “卫国夫人在此狩猎,朕去看望卫国夫人,摆驾吧!” 变数或许也是转机,秦御川决定再去见见姜蘅芜。 这女人不跟他回行宫,那他便去卫国夫人那里等着。 姜蘅芜完全不知道会在皇家猎场里遇到皇帝,她以为猎场给了卫国夫人宴客,皇家肯定就不会再用了。 上一世她在路上被贼人拦截,最后杀了贼人,事情没有闹到京兆府,母亲把她带回去了。 父亲大发雷霆,骂她丢尽了侯府的脸面,罚她禁足,哪怕后来她查到了是姜茂害她,也无人为她讨回公道。 她没来过皇家猎场,自然不知道皇帝今日也在。 相遇是意外,但也能好好利用。 咻的一声,一根箭射中了野猪,野猪终于倒地,挣扎了几下就彻底断气了。 “啊啊啊……我射中了!我猎到野猪了!” 蔡诗彤兴奋得手舞足蹈,“姜姐姐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野猪的?而且还受伤了,野猪跑的好快,也怪我准头不好,追了好久才射中。” 姜蘅芜笑道:“不是我找来的,是碧落发现的。” 而且碧落应该是和野猪贴身肉搏了,只是伤了野猪,没有弄死,就是故意引野猪过来给蔡诗彤射的。 蔡诗彤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要射野猪,碧落听到心里去了。 护卫们也是跟着出了好大的力,四面八方拦截野猪,还要保护蔡诗彤的安全,也是累得够呛。 陈奇觉得比自己打猎累多了。 “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蔡诗彤玩兴正浓,老大不乐意了。 面对陈奇求助的目光,姜蘅芜轻咳了两声道:“我有点累了,彤彤,咱们下次再来吧。” 蔡诗彤赶紧让奶嬷嬷拿水给姜姐姐喝,姜姐姐陪着自己玩了这么久,确实累了。 “那就回去吧,今日满载而归,说不定我能得个第一呢!” 贵族小姐打猎,都是一群人护着的,像蔡诗彤这种,猎物上的每根箭都是自己射出去的,已经算是很守规矩了。 一行人回了营地。 姜蘅芜箭筒里还剩下许多箭,她只射了几箭,都射中了,猎物不多,算是中不溜吧。 她没打算在今日出风头,只是玩一玩罢了,反正已经有了点茶和作诗的名声,倒也不必事事争先,藏拙,隐而不发,关键时刻有用。 蔡诗彤猎得野猪,诸位小姐都围过来,连连夸赞。 但头筹却并不是蔡诗彤,地上躺着一只鹿,这才是今日最大最难得的猎物。 “是沈家姑娘所猎,听闻她最近勤学苦练,手都磨破了,就等着一展风采,猎场里鹿是稀罕物,还真让她遇到了。” 第33章 不想入宫的沈明玥 皇帝亲自来看望卫国夫人,禁卫军开道,皇家亲卫相随,龙旗漫天,声势浩大。 “卫国夫人身体可还硬朗?”皇帝冷着脸寒暄,不像是关怀,倒像是再审犯人。 原本陪着卫国夫人叙话的夫人小姐们都噤了声,不敢在皇帝面前乱说话。 卫国夫人倒是无所谓,她已经活到这把年纪了,也算是看着皇帝长大的。 先帝曾让庆国公教导皇子们武艺,不过彼时庆国公忙于公务,其实都是她在教导皇子们。 皇子娇贵,也只有秦御川学得认真,练武一丝不苟,还十分尊师重道,把她当老师敬着。 卫国夫人随口闲聊着:“一把老骨头了,比不上从前了,不过能吃能睡,身体还硬朗。” “陛下可是来打猎的?早些吩咐,老身就不带这些人来搅扰陛下了。” 皇帝硬邦邦道:“朕准了您随时能来,这些人也到不了深处去,碍不着朕。” 气氛又一次冷了下来。 众人如坐针毡,实在是搞不明白皇帝过来做什么。 蔡诗彤偷溜到了母亲身后,低眉顺首,心想着怎么又遇到皇帝了?皇帝可千万别注意到她。 姜蘅芜也被蔡诗彤拉到了沈夫人后头坐着。 她抬眼就看到了皇帝,冲着皇帝甜甜一笑,眉眼弯弯,两颊粉嫩,透着淡淡的红,似少女怀春,羞涩的想多看心上人一眼。 这目光实在是炽热,皇帝又一次注意到了姜蘅芜。 又是这种勾人的笑,但不可否认,确实是好颜色! 皇帝的目光掠过去,彤彤赶紧低头,吓得揪住了母亲的衣角,完全不敢抬头。 满座女眷,硬是鸦雀无声,无人敢闲谈。 既然来了皇家猎场,猎场离龙华行宫不远,确实有贵女存了偶遇皇帝的心思,可真见着了,她们又觉得害怕,并不敢主动搭话。 沈知微旁边坐着的是沈家大嫂,出身琅琊王家,乃是四大世家之一,知书达理,见多识广。 王夫人嫁给了沈家家主沈知行,王家和沈家联姻,结两姓之好,也算是和庆国公府搭上了关系,双方都很满意。 王夫人膝下有一子一女,皆悉心教导,女儿沈明玥素有才名,是冲着送进宫去的。 她斟酌半晌,接话道:“女孩子家,自然比不得陛下英明神武,不过是出来玩一玩,博卫国夫人一笑罢了。” “今日比试狩猎,彤彤出去得最晚,我瞧着彤彤已经回来了,想必比试结果已经出来了,卫国夫人可不能小气,彩头还是要给的。” 沈知微从未想过送女儿进宫。 她嫁到国公府,维护国公府和沈家之间的关系,分毫不敢懈怠,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她不想让女儿吃这份苦头。 入宫有什么好的,一群人争来斗去,她宁愿女儿嫁个简单友善的人家。 所以她与王夫人之前并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也乐意帮王夫人说话,也算是帮衬沈家了。 沈夫人笑道:“我家彤彤说了,也就猎了一头野猪,还是护卫帮忙围住了,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是自己沾沾自喜,上不得台面。” “还是你家玥儿厉害,猎了一头鹿,我看今日的头筹肯定是沈姑娘的,你家姑娘就是教养得好,沉稳娴静,一点都不显摆。” “要是我家这个魔头猎了鹿,那肯定得宣扬得整个猎场都知道,早就嚷嚷着要彩头呢。” 众人也都跟着夸沈明玥。 气氛烘托到这里了,沈明玥出了一手的汗,她心里还是害怕的,可她不得不站出来。 规规矩矩的给皇帝行礼,又见过了卫国夫人,见过姑母沈夫人,尽量维持语调平稳,仪态端庄。 “多谢姑母夸赞,玥儿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从小我就觉得你聪慧,正所谓三岁看老,出落得越发水灵了,母亲,这是今日的头名,您准备了什么彩头?” 沈知微笑盈盈的看着卫国夫人。 卫国夫人哪里不知道她们的小心思,左右与她无关,她也装聋作哑。 “满仓,我看那金簪就不错,华贵大方,玥儿打扮得太素净了,给她簪上去吧。” 沈明玥得了金簪,谢过卫国夫人。 她看向皇帝,想说些什么来讨皇帝欢心,可她从小便被教导得太规矩了,也说不出什么俏皮话来。 皇帝觉得无趣,梦里也是如此,再看一遍,更没意思。 “卫国夫人保重身体,朕会让太医去府上请平安脉,朕乏了,回行宫吧。” 赵康高声道:“起驾!” 众人都起身行礼,恭送陛下。 沈明玥低着头,轻咬唇瓣,母亲为她铺垫了这么久,不放过任何一个能遇到皇帝的机会,她明明得了第一,可她还是搞砸了。 陛下并没有对她另眼相看。 愧疚的同时,她又松了一口气。 陛下看不上她,她是不是就可以不入宫了? 龙旗招展,黑色骏马奔驰,渐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赵康却留了下来,悄悄到了姜蘅芜身侧,低声道:“姜姑娘,陛下有请,车马已经备好了,请姑娘随奴才去吧。” 说是隐秘,其实也瞒不住人,赵康是陛下身边的人,众人都瞧见姜蘅芜跟着他走了。 皇帝一走,气氛都松快了许多。 诸位夫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方才吓死我了,果真同外界传言一样,帝王威严暴虐,瞧着就吓人。” “嘘~小点声,你作死啊,背后议论皇帝。” “反正也没有外人,卫国夫人和善,又不会跟我们计较。” “哎,咱们家的姑娘不争气,皇帝连瞧都没瞧上一眼,怕是入宫无望了,也不知道姜姑娘走了什么运?” “也不见得是好事,咱们跟沈家不一样,小门小户的,入宫也不见得过得好,哪怕生下龙子,也争不过的。” 沈家帐篷之内。 王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沈明玥原本白皙的手掌上多了细细的伤口,多次拉弓的手指上甚至还覆盖了一层薄茧。 王夫人细细地给女儿涂药,“玥儿,半年的勤学苦练,你很努力,做得很好,或许皇帝并非钟情擅骑射的女子,帝王心,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姜蘅芜初到京城,便得皇帝另眼相待,她与庆国公府走得近,你便多与她交往,你自幼聪慧,学什么都快,假以时日,定能弄明白皇帝喜欢她什么。” “你也不必太有压力,你放心,你是沈家和王家的血脉,母亲定能送你入宫!” 沈明玥低头应了,她真的很羡慕彤彤,不同于她自幼勤学苦练,彤彤不想学的东西便可以不学。 可她学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工绣活,点茶烹饪……还是不够,母亲又让她苦练骑射。 她不想入宫,可她不敢说,母亲对她寄予厚望,她不能让母亲失望。 第34章 臣女仰慕陛下 一辆马车送姜蘅芜去了龙华行宫。 又是那扇厚重的殿门,又是只有她一个人。 姜蘅芜逼闭着眼睛进去,小声道:“陛下,这次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她自幼习武,五感强于常人,她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空气里有淡淡的龙涎香。 没有血腥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皇帝的声音响起,“睁眼!” 卷翘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眉峰凌厉,鼻梁高挺,漆黑的瞳仁仿佛深不见底,要将她吸进去。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秦御川,看清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俊美,威严,冷酷,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也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美人如画,可帝王眼里没有一丝情爱,只有警惕和审视。 皇帝盯着她,似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只等她露出破绽,便要将她绞死扔出殿外! 姜蘅芜痴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呼吸相缠,仿佛他们是在世间最亲密之人。 她甚至抬起手,想摸一摸皇帝的脸,之后又回过神来,立刻放了下去,低眉顺眼往后退了两步,跪地行礼。 “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秦御川没看出什么破绽来,这女人根本就不怕他,十分镇定。 哪怕见过他杀人,这女人也不怕。 秦御川自己坐了,让姜蘅芜起身,没有赐座。 “姜氏,你初到京城,倒是混得如鱼得水,外头都在传,说朕要迎你入宫了,你好大的胆子!” 其实没有这么夸张,毕竟只是一枚玉佩,到底能不能入宫还是个未知数。 前朝晋国昏君大肆选秀,广征天下美女,惹得民怨沸腾,最终亡国。 所以辰太祖便立下了不准大肆选秀的规矩,本朝秀女都是由礼部推选入宫,经过层层删选,才会送到皇帝跟前。 说白了,这也是辰太祖和世家大族博弈的结果,世家略胜一筹,于是入宫女子多为世家女。 姜蘅芜相信,皇帝并不希望身边都是世家女,前朝处处受制,到了后宫,还要面对一群心思各异的美人,皇帝也吃不消。 她屏气凝神,渐渐地憋红了脸,像是窘迫害羞极了。 她赶紧把玉佩摘下来,目光里满是不舍,但还是放在了桌上,“臣女不敢欺瞒陛下,确实戴着此玉佩,但臣女有自知之明,从未说过要入宫的话。” “多谢陛下赐下玉佩,不然臣女都不知道如何跟父亲交代,怕是又要挨一顿打骂了。” 皇帝没有拿玉佩,继续试探,“杜韬找到佤腊国印,让你秘密带回京,对外放出消息,称国印还在幽州,引得佤腊残军和其他部落过来争夺,一网打尽,倒是立了大功!” “你可知此事?” 梦里并非如此,几个月之后国印才找到,还是由威远侯献上的。 姜蘅芜惊讶道:“杜将军确实厉害,臣女悄悄拿着国印,一路担忧,生怕有人来抢夺,原来杜将军早有准备,难怪我这一路十分顺利。” 皇帝不给姜蘅芜思考的时间,快速问道:“襄州水患,你可有良策?朕再记你一功。” 姜蘅芜更加疑惑了,“没听说有水患啊,难道是消息还没传开?” 说着她又有些着急了,“那陛下赶紧派人赈灾啊,陛下可是有意让臣女父亲去主持赈灾?父亲虽为武将,但肯定愿意为陛下效力。” “而且姜家祖宅在襄州,也熟知襄州情况,陛下有令,姜家全族必定效忠陛下,为国尽忠。” 答得滴水不漏! 眼下确实没有水患,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他既然在梦中得知此事,自然会早做安排,减少伤亡。 他每日醒来,都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若姜蘅芜同他一样也能梦见未来之事,肯定会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献上计策,再立一功。 难道她并不能预知未来? 梦中他并未派威远侯赈灾,姜蘅芜推荐其父一点用都没有,倒是符合她侯府嫡女的身份,什么事情都想着侯府! 皇帝厉声道:“姜蘅芜,你有事瞒着朕!你可知欺君之罪诛九族!” 姜蘅芜跪了下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皇帝知道她女扮男装上战场了?还是知道她重生了?无论哪一件事,她都不敢泄露分毫。 不对!若是皇帝真发现什么,早就治罪了,何必一再地试探她? 而且皇帝为什么会知道两个月之后的水患?难道皇帝也重生了? 或许皇帝只是怀疑她有奇遇,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皇帝在掂量她的分量,也在试探她的忠心,若她对皇帝有威胁,皇帝会毫不犹豫地除掉她! 似有一道惊雷劈中了她,她感觉身体发麻,脑子却无比清醒,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眼泪说来就来,顺着白皙的脸庞留下,姜蘅芜哽咽道:“臣女确实骗了陛下。” “原本国印不该由臣女护送的,哪怕随意找个士兵乔装打扮上京,听着也比找我一个弱女子靠谱多了。” “是臣女求了杜将军,臣女想借此机会见陛下一面,杜将军不放心,还给我安排了武婢。” 秦御川冷冷道:“你为何要见朕?” 姜蘅芜咬着唇,似乎难以启齿,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臣女……臣女仰慕陛下。” “大点声!”秦御川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姜蘅芜双手握拳,闭着眼,大声道:“我仰慕陛下!喜欢陛下!从襄州开始,我就喜欢陛下!”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可她却在笑,笑得凄美又决然,仿佛把此时此刻当成了最后一刻。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是打开了闸门,压在心里的千言万语便倾泻而出。 “我从小不得母亲喜欢,无论我如何努力,母亲总是不满意,后来弟弟出生了,母亲视若珍宝,我便告诉自己,只要对弟弟好,母亲就会更爱我了。” “那一年,襄州守城艰难,护卫人手有限,仓惶之间,母亲只带着弟弟走了,根本顾不上我。” “我不怪母亲,弟弟比我小,理应先走,我只是有些伤心,想着死了就罢了,若我能杀上两个敌人,也算是赚了。” “城中仿佛炼狱,到处都是哭声,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陛下宛如神兵天降,带援军冲入城中,陛下救了许多人,而我只是其中之一,陛下肯定不记得我了。” “或许是从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您。” 第35章 她骗秦御川的 皇帝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子,极力寻找着话语里的漏洞,“你又怎么知道救你的人是朕?当日守住了襄明城,朕可不记得跟任何女子搭过话。” 姜蘅芜仰头看着帝王,视死如归似的,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点。 “惊鸿一瞥,我哪里知道你的身份,只当是某个将军,可我心里念着你,久久难忘,郁郁寡欢。” “直到你来姜家和父亲商谈军务,我才知道你是皇子,身披金甲,威风凛凛,彼时父亲只是个驻守幽州的武将,而我自知配不上陛下,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就知足了。” “战场凶险,我知道你的右臂受过伤,胸口中过一箭,差一点就命中心脏,陛下的军功是靠命挣来的。” “你成了襄王,消息传到襄州,我真替你高兴,这都是你应得的,可你成了太子,注定要成为帝王,再也不会去襄州了,我离陛下更远了。” “此生能回到京城,能再见到陛下,臣女死而无憾!” 姜蘅芜深深地拜下去,双肩微微颤抖,哭得可怜。 她没有说假话,打得最惨烈的时候,西域联军已经攻破了襄州的防线,襄明城危在旦夕,她让父亲先撤,自己留下来断后。 若非秦御川赶到,她可能真的没命了。 秦御川带兵支援襄明城,救了一城百姓,救了死守的“江恒”,也是救了她。 皇帝罕见的沉默了。 他仔细回忆梦中和姜蘅芜有关的事情,两人的交集实在是太少了,他只知道她病死了。 因为梦中之事,他对威远侯起了戒备之新,不再像从前那边信任威远侯,或许威远侯察觉到了,所以才有了送女入宫的心思。 一些微小的变化,便会对未来产生极大的影响,所以姜蘅芜才会故意接近他。 一切似乎说得通了。 那姜蘅芜说得是真话吗?秦御川的脑子有点乱,她是真的爱慕自己,还是为了姜家欺骗他? 他并不常去后宫,去了也多去温贵妃处,外界传言他宠爱温贵妃,其实不过是在生辰和节庆里,让内务府送些东西过去,这是规矩里该有的。 若是他忘了,还有内侍提醒他,后来知他宠爱温贵妃,干脆就不问了,直接送过去。 温贵妃替他诞下一子一女,而他需要一个女人管理后宫,温贵妃便是最合适的。 他以为温贵妃该是忠心于自己的,可梦里的场景让他疑虑重生,他也不敢相信温贵妃了。 世家女各怀心思,她们永远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互相争斗,传递消息,她们嘴上说着爱他,投怀送抱,心里指不定想着怎么弄死他! 剩下的女人战战兢兢,见了他连话都说不清,更没意思了。 偶尔有大胆爬床的,八成就是受了指使,想要他的命! 姜蘅芜会不一样吗?她的话里没有破绽,天衣无缝,可她的心呢?是真的吗? 趁着皇帝将信将疑之时,姜蘅芜又加了一把火,“上次陛下问臣女想要什么赏赐,臣女不敢说。” “其实臣女想进宫,想侍奉陛下左右,替陛下分忧!陛下救了臣女的命,臣女爱慕陛下,永远忠于陛下,绝不背叛!” “起来吧。”皇帝似乎信了。 姜蘅芜起身,还没站稳,高大威严的帝王掐住了她的脸。她养病一年,又用了两个月的药浴,一张脸白皙透亮,留下了明显的指印。 “姜氏!你果然很大胆!” “你说你爱慕朕,那你爱姜家吗?爱侯府吗?你对朕的爱,能超过你的家族,超过你的父母亲人吗?” 秦御川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匕首来,塞到了姜蘅芜手里,“如果朕命你去杀了威远侯,你也会动手吗?” 姜蘅芜满脸泪水,眼神惶恐,“陛……陛下,威远侯府承蒙天恩,父亲他忠于您,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不会的……” 姜蘅芜拼命摇着头,仿佛想到这个画面,便让她心如刀绞,难以抉择。 秦御川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强迫她看向自己,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姜蘅芜,告诉朕,你愿意吗?” “我……我……”姜蘅芜抬起匕首,横在了自己脖颈之间,似乎下定了决心,“那我只能先杀了父亲,报陛下救命之恩,再以死谢罪,全了父女之情。” 她骗秦御川的,姜鼎当然可以死,但她不会死的。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她要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 “好!记住你今日的话。”秦御川终于松了手。 情绪激动之下,匕首轻轻划破了皮肤,脖颈之下多了一丝血痕,还在往外冒血。 姜蘅芜像是没知觉似的,反而更加靠近了皇帝一步,问道:“如此,陛下可相信我的真心?” “如果陛下不信,便杀了我吧,这世上无人真心待我,母亲不喜我,父亲忽视我,弟弟算计我,我只有这颗心,念着陛下,终究是我痴心妄想了。” 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皇帝下意识用手去接,灼热的温度烫得他一个激灵。 如此炙热的情感,烧不到别人,只会灼伤自己。 从不曾有人这般炽热地爱过他,母妃早逝,性格也是沉静的,只会教导他听先帝和太后的话。 太后无子,对所有皇子一视同仁,但他知道,太后心里更偏向淳王,偏偏先帝选中了他,最后是他成了太子。 先帝看重他,教导他为君之道,先帝需要一个不受世家影响的继承人,对他严厉多于慈爱,甚至不惜送他上战场。 如果姜蘅芜说的是真的,她就会永远忠于自己,永不背弃,甚至爱她超过父母亲人,超过自己的性命…… 秦御川强行压下了这个软弱可笑的念头,不过是几滴泪而已,算不得什么。 他给了温贵妃该有的一切,都没能让温贵妃彻底忠心于他,而姜蘅芜什么都没有得到。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此女并无谋害他的心思,匕首都递到手上了,也没有弑君之意。 “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句。”秦御川威胁道:“否则,朕会亲自砍了你的脑袋!” 姜蘅芜擦了擦眼泪,双眸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澄澈,“我不会的,任何对陛下不利的事情,我都不会做的。” “陛下是信我了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入宫?” 秦御川撇开了目光,这女人的眼睛仿佛能蛊惑人心,再多看一眼,他就要信了她的鬼话。 “还未到秀女入宫的时候,回去等着吧。” 他是皇帝,能召任何女子入宫,可他凭什么要为姜蘅芜开这个先例,鬼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在骗她。 姜蘅芜的眸光黯淡下去,显得十分的沮丧,“那好吧,臣女会乖乖等着陛下的。” 第36章 与虎谋皮 姜蘅芜捡起了地上的刀鞘,把匕首套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准备偷偷带走。 皇帝看在眼里,莫名想到了偷鱼儿的猫。 他幼时见母妃养过一只,小小的,眼睛总是圆溜溜亮晶晶的,做坏事的时候也会偷偷看人,自以为瞒天过海,其实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主子懒得跟一只猫计较罢了。 皇帝冷哼一声,把桌上的玉佩扔了回去。 “带上你的玉佩,朕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姜蘅芜手忙脚乱地接过玉佩,欢喜都写在脸上,“多谢陛下,臣女告退了。” 大殿里陡然一空。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仿佛安静得有些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皇帝想着姜蘅芜的傻样,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勾起了嘴角。 “一块旧玉佩就满足了,这女人还真是好哄啊。” 殿外天色还亮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温暖,明亮,仿佛从阴冷的洞穴里重新回到人间。 姜蘅芜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有些眩晕,身体累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可她的精神却很兴奋!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她杀过许多人,也被许多人杀过,战场之上,不管用什么阴谋诡计,活着便是唯一真理。 伴君如伴虎,她是在与虎谋皮! 今日便是很好的开端,皇帝或许没有完全信她,但肯定不会杀她,甚至还会护着她。 在这京城里,女子总是要嫁人的,侯夫人一定会用姻缘拿捏她,连姜茂那个蠢货都敢找人玷污她的清白,以此逼迫她嫁人。 她必须自己选一个男人,皇帝位高权重,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帮她复仇,给她荣华富贵,她也有能力护着身边之人。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能走的路寥寥无几,哪怕姜茂是个废物,侯府和白家也会托举着他往上走,而女子能得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她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入宫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边疆厮杀不容易,后宫斗争也不容易,这世间本就没什么清静地。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那就必须付出努力,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朱雀等得焦躁难安,却不能靠近皇帝的寝殿,终于等到小姐出来,看到小姐走得摇摇晃晃,她赶紧冲过去把人扶住,惊呼道: “小姐!你流血了!陛下到底做了什么?您怎么说也是侯府小姐,陛下怎么能动手伤人呢?小姐,您看看奴婢,您没事吧?” 朱雀快急哭了。 姜蘅芜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脖子有点疼,摸到了半凝固的血。 她嘶了一声,笑道:“没事,被匕首划了一下,上点药就好了。” 朱雀快心疼死的,要不是因为还在行宫里,她都想骂皇帝几句! “小姐,您还笑得出来,得赶紧找药,还得找大夫!青鸾怎么就没能跟过来呢?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在的时候叽叽歪歪吵死了!” “这行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以后别来了,奴婢去求卫国夫人,看看有没有金疮药……” “姜姑娘留步!”赵康急吼吼地跑过来,恭敬道:“奴才带您去更衣。” 皇帝在行宫避暑,自然有御医相随,是个很严肃古板的老头子。 御医给姜蘅芜上了药,又给了她一罐乳白色的药膏,“每日擦三遍,伤口尽量不要碰水,好好养些时日,保证不会留疤。” 朱雀这才放心了,接了药膏,对着御医连连道谢。 老御医唉声叹气的走了,从前只觉得陛下脾气暴躁,如今怎么还染上这样的恶习?好好的姑娘,陛下也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脸上那么明显的指印,脖子还见了血,伤得不轻。 他都告老还乡了,还是被陛下召回来继续在太医院当差,真是造孽啊! 赵康也觉得姜姑娘可怜,皇帝让他去请御医给姜姑娘瞧瞧,他还以为是看旧疾,居然是看新伤! 陛下的性格阴晴不定,也是苦了姜姑娘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多嘴的事情,伺候好姜姑娘才是他该做的事。 赵康又带着姜蘅芜换了衣裳,这次不止一套,剩下的全都装好放到了马车上,还有一些头面首饰,也都一并带走。 天擦黑的时候,姜蘅芜才回了皇家猎场。 她换了一套高领的衣裙,领口是若隐若现的一层薄纱,不热,但能遮住脖颈处的痕迹。 她只去见了卫国夫人,彤彤也在卫国夫人的营帐里,碧落一直跟着彤彤。 安抚了彤彤几句,告诉她自己真的没事,姜蘅芜才带着碧落回了自己的营帐休息。 碧落的嗅觉十分敏锐,在姜蘅芜身上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有危险!你骗我!谁干的?” 姜蘅芜没带碧落,就是怕她冲出来跟皇帝打起来了,那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她临走之前哄着碧落说没危险,让碧落跟着彤彤,碧落觉得自己骗了她。 不高兴了。 “真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划了一下,你看,已经结痂了。” 姜蘅芜解了外头的衣裳,露出了雪白的脖颈,给碧落瞧。 碧落上了床,又嗅了嗅,认真道:“要上药!” 姜蘅芜把药膏给碧落,让她上药,碧落上的很认真,涂了厚厚的一层。 她不肯走,固执地守着姜蘅芜,反正帐篷里地方够大,三个人就一起睡了。 一夜好梦。 次日,皇家猎场里都传开了,皇帝单独召见了姜蘅芜,姜蘅芜出来的时候还换了衣裳,遮遮掩掩的,十分引人遐想。 有人不屑,觉得这是勾栏做派,没进宫怎么能勾引皇帝呢? 有人羡慕,那可是皇帝,若是入宫前就得皇帝另眼相看,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姜蘅芜照单全收,大大方方的任人打量,反正也没人敢去问皇帝,随她们猜去! 众人启程回京。 姜蘅芜骑了一会儿马,就被彤彤喊进马车里休息。 沈明玥也在,两个小姐妹叽叽喳喳说着话,她们从小感情就不错。 见到姜蘅芜进来,沈明玥有些不自在,她想起了母亲的叮嘱,只能硬着头皮道:“姜姐姐,大热的天,你捂得这么严实不热吗?” “反正在车里,外头也瞧不见,不如解开凉快一下。” 第37章 侯夫人进宫 姜蘅芜今日听了许多试探,都被她挡回去了。 若是卫国夫人亲自过问,她可能会说出一部分事实,让卫国夫人安心,但卫国夫人实在是太通透了,一个字都没提。 沈夫人更是人精,事关皇帝,不该问的她绝不会问。 沈明玥倒是藏不住事,问得这么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目的似的。 哪怕是先寒暄几句,再不小心泼湿她的衣裳,借机过来看一看,也比直接问有效果多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心机不够,什么都写在脸上,不过是试探一句话,整个人就紧张起来,一双手紧紧地捏着帕子。 马车很宽敞,姜蘅芜在彤彤身边坐下,沈明玥在对面,三人也不显拥挤。 姜蘅芜喝着凉茶,笑道:“马车里有冰鉴,倒也不热。” “昨日不知被哪里的虫子咬了,红了一大片,涂了药,包起来效果更好。” 薄纱之下,隐隐有红痕。 沈明玥低头绞着帕子,母亲让她试探一下,姜姑娘说是蚊虫叮咬,但大家都带了防蚊的香囊,鲜少有被叮咬的。 姜姑娘和陛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母亲说的那样吗? 沈明玥的脸有些热,这种事情怎么问得出口,况且姜姑娘也不会说的。 若真如母亲猜想的那样,姜姑娘偷偷去和陛下亲热了,那她也要效仿吗?她根本就不敢去见陛下。 姜蘅芜等了半晌,也不见沈明玥出招,反而越发沉默了。 彤彤以为是玥姐姐害羞,从小玥姐姐的性子就比她内敛,能主动搭一句话就已经很难得了。 她努力地活跃气氛,“我最喜欢到处跑了,又不爱戴驱虫的香囊,主要是不喜欢那股苦苦的药味。” “所以我那里有好多止痒祛红的药膏,等回去了就给姜姐姐送一些过去,玥姐姐,你要吗?” 沈明玥松了一口气,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立刻接话道:“要的,谢谢妹妹。” “我给你送些点心,都是我自己做的,姜姐姐要吗?” 姜蘅芜没把这点小试探放在心上,笑眯眯道:“好啊,那我就只等着坐享其成了,我可什么都不会做。” 车内的气氛十分融洽,一路欢声笑语到了京城。 人群分开,各回各家。 卫国夫人怕姜蘅芜受气,还是让庆国公府的马车把姜蘅芜送回去。 到了威远侯府,很顺利就进去了。 没有侯夫人单独吩咐,守门的小厮也不会无缘无故得罪大小姐。 侯夫人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姜蘅芜。 昨日她把儿子从京兆府接进来,忙着请大夫,照料儿子,还要封锁消息,不能让外人知道茂儿是在京兆府被打的。 她整个人已经绷到了极限,偏偏又听说箐箐私自跑去皇家猎场,还被禁卫军射伤了! 她听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背过气去! 幸好有邱嬷嬷在旁边劝慰着,她赶紧安排人去把箐箐接过来,回来之后又是一番折腾,箐箐疼得厉害,哭得可怜。 箐箐烧得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姑母,还说为什么姑母不去接她,是不是因为不是亲生女儿,所以就不喜欢她了? 侯夫人听得心如刀绞,抱着箐箐好一顿安抚,她怎么会不喜欢箐箐呢?她最喜欢的箐箐了! 今天一早,侯夫人就递了牌子入宫,求见太后。 周家的姻亲遍布京城,和谢家也有结亲,太后只是谢家旁支,出身并不算高,甚至都没有养在京城。 当初谢家也是两头下注,舍了一个旁支女嫁给辰太祖的儿子,赌一赌辰太祖能成事。 辰太祖赢了赤水之战,谢家赌赢了,谢太后也争气,先帝登基,她成了皇后,之后又成了太后。 谢太后不过是运气好,不然哪能有如今的荣华富贵。 侯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她求见,太后允了,召她入宫。 慈宁宫中,正是月初一众嫔妃向太后请安的日子。 太后端坐主位,一身宝蓝色常服,绣着万寿纹,头发半白,发髻挽得整齐,用了上好的羊脂白玉簪,手里盘着一串十八籽,眉目温柔,和善慈爱。 温贵人领着众嫔妃进来,才跪下就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扶起来了。 “贵妃照看皇嗣辛苦,快坐吧。” 温贵妃推辞了两句,也就顺势落座了。 嫔妃们向太后三跪九叩表孝心,起身之后站得规规矩矩。 太后道:“宫中嫔妃不多,你们也该勤勉些,多为陛下开枝散叶,陛下登基两年,只得了一个皇子,一个公主,未免太单薄了些。” 众人齐声道:“谨听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又转向了温贵妃,“你教导得极好,都很懂规矩,可惜就是不得陛下喜欢。” “陛下登基两年,后宫空虚,想来是因为没什么好颜色,陛下也不爱入后宫,我一个老婆子了,就想着能含饴弄孙,你们替陛下开枝散叶,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了。” 温贵妃知道后宫不会只有这么一点人,能拖着两年不进新人,让自己一双儿女独得陛下宠爱,已经是极限了。 她笑得温婉,主动提道:“是该进一些新人了,就让礼部好好甄选,挑好的送进宫。” 太后拉着温贵人的手,连连夸赞,“你是个贤惠懂事的,陛下总是不开选秀,你也要多劝劝才是。” 温贵妃笑着应了。 其他嫔妃落了座,她们没有子嗣,位份也不高,根本就没有她们说话的地方,只能陪坐着听温贵人说话。 不多时,威远侯府的周夫人到了,太后赐了坐。 周锦涵瞧见人多,觉得机会正好,正是替箐箐正名的好机会。 她抹了抹眼泪,引得太后垂问,便红着眼眶解释道:“昨日庆国公府在猎场设宴,我忙于府中杂务,没有陪女儿一起去。” “太后想必也听说了,我那表侄女暂住侯府,也是因她没了娘,我看她可怜,才带在身边照料一二。” “箐箐是个孝顺的,总是去老太太身边服侍,听闻山上能摘到延年草,就想着去给祖母采药,谁知误入了皇家猎场,冲撞了陛下,还被禁卫军射伤了!” “可怜的孩子发着烧,满嘴胡话,一个劲地道歉,说对不起陛下,惊扰了圣驾,对不起祖母,没采到药。” “我也是心中难安,这才特意进宫来,替我那冒失的侄女赔罪!” 周锦涵说着就要跪下来向太后请罪。 太后赶紧命人把周夫人扶起来,安抚道:“不过是误会一场,也值得你们这样放在心上,陛下仁慈,不会跟你们计较的。” 第38章 替姜蘅芜撑腰 周锦涵起身,万分感激道:“太后娘娘慈爱,我回去就告诉箐箐,免得她日夜悬心,伤就好得更慢了。” 温贵妃疑惑道:“既然侯府的大姑娘去了猎场,怎么就没有把自家表妹带上呢?闹出这样的乌龙,周姑娘也是白白吃了苦头。” 周锦涵似乎有些为难,含糊道:“原本说好了是姐妹俩一起去的,不知为何就变了卦,箐箐只是哭,不肯跟着表姐去,我也是没办法。” “若是真去了猎场,箐箐肯定也是去采药,她客居侯府,也不敢跟表姐争什么。” 太后听出来了,姜家大姑娘肯定不是个好的,这般苛待表妹,可见品行恶劣。 众人说着一些闲话,外头响起了通报声。 “陛下驾到~” 皇帝一落座,场面就冷了下来。 “朕多日未曾向母后请安,今日特意来瞧瞧母后,母后身体可还安康?” 太后笑道:“托皇帝的福,哀家好得很。” 两人一问一答,看着母慈子孝,几乎每次都是同样的对话。 太后本以为皇帝要走了,没想到皇帝居然主动起了话头。 “方才听你们聊得热闹,聊什么呢?” 众人不敢答话,生怕说错了反而惹皇帝不高兴。 只有温贵妃没有这个顾虑,皇帝对她一向很好,她笑盈盈道:“在说猎场里的趣事。” “臣妾虽然不能去骑射,但心向往之,听一听,就当自己已经去过了。” 这次去行宫避暑,皇帝没带温贵妃,温贵妃心里有些不高兴。 她喜欢骑射,也想去皇家猎场,不过皇帝给了诸多赏赐安抚她,而且她也要管理后宫,除了她,谁也不能让皇帝放心,所以她只能遗憾地留在宫中。 她伸手去抓皇帝的袖子,撒娇道:“陛下下次出去可得带着臣妾,不然臣妾不依。” 皇帝冷漠的收回了手,“下次再议。” 温贵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皇帝已经两个月没有留宿她的琼华宫了,来了也是看看孩子,很快就走了,不过皇帝并未召幸其他嫔妃,她也算稍微安心了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哪怕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也要留住皇帝的心。 外人知道皇帝冷淡,瞧着没什么区别,只要她自己知道,皇帝变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关心自己了。 帝王的心就是这么善变,当初用尽手段求娶自己为侧妃,登基之后就封了贵妃,这才过了几年,红颜未老恩先断,帝王无情,果真如此! 温贵妃讪讪的收回手,“儿女都是债,幸而咱们的孩子乖巧懂事,不像威远侯府,周夫人养的女儿不贴心,不孝顺,也不友爱,咱们都在劝慰周夫人呢。” “左右都是一些女人家的琐事,陛下怕是不爱听。” 皇帝扫了周锦涵一眼,他认得周锦涵,威远侯的嫡妻,在襄州见过,宫宴上也见过。 他恍然想起,他似乎从未在襄州见过姜蘅芜,明明是姜家唯一嫡女,却从不出面交际,连自家摆的宴席都未参加过。 秦御川不由自主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那滴泪那么滚烫,姜蘅芜哭得可怜,她很爱自己的母亲,可周锦涵似乎并不在乎这个女儿。 周锦涵还特意跑来宫里诋毁她! 明明只是女子间嚼舌根的小事,皇帝却莫名地有了火气! “也是朕不孝顺,该早些来同母亲说些猎场上的趣事,免得母后受人蒙蔽。” “周氏女,不通礼仪,行为粗鄙,不守律例,故意闯入皇家猎场,意图不轨,被禁卫军当场拿下!” “朕念她与威远侯府沾亲带故,看在威远侯的面子上,朕没有处死她。” “看来周夫人似乎对朕有所不满,告状都告到母后跟前了!” 皇帝动了怒,众嫔妃哪里还敢坐着,纷纷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周锦涵更是出了一身冷汗,结结巴巴道:“臣妇是来……来请罪的,都怪臣妇没有教导好孩子,陛下息怒。” 皇帝冷哼一声,“周家真是会教养女儿,小的敢在朕面前大放厥词,犯了错只会一味的攀扯别人,毫无悔意,老的也是个糊涂东西,颠倒黑白,不知所谓!” “母后若是想召人叙话,诰命夫人多的是,以后这样的人,还是少往母亲跟前领,别脏了母后的耳朵。” “母后好好休息,朕还有国事,先行一步。” 皇帝骂完人就走了。 周锦涵瘫坐在地上,惊恐交加! 她本想为箐箐谋求个孝顺的好名声,把猎场里的事情归结为一场误会,她没料到皇帝居然抓着这点小事不放! 皇帝这番话,彻底断了周家女的入宫路,不仅是箐箐,周家其他女子都没有机会了!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肯定影响到周家女议亲! 周家世代出美人,她的嫡母长袖善舞,周家姑娘都嫁得好,织起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周家也蒸蒸日上。 周锦涵打了个冷战!她关心则乱,犯了大错,她不该入宫来求太后的。 若是嫡母知道她害了周家女的名声,肯定会动怒的。 太后命人将周锦涵扶了起来,面上关爱,其实已经打定主意下次不召周锦涵入宫了。 “不过是说些闲话,皇帝肯定是因为国事繁忙,思绪不宁,这才动了怒。” “你且放宽心,陛下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威远侯毕竟是陛下的股肱之臣,陛下还是看重他的,你今日也受惊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周锦涵手脚发软,太后不留她,宫女们只能扶着侯夫人,把她送了出去。 太后疲惫地摆摆手,“哀家累了,你们都散了吧。” 众嫔妃起身离开。 温贵妃上了步撵,除了她,别人都不配用这个,这也是皇帝特意赏的。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皇帝才不是因国事繁忙动了怒,皇帝从不因前朝之事牵连后宫之人,陛下看似冷酷,其实是最重规矩的人。 一个误闯猎场的女人,射伤就算惩戒过了,皇帝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因此再动怒。 “一定是姜家大姑娘!”温贵妃忽然明白了,皇帝发火就是在替姜家大姑娘撑腰,替她鸣不平! 跟着步撵的大宫女问道:“什么姜家大姑娘?娘娘您在说什么?” 温贵妃很快冷静下来,淡淡道:“一个没入宫的人,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你晚些时候去请陛下,就说小皇子病了,前几日公主病了,皇帝不肯回宫看看,皇子病了,陛下总该来了。” 第39章 母慈女孝 周锦涵一回府就病倒了! 姜茂挨了打,箐箐又受了伤,她心力交瘁,皇帝那番话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害怕收到周家的消息,害怕嫡母找她回去,哪怕成了一品诰命,对嫡母的敬畏还是刻在骨子里。 邱嬷嬷急得满嘴上火,“夫人,您倒是喝药啊,这可怎么是好?您别说胡话,这里是侯府,不是周家,老夫人不在,没人罚您……” 邱嬷嬷把下人都赶了出去,侯夫人已经烧糊涂了,满嘴胡话,甚至诅咒周家老夫人去死,这要是传出去,对嫡母不敬,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一碗苦药洒了一大半,好不容易灌进去一点。 侯夫人折腾累了,终于睡了过去。 次日,依旧高烧不退,大夫又来看了,重新开了药方。 侯夫人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她做了一夜噩梦,一会儿梦见自己被嫡母关禁闭,一会儿梦见姜蘅芜在祠堂里罚跪挨打,她觉得快意,她终于不再受制于人了! 梦醒的时候,她梦见姜蘅芜提刀要杀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瞬间惊醒了。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侯夫人发狠道:“我病了!她怎么不来侍疾?没孝心的东西!” 姜蘅芜被请到了正院。 正院里格外的安静,姜茂挪出去养伤了,他总不能一直赖在正院里,侯夫人其实早就给他收拾好了院子,可他总是幻想着能回明德院,才一直拖到现在。 周慕箐也有自己的院子,只是平日里喜欢逗留在正院,眼下也在自己院子里养伤。 姜蘅芜一路进来,丫鬟嬷嬷低眉顺眼,不敢造次。 正院里弥漫着一股颓丧之气,少爷挨打了,原因不明,表小姐受伤了,侯夫人病了,而大小姐神采奕奕,越发端庄华贵。 下人们也是很敏锐的,欺软怕硬,一旦姜蘅芜起了势,他们就乖顺起来。 丫鬟殷勤地挑开门帘,“大小姐当心台阶。” 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姜蘅芜毫不掩饰的嫌弃,捂住了鼻子。 “母亲唤我来,所为何事?” 侯夫人气得摔了药碗,骂道:“不孝的东西!我是你母亲!你就是这样跟母亲说话的?” 姜蘅芜径直坐了下来,朱雀在旁边轻摇扇子,给小姐扇风。 屋里不通风,又没有放冰块,又闷又热的,小姐不能着凉,但也不能受热,可别热坏了。 没人上茶,姜蘅芜冷笑一声道:“女儿大老远过来,连一杯茶都没有,都说母慈子孝,母亲慈爱,做女儿的才会孝顺。” “母亲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此处又没有外人,何必惺惺作态,惹人生厌!” 侯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姜蘅芜骂道:“孽女!早知如此,当日生下你,我就该直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我悉心教养你,教你读书习武,生恩养恩大过天,你个冷心冷肺的东西,一回京就闹得天翻地覆,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罢休?” “你忤逆不孝,传出去我看还有哪家人肯要你,你还妄想入宫,做梦!” 姜蘅芜面不改色,只是很平静的陈述事实。 “母亲从小就不曾抱过我,连服侍我的嬷嬷也是一年一换,我问嬷嬷,是不是母亲不喜欢我?嬷嬷说是母亲生我的时候伤了身体,抱不动我。” “我就信了,日日去找母亲请安,母亲再厌恶,我也不想离开母亲身边。我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直到母亲又怀孕了!” “母亲一颗心都扑到了弟弟身上,弟弟小小的一团,母亲到哪都抱着他,哄着他,甚至怕我害了他!” “我怎么会害弟弟呢?我千方百计对弟弟好,他挠我,我不敢生气,打我,我就夸他力气大,母亲果然就高兴了,终于肯赏我一个笑脸。” “我长到六七岁都不曾启蒙,弟弟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还吃着奶娘的奶,母亲就巴不得把整个襄州的名师都给他请过来。” 姜蘅芜讽刺一笑,“可惜没什么用,弟弟没学会,反而是我这个跟着照顾她的丫鬟学会了!” “多可笑啊,连夫子都以为我是弟弟的丫鬟!” 侯夫人并不觉得理亏,姜蘅芜本来就比不上她的茂儿,谁家女儿不是这样过来的,照顾弟弟都是应该的! “你弟弟年纪小,学得慢也是正常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姜蘅芜又道:“可弟弟年纪大了,也没有学好!四书五经,样样不通,弟弟顽劣,不听夫子的教诲,还总是用找母亲告状威胁我。” “我只能顺着弟弟,不敢教导他好好学习,母亲,弟弟不学无术,都是您惯的啊!” 侯夫人被戳到了痛处,她原本是想让茂儿做文官的,周家世代书香门第,总能想办法让茂儿补个缺。 此路不通,她才想到让茂儿习武。 “母亲总以为找名师就能学好武艺了,弟弟吃不了苦,也只能比划一下花架子罢了。” “你从来不亲自罚我,总有父亲替你动手,小时候罚我蹲马步,罚我顶水碗,长大了就请家法,只要弟弟告状,你就觉得是我欺负了他!” “教我读书习武,并非你的本意,只是我自己争气,愿意学,襄州那么多武将,总有人愿意指点一二,武功不是教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只有在催着我卖命的时候,哄着我把功劳让出来的时候,你才会对我格外的好。” “什么悉心教养,母亲,以后莫要再说这些傻话了,骗骗别人就算了,可别把自己骗进去了!” 侯夫人心口发冷,姜蘅芜这个混账,她真的白养了她一场! 邱嬷嬷真怕侯夫人气晕过去了,端着药碗哀求大小姐,“好歹是你母亲,她病了,大小姐莫要说这些话气她。” “大小姐还是好好侍疾吧,传出去也是您的孝心。” 姜蘅芜接过了药碗,邱嬷嬷松了一口气。 侯夫人半靠在床头,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姜蘅芜再这么反抗,孝道当前,还不是要在她面前立规矩! 她病多久,姜蘅芜就得服侍她多久! 姜蘅芜端着药碗一步步上前,有些遗憾道:“似乎不够烫啊。” 素手轻抬,一大碗汤药顺着侯夫人的头顶倒下去,漆黑的药汁划过镶嵌着宝石的抹额,流过侯夫人惊恐的脸,浸湿了绸缎的素色寝衣,床单上浸染出一大片水渍。 姜蘅芜勾唇一笑,“母亲,女儿服侍得好吗?好喝吗?” 第40章 借刀杀人 蘅芜院里。 姜蘅芜捧着一小碗西瓜酪,吃得十分满足。 朱雀盯她盯得紧,西瓜不能吃冰镇的,西瓜酪也是放着不凉了才肯给她端过来,还只有一小碗。 炉子上架着西瓜盅,也是朱雀新研究出来了,把西瓜挖空,填入火腿,鸡丁,莲子,龙眼,松子等食材,盖上瓜皮,隔水文火慢炖。 香味弥漫开来,虽然是热乎的,但也能吃到西瓜味,算是解馋了。 这个朱雀就不限制小姐了,想吃多少吃多少。 其他人都被打发出去了,三人围坐在一起,除了西瓜盅,还是小厨房送来的菜肴,十分丰盛。 青鸾大口吃瓜,嘴角都沾了西瓜子,朱雀没好气地给她擦了,嫌弃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叭叭叭的,吵死了!” 青鸾一点都不肯吃亏,瞪了朱雀一眼,“你懂个屁!我不说,小姐就是个睁眼瞎,有本事你也往外跑啊,你就知道缩在屋子里,外头闹翻天了你都不知道!” “小姐干得漂亮啊!泼了侯夫人一脸汤药,现在正院的人都不敢来蘅芜院耍威风了。” “侯夫人八成是想散播小姐不孝的消息,不过眼下有更大的乐子,没人在意有没有侍奉汤药这点小事。” 朱雀来了兴致,“什么事?谁又倒霉了?” 青鸾不说话了。 朱雀能屈能伸,给青鸾盛了一碗酸萝卜老鸭汤,清爽开胃,最适合夏天。 青鸾乐呵呵道:“我那天蹲在树上,专门看侯爷骂夫人。” “姜茂挨了打,不能当值,肯定是瞒不住的,总得有个说法,侯夫人就自作聪明,对外说是喝花酒惹怒了侯爷,才被侯爷打了。” “侯夫人算盘打得精,觉得喝花酒不算大事,还能显出侯府家教严格,家风清正。” “谁知今日早朝上,有人参了侯爷一本,说他教子不严,朝堂上骂来骂去的很正常,侯爷本来没放在心上,但京兆府尹参了一脚。” “听说严大人骂得可脏了,还甩出了证据,钉死了姜茂擅离职守,出去喝花酒的罪行,还说姜茂品行不端,该革除御林军的职位。” “于是姜茂丢了官,侯爷罚了半年俸禄,回来就跟侯夫人吵起来了,侯夫人病得更重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哈……” 三人举杯相庆,不过喝的是西瓜汁。 蘅芜院欢声笑语,正院愁云惨淡。 侯夫人这一病就是半个月,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邱嬷嬷生怕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她跟了侯夫人半辈子,侯夫人要是没了,她也不会有好下场。 邱嬷嬷一颗心都扑在了侯夫人身上,求医问药,大夫请了好几个,御医也是拜高踩低,见到威远侯被罚了,也不肯多往侯府来。 最后还是表姑娘厉害,请了医药世家的公子过府诊脉,石公子果然不一般,两副药下去,侯夫人果真退了烧。 府里的事情千头万绪,侯夫人病倒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惹事,姨娘也不安分,邱嬷嬷压根没空打压蘅芜院。 侯夫人问起来,邱嬷嬷就敷衍两句,让夫人好好养病。 转眼就到了九月,侯夫人大病初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又琢磨着对付姜蘅芜。 “去请大小姐过来,就说我新得了两株墨菊,邀她过来赏玩。” 邱嬷嬷回道:“大小姐出去了,听说是沈家办了赏菊宴,下帖子请了大小姐。”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帖子怎么没送到正院来?她出去不要备马车的吗?前院怎么不来汇报?” “这些个狗奴才,我不过病了半月,他们就反了天了!” 侯夫人气急了,“去把车马房的管事叫过来,打上二十板子,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侯府的当家主母!” 邱嬷嬷替夫人顺着气,解释道:“帖子直接送到蘅芜院去了,庆国公府的谭宜人来送的,门房也不敢拦着,进府就往蘅芜院去了。” “蘅芜院有马车,甚至都没有走正门,角门一开就出去了。” 侯夫人更气了,“她哪来的角门钥匙?而且角门那么窄,根本就不能走马车!” 邱嬷嬷自知疏忽了,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找补道: “谁都没想到大小姐如此胆大包天,她砸了角门的锁,又砸了墙重新修了门,换了新锁,现在角门那里都是大小姐说了算。” “大小姐手里头有银子,没有走公账,所以咱们也不知道……” 侯夫人已经气得站起来了,怒道:“蘅芜院的丫鬟倒是死的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来报个信,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去把人押过来,给我掌嘴!狠狠地打!” 邱嬷嬷知道侯夫人是在说气话,自从病了之后,夫人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她只能顺毛捋,劝道:“夫人别动怒,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 “如此也好,大小姐会更信任那四个丫鬟,而且开角门也不算什么大事,如今也拦不住大小姐出门交际,有没有角门都是一样的。” “大小姐如今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收服人心,人一旦得意忘形,就容易出错,夫人可千万要沉住气,别为了这点小事打草惊蛇。”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体,照顾好少爷,再想办法给少爷谋一份差事,至于大小姐,她也跑不掉,只要人在府里,多的是办法收拾她!”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了焦躁的心情。 邱嬷嬷扶着侯夫人进屋,侯夫人感叹道:“幸好有你在身边劝慰着我,不然我迟早被那个孽女气死!” “侯爷就是胆子小,一块玉佩就把他吓唬住了,还真以为姜蘅芜能入宫侍奉皇帝,礼部那边不通过,天仙都进不了宫门!” 邱嬷嬷也露出了轻蔑之意,“夫人是正儿八经的京城贵女,侯爷毕竟草莽出身,不懂京城里的这些事情,夫人还是要时常劝诫侯爷才是,免得侯爷拎不清。” 侯夫人重新振作起来,脑子里闪过许多歹毒计谋。 “是这么个理,可惜侯爷最近都不听我劝告了,只听信乔姨娘的鬼话,言语之间居然十分维护姜蘅芜!” “她害茂儿挨打,害箐箐重伤,又气病了母亲,这样的狼心狗肺,亲自处罚她都是脏了我的手,我得好好想个办法,借刀杀人,不着痕迹地解决这个祸害!” 第41章 太后寿宴 转眼就到了太后的寿辰,皇帝对太后一片孝心,大办寿宴,文武官员都要入宫向太后祝寿。 勋贵门第或是格外受皇帝器重的,还能留在宫中用膳。 满京城都在热议此事,为了能参加这场寿宴,各家都在寻求门路,温贵妃操持寿宴,温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侯夫人消息灵通,周家和温家也有结亲,她已经知道威远侯府能参加宫宴,皇帝毕竟念着侯爷有功,对侯府还是十分荣宠的。 侯夫人提前准备起来,一大早就带着箐箐去挑选衣料首饰。 周慕箐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影响日常行动,但还是不能太使劲。 她靠在姑母身上,撒娇道:“姑母对我真好,从前姑母也带我参加过宫宴,都没像今日这样买这么多衣裳首饰。” 侯夫人怜爱地摸着箐箐的脸,“说是寿宴,其实宫中透出消息来,太后意在为皇帝选妃,充实后宫!” 周慕箐想起来皇帝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帝王生得俊美,但对她毫不留情,实在是让她又爱又恨。 她故作娇羞地趴在姑母怀里,抱怨道:“皇帝一点都不体贴,我才不要入宫呢!” 侯夫人笑道:“傻孩子,不入宫也好,后宫凶险,姑母也舍不得。” “姑母说了要给你寻一门好亲事的,凡夫俗子怎么配得上我的箐箐,至少也该是勋贵门第,皇亲国戚才好。” “太后自然不会只替皇帝一人相看,还有那些个王爷、郡王之流,尚未娶亲的,太后也会替他们留意着。” “只要我儿大放异彩,那些个勋贵子弟,还不被迷花了眼,到时候你喜欢哪个,母亲就想办法让你嫁进去!” 周慕箐已经开始幻想诸多优秀男子为她着迷,互相争夺她的场面了。 皇帝对她如此冷酷,届时一定会后悔的! 她越发用心地装扮起来,才艺也要提前准备好,等着宫宴上一鸣惊人! 宫宴前一日。 邱嬷嬷过来传话,“明日宫宴,大小姐准备着吧,可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夏荷正好在大小姐身边服侍,闻言便问道:“既然是宫宴,府中总该备了衣裳首饰,嬷嬷若是忙不过来,奴婢可以替大小姐去拿。” 邱嬷嬷的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不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跟大小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眼下还没到发放秋季分例衣裳的时候,连夫人都没有新衣,大小姐也不例外。” “大小姐在京中交际甚广,也鲜少用到府中的马车,原本府中就没有多余的马车给大小姐用,大小姐自己想办法吧。” “明日夫人忙得很,事情千头万绪的,大小姐无事就不要往正院去了,夫人也没空和你叙话。” 邱嬷嬷说完就走了,傲气得很。 夏荷气得不轻,“奴婢明明看见了,夫人采买了好多衣裳和珠宝,难道全都给了表小姐?夫人怎么就不给小姐准备一点呢?” “小姐才是府中的正经嫡女,一个表姑娘,夫人怎么就看得跟块宝似的!” 姜蘅芜十分的淡定,侯夫人不给她使绊子才有鬼了! “无事,母亲不带我去,我也有办法入宫。” 青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小姐,这次是真的不想让你入宫,咱们的马被下毒了,幸好方叔提早察觉,已经换上了备用的马。” “侯夫人真是不干人事,连马都不放过,幸好马儿吃的毒草不多,养一养也就没事了。” “她不让咱们去,咱们偏要去,一定要压过周慕箐的风头!” 前世姜蘅芜没有去宫宴,她受了重伤,缺医少药,府中下人都看侯夫人脸色,拼命巴结周慕箐,她过得十分艰难。 她死后在京城上空飘荡五年,时常飘到皇宫去,对宫中的布局还是很清楚的。 前世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惨死了还不得安宁,鬼魂又碰不到仇人,也不能报仇,现在她觉得多亏当了五年鬼,让她看明白了许多事情。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过还是要小心,出不出风头不重要,求稳就好。” “侯夫人明知道阻止不了,还要玩这些花样,不过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以为参加宫宴是什么好事情。” “事关选秀,宫宴上注定不会太平。” 朱雀有些担心,“奴婢一定万分小心,哪怕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小姐有事的。” 姜蘅芜笑道:“没这么夸张,让青鸾陪我去吧,你本来就不爱出门。” 其实是因为青鸾擅长医术,能探查食物是否安全,不过有外人在,话就不必说得这么清楚了。 朱雀也明白,所以第一次没跟青鸾争,只是拉着她嘱咐了一箩筐的话,生怕青鸾不靠谱,照顾不好小姐。 夏荷欲言又止,姜蘅芜也不慌,等着她自己说。 蘅芜院如今多了六个人,都是从襄州来的,知根知底,姜蘅芜用着十分放心。 方叔管着车马,儿子方远负责看守角门,鱼婶前些年和方叔成了婚,管着小厨房,女儿帮着打下手。 另外还有两个没什么牵挂的妇人,也是走投无路了,鱼婶就把人带上了,做些厨房和院子里的活计。 林嬷嬷负责采买,也在外头帮忙打探消息,银钱和小库房还是朱雀管着。 人不算多,但井然有序,原本的四个丫鬟也更老实了,越发卖力起来。 朱雀把众人召集起来,姜蘅芜赏了方叔银子,夸他做得好,便让众人散了。 夏荷最后还是没忍住,等人散了,私底下向小姐表忠心。 “奴婢的母亲从前在宫里当差,先帝仁德放了一批人出宫,母亲就出宫嫁人了,之后后来家里败落,才卖了奴婢进府当差。” “侯府富贵,比在外头苦熬好多了,尤其是遇到了大小姐,时常赏赐,奴婢还能有钱给母亲买药吃,奴婢真的很感激大小姐。” “奴婢从小听母亲说宫里的事,也识得几个字,不说能帮到小姐,但至少不会出错。” “奴婢斗胆,也想好好服侍小姐,小姐能不能带奴婢一起入宫?” 第42章 害人精 姜蘅芜答应了,准备带着青鸾和夏荷一起去。 晚间用膳的时候,春樱的小嘴都撅到天上去了,气得吃不下饭。 蘅芜院的下人都在小厨房用膳,大厨房总是克扣她们的吃食,甚至直接就不让她们吃,大小姐就让她们在小厨房吃了,顿顿都有肉! 朱雀觉得有些好笑,难得哄了春樱几句。 “只是带她进宫,也没说不让你服侍,以后服侍小姐的机会多了去了。” “在我面前闹一闹就算了,要是敢在小姐面前这样垮着脸,仔细你的皮!” 春樱有些怕朱雀,但很会看人脸色,也敢抱着朱雀的胳膊撒娇,“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知道自己不如夏荷稳重,但姐姐最疼我了,有什么好事都想着我,姐姐吃鸡腿!” 秋桂和冬梅默默扒饭。 她们也能偶尔近身服侍,但总归比不上春樱和夏荷两人,春樱就知道巴结着朱雀,夏荷已经在大小姐跟前得脸了。 院子里的下人越来越多,她们也得上赶着表忠心,不然大小姐眼里就没她们这两个人了。 邱嬷嬷找她们套话,她们没有把院子里的事情透露出去,回来之后还一字一句地说给大小姐听。 大小姐果然给了赏钱,对她们越发和善了,她们还得继续努力,不敢跟朱雀比,总要把春樱和夏荷两个比下去! 太后寿宴当日。 天还没亮,姜鼎就穿上朝服,坐上马车去宫门口等着。 文武百官都排得整整齐齐,宫门一开,鱼贯而入,品阶高的还能进殿等着,品阶低的只能在外头的青石板上站着。 日头升起来,渐渐热了起来,大家止不住地擦汗。 终于等到了太后娘娘,众人跪拜行礼,祝贺太后娘娘生辰。 折腾了一上午,殿外的人只能饥肠辘辘地回去,能来给太后行个礼,已经是荣耀了。 殿内的大部分人都能去参加宫宴,三三两两的结伴前往玉清宫。 侯夫人已经带着周慕箐进了宫,手把手带着她交际,结识更多的诰命夫人。 可惜眼下只能以表小姐的身份介绍箐箐,不过侯夫人还是没有放弃,她一定会想办法把箐箐记在侯府名下,这样议亲的时候身价更高。 “这位是刘夫人,嫁到了谢家,太后娘娘出身谢家,论起来,刘夫人还得喊太后娘娘一声表姑呢。” 周慕箐低头浅笑,福身行礼,“刘夫人好。” 她也不多话,姑母说了,今日是宫宴,重点是讨太后娘娘和诸位诰命夫人喜欢,要娴静优雅,仪态端方。 刘夫人瞧着觉得极好,便夸了两句。 “哟呵!这不是那个害人精嘛,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宫宴了?真是晦气!”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妇人,直勾勾的盯着周慕箐,眼里满是嫌恶! 宫宴上,鲜少有这样口出恶言之人,刘夫人自持身份,站出来打圆场。 “这是威远侯府的表姑娘,我瞧着是极好的,姑娘家名声贵重,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年轻妇人冷笑一声,“能有什么误会?就是她!我娘家侄儿就是被他害了,好好的一个孩子,被打得没了人形,现在还被发配到庭州去了。” “我哥嫂可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费尽心思送进御林军,大好的前途,都是被这个妖精害了!” “恬不知耻的东西,你要是不勾搭我那侄儿,他能放你进皇家猎场?啊呸!” 年轻妇人狠狠地啐了一口! 哥嫂巴结着威远侯,想着让儿子走武将的路,她嫁得好,可不怕威远侯府! 如今侄儿前程尽毁,在庭州生死难料,这贱人居然还这般逍遥,她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皇家猎场,众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不知道的随便问一问,也知晓了当日之事。 “原来是你啊!听说害了四五个御林卫呢,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偷偷放了她进去,皇帝大怒,没了官职还挨了打。” “我们家都是读书人,不过旁支里总有那学问不好的,想办法进了御林军,前些日子听说被革职了,我们家拼命保,挨了好一顿家法,留在家里养伤呢。” “真是害人不浅!侯府的公子怎么没来?不会是丢了官职没脸见人了吧?当值期间喝花酒,真是笑死个人!” “果真是蛮荒之地来的,男子花天酒地,养出来的女儿也不知廉耻,还是发迹时间太短,家风不行啊!” “可别乱说,就是个表姑娘,正经侯府嫡女还是好的,卫国夫人都夸赞呢。” 周慕箐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明是那几个御林卫心甘情愿放她进去的,怎么能怪她呢?她还受伤了呢! 周慕箐忍不住想反驳两句,被侯夫人拉住了。 对方人多势众,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不如闭嘴,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反正在宫宴上,也没人敢真的闹出什么事来,最多听两句闲话罢了,又不会少块肉。 沉住气才是最重要的。 周慕箐被侯夫人轻轻掐了一下,立刻配合着红了眼眶,低头不语。 侯夫人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刘夫人是个直肠子,正要替侯夫人说两句公道话,卫国夫人就到了。 卫国夫人瞅了刘夫人一眼,嫌弃道:“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别人哄几句就找不到北了!” “有胆子你就当着太后的面喊表姑,你看皇帝治不治你的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瞎嘚瑟什么?” “轮得到你乱出头?好处捞不到,倒是惹一身骚!” 刘夫人恍然回过神来,她和侯府的周夫人其实也就是点头之交,怎么就想着替她说话了,真是昏了头了! 她立刻就和侯夫人拉开距离,凑到卫国夫人身边请安去了。 卫国夫人坐在那里,就是定海神针,众人都围着她说话,她看心情答两句,众人就与有荣焉。 姜蘅芜是跟着卫国夫人一起来的。 不过落座的时候,她还是得坐到威远侯府那边去,周慕箐占了侯夫人身边的位置,那原本是给侯府小姐安排的。 内侍只能在偏后的地方安排了座次,引着姜蘅芜坐下。 卫国夫人看得直皱眉,打发彤彤过去请姜蘅芜过来。 “太后娘娘到~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迎驾,蔡诗彤也不敢去找姜姐姐了,赶紧溜到祖母身后装鹌鹑。 第43章 共理云鬓贴花黄 “平身吧。” 皇帝的目光扫过全场,似有若无地落在姜蘅芜身上。 宫宴无趣,还是一样的流程,但姜蘅芜是变数,她来参加宫宴了。 秦御川很期待姜蘅芜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太后娘娘穿着赤色绣蝙蝠纹的大袖衫,领边袖口用明黄丝线绣出云纹,缀着东珠,发髻高耸,簪着赤金鸽血红宝石的凤钗,尽显富贵尊荣。 任谁见了,都能看出皇帝孝顺,太后安享富贵,慈眉善目。 太后冲着温贵妃招招手,“寿宴办得如此好,贵妃辛苦了,到哀家身边来吧。” 温贵妃起身行礼,她打扮得十分低调,怯生生的看了皇帝一眼,“礼不可废,臣妾还是在下头坐着吧。” 她只是贵妃,并非皇后,按理是没有资格在陛下身侧的。 可宫中没有皇后,平日里重要的场合,她实际上顶替了皇后的职责,陛下也没说过什么。 她这般作态,其实就是给皇帝看的,皇帝冷落了她,她也是有小脾气的。 皇帝觉得温贵妃十分的失礼,宫宴总得有人操持,母后身边也要有人陪坐孝敬,温贵妃不担起这个责任,他岂不是白给她这么多尊荣了。 一国贵妃,穿得这么寒酸,搞得好像国库没钱,养不起后宫似的! 皇帝冷着脸,不耐烦道:“今日是母后寿辰,万事都听母后的,母后喜欢你,你就该好好孝敬母后。” “你操办宫宴辛苦,此前江南织造司不是新进贡了一批云锦,怎么没用上?” 温贵妃心中一喜,皇帝果然还是看重她的,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她。 她落后一点,坐在了皇帝的后侧,低声道:“泽儿病了,臣妾心中慌乱,又要主持宫宴,哪里顾得上自己。” “泽儿病中哭闹,总是要见陛下……” 皇帝冷冷地打断了温贵妃的话,“皇子三岁启蒙,他已经开始念书了,朕盯着他的功课,时常见到他。” “倒是最近总是生病,朕好几日没在尚书房见到他了。” “贵妃辛苦,若是宫中事务繁杂,耽误了你照料皇子,朕也可以找你帮你。” 好好的皇子公主,金尊玉贵的养着,偏要隔三岔五的装病,闹得人仰马翻。 秦御川虽然多疑,但多是用在朝堂上,此前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孩子。 虽然他总感觉对孩子们亲近不足,但他自幼也是这般过来的,父皇待他也是如此,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他给了皇子和公主该有的尊荣和待遇,也时常垂询,关心他们的功课和身体,他觉得自己比父皇称职多了。 直到他把告老还乡的章太医召回来之后,他才发现不对劲,两个孩子居然和温贵妃一起合谋,装病骗他! 所以他没有去看望生病的皇子,甚至都没有过问一句。 温贵妃不敢再说皇子生病的事情了,她怕陛下真的找人分她管理后宫的权力。 “陛下如此关心臣妾,臣妾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陛下了,唯有好好照顾孩子,孝顺母后,让陛下放心。” “泽儿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有些贪玩,明日臣妾就让他去尚书房读书。” 皇帝嗯了一声,此事算是揭过去了。 只要温贵妃不再利用孩子争宠,安分守己,就能继续当贵妃。 太后仿佛没听出皇帝和贵妃直接的龃龉,依旧笑道:“温贵妃一直都很孝顺,又生育有功,有孩子承欢膝下,哀家高兴得很!” “开宴吧,瞧着就很热闹,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流水似的御膳端上桌,多是蒸煮之类的菜肴,摆盘极致,寓意吉祥。 姜蘅芜挑挑拣拣地吃了两口,没有多难吃,但也不怎么好吃,幸好她在马车上已经垫了肚子了。 除了她,也没人挑拣菜色,大家的心思都不在用膳上。 舞姬入场,一身水红罗裙,广袖轻舞,如蝴蝶展翅,足尖踩着鼓点,裙摆怒放,金铃清脆作响,热闹又喜庆。 歌舞过后是一出戏曲,讲的是太祖皇帝开天辟地,承蒙天恩,建立辰国的事迹。 完整的戏曲很长,而且有许多个不同的版本,都是歌功颂德之作,皇室也鼓励这样的戏曲传播,所以在京城里经久不衰。 今日请的是戏剧大家梅先生。 宫宴上选的也是比较欢乐的片段,是太祖皇帝得胜归来,见到德仁皇后,帝后之间鹣鲽情深,互诉衷肠。 戏台上的名角唱得十分动情,台下的夫人小姐听得入迷。 侯夫人生怕箐箐听不懂,还贴心地给她解释,“梅先生是京城里有名的角,无论男女,他都能唱得惟妙惟肖。” “今日他没有装扮上,但男声女声都能唱,听声音倒像是两人对话一般,男声高昂浑厚,女声婉转多情,实在是妙极。” “梅先生的戏一票难求,这些天都没有登台唱戏,听说是在排新的唱词,想必就是为了给太后贺寿,今日之后,这出戏就要火遍京城了。” 古筝激昂,琵琶清越,鼓点阵阵,一道浑厚苍茫的男声唱道: “十万金戈裂玄黄,血作山河万里疆。” “狼烟靖后藏金剑,共理云鬓贴花黄。” 琴声悠扬,温婉典雅的女声唱道: “烽烟尽处敛锋芒,自向桑麻问岁长。” “莫叹沙场骨先冷,秧苗青处是余芳。” 乐声渐消,梅先生跪地行礼,高呼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堂喝彩,高呼太后千岁,太后十分高兴,大声道:“好!唱得好!赏,重赏!” 皇帝听着唱词觉得耳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也道:“你能让太后开怀,朕心甚慰,来人,也赏!” 梅先生得了厚赏,跪地谢恩,很快就退下去了,但众人的讨论并没有停止。 “梅大家的唱功越发炉火纯青,真是如听仙乐,这唱词也好,不愧是大家。” “我听着耳熟,好像是威远侯府的大姑娘作的诗文,你那日没去,你不知道,大姑娘点茶好,学问也好,卫国夫人喜欢得跟什么似的,连不离身的玉镯都赏给她了。” “姜姑娘这是有大造化啊,等梅园一开,这唱词肯定火遍京城,姜姑娘诗才卓绝,还有人造势,肯定大有前程。” 有人酸溜溜道:“我看咱们也不用忙了,能让梅先生写进唱词,谁能比得过姜姑娘!” 第44章 白玉簪 姜蘅芜十分诧异,她根本不认识梅大家,怎么就用了她的诗? 她不过随口一作,有感而发,也没有精雕细凿,只是为了劝慰卫国夫人罢了。 彤彤隔老远冲着姜蘅芜挤眉弄眼,一脸得意。 卫国夫人也冲着她笑。 姜蘅芜明白了,难怪彤彤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这肯定是彤彤的主意,卫国夫人爱听戏,与梅先生相熟,就请梅先生写唱词。 周围的人都在夸赞姜蘅芜,姜蘅芜照单全收,浅笑道:“玩乐之作,没想到能有幸唱给太后娘娘听,是我的福气。” 名声大一点又何妨,那些酸话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对于京中贵女来说,一个好名声也是最好的护身符。 默默无闻才是最可怕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卫国夫人和彤彤给她的惊喜,她接住了,十分欢喜。 周慕箐酸溜溜道:“还是姐姐有本事,会哄着卫国夫人,卫国夫人愿意给你脸面,为了给你造势,能逼着梅大家改了唱词,专门把你的诗写进去。” 刘夫人爱憎分明,想明白侯夫人和周慕箐是想利用自己出头之后,对两人就厌恶起来。 周慕箐诋毁姜蘅芜,她就偏要帮着姜蘅芜说话。 “梅先生是什么人物,宫中礼乐司请他任职,他都推诿不去,他醉心曲艺,一般人很难打动他。” “既然梅先生把诗文写进了唱词里,就说明这首诗写得极好,值得传唱,梅先生才不会为了讨好哪个权贵,胡乱编曲。” “连陛下和太后娘娘都觉得唱得好,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大放厥词!” 刘夫人跟炮仗似的,谁也不想被骂,没人敢说酸话了。 姜蘅芜冲着刘夫人拱拱手,笑盈盈道:“夫人谬赞了,有机会蘅芜也该向梅大家多讨教讨教。” 侯夫人给箐箐夹了一块糕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她瞥了姜蘅芜一眼,正色道:“一点小事,就值得你高兴成这样?一点都不沉稳。” “母亲是不是教导过你,万事不可太张扬,过犹不及,回去之后好好抄书,静静心。你可知乐极生悲的道理?” 刘夫人没见过这么扫兴的人! 孩子高高兴兴的不好吗?非得敲打两句,显得自己多厉害似的。 “周夫人真是有意思,今日是太后生辰,大家伙不笑,难道还哭吗?” “你难道不高兴?你不高兴就是对太后娘娘不敬!” 姜蘅芜感激地看了刘夫人一眼,反正她高兴她的,侯夫人不高兴,那她可就更高兴了! 侯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劝了,我就不讨人嫌了。” 秦御川看姜蘅芜笑得灿烂,却故意不往他这边看。 他都发现了,这女人偷偷看了他好几次,可能是因为他没有答应让姜蘅芜入宫,这女人收敛了许多,不再像猎场上那般勾人的笑了。 十分的有分寸。 其实姜蘅芜就是太高兴了,高兴卫国夫人和彤彤真心为她好,高兴刘夫人替她说话,所以暂时就忘了要“勾搭”皇帝的事情了。 而且这么多人在呢,勾搭也没用,难道皇帝还能今日迎她入宫不成?私底下勾搭才有用。 太后也知晓了唱词里有姜蘅芜的诗文,便把人喊道跟前,慈爱地笑道:“果真是个有灵气的姑娘,人好,诗也好,哀家也要赏你。” 旁边的大宫女拿了一个荷包过来,里头是些金子打的小玩意,就是随手用来赏赐的。 这份赏赐中规中矩,算不得多看重,但也给了体面。 姜蘅芜双手接过,规规矩矩的谢恩。 皇帝的目光落在姜蘅芜雪白的脖颈上,章太医的药膏果然很管用,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不然白玉有瑕,也是憾事。 “太后赏了你,朕也要赏,赵康,赏姜氏白玉簪一对。” 赵康应了,这个也没提前准备,只能赶紧吩咐小太监去库房里拿。 姜蘅芜眸光低垂,听到白玉簪的时候,忍不住向上看了皇帝一眼,目光里满是欣喜,很快就垂下眼眸,柔声道:“臣女,谢陛下恩赏。” 姜蘅芜已经回去落座了,皇帝却还在琢磨那几句诗。 或许是从小长在襄州的缘故,之后又随军前往幽州,历经过生死,知道战场凶险,姜蘅芜的诗里透着一种千帆过尽的豁达。 既有战场烽烟,又有默默温情,还有家国安定的情怀,哪怕粗糙些,也是好诗! 他的桌案上还放着暗卫的密报,姜蘅芜回京之后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早就看过这首诗,所以才觉得耳熟。 “陛下!陛下……” 温贵妃喊了皇帝好几声,皇帝才回过神来,淡淡道:“何事?” 温贵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已经查到了,皇帝连贴身玉佩都给了姜蘅芜,今日又赏了白玉簪,当真是十分上心! 她原本还犹豫今日要不要动手,毕竟是太后的寿辰,传出什么丑闻也不好。 可皇帝的心似乎都被姜蘅芜勾走了,完全没听到她说话! 姜蘅芜肯定不是省油的灯,女人最能看懂女人,姜蘅芜一颦一笑都是谋划好了的,分明是在勾引陛下。 她做主请了梅先生入宫唱戏哄太后高兴,只是点了曲目,并不知唱词里还藏着这样的心机! 姜蘅芜真是好算计,一个有家世,会筹谋,又得皇帝喜欢的女人,威胁太大了,她决不能让姜蘅芜进宫! 温贵妃勉强笑了笑,提议道:“陛下,臣妾想着太后娘娘喜欢热闹,今日来了这么多贵女,也不是只有姜姑娘一个出挑的。” “不如让诸位小姐各展所长,也是她们对太后娘娘的孝心。” 皇帝淡淡道:“贵妃安排便是。” 他不可能一直不选秀,所以才松口答应了给太后办寿宴,既然要选,那自然要看一看。 太后心里的大石落了地,皇帝杀人如麻,登基两年就把朝政抓在手里,她只能安心当个养老的太后。 只要皇帝还愿意看这些贵女便好,入了宫,一切皆有可能。 “你们不必拘谨,不管是些什么才艺,只要有心,尽管献来,哀家知道你们的孝心,全都有赏!” 第45章 倒也颇有童趣 蔡诗彤不情不愿地站了出来。 谁让她是她爹唯一的女儿,想推诿都没有姐妹能接着,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 庆国公府承蒙皇恩,祖父管着京辎大营,父亲官拜殿前指挥使,掌皇家亲卫,十日里有八日都在宫中,实打实的天子进臣。 她不出这个风头,别人也不敢抢。 就算别人抢了,太后也不能冷落了庆国公府,还是得点她出来,还不如自己先站出来,早死早超生! “臣女恭贺太后圣寿无疆,祝太后福瑞安康,岁岁无忧。” 彤彤虽然有些娇气不着调,但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很端庄的,落落大方,巧笑嫣兮,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难得你有孝心,今日倒是乖巧,你母亲教导得好。” 彤彤正经不过一会儿,又开始皮了,“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日里不乖巧似的,我要是不乖,您能赏我那么多好东西?” 沈知微板着脸,轻斥道:“彤彤,太后娘娘面前,不得无礼。” 太后娘娘笑道:“彤彤一直都很乖,你也别太拘着她,年轻小姑娘,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沈知微点头称是。 她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一张嘴能哄得全家上下找不到北,庆国公府稳如磐石,太后自然对彤彤和颜悦色。 一场宫宴而已,她也没什么好担心了,演砸了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真的要进宫,走个过场罢了。 蔡诗彤已经摆好了架势,提前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太后娘娘您说不拘什么才艺,我确实也没什么才艺,琴棋书画,也就能胡乱画两笔。” “要是画得不好,您可不许笑话我,赏赐还是要给的。” 太后娘娘笑得开怀,“你个泼猴,就一张嘴最厉害,我还能少了你的东西,早就给你备好了。” 彤彤嘿嘿一笑,拿起画笔就开始涂涂抹抹。 作画不像弹琴那般有观赏价值,又不像作诗可以即刻成型,供众人赞叹,说实话真的很无聊,毫无竞争力。 不过彤彤不在意,糊弄过去就行了。 宫廷乐师奏乐,丝竹管弦之声响起,众人该吃吃,该喝喝,有人已经提前离场准备了,歌舞之类的还要梳妆换衣裳。 一炷香过后,彤彤终于停了笔,她按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腕,笑眯眯道:“可算是画完了!祝贺太后娘娘千秋圣寿!” 宫女将画作举起来,水墨尚未干透,有些地方落笔太重了,氤氲出厚重的墨迹。 皇帝瞅了一眼,是一幅秋菊图,画的就是摆在廊下的菊花,倒也像是那么回事,只是不能细看,细看之下毛病太多,皇帝都不知道从哪开始点评起了。 他八岁画得都比这个好! 送到他跟前的字画,哪一个不是名家所作,真没见过这样寒碜的脏东西! 殿前指挥使蔡启铭也在宫宴上,不过他不是坐在席上,而是负责护卫陛下安全,身穿皇家亲卫的官服,站在陛下后头。 他上前一步,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家闺女的画,自家孩子做什么都是好的,蔡启铭觉得这幅画色彩鲜明,下笔大胆,实在是好,非常好! 皇帝想起了庆国公跟随太祖皇帝立下汗马功劳,想起了蔡指挥使多次护驾有功,艰难地把嘴里尖酸刻薄的话咽了回去。 他皱眉盯着那幅画,点评道“倒也颇有童趣,来人,赏!” 皇帝没说赏什么,不过赏赐的小玩意也是提前备下的,赵康选了个最大最值钱的,给了蔡小姐。 太后娘娘倒是夸奖了一番,“画得不错,彤彤有心了,就把那对飞蝶点翠簪给了她吧,戴上肯定好看。” 彤彤接了赏赐,十分嘴甜,“还是太后娘娘最疼我了,快给我戴上,给太后娘娘看个新鲜。” 至于那幅画,太后娘娘没有收藏破烂的习惯。 彤彤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命身边的丫鬟收起来,准备带回去烧掉! 她又不喜欢菊花,她喜欢画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是不常见,画下来才越有意思。 “蔡姑娘请留步。”对面一个坐着男人忽然出声,笑得温柔和煦。 “我倒是觉得此画极好,笔锋自由散漫,一如蔡姑娘的少女心性,十分难得。” “色彩变幻莫测,游移不定,颇为洒脱,也正合本王的志趣,既然皇兄不喜欢这幅画,不如让给臣弟吧,臣弟十分欣赏蔡姑娘的画,一定妥善收藏。” 蔡诗彤觉得淳王疯了,不仅腿脚不好,眼神似乎也不太好,是个人都能看出她画得不怎么样,淳王居然想要收藏! 她只是天真,不是傻。 当年淳王争皇位没争过陛下,而庆国公府一直都是效忠皇帝的,先帝驾崩之后就效忠新帝,所以淳王肯定讨厌庆国公府。 所以淳王就是在嘲讽她,让庆国公府没脸! 蔡诗彤想明白了,便对淳王也没什么好脸色,“随手瞎话的,只是博太后娘娘一笑,不敢污了淳王殿下的眼,还是算了吧。” 拒绝得明明白白的。 淳王坐在轮椅上,有一种病弱之态,但他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可谓是看狗都深情。 再加上他文采斐然,喜好诗书,温文尔雅,性格和煦,哪怕双腿有疾,京中的女子也会为她动心。 他尚未娶妻,对外只说身患残疾,不想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其实是待价而沽,他需要娶一个有分量的王妃。 挑来拣去,蔡诗彤是他的选择之一,倒不是蔡诗彤有多好,只是因为她是庆国公的孙女,若能娶到蔡诗彤,庆国公少不得要偏向他。 淳王也不生气,只是深情地望着蔡诗彤,“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回眸。” “只是一幅画而已,蔡姑娘都不肯割爱吗?蔡姑娘喜好什么?想要什么?本王定为姑娘寻过来,博姑娘一笑。” 蔡诗彤不知为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淳王不仅嘲讽她,还故意恶心她,果然不是好东西! 第46章 泼皮无赖 姜蘅芜看得直皱眉。 她知道彤彤不愿意入宫,更不可能嫁给其他王爷。 庆国公府立身之本便是忠君,彤彤或许会嫁个清流文官,哪怕是嫁给武将,也不会进淳王府。 淳王真够恶心人的,这样纠缠一个姑娘,日后若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哪怕最后娶不到彤彤,也会动摇皇帝对庆国公府的信任。 什么贤德王爷,温润公子,都是世家吹嘘出来的,还真有人信,上赶着痴念淳王。 淳王这人做事没底线的,还不如皇帝坦荡呢。 姜蘅芜看向了皇帝,皇帝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秦御川并不打算让蔡诗彤入宫,他的后宫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况且蔡启铭那副爱女成狂的样子,肯定舍不得让女儿入宫。 他又不缺女人,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让爱将心里不舒坦。 姜蘅芜一个劲地看他,十分着急的模样,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瞧着十分担心蔡诗彤。 蔡家的小傻子,自有庆国公府护着,也不知道姜蘅芜在担心个什么劲,这才回京多久,就这么在意一个傻了吧唧的小姑娘。 皇帝睨了淳王一眼,冷冷道:“你这般油腔滑调,与市井里的泼皮无赖有何异?” “此画粗陋,难登大雅之堂,你既然喜欢书画,朕那里有白大师的真迹,改日让人给你送过去。” “你堂堂亲王,强人所难,逼迫一个小姑娘,非君子所为。” 淳王很诧异皇帝会开口维护蔡诗彤,以皇帝的性格,要么就不管,要么就直轰他出去。 帝王暴怒,残害手足,他一直都是被皇帝忌惮的,皇帝容不下他,众人皆知。 淳王自以为笑得十分风流,“皇兄此言差矣,《诗经》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臣弟只是想要一幅画而已,我与蔡姑娘志趣相投,谈论书画,此乃雅事。” “书画并不在乎多名贵,而在于其中蕴含的心意,皇帝如此不解风情,可真是苦了后宫一众嫔妃。” 淳王轻摇折扇,一双桃花眼眨呀眨,仿佛掠过了每一个贵女,最后落到了蔡诗彤脸上。 场上真有人恋慕淳王,谁不想要一个俊俏体贴的夫君呢? 哪怕双腿残疾,那也是亲王之尊,而且淳王并非天生残废,听闻是被陛下所害,可淳王从无怨恨之言,心胸宽广,温润如玉,越发惹得女子们怜爱。 “一幅画而已,国公府的姑娘就是高傲,若是我,别说一幅画了,什么我都愿意给淳王殿下。” 钦慕淳王的贵女只敢小声议论,“早知如此,我也准备作画了,说不定淳王殿下能看上我。” “淳王殿下可温柔了,上次进宫,我的马车遇到了淳王的车架,淳王殿下居然让我先过去,当真是君子风范。” 周慕箐听着这些话,越发神往。 若是淳王的腿能治好,那嫁给淳王,可比进宫服侍皇帝强多了。 周锦涵一眼就能看透箐箐的心思,小声道:“姑母早就打听过了,只是说不能行走,也没说到底能不能治好。” “宫里的水很深,太医也能被收买,不过你懂医术,还认识石决明,那可是石家这一代医术最好之人,到时候想办法让石大夫瞧一瞧,说不能能治。” “我的箐箐样样都好,蔡诗彤那样的人都能得淳王青睐,你肯定可以。” “听闻淳王喜好风花雪月,爱作诗……” 淳王胡搅蛮缠,非要拿到那幅画。 蔡诗彤越听越生气,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听着仿佛是好话,但她就是不舒服,感受到了强烈的冒犯! 真搞不懂那些贵女喜欢淳王什么?喜欢他张嘴就是胡说八道吗? 丫鬟也是不知所措,蔡诗彤从丫鬟手里拿走了画,既然淳王非要,那她就撕了这幅画! “彤彤!把画放下,到祖母身边来。” 卫国夫人发话了,彤彤赶紧跑回去,缩在祖母身边,万事不愁。 沈知微叹了一口气,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闺女是个傻的,丫鬟也不争气,遇到事情就慌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还是要靠祖母帮忙。 若是姜蘅芜遇到这样的纠缠,想必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摆脱局面,顺便还能向皇帝表忠心。 卫国夫人不见怒气,对旁边的谭嬷嬷道:“你去,务必要把画交到淳王殿下手上。” 谭满仓应了一声,三两步就到了桌案旁,她拿起秋菊图,胳膊肘一拐,撞翻了旁边的墨汁,泼了个正着。 秋菊图变成了一团黑雾,墨汁太多,宣纸都破了。 谭满仓赶紧跪地请罪,“老奴头晕眼花的,污了小姐的画作,老奴该死!” 卫国夫人佯怒道:“平日里看你是个稳重的,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陛下面前,你也这般莽撞,真是糊涂东西!” 淳王握着折扇的手猛地收紧,扇骨发出了咯吱之声。 好一个庆国公府,好一个卫国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奴才不中用,国公府应该早点打发了才是,留着也是祸害!” 皇帝心里头痛快,事不关己,他自然可以尽显仁德之心。 “谭宜人起来吧,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谭宜人年纪也大了,在国公府安享晚年,来人,给谭宜人赐座。” 谭满仓赶紧谢主隆恩,以她的身份,其实没资格参加宫宴的,不过是陪着卫国夫人来的,自然没有她坐的地方。 淳王气得脸色扭曲,但也不能抓着一个奴才不放,只能忍了这口气。 等他登基之后,第一个就拿国公府开刀,从老到小,全都跟他对着干,真是给脸不要脸! 皇帝心情不错,也愿意多留一会儿,“庆国公府的画完了,下一个!” 下一个是沈明玥。 沈家并非四大世家,不过沈家清贵,又与国公府结亲,身份水涨船高。 台上摆了一张古琴,沈明玥弹奏一曲,高山流水,琴声绕梁不绝,不比宫廷乐师差。 皇帝听着有些索然无味,不过他对沈家没什么意见,对沈明玥也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以此女的身份,只要不出差错,应该是要入宫的。 “来人,赏。” 太后也跟着赏了。 沈明玥不如彤彤活泼,也说不出好听的话哄太后开心,皇帝甚至都没有点评她一句,蔡诗彤至少还得了个“颇有童趣”。 落座之后,沈明玥郁郁寡欢,她实在是不想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神。 王夫人叹息道:“你也别太担心,算是无功无过吧,毕竟像姜蘅芜这样有运道的人也不多,一首诗就能让皇帝刮目相看。” 第47章 无病呻吟 四大世家的贵女各有风姿,还有上来舞剑的,不过剑锋没有开刃,只是用来表演。 皇帝都赏了,同梦中一样,这些个莺莺燕燕最后都要进他的后宫,总不能厚此薄彼,打破难得的平衡。 淳王摇着折扇,个个都夸奖,仿佛真心欣赏她们每一个人。 周慕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奈何她身份不够高,让了这个让那个,轮到她上场的时候,宾客们都乏了,喝酒吃菜,压根不往台上看。 她肩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活动起来还是不够利索,不然她是准备舞长枪的,一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眼下也只能准备一些文雅的东西,她点了茶,茶筅在茶汤里拢起雪沫,用力的时间长了,手臂有些酸疼,但为了今日的表演,她可以忍! 她一定做得比姜蘅芜强! 点茶已成,她又在茶盏中间加了个金灿灿的寿字,为此她练了许久。 周慕箐举着茶盏面向太后娘娘,高声道:“臣女祝贺太后娘娘寿诞,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茶名为福寿茶,以上好的茶叶为底,还加入了一些药材炮制而成,其中就有延年草,可以调养身体,延年益寿!” “臣女粗通医术,也没什么别的可以献给太后娘娘,此茶方乃是臣女翻阅典籍,根据古方写成,惟愿太后娘娘身体健康,福泽深厚!” 太后听过也就罢了。 她身边多的是御医请脉,调养的方子太大了,而且她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一个茶方子而已,她还不放在心上。 “起来吧,你也是有心了,方子哀家就留下了,蕊香,替哀家赏了她。”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蕊香拿了一个金线绣福纹的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算丰厚。 蕊香拿了药方,把荷包给了周慕箐,她只是看了看那盏茶,并没有端走的意思。 周慕箐对自己的茶很自信! 她进威远侯府的时候,便是靠着一个调养身体的药方子,得了老夫人的喜欢,她还亲自服侍汤药,做足了孝顺的姿态。 老夫人的身体果然好了许多,侯爷也夸赞她,她彻底在侯府站稳了脚跟。 上了年纪的人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健康,她也算是投其所好。 石决明手里头多的是药方子,她只要稍微哄两句,石决明就给她写了这个福寿茶,最适合上了年纪的老人。 “姐姐,这茶不给太后尝一尝吗?”周慕箐殷勤地把茶递过去。 蕊香心中不屑,太后娘娘多尊贵,又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入口的。 不过蕊香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反而脸上还挂着笑,“太后娘娘让奴婢过来瞧瞧,然后仔细说给她老人家听。” “奴婢瞧见了,玉乳浮花,雪沫凝香,确实是好茶!这个寿字也是活灵活现。” “这茶方还得拿给太医看呢,不敢贸然给太后娘娘饮用。” 周慕箐听着这话,觉得自己这份礼送对了,太后娘娘肯定会喜欢自己的茶。 “那就劳烦姐姐了,姐姐慢走。” 太后赏赐了,就算是过了,可周慕箐却没有下去,她在等皇帝赏赐。 皇帝正在应付过来敬酒的大臣,眼里压根就没有周慕箐这个人。 他对周慕箐的印象就停留在猎场冲撞圣驾,不过当时就已经罚过了,所以他也不会揪着不放,但着实有些厌恶。 周家女,不可能入宫了。 刘家姑娘已经换好了舞裙,等着上场了,可偏偏周慕箐不下来,台上的桌案杯盏也还没有撤下来。 太后觉得侯府的表姑娘真没规矩,不过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她可不能因这点小事坏了心情。 旁边的蕊香替太后赶人了,“周姑娘还有何事?” 周慕箐看着廊下的菊花,故作沉思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看到这菊花开得好,有感而发罢了。” “檀心金缕迎新秋,珠露凝香花满楼。” “一缕西风慵倚处,闲拈落红暗生愁。” 皇帝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打发走了太傅,听到有人吟诗,音调拖得老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姜蘅芜回京那日,也是以点茶和诗文出名的。 什么狗屁不通的诗,也能拿到宫宴上显摆,东施效颦,无病呻吟! 淳王却对此大加赞赏:“好!真是好诗!写出了花开花落,命运无常,盛极必衰,今日开得再盛,总有落下的一日。” “周姑娘心思细腻,见到一花一叶也能生出怜惜,颇有才情,想必姑娘炮制的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周慕箐心中狂喜,在一众爱慕淳王的贵女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骄傲极了。 皇帝根本就是不解风情,果然还是淳王更懂她的心。 “淳王殿下谬赞了,不过随口一作罢了,担不起殿下这般夸赞。” “殿下若是喜欢,这盏茶便赠与殿下了。” 周慕箐高兴过得头,端着茶就要献给淳王。 太后冷眼瞧着,她可不会给淳王指婚这样的人,身份也配不上,若是威远侯府的正经嫡女,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以皇帝的小心眼,肯定是不会让淳王娶重臣之女的。 太后没有亲子,淳王生母过世之后在她膝下养了两年,而且淳王是真孝顺,性格也更讨喜,所以太后心里是偏爱淳王的。 淳王的婚事蹉跎这些年,何尝不是因为皇帝从中阻挠,她身为母后,却没有办法。 淳王正缺一个离席的借口,便笑道:“不敢劳烦周姑娘。” 伺候淳王的太监端着茶盏回来,半跪下来,淳王坐在轮椅上,伸手去拿,没拿稳,茶盏落在衣襟上,打湿了一大片。 “殿下恕罪!”太监吓得直磕头。 淳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随手赏了太监几颗金豆子,“不关你的事,是本王没拿稳。” “也是本王没这个口福,尝不到周姑娘的茶了,改日有机会一定要一品香茗。” 周慕箐沉浸在淳王温柔的爱意里,心跳加速,如坠云端。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和淳王泛舟湖上,品茶吟诗的雅事了。 太监推着轮椅,带淳王去更衣。 淳王临走之前还看了周慕箐一眼,若是这个蠢女人跟过来也不错,那他离席的时间久了,也能有借口遮掩。 女人蠢一点没关系,这样才好拿捏,侯府表姑娘至少沾了一点侯府的边,收了当个妾室也无妨。 第48章 陛下有请 周慕箐的一颗心已经跟着淳王飞走了,淳王这般暗示,肯定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她! 她下了台就东张西望,跟做贼似的,准备偷偷跟上去,侯夫人一眼就看出了侄女的小心思,悄悄过去把人拉住了。 姑侄两人在僻静处说悄悄话。 周慕箐冲着侯夫人撒娇,“姑母,您就让我去吧,淳王殿下肯定在等我。” 侯夫人道:“你要见淳王,多的是机会,今日肯定不太平,你老老实实跟着我,千万别落单,咱们等着姜蘅芜倒霉就行了。” “我带你多结识一些勋贵夫人,对你日后有好处。” 周慕箐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姑母要趁着宫宴对付姜蘅芜,她噘着嘴,十分不乐意。 “姑母,纵使淳王殿下不良于行,但他温柔俊美,表姐那样不孝之人,不配服侍殿下。” 侯夫人闻言便笑道,拍着箐箐的手安抚道:“傻孩子,姑母不会让她跟你抢的,淳王府的门第,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姑母自有打算,你就别问了,知道多了对你也不好,你只要知道,姑母不会害你的。” 周慕箐放心了,做足了小女儿的姿态,“我就知道姑母对我最好了。” 恭王上前去给皇帝敬酒。 皇帝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浅浅沾了一下杯,便道:“酒也喝了,恭王叔退下吧。” 恭王身穿亲王衮服,白玉腰带都快要缠不住他的腰,他纵情声色,连服侍的宫女都要摸两把,此时已经喝得醉醺醺了。 张嘴就是满口的酒气。 “还未祝贺太后娘娘寿辰,陛下怎么能赶我走呢?” “臣弟祝太后仙寿永昌,仙福永享,皇兄驾崩之后,皇嫂看着越发清减了,不过风姿依旧,令臣弟神往。” “皇嫂还是要保重自己,不然皇兄在天上瞧着也不安心啊,可惜臣弟不能时常进宫看望皇嫂,臣弟敬皇嫂,一切都在酒里了!” 恭王举杯,故意往太后身边凑,说的话也是够恶心人的。 太后强忍着火气,浅浅地沾了一下酒杯,冷冷道:“恭王还是多关心恭王妃吧,免得恭王妃隔三岔五进宫哀家哭诉。” “哀家是老了,管不了这些事,若是先帝还在,少不得要罚你,一大把年纪了,连内宅都弄不明白,真是丢皇家的脸面。” 恭王是个没脸没皮的,他沉迷酒色,年轻的时候还能勉强说一句风流,年纪大了就只剩下下流了。 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跟着他,后来就只能用一些下作手段,府里乌烟瘴气的,恭王妃都压不住。 虽然人品不堪,但实在是没犯过什么大错,先帝就一直把他留在京城,偶尔还关心一下,也算是兄友弟恭。 先帝驾崩之后,他更是夹起尾巴做人,所以新帝自然不会动他,一直就荣养到现在。 恭王拱拱手,脚步虚扶,醉得东倒西歪,“皇嫂教训的是,臣弟……嗝……臣弟一定谨遵教诲。” “温……温贵妃如今好大的架子,见了皇叔也没个表示,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该敬我一杯吗?” 温贵妃站起来,十分委屈的模样,举杯道:“皇叔请。” 太监倒满了酒,恭王一口闷了,看到温贵妃喝完了,他大笑起来。 “贵妃好酒量!想当年贵妃一舞,名动京城,如此绝色,皇兄才把你指给襄王做侧妃。” “贵妃好运道啊,可怜襄王妃在潜邸的时候就没了,倒是显出你来了。” “本王觉得今日的舞姬跳得不好,没有贵妃身段柔软灵活,不如贵妃舞一舞,为太后庆贺。” 以温贵妃如今的身份地位,育有皇子公主,恭王把贵妃比作舞姬,就是侮辱之意。 恭王和王家结了姻亲,而病故的襄王妃就是王家女,襄王妃死得不明不白,反而是温瑞雪诞下双胞胎,封了贵妃,盛宠不衰。 若是襄王妃能活着,如今便是皇后了,后宫里就是王家的天下。 王家对温家一向没什么好脸色,恭王也隐隐针对温贵妃,这两年都是如此。 “贵妃到底不是皇后,既然不能母仪天下,总得有些花样哄陛下喜欢,何必藏着掖着呢。” 温贵妃手足无措,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污蔑贵妃,皇帝脸上也不好看,呵斥道:“放肆!恭王你喝醉了!” 恭王还是不依不饶,又瞥见了下头的姜蘅芜,侯夫人和周慕箐都离席交际去了,倒显得姜蘅芜一个人十分扎眼。 “今日真是百花争艳,我看威远侯府的姑娘还没表演呢,什么吟诗作画的没意思,不如唱个曲,跳个舞,那才有趣……” 皇帝忍无可忍,“来人!把恭王拖出去!扔到护城河里醒醒酒!” 皇帝说要扔,禁卫军就敢真的扔,皇帝才不管什么恭王的脸面。 温贵妃倒是站出来做好人了,低声劝道:“陛下不要为了臣妾动怒,今日是母后的寿辰,不要伤了和气。” “恭王叔确实是喝醉了,臣妾让人带他下去醒醒酒,等他醒了,自然就知道向陛下请罪,陛下再罚也不迟。” “跟一个醉鬼计较也没意思,毕竟恭王叔是长辈,扔出去也不像话。” 太后也跟着劝,皇帝今日就是来和太后演母慈子孝的,便没有坚持。 恭王不情不愿地被太监带下去醒酒了。 皇帝彻底没了留下来的兴致,起身道:“母后,朕还有奏折要看,便先行一步。” 众人恭送皇帝离开。 太后也乏了,今日该看的已经看过了,选些什么人,她心里有数。 温贵妃又命人上了酒水,每桌还加了两道热腾腾的菜肴,她举杯道:“今日宫宴,诸位尽兴,恭贺太后娘娘千秋!” 众人跟着举杯,齐声道:“恭贺太后娘娘千秋!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和贵妃共饮了最后一杯酒,都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太后一向都很给贵妃脸面。 贵妃也很孝顺,亲自扶着太后娘娘离席。 凤撵离开之后,众人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喝酒的,划拳的,吟诗的,眉目传情的,吵闹得厉害。 姜蘅芜两颊泛红,有了几分醉意,甚至觉得有些热,夏荷在旁边勤勤恳恳地给她扇风,半点都不偷懒。 一个青衣太监快步过来,垂着双手,低着头,恭敬道:“姜姑娘,陛下有请,特意赏了步撵,姜姑娘快些随奴才走吧。” 第49章 恨意在她的胸口疯涨 姜蘅芜上了步撵。 太监又道:“陛下只召见姑娘一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陛下的规矩,姑娘是知道的。” 青鸾执意要跟着去,“奴婢就在外头守着,不进去。” 太监想着一个丫鬟也不顶用,反正是要留在外面的,他不想争执浪费时间,便由着青鸾跟上了。 姜蘅芜斜靠在步撵上,目光迷离,焦躁不安地摇着团扇,急切道:“快到了吗?” “从前都是赵公公来接我的,近日怎么换成你了?陛下呢?陛下在哪里?” 青衣太监瞧见姜蘅芜的模样,觉得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便顺着她的话道: “奴才是赵公公的徒弟,也是御前伺候的,师父走不开,特意嘱咐奴才来接姜姑娘,姑娘脖子上的伤可好了?千万别留下疤。” “不过陛下如此宠爱姑娘,肯定会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陛下就在御书房等着呢,很快就到了。” 提到脖子上的伤,姜蘅芜仿佛彻底信了这个太监,不再多言。 青鸾跟在步撵的右侧,主仆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不是去御书房的路! 前世在京城里飘荡五年,姜蘅芜也去过很多次皇宫,对宫中的大概地形心里有数。 入宫之前,她就凭借着记忆划出了宫中的大致地形图,青鸾记熟之后,就把图纸烧了。 这条路并不是去御书房的路,这个太监恐怕也不是御前的人。 步撵停在了一处半新不旧的宫殿前,直接抬进了院子里。 青鸾扶着姜蘅芜下来,疑惑道:“这里便是御书房?” 太监随口糊弄道:“陛下节俭,此处便是陛下批阅奏折之处。” 姜蘅芜摇摇晃晃从步撵上下来,按了按太阳穴,仿佛头疼得厉害。 青衣太监站在离房门一丈远的地方,恭敬道:“陛下只召见您一个人,奴才就不敢进去了,姜姑娘请!” 两个小太监抬着步撵出去了,青衣太监顺手把青鸾也拉了出去,仿佛是好心劝道:“你别跟着添乱,陛下宠爱姜姑娘,你跟着像什么话?” “若是惹怒了陛下,一刀把你砍了,姜姑娘也保不住你!你就老老实实在外头守着,听见什么动静也不要怕,这都是好事呢。” 青鸾一脸懵懂,有些着急道:“可小姐看起来不太好,身上热腾腾的,可能是饮酒之后吹了风,染了风寒。” “要是过了病气给陛下,这可如何是好?还是让小姐站在外头回话算了,早些说完早些回去吧。” 太监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不懂,你家姑娘这样,正是需要恩宠呢,陛下肯定会好好疼爱姜姑娘的。” 青鸾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口,面上还是乖巧的模样,就在外头等着。 小姐的酒里被加了药,幸好她早有准备,坑害女子的无非就是那些腌臜东西,提前服了药,小姐喝上一两杯也无妨。 小姐两颊通红,是因为小姐喝酒上脸,沾一点就红,仿佛醉了,其实清醒着呢。 姜蘅芜目光清明,透过半开的房门,她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硕大的躯体,白玉腰带扔在地上,床帘放了一半,里头的人翻了个身,居然没穿上衣。 恭王就这样袒胸露乳地躺着,醉得不轻。 姜蘅芜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果真是恭王! 上一世她被困在侯府后院里头,侯夫人就准备把她送给恭王换一些好处。 因为怕她说出战场上的真相,甚至给她灌了哑药。 那时恭王妃已经去世了,说是让她去当继室,其实没有三书六礼,她连妾都算不上,不过是个玩物。 恭王已经年过五十,威远侯请他过府做客,侯夫人亲自把人领到了关押她的小院子里,准备当晚就让恭王做新郎! 姜蘅芜拼死反抗,她拿着一块碎瓷片,生生地在恭王身上划出了一道口子,恭王大怒,对她拳打脚踢,但也没了兴致,动不了她。 恭王还是想要她,但是想要的是听话温顺的侯府嫡女。 于是她被关进了地窖里磨性子,侯夫人变着花样折腾她,软硬兼施,想让她彻底屈服,老老实实去伺候恭王。 她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便假意服软,从地窖里出来之后,恭王过来“娶”她的那一天,她放了一把火! 可惜没能烧死恭王,也没能烧死侯爷侯夫人,灯油不够,火势不够大,不能带着整个侯府一起死! 侯府众人眼睁睁看着她死,恶毒地咒骂她,无人救她,她死得惨烈,灵魂不得安宁。 恭王就在眼前躺着,毫无防备,只需要一根毒针,一根细绳,一把匕首,哪怕是赤手空拳,她也能想办法搞死恭王! 恨意在她的胸口疯涨,重活一世,有些事情不仅发生了,而且还提前了。 真是令人作呕! 不管今日是谁设计害她,送上门的机会,她不做点什么,简直是对不起幕后之人这一番筹谋。 一切不过是转念之间,姜蘅芜很快就冷静下来,杀人可以,但不能留下把柄。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撕开外头的蜜蜡,把毒丸扔进去。 毒丸很快就会挥发,顺着呼吸进入恭王的体内,恭王会呕吐,会说胡话,瞧着很像醉酒,很快就会昏睡过去。 等明日醒来,恭王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就不知道了,这毒丸还是个试验品,就当恭王试试药吧。 姜蘅芜按了一下瓷瓶底部的凸起,咔嗒一声,底部瞬间光滑如新,完全看不出痕迹来,现在里面倒出来的就是白色的药丸了,是给她治疗肺腑的。 青鸾看着不靠谱,但涉及医药之事,便十分认真。 除了这种杀人的毒丸,她还带着解毒的药丸,醒酒的,解春药的……总之,准备周全。 姜蘅芜掩上了门,让毒丸更好地发挥作用。 院子里有一棵树,墙院也不算高,她可以爬树然后翻出去,问题不大。 等“抓奸”的人赶过来的时候,无事发生,等明日恭王出事了,若是死了最好,没死的话,肯定会和今日设局之人狗咬狗。 姜蘅芜吹了一声鸟鸣,声音不大,足够外面的青鸾明白她的意思。 她准备离开,墙根下忽然钻出去一个人,急切道:“小姐!小姐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第50章 忠仆救主 夏荷从狗洞里钻出来,拉着姜蘅芜就要走。 姜蘅芜故作疑惑道:“夏荷?你怎么来了?你爬狗洞做什么?青鸾就在门口守着,你偷偷溜进来想做什么?” 姜蘅芜甩开了夏荷的手,十分警惕的样子。 夏荷知道大小姐还未完全相信自己,不过今日她救了大小姐,以后肯定能成为大小姐的心腹。 这些日子她冷眼瞧着,朱雀是个憨傻的,凡事只知道听大小姐的,一点都不顶用! 青鸾更不必说了,整日里人影都不见,疯疯癫癫的,十分不靠谱,也就是大小姐顾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才纵容着青鸾胡闹。 春樱更是偷奸耍滑,剩下的两个更加入不了大小姐的眼,今日便是她立功的好机会! 夏荷压低声音劝道:“大小姐,求您相信奴婢,奴婢绝对没有害您的心思,奴婢是在救您啊!” “青鸾妹妹还是太年轻了,根本就没看出不对劲来,说是陛下召见,却把您带到这样的地方,还留您一个在这里,多危险!” “您恐怕不知道,里头躺着的是恭王,您只要走进去,恭王醉得迷迷糊糊的,指不定还被下了什么脏药,但凡有一点肌肤之亲,您的名声就完了!” 姜蘅芜露出后怕的表情,离房门远远的,但也没有完全相信夏荷的话。 她上下打量着夏荷,皱眉道:“你是如何知道恭王在这里?还知道这里有个狗洞?” 夏荷急得不行,生怕恭王醒过来,恭王年纪再大也是男子,而且身体壮实,若是跑出来拉扯小姐,小姐的名声就毁了。 “小姐,来不及了!您若是不信,推门看一眼就知道了,就怕您惊动了恭王,反而不妙。” “您赶紧随奴婢走吧,门口有太监守着,也不知道谁这么歹毒,要污您的名声,他们不会轻易放您出去的,咱们悄悄从狗洞走。” 姜蘅芜点点头,半信半疑地跟着夏荷走了。 反正已经给恭王下药了,她也不打算留在这里,她倒是要看看,这又是在耍什么花样,还是个连环计呢,真有意思! 狗洞不算大,但也足够一个女子钻出去,姜蘅芜中毒之后就消瘦了许多,倒也很快就钻出去了。 只是衣裙上还是沾上了污泥,外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开了,破了一个大口子,发髻也散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夏荷带着姜蘅芜绕到了院子的后头,她没有带姜蘅芜回玉清宫,而是拐了个弯,绕过一处假山,这里有个废弃的戏台子。 姜蘅芜粗重地喘着气,像是累得气喘吁吁,压根就没有心思想别的了,一切都听夏荷的。 夏荷小声道:“我知道小姐不放心,奴婢都可以解释的。” “我娘是先帝在位时出宫的,她原本是服侍淑妃的,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娘娘,后来犯了错被送回了内务府,也没个去处,就被安排着到处做些粗活。” “刚刚那个院子,从前是嫔妃住的,但如今陛下后宫人少,就荒废下来,今日正好用来给进宫的人醒酒休息。” “小姐虽然没有带上奴婢,可奴婢的眼皮一直跳,就怕小姐出事,思前想后,找了和我娘相熟的嬷嬷打听,这才知道了醒酒的地方。” “奴婢想着,大不了白跑一趟,若小姐真的在这里,奴婢就能帮上小姐了。” “此处有个狗洞,是因为从前住在此处的嫔妃养了狗,奴婢正好就能钻狗洞进来。” “幸好小姐还没进屋,奴婢想想就后怕,小姐您等着,奴婢想办法给您找身衣裳,这样才好出去见人。” 姜蘅芜拍着胸口,有些惊魂未定,刚开口就咳了起来,“咳咳……多亏了有你……夏荷……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咳咳……” 夏荷急忙翻找药瓶,在姜蘅芜怀里找到了一个白瓷瓶,倒了药丸喂给小姐。 “小姐快吃药,别说了,只要您平安,奴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奴婢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进府的时候,娘亲就嘱咐奴婢,既然跟了主子,就要忠心,主子好了,奴婢才能好。” 姜蘅芜吞了药,紧紧地拉住夏荷的手,“你别走,留我一个,我也害怕。” 夏荷轻声安抚道:“此处很安全,不会有人来的,衣衫不整出去见人,对小姐的名声更不好。” “您放心,对外就说您迷了路,摔脏了衣裳,恭王没有成事,肯定不会宣扬出去,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您躲好一些,别被人看见了,安心等着奴婢便好,奴婢很快就会回来的。” 戏台子有两层,对面是一个设计精巧的赏戏楼,上下两层,以后荒废了,锁了起来。 戏台旁边有给戏班子休息换衣服的地方,姜蘅芜躲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 “那你快去快回,此番我若是能平安出宫,你是头功!我一定重重赏你!”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服侍,月例也涨一涨,我贴补给你。” 夏荷离开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 青鸾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离开了,也跟着她呢。 夏荷是侯夫人的人,所以这一局肯定是侯夫人的谋算,前头的恭王可能不是侯夫人安排的,但侯夫人肯定知晓一些内情,才能演出忠仆救主的戏码。 周家果然厉害,不愧是在京城里传承上百年的世家,姻亲又多,甚至可以探听到宫里的消息。 相比之下,她实在是势单力薄,人脉还不够广,只能见招拆招了。 侯夫人费这么大的劲把她弄到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呢? 姜蘅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对面的赏戏楼里仿佛有人影闪过,又像是她的错觉,毕竟门锁还好好的锁着。 一个宫女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开了门锁,里面真的有个人! 他站在那里,手持折扇,旁边是一把朱红色的轮椅,姜蘅芜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淳王! 房门很快合上,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飞快地上了锁。 任谁路过,都不会想到锁起来的荒废楼里居然会有人。 电光火石之间,姜蘅芜明白了侯夫人的用意,侯夫人想要她的命! 第51章 扑进皇帝怀里 姜蘅芜完全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青鸾轻功不错,已经凑近去听了。 淳王在宫中有一两个眼线不稀奇,毕竟是在宫中长大的,而且颇得太后喜欢,先帝其实也更宠淳王,世家大族也多是支持立淳王为太子。 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后来秦御川在襄州立了功,先帝封了襄王,大婚之后,次年就册封太子,打得世家大族措手不及! 总有人议论秦御川得位不正,登基的时候也诸多阻碍,其实中宫无子,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是世家大族支持淳王,就显得淳王似乎高人一等。 换成秦御川当了皇帝,他们就能找出许多理由来,说他把持军权,逼宫先帝,抢夺皇位。 无稽之谈而已,但架不住真有人信。 不多时,那宫女就出来了,鬼鬼祟祟地低着头,也看不清样貌。 淳王起身到门口,似乎又嘱咐了宫女一些什么,两人十分熟稔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宫中见面了。 “谁在哪里?”宫女警觉起来,站在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对面破破烂烂的屋子里闪过一片衣角。 淳王似乎早有所感,笑道:“不必担心,是本王让她来的,不过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宫女以为是淳王安排的人,用来遮掩行踪的,她就放心的走了。 淳王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对面的女人不知道,其实站在赏戏楼里,戏台上的一切都无处遁形,在女人披头散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女人进了破旧的小屋子,丫鬟模样的人走了,就剩下她一个。 倒也不算太蠢,知道把人支使开,再来和他相见。 淳王负手而立,笑道:“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要是磕了碰了,本王可是要心疼的。” 姜蘅芜没动。 淳王朝着戏台子那边走过去,丝毫不见腿疾之症,走得可顺溜了。 “出来吧,你不就是来见本王的吗?” 姜蘅芜推开虚掩的门出来,怯生生地望着淳王,“殿下,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淳王脸色一变! 他以为是周慕箐藏在屋子里了,周慕箐那个蠢货,已经被他迷得找不到北了,随意糊弄一下即可,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还能给他打掩护。 他更衣的时间太长了,若是和女人幽会,倒也十分合理。 姜蘅芜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此女倒是比周慕箐更好,正经的侯府嫡女,要是能哄住,倒也不错。 淳王很快就冷静下来,说话也是如沐春风,仿佛真的很关心姜蘅芜似的。 “原来是姜姑娘啊,姜姑娘的诗极好,就是为人内敛,不喜出风头,若非戏班子唱出来,本王还不知道有这样好的诗呢。” “姜姑娘追随本王到此,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如和本王说一说,本王可以帮你。” 姜蘅芜颤抖着身体,小声道:“我没……没什么难处,殿下,您的腿……腿……” 姜蘅芜害怕极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殿下若是没有吩咐,我就先走了。” 太监推着轮椅出来,锁上了赏戏楼的门锁,淳王坐上轮椅,笑盈盈道:“不必理会这点小事。” “姜姑娘不如同本王一同回玉清宫,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难处,本王都会替你遮掩的,本王亲自送你回侯府,这样对大家都好。” 只要今日封住了姜蘅芜的嘴,让她不要暴露这个秘密,日后他自然有办法解决掉这个隐患! 要么就把人纳入府,拉拢威远侯府支持他,要么就只能杀掉姜蘅芜了。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才能保守秘密。 姜蘅芜惊恐地后退,“不,我自己走就好,孤男寡女,有损殿下清名。” 淳王瞬间起了杀心! 姜蘅芜果真念着皇帝,不肯配合,那就只能就地解决了! 不过要做得干净一些,不能让人怀疑到他头上。 恭王叔便是个极好的凶手,醉酒闹事,见色起意,欲行不轨,逼死了侯府嫡女。 他记得附近有一处荷花池,把人扔进去,姜姑娘为保清白投湖自尽,倒也说得通。 淳王一个眼神,推着轮椅的太监面露凶光,朝着姜蘅芜扑了过去,太监手里拿着一块沾水的白布,最适合捂死人。 姜蘅芜转身就跑! 她看似脚步踉跄,十分害怕,其实跑得比兔子还快,绕着废弃的戏台子转了一圈,太监硬是追不上他,还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脑袋。 淳王怒道:“废物!一个女人都抓不住!” 他本来就是隐秘行事,身边也没多带人,这个太监是他的心腹,忠心耿耿,还略通一些拳脚,没想到这么没用! 淳王自负文武双全,只是没给他机会上战场,不然他肯定也能掌握襄州军,威震四方! 扮残废扮久了,淳王越发喜欢展现自己身强力壮,在女人面前尤其如此,他放下折扇,晃了晃手腕,决定亲自动手掐死姜蘅芜! 淳王和太监一起追击姜蘅芜,姜蘅芜也不绕圈子了,脚步一转,往外跑了。 淳王总感觉自己只差一点就能抓到,甚至他都碰到姜蘅芜的衣角了,他不甘心,追得更紧了。 绕过一片假山,姜蘅芜继续逃命,大喊道:“救命啊,杀人啦!来人啊,救命啊!” 淳王怒火中烧,依旧穷追不舍。 太监也扛着轮椅追了上去,随时准备替淳王殿下处理尸体。 本以为是很顺利的事情,可姜蘅芜就跟泥鳅似的,滑不溜秋,就是抓不住。 等淳王反应过来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姜蘅芜慌不择路,一头扑进了皇帝怀里,见到皇帝,她像是见到了救星,两眼泪汪汪的,哭诉道:“陛下救命!淳王殿下要杀我!” 淳王戛然止住了脚步。 太监放下轮椅,他立刻坐了上去。 温贵妃的脸色很难看,她借口宫中走水了,惊动了皇帝过来看看,她准备让皇帝亲自抓奸,眼见为实。 等皇帝看到姜蘅芜和恭王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姜蘅芜要么死,要么进恭王府做妾,总之对她不会再有威胁了。 姜蘅芜不该在恭王床上吗?为什么在这里,还和淳王纠缠不休! “禁宫之中,奔跑叫喊,成何体统!” “姜姑娘衣衫不整,你们还不快点扶姜姑娘下去更衣!” 姜蘅芜双腿发软,紧紧地搂着皇帝不撒手,皇帝搂着她的腰,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宫女哪里敢跟皇帝抢人,只能干站着。 秦御川饶有兴致地盯着姜蘅芜,冷冷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姜蘅芜的脸渐渐红了,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赶紧站好,福身行礼道:“给陛下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臣女迷了路,无意间瞧见淳王殿下居然站起来了!臣女想着,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自然要广而告之,陛下若是知晓了,该多为弟弟高兴啊。” “淳王殿下觉得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一路追杀我,生怕我把消息散播出去,他就是故意装瘸,欺瞒陛下!” 第52章 阎王点卯 淳王恨不得将姜蘅芜千刀万剐! 他装了这么久的残疾,极力隐忍,暗中筹谋,就等着有朝一日能诛杀暴君,夺回皇位! 秦御川手握重兵,把持襄州,又让襄州军出征北境,控制了幽州,穷兵黩武,空耗国力,百姓苦不堪言! 他才是圣明贤君,先帝明明有意将皇位传给他,皆因秦御川逼宫,先帝不得已才封了秦御川为太子。 秦御川抢了他的皇位,登基之后大肆杀戮,屠杀忠臣,任用奸邪,朝堂上一片乌烟瘴气。 他要拯救天下苍生,不惜自毁其身,以弱示人,才勉强留在京城,现在姜蘅芜挑破此事,暴君又有理由对付他了! 淳王隐忍不发,把恨意压在心底,摇着折扇笑道:“姜姑娘此言差矣,不过是追逐打闹罢了,怎么能算追杀呢?” “皇兄明鉴,臣弟不过是和姜姑娘闹着玩,退一万步说,臣弟真要杀人灭口,姜姑娘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逃脱,可见只是闹着玩罢了。” “男女之间的情趣,皇兄或许不懂,但有人就是喜欢这一口。” 姜蘅芜觉得一阵恶心。 淳王还在把事情往男女关系上扯,男子多情是风流,女子若是沾上这种事情,有嘴也说不清。 这世道真不公平! 姜蘅芜认定了皇帝,就不会摇摆,况且前世皇帝赢了,她自然会永远“忠于”皇帝,傻子才跟淳王绑在一起! 姜蘅芜被气哭了,刚才死里逃生都没哭,现在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 “那是我运气好,才保住一条命!我的衣裳都被树枝勾破了,灰头土脸的,发髻也散了,我没脸见陛下了。” 姜蘅芜捂着脸呜呜地哭。 淳王忍不住爆了粗口,“放屁!你来的时候就灰头土脸的,衣裳凌乱,谁知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放肆!”皇帝厉声道:“淳王慎言!朕已经知晓了事情始末,装瘸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淳王倒也不用急着杀人灭口。” “难道你还能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淳王拱拱手,“臣弟不敢,臣弟只是就事论事。臣弟没有瘸,只是不良于行,不方便走路罢了。” 皇帝冷冷道:“既然能走,那就择日上路吧,去封地。” 皇帝说得杀气腾腾,说是去封地,鬼知道路上会不会派人暗杀他。 若是离了京城,他就更加没机会了,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关系网也会渐渐分崩离析。 淳王狡辩道:“臣弟一时情急才站起来了,腿疾未愈,实在是不方便长途跋涉。” “父皇也答应了让我留在京城养病,皇兄是要忤逆先帝之意吗?” 姜蘅芜擦了擦眼泪,藏在皇帝身后,瞪着淳王,“陛下,他撒谎!” “他刚才追着我跑了好久,腿脚利索着呢,一点都不像不良于行的样子。” “先前我在幽州养伤,两个月不能下地,肌肉会萎缩,走的时候颤颤巍巍的,淳王瘫了三年,还能跑得飞快,真是稀奇了!” “回玉清宫,宣太医!”皇帝下令,“把轮椅收了,让淳王多走走,可别肌肉萎缩,不能去封地了。” 淳王硬着头皮继续演,心腹太监扶着他,艰难地往前走。 皇帝留着禁卫军盯着淳王,龙撵起驾,先去玉清宫,温贵妃看了淳王一眼,终究不能说什么,步撵抬起来,匆匆跟着皇帝离开。 姜蘅芜被赵康带去换了衣裙,重新梳妆一番,也去了玉清宫。 皇帝冲着姜蘅芜招招手,“姜氏,过来。” 姜蘅芜乐呵呵地就去了,皇帝赐座,她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坐在皇帝身边,接受底下人目光的洗礼。 众人议论纷纷,搞不懂皇帝怎么又回来了?这是要闹哪一出,怎么还请了这么多太医? 淳王终于走到了,满头大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都湿透了,发髻也散了几缕,十分狼狈。 他冲着皇帝行礼,一副隐忍的姿态,“陛下不让臣弟坐步撵,臣弟咬着牙走回来了,陛下可满意了?” 淳王作势就要倒地,心腹太监扶着他。 皇帝冷眼瞧着,“来人,替淳王诊脉!朕倒是要看看,瘫了三年,忽然就好了,到底是你们医术不精,还是淳王欺君之罪!” 淳王落座,手腕搭在脉枕上,太医们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皇帝随手一指,“范院判,就从你开始吧。” 此举不亚于阎王点卯,被点到了范院判差点晕过去了,没被点到的松了一口气,又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范院判上前,搭上了淳王的脉,额头上冷汗直流,许久才结结巴巴道:“淳王殿下似乎……似乎好了许多,所以激动之下就可以行走了。” “但这也不好说,毕竟体内还有毒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复发了,所以……所以还是要静养为好,不可劳累。” 淳王苦笑道:“我已经是半个废人了,皇兄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今日不过是站起来片刻,皇兄就如此兴师动众,我从来不曾怪过皇兄,皇兄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我只求一方庭院,安稳度日罢了。” 皇帝冷冷道:“你过来,再诊!” 被点到的太医只能上前诊脉,他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跟随范院判的步伐,说了大差不差的话。 连续三个都是同样的说法,淳王觉得稳了,大声道: “陛下找了这么多太医,不就是想揭穿臣弟装病的把戏吗?臣弟认了,臣弟骗了先帝,骗了皇兄,自请降为郡王。” 立刻有大臣跳出来替淳王说话,“陛下,淳王殿下并无过错,无错却受罚,恐怕难以服众。” “淳王的爵位是先帝所封,没有无缘无故降爵的道理,求陛下三思!” “臣死谏,淳王劳苦功高,为了救先帝而摔下马,如此孝心,陛下该以礼相待,兄友弟恭,方为天下表率!” 皇帝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这三个太医果然都是淳王的人! 这些人跟风求情的,或许早就投靠了淳王,或许只是单纯的古板,蠢得很! “诸位爱卿莫急,朕也是关心淳王的身体,还有这么多太医尚未诊治,总有一个能治好淳王。” “来人,继续诊脉,今日治不好淳王,是你们无能,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第53章 人头落地 又一位太医战战兢兢道上前,摸上了淳王的脉搏。 太医诊得心惊肉跳,淳王根本就没病啊,一个没病装病的人,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怎么?治不好吗?无能的东西,留着也没用!” 皇帝开口犹如阎王索命,太医直接就跪了,“陛下饶命!不是臣无能,而是淳王这脉象,和缓有力,不浮不沉,节律分明,实在是没病啊!” “若真要说一点毛病,或许有些纵欲过度,殿下还年轻,清心寡欲,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臣医术浅薄,诊错了也未可知,还是让其他太医再诊一诊吧。” 所有太医都诊过了,有了开头的人,剩下的也都说了实话。 章太医姗姗来迟,他实在是不想趟这个浑水,可惜无用,皇帝铁了心要把他薅过来做这个见证。 他摸着白胡子,断言道:“淳王殿下没病,也没有中毒。” “我替殿下摸了骨,三年前从马上摔下来,也没有骨裂的迹象,按理来说并不会瘫痪在床。” “后来范院判又诊出中了毒,说淳王殿下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也是无稽之谈。” “太医院每月都派人去请脉,或许淳王服用了某些药物,或许是行针导致脉象紊乱,所以次次诊断的结果都不好。”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章太医救过很多人的命,医术有目共睹,只是新帝登基不久就告老还乡了,谁知道皇帝居然又把人请回来了。 范院判脸色灰败,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他的两个徒弟一向都听他的,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连连求饶。 他们心存侥幸,以为这一次也能糊弄过去,章太医走了之后,太医院就是范院判的天下,不过是帮一个亲王装病,又不是害人,他们才敢做的。 剩下的太医也是跪了一地,“臣不知啊,臣诊出来确实是中毒之症,臣无意欺瞒陛下,陛下饶命啊!” “淳王殿下只让诊脉,不准摸骨,臣也不能强求,求陛下开恩啊!” 章太医叹了一口气,兔死狐悲,指不定哪天就轮到他了,同为太医,他还是硬着头皮替同僚们说了几句话。 “陛下,臣记得范院判十分擅长行针,若是他刻意做了什么手脚,其他太医也难以察觉,哪怕是觉得不对劲,也会怀疑是自己诊错了,不敢坚持。” “求陛下看在他们兢兢业业的份上,饶他们一命吧。” 淳王闭上了眼睛,似乎十分不忍心,“陛下为了坐实本王装病的名声,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章太医怒道:“我行医几十载,从来不说假话!这些太医都是去你府上诊过脉的,难道说的都是假话?殿下这一装病,不知道要害多少无辜之人人头落地!” “范院判要是不服气,尽管可以跟我辩一辩,有病没病,难道还说不清楚了?” 范院判根本就不敢,但他也不敢说是淳王指使的,他的一家老小觉得捏在淳王手里,死他一个,至少家里人能活。 “章太医不必说了,我技不如人,被你看出来了,我认!全都是我干的!” “我自负医术高强,却没有用武之地,淳王从马上摔下来,只是暂时不宜挪动,并未骨裂,但我偷偷给淳王下了药,让他瘫痪在床。” “唯有我才能治好淳王,淳王好转之后,先帝果真十分器重我,我就成了太医院的院判,一直到现在都是!” “此事与淳王无关,都是我利欲熏心,想往上爬!淳王殿下也是被我所害。” 范院判砰砰砰冲着皇帝磕头,大声道:“臣自知谋害王爷是死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饶了臣的家眷。” 这话鬼都不信,分明是淳王买通了范院判,才能以中毒瘫痪为由,留在京城养病。 在座的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出事情的真相,但无人挑破此事。 淳王满脸震惊,指着范院判道:“你……你大胆!父皇在世时如此信任你,你居然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皇兄,虽说谋害亲王乃是大罪,不过诸位太医都说臣弟的身体没有大碍,皇帝便饶了他的家人吧。” 姜蘅芜陪坐在皇帝身边,感叹道:“淳王殿下还真是心善啊,居然还替凶手求情。” “方才我瞧见淳王殿下站起来了,殿下追着我灭口,我看殿下身体好得很,肯定是日日都在行走锻炼,可不像是不知情的样子。” “舍弃了一个太医,淳王殿下就想把自己摘干净了?你骗了先帝,又骗了陛下,两重欺君之罪,我觉得你就不是个好东西!口蜜腹剑,伪君子一个!” 姜蘅芜气鼓鼓的样子,把恃宠而骄演绎得淋漓尽致,仗着皇帝的势,她就敢骂亲王! 皇帝觉得痛快,有了姜蘅芜冲锋陷阵,挑开这层遮羞布,他再处置就显得合情合理多了。 免得御史总是恨不得死谏,叽叽歪歪的,甚是烦人! 皇帝指着范太医等三人,直接下令,“来人,拖出去砍了!” “其余太医,医术不精,尸位素餐,逐出太医院!” “朕看章太医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哪里就老迈了?何必急着乞骸骨,你医术高强,当得起院判之位,再选两个副院判,好好辅佐你。” “广招天下英才入太医院,章院判看着考核,挑好的进太医院当差,日后若是再有这种差错,朕唯你是问!” 章太医跪地谢恩,心里却发苦。 他最高也就当过副院判,倒不是医术不够,就是没争过姓范的,现在好了,争赢的已经死了。 太医是个高位职业,活到寿终正寝不容易,他告老还乡,就是为了有个善终。 也不知道皇帝发什么疯,非要把他请回来,他离家之前,连棺材和墓地都准备好了,皇帝答应了任何事情都不牵连家人,死他一个就算了,家人平安就好。 禁卫军直接把人拖出去砍了,血溅玉阶! 俞统领拎着一颗包好的人头进来,白布层层叠叠,鲜血浸染,只有一缕头发留在外头,哪怕看不清人头的模样,也十分吓人。 满堂寂静,噤若寒蝉。 俞统领把人头扔进了淳王怀里,淳王吓得跳了起来,脸色惨白,白布散开,人头也滚落在地上。 皇帝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心情极好,“念在兄弟之情,朕便不计较欺君之罪了,就罚俸三年,择日离京去封地吧。” “人死罪消,朕也不是残暴之人,便命淳王亲自带着尸首去范家,好生安葬,也不枉费范太医效忠你一场,你不必谢朕,退下吧。” 第54章 我永远相信陛下 淳王被迫捧着人头,手抖得像是筛糠,他不是没有杀过人,但自有下人处置尸体,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空洞的眼珠子盯着他,死不瞑目,脏污的血滴在身上,淳王止不住的干呕,却又不得不去。 禁卫军奉命护卫淳王,其实就是盯着淳王,这颗人头,淳王得捧一路呢。 沈夫人捂住了蔡诗彤的眼睛,蔡诗彤眨巴着眼,睫毛在母亲手心里忽闪忽闪,她其实还挺好奇那颗人头的,但也不敢看。 皇帝真的太可怕了!说砍头就砍头,幸好她不用进宫,以后她也一定离皇帝远远的! 沈明玥靠在王夫人怀里,不敢看。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母亲对你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胆子太小了一些,死个太医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只要沈家不倒,王家还在,我儿在宫中就能畅通无阻,陛下肯定会宠爱你的。” “你瞧见姜蘅芜了吗,她一个白身,就能坐到陛下身边,连亲王都敢骂,温贵妃都被她比下去了,玥儿肯定能做得比她更好!” 母亲的鼓励不仅没能让沈明玥放松下来,她反而更紧张了。 她怕自己达不到母亲的期望,母亲总是如此耐心,温和,强大,镇定,她比不过母亲。 沈明玥悄悄用余光看姜蘅芜,姜蘅芜真厉害,哪怕是刚死了人,她也不怕,还能与皇帝谈笑风生。 温贵妃怎么看姜蘅芜怎么不顺眼,恭王那个蠢货,送上门的人都抓不住! 怎么就闹成现在这样了? 范太医死了,太医院大换血,效忠她的太医都被送出去了,章太医脑子缺根弦,根本不听话。 没有太医相助,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自从姜蘅芜进京勾搭皇帝之后,就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皇帝已经起驾了,姜蘅芜也跟着去了,一个没有品阶的侯府之女,在宫中也能乘坐步撵,简直是猖狂! 温贵妃回了琼华宫,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宫女霜花。 “传消息出去,让御史台咬着威远侯不放!威远侯真是养了一双好儿女,儿子渎职喝花酒,女儿妖精似的缠着陛下,真是下贱!” 温贵妃气得砸了手里的茶盏,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就彻底不装了。 霜花屏气凝神,跪在地上收拾,她觉得没必要参威远侯,不痛不痒的,皇帝最多罚俸禄,也是无用。 但她也不敢劝,不让贵妃出了这口气,倒霉的就是她们这些下人。 “贵妃息怒,奴婢这就去办,一个侯府之女,在京城里没有根基的。” “陛下不过是贪图新鲜,这些年,陛下最宠爱的还是您。” 温贵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还是花容月貌,生了一双儿女之后也没有显老,可陛下就是不再爱她了! “当年我本不愿意入襄王府,是他让先帝下旨,强娶了我!还是个侧妃!她害得我与玉郎不得厮守,如今又这样冷着我。” 温贵妃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一辈子都毁了!困在这宫墙里,连见玉郎一面都是偷偷摸摸的,我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霜花吓得半死,恨不得伸手去捂贵妃的嘴,“娘娘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陛下心里肯定是有娘娘的,皇子公主还指望着娘娘呢,为了他们,娘娘也要振作起来。” 温贵妃抹了抹眼泪,目光坚定,像是一株倔强的小白花,“我绝不会被这深宫吞噬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隐姓埋名,和玉郎厮守一生,也不要被这富贵荣华裹挟着,身不由己!” 温贵妃又拿出了一本诗集,细细翻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霜花已经习惯了自家娘娘喜怒无常,嘴上说着不要荣华富贵但凡,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差一点,娘娘都是不依的。 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根本就吃不了一点苦,好日子过够了,就喜欢看些酸诗,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爱情故事。 温贵妃仿佛从这本破旧的诗集中汲取了力量,神采奕奕地吩咐道:“赶紧派人去御书房打听,看看那贱人都和陛下说了些什么!” 霜花真不想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但是不干的话,贵妃马上就能让她掉脑袋。 “娘娘,陛下办事都是屏蔽左右的,咱们的人也进不了御书房,最多能在外头探查一二。” “知道了,赶紧去办!能打听多少算多少,我就不信这贱人次次都运气那么好,早晚收拾她!” 御书房里。 皇帝屏蔽左右,屋外还有暗卫守着,屋内只有他和姜蘅芜两个人。 秦御川心情极好,“当年父皇刚立了朕为太子,淳王就上蹿下跳急得像猴似的。” “皇家春猎,父皇莫名其妙惊了马,淳王就在旁边,跳马救了陛下,自己摔断了腿,恐怕这就是他设计好的。” “偏偏父皇疼他,觉得他护驾有功,对他大加赞赏!他又说自己中了毒,此生难以站立行走,父皇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还让他留在京城养病!” “满京城都在传,是朕给淳王下毒!真是笑话,他那样的废物,朕一个打十个,朕用得着给他下毒?” “没影的事,连父皇都信了,甚至审问了我身边的太监和亲卫,明明一丁点证据都没有,可父皇就是怀疑我!至死都在怀疑我!” 秦御川说到激动处,连自称都忘了,“我快气炸了!可又不能杀了所以议论之人,这口气憋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舒坦了!” “还有太医院这些尸位素餐的废物,今日可算是清理干净了!” 姜蘅芜忽然上前,皇帝本能地抬起手防御,立刻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秦御川愣住了,搞不清姜蘅芜要做什么。 姜蘅芜轻拍着皇帝的背,柔声道:“陛下受委屈了,我永远相信陛下!在我心里,陛下永远是那个坦坦荡荡,救万民于水火的大英雄!” “我明白这种滋味,被父母亲人误会,百口莫辩,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信你,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了。” 皇帝觉得有些好笑,他又不是小孩子,早就过了争夺父母宠爱的年纪了。 但姜蘅芜这般笨拙又真挚地安慰他,倒真是对他一片真心。 “不是要安慰朕吗?怎么你自己还哭起来了,怎么就这么爱哭?怕不是水做的吧?” 皇帝又看见了姜蘅芜的眼泪,这一次是因为心疼他。 第55章 她想要帝王的心 姜蘅芜仰头看向皇帝,泪盈于睫,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红小声嘟囔道:“我心疼陛下,陛下还笑话我!” 秦御川哑然失笑,女子多情,多愁善感,一点小事就能牵动情绪。 他是帝王,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天下万民,江山社稷,朝政军务,哪一样都比那点委屈重要多了! 父皇从小就教导他,要勤勉,不可懈怠软弱,他一直都做得很好,所以父皇才将皇位传给了他。 这都是他应得的,谁也别想抢走! 皇帝摩挲着姜蘅芜的脸,确实好看,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子,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 “没笑话你,今日你误打误撞,也算是帮朕出了一口恶气,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朕都依你。” 姜蘅芜毫不犹豫道:“我要入宫!我要陪着陛下!” 皇帝皱眉,“换一个。” 姜蘅芜瞬间就低落下去,像是霜打的茄子,闷闷道:“我不要别的。” 这女人真有意思,什么都写在脸上。 看着她这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皇帝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便道:“还没到入宫的时候,朕不会为你破例的。” 那双黯淡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姜蘅芜激动道:“这样说,陛下是答应让我入宫了?” 姜蘅芜张开了双臂,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可爱,“那我不要别的赏赐,我今日受了好大的惊吓,陛下抱抱我,也安慰安慰我。” 皇帝冷着脸一甩袖子,“简直是胡闹!” 话是这样说,秦御川还是不情不愿地伸手,抱住了姜蘅芜。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他并非没有宠幸过女人,只是这样毫无意义的拥抱,自母妃去世之后,就再也不曾有过了。 姜蘅芜把头埋在皇帝胸口,“陛下身上真好闻,香香的,暖暖的……” 皇帝很不自在地推开了姜蘅芜,这女人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放肆!朕是天子,什么香香的,油嘴滑舌,该打!” 皇帝并未动怒,姜蘅芜也感受到了皇帝的强装镇定。 秦御川根本就不是什么暴虐之人,她都调戏秦御川了,还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拥抱,她想要帝王的心!想要高高在上的帝王为她俯首! 在此之前,她不能让皇帝感受到一丝威胁。 她只是个女子罢了,天然就能让男人放松戒备,他们看轻她,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她的优势。 “哎呀!”姜蘅芜自知失言,懊悔道:“我说错了嘛,陛下英明神武,我才是香香软软的,陛下不想再抱一抱吗?” 秦御川还在回忆方才的触感,确实很软,也不知用了什么香,淡淡的,不腻,很舒服。 帝王威严,不肯泄露一丝无用的情绪,冷冷道:“姜蘅芜,别胡闹!我看你也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朕命人送你回去。” 姜蘅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御书房,把恋恋不舍演绎得淋漓尽致,眼神仿佛都在拉丝。 赵康送姜姑娘出去,步撵抬到宫门口,又上了马车。 一箱又一箱的赏赐搬上马车,赵康弯着腰,对姜姑娘越发恭敬了几分。 “这些都是陛下赏的,姜姑娘今日受了委屈,陛下都记在心里,念着姜姑娘的功劳呢。” “奴才送姜姑娘回府,东西有些多,怕不安全,陛下还特意命禁卫军护卫姑娘回府。” 姜蘅芜满载而归! 她不要,皇帝也会上赶着给,皇帝和淳王之间必有一战,她已经彻底得罪淳王,站在了皇帝这边,她足够忠心,皇帝自然会护着她! 帝王威严不容侵犯,若是一个女人都护不住,那这皇帝当得也太窝囊了。 禁卫军开路,一路护送到威远侯府,光是赏赐就装了足足两辆马车,声势浩大。 威远侯还以为是陛下赏赐侯府,巴巴地出来接旨,最后发现全都是给姜蘅芜的! 满京城都在议论侯府的风光,赏赐的是嫡女,但威远侯也跟着沾光,之前被罚俸的那点小事早就被人遗忘了。 威远侯上朝的时候走路带风,他这个闺女真有本事,到了京城还能给他争光。 正院里。 周慕箐拿着一把折扇,扇面是淳王亲笔题的诗,写的正是她作的那首咏菊。 “传话的小厮说了,殿下等了我许久,我都没去,反而被姜蘅芜撞见了,殿下怕姜蘅芜乱说话,坏了我的名声,所以才想劝阻一二。” “姜蘅芜反而在皇帝面前告状,颠倒黑白,淳王殿下被罚了,殿下那般清风明月之人,一路上捧着颗死人头去范家,该多难受多屈辱啊!” “殿下回去之后就病了,却还是念着我,撑着病体给我写了扇面。” 周慕箐忍不住泪流满面,“殿下对我情深义重,他甚至拒绝了姜蘅芜的示好,他只爱我一个!” “皇帝如此狠毒,对亲弟弟都能下毒手,又这般折辱殿下,淳王殿下真的太可怜了!” 侯夫人心疼地给箐箐擦眼泪,她知道箐箐是陷进去了。 对方是淳王,她也乐见其成,若真能入淳王府,以后还有大造化呢! “你也别太伤心,淳王殿下心志坚毅,忍辱负重,将来大有作为。” “昨日你不去见淳王是对的,万一把你牵扯进去,指不定皇帝还要迁怒你,你姑父都保不住你。” “事以密成,姜蘅芜把事情捅出来,确实逃过一劫,表面上占了先机,但她已经彻底得罪淳王,淳王不会放过她的!” 侯夫人握着箐箐的手,目光坚定道:“这一局,咱们也没输!” “皇帝多疑,忌惮威远侯府,不会让姜蘅芜入宫的,你看庆国公府的蔡姑娘不也入不了宫。” “狡兔死,走狗烹,谁知道日后会如何呢?威远侯府也得早做打算,皇帝不得人心,淳王仁厚,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周慕箐听懂了,说不定她以后还能当皇后! 姑母果真一心为她筹谋。 “姑母,我都明白的,我一定会牢牢抓住淳王的心。我以后什么都听姑母的!” 第56章 绣球鱼翅 姜蘅芜得了皇帝厚赏,在府里的日子越过越舒坦。 姜鼎对她和颜悦色,前院可劲儿巴结,出门都安排最好的马车,印着侯府的标记,从正门大大方方地出去。 护卫也没少配,暗处似乎还有皇帝的暗卫,姜蘅芜权当不知,只是让碧落也跟着一起出门。 碧落的身份在皇帝面前已经提过了,是杜韬给她安排的武婢,她出门带着也合情合理。 至于侯夫人,她现在根本就管不了蘅芜院,姜蘅芜十分逍遥自在。 管事房也不敢得罪大小姐,秋季的衣裳首饰都是挑了最好的送来,连冬日的狐裘和斗篷也开始准备起来了。 嬷嬷赔着笑脸道:“前线日子忙乱,底下的人不仔细,差点耽搁了给大小姐送分例。” “大小姐瞧,都在这里了,若是有什么不中意的,您尽管吩咐,老奴一定给你办妥贴了。” 姜蘅芜没什么不满意的,挥挥手就让夏荷收进库房。 夏荷如今得脸了,管着蘅芜院的小库房,不过里头放着的都是些寻常物件,金银和值钱的衣裳首饰都是朱雀管着的。 姜蘅芜斜靠在躺椅上,头顶是一大片芬芳的桂花香,十分怡人。 她慵懒地抬起手,“这几块皮料子不错,让针线房先做吧。” 管事嬷嬷点头哈腰,十分恭敬,“是是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大小姐要不再选两匹布料,除了老夫人和夫人那里,就该大小姐先选。” “不过老奴私心里觉得,这些布料颜色鲜亮,正适合大小姐呢,老夫人和夫人若是用上,倒显得不稳重。” 姜蘅芜现在不缺东西也不缺银钱,反而有人巴巴地给她送,钱永远流向不缺钱的人,锦上添花才是常态。 “也不算什么好东西,你们看着做吧。”姜蘅芜不甚在意的样子。 管事嬷嬷反而更紧张了,“大小姐说的是,自然比不上宫里赏的料子,不过是胡乱做一做,家常穿一穿罢了。” 朱雀心里瞧不上这样的做派,不过还是拿出了一个素色荷包,赏给了嬷嬷。 嬷嬷千恩万谢地走了。 如今再赏赐,可不是为了讨好,只是表明大小姐不记仇,没有跟他们过不去的意思。 各房的管事嬷嬷都精明得很,小鬼难缠,只要表面上尽心,姜蘅芜也懒得计较。 管事房的人刚走,大厨房就来人了。 分例是该有的,一样不少,甚至更加丰盛。 朱雀恨不得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气鼓鼓道:“可别又是来害大小姐的,咱们自己有厨房,什么好东西没有,不稀罕!” 姜蘅芜笑道:“本来就是该有的分例,让青鸾悄悄检查一下,没问题就分给下面的人吧。” 一连过了两日,姜蘅芜的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大小姐根本吃不完,可不就便宜了她们。 姜蘅芜也开始吃大厨房的东西,甚至还赏了灶上的嬷嬷,大厨房的人更尽心了。 齐藕香是大厨房的管事,是侯夫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侯夫人暗示她不要做手脚,她不敢刻意克扣,但也不会讨好蘅芜院。 可架不住下面的人想巴结,什么好东西都想着送到蘅芜院去,指不定就有赏赐呢。 这日,姜蘅芜吃了一道绣球鱼翅。 这道菜做起来繁琐,要将鱼翅、火腿、蛋皮等细细切成丝,再将鸡脯肉,五花肉、蛋清搅打成泥,挤成圆丸,裹上鱼翅等,团成绣球形,上笼蒸熟。 最后加上焖了一整天的高汤,汤底透亮,口感鲜嫩,造型美观。 朱雀亲自去赏了做这道菜的刘婶,说大小姐晚膳也要这道菜。 刘婶特意做了,等着姜蘅芜的人来拿。 偏偏做好端出来的时候,被碧青院的飞燕看见了,飞燕张口就要,毫不客气。 “我们小姐喜欢这道菜,刚才还念叨着呢,既然还有,我就端走了。” 刘婶自然不给,换上了小蒸笼,用小火温着。 碧青院是周慕箐住的院子,虽然她隔三岔五就住在正院,但碧青院的分例十分齐全,一点都不缺。 飞燕还是第一次没要到东西,顿时就恼了,“你什么意思?我们小姐在正院陪夫人用膳呢,这么好的东西,谁还配吃?” “你不会是想留着自己吃吧?信不信我回去就禀了夫人,把你撵出去!” 春樱过来提膳,一进门就听见有人大放厥词,还要抢她们蘅芜院的东西,当场就怒了,指着飞燕的鼻子骂道: “啊呸!一个客居的表姑娘,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侯府的,说难听点就是打秋风的穷亲戚,还巴不得骑到我们大小姐头上去,什么玩意儿!” “你猖狂什么?刘婶是正经签了契约进来做活的,你又不是我们府上的人,指不定哪天就跟着你的主子一起被赶出去了!” “好狗不挡道,你主子没眼力,你也没有吗?滚!” 春樱顺势就推了飞燕一把,大小姐说了,就是要这么嚣张! 飞燕跌坐在地上,虽然不疼,但新做的衣裙上沾了煤灰,脏兮兮的,她心疼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你欺负人!我要告诉小姐,告诉夫人!” 春樱叉着腰,丝毫不怕,“准你欺负别人,别人就不能欺负你了!除了告状,你还会做什么?有本事打一架啊,姑奶奶不怕你!” 飞燕爬起来,也没人过来帮她,她红着眼眶,哭哭啼啼地跑了。 春樱又赏了刘婶,拎着两个食盒,像是一只战斗胜利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蘅芜院。 飞燕去了正院,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通。 周慕箐确实觉得绣球鱼翅不错,但也没有刻意跟侯夫人说要加菜,原本就是没有这道菜的,可有了却被姜蘅芜抢走了,她就一肚子气! 凭什么好东西都是姜蘅芜的?这些日子府里的人轻慢她,巴结着姜蘅芜,完全没把她当主子,她不能再忍了! 哗啦一声,周慕箐把满桌子菜扫到地上,气得大哭起来,“都欺负我!我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不受人待见,我走,我现在就走,留在这里也是碍别人的眼!” 周慕箐又哭又闹,自然有人去通知侯夫人。 侯夫人原本在照顾受伤的儿子,听到箐箐受了委屈,立刻就赶回了正院。 “我的乖乖,这又是怎么了?正院里的东西随你用,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欺负你了?” 第57章 大厨房该换个管事了 周慕箐只是一个劲地哭着要走。 飞燕替主子把这些日子受到的刁难和委屈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夫人心善,待我们小姐是极好的,但大小姐得势之后,就处处刁难,小姐心里苦啊。” “又不好总是麻烦夫人,少爷的伤一直不好,我们小姐也着急,吃不下睡不好,难得有一道喜欢的菜,偏偏还被蘅芜院抢走了。” “春樱是头一个刁钻奸猾的,仗着大小姐撑腰,还敢打奴婢!今日敢打奴婢,明日指不定就打到我们小姐身上去了!” 侯夫人觉得姜蘅芜蹦跶不了多久,淳王迟早要弄死她!到时候她再暗中推一把就好了,凡事不沾身,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如今府里都巴结姜蘅芜,她冷眼看着,没有多管,她一颗心都扑在儿子身上,想让儿子重新振作起来,姜茂才是她和箐箐以后最大的依仗。 这些道理,她已经掰开揉碎了细细给箐箐讲过了,箐箐也是一点就透,可惜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 侯夫人拉着箐箐的手,安抚道:“什么劳什子东西也值得你气成这样?想要什么就到正院里来,还能短了你的东西不成?” “我让邱嬷嬷去大厨房走一趟,我看谁敢不给!” 满地狼藉,杯碟碗盏碎了一地,下人们忙忙碌碌地收拾,侯夫人带着周慕箐去了偏厅用膳。 邱嬷嬷拎着食盒回来,这次的菜色就差了很多。 毕竟大厨房的东西是有数的,那一大桌子菜,不仅主子吃,也会赏给下人吃,现在全没了,再去要,就没有那么好的东西了。 周慕箐没看到绣球鱼翅,赌气不肯吃。 邱嬷嬷觉得表姑娘也是不懂事,主母都回来哄了,她还要如何?哪怕是正经嫡女,也没有这么娇气。 “厨房里头的人说了,那绣球鱼翅费时费力,今日做不出来,明日一早就去采买食材,一定给表姑娘送过来。” “灶上的刘厨娘不懂事,一根筋似的,有好东西也不知道送到正院来,奴婢已经跟齐藕香说过了,会罚她的。” 听到灶上的人受罚,周慕箐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挑挑拣拣地吃了几口。 当晚,周慕箐没住在正院,而是回了碧青院。 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姑母若是真疼她,就该从蘅芜院把这道菜抢回来,哪怕是喂狗了,也不给姜蘅芜吃! 飞燕也替小姐鸣不平,“周家那么多嫡出庶出的姑娘,小姐您一直都是最受宠的,老夫人也最疼您!” “要不是侯夫人再三邀请,您也不会来侯府受这个气,周家又不是养不起小姐!小姐在自己家还更自在呢。” 周慕箐何尝不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艰难,可周家不能给她一门好姻缘。 她只是周家三房的姑娘,母亲出身更低,性格也畏缩,不善交际,根本帮不上忙。 来侯府之前,跟她相看的都是些清贫的小官之子,或者是世家里庶出不受宠的,她不愿意。 最好的一个是石决明,医药世家,在京城里人脉甚广,族中也有人做官,可她还是瞧不上! 她自负美貌,才情不俗,凭什么就这样嫁一个大夫,草草一生! 到了侯府,她才能见到更广阔的天地,甚至能接触到亲王显贵! 在姜蘅芜回来之前,她在侯府如鱼得水,一切都称心如意,为什么姜蘅芜要挡她的路? 姑母总说让她等,可她咽不下这口气! 周慕箐辗转反侧,心生一计,“飞燕!明日带上我的帕子,去请石公子过来。” “帕子不能给他,别留下把柄,你就跟他说,我有一些知心话要告诉他,请他务必过来。” 石决明果然来了,先去给老夫人诊脉,又去明德院里给姜茂诊治。 姜茂住的院子还是叫明德院,地方换了,名字没变。 蘅芜院里。 青鸾吃着桂花糕,一张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石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奔着统领大医院去的,居然跑到咱们府上当了个府医,咱们的表姑娘,可真是有本事啊!” “石决明一来,姜茂的伤也好了许多,侯夫人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当即就开了高价,把人留下来了。” “我趴在墙上,看到石决明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当真是一个痴心人啊。” 青鸾做作的捏着帕子,两只手转着圈圈,开始模仿起来,“明郎~我的心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是在这侯府里,身不由己啊!” “淳王殿下示好,我也无可奈何,我心里一直都……一直都……” 朱雀赶紧用糕点塞住了青鸾的嘴,“祖宗,别学了,听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表姑娘真狠,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真论起来,什么都没答应,石公子就这样放弃了大好的前程。” “可不是嘛!”青鸾喝了一口桂花酒酿冰奶,感叹道:“眼下太医院缺人,以他的医术和石家的名声,去了就是太医,都不必当学徒了,多好的机会。” “听说石家老太太都给气病了。” 姜蘅芜毫不意外,前世石决明也是当了府医。 她被毒哑,就出石决明配的药,周慕箐只说是下人犯了死罪,不忍要她性命,就灌哑送到庄子上去。 石决明甚至还来给她诊了脉,才配的药,生怕用药太猛,把人毒死了。 石家教养出来的大夫,不说医术有多高,至少是医者仁心,石决明以为这副哑药救了她的命,所以才愿意配的。 石决明一心扑在医术上,心思过于单纯,三言两语就被周慕箐哄骗住了,后来出了事,周慕箐就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石家世代行医,锦旗挂满堂,终究因为石决明一念之差,名声尽毁! 姜蘅芜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笑眯眯道:“自古医毒不分家,石决明来了,大厨房就该换个管事,不然我吃着不放心啊。” “我觉得刘婶不错,刚被夫人罚了,正好收为己用,朱雀你去一趟,好好跟刘婶说一说,让她放宽心。” 夏荷沉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杯碟,大小姐议事不避着她,说明真的拿她当心腹了。 她从不和大小姐在一起吃吃喝喝,哪怕小姐赏了,她也是拿下去自己吃的。 听了这话,她也没什么反应,就当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第58章 姜蘅芜偏要闹! 姜蘅芜在大厨房送来的菜里吃出了一条虫子! 春樱替大小姐布菜的时候发现的,她夹起一颗青菜,一条绿油油圆滚滚的肥虫趴在上面,菜叶被啃得坑坑洼洼,虫子软趴趴的,粘液还残留在菜叶上。 春樱惊叫一声,吓得丢了筷子。 一屋子年轻姑娘都怕虫,春樱不敢收拾,光是瞧见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知道菜里还有没有。 最后还是守角门的方远进来收拾了残羹,全都倒了。 姜蘅芜直犯恶心,春樱气得火冒三丈,“好个齐老狗!当真是不把大小姐放在眼里,什么脏的烂地都敢往蘅芜院送!” “大小姐待下宽和,只有赏赐,没有罚的,她就糊弄起来了,克扣下人的东西就罢了,连大小姐的东西也敢以次充好!” “仗着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耀武扬威,满府都看不惯他,咱们近身伺候的还好些,能得主子的赏赐,不得脸的才惨呢,吃都吃不饱!” “我爹还在侯爷身边当护卫呢,都能吃到发馊的肉,我看就没有齐老狗不敢干的事,都钻钱眼里去了,不知道贪了多少呢!” 春樱骂起来就跟炮仗似的,嚷嚷要去大厨房找齐老狗算账! 夏荷看得连连摇头,“没用的,有夫人撑腰,别说吃出虫子了,就是吃出蚂蚱蜘蛛,也动不了她。” “你就少说两句吧,伺候小姐才是正经事,别撺掇着小姐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姜蘅芜偏要闹! 她带着人冲到大厨房,逮住齐藕香,青鸾眼疾手快,啪啪啪连扇了几个巴掌。 春樱冲锋陷阵,指着齐藕香的鼻子骂道:“眼瞎心盲的东西!谁是正经主子你不知道吗?得罪了大小姐,该打!” 大厨房有人过来拉架,有人赶紧去禀告夫人,还有围着看热闹的,其他下人听见动静也凑过来。 看到齐藕香肿成猪头的脸,都觉得大快人心! 可算是有人能治齐老狗了,贪心不足的东西,活该! 侯夫人很快就到了,还是带着侯爷一起来的。 姜鼎本来不想管这点小事,打个下人不算什么大事,姜蘅芜给他长脸,等入宫之后肯定要帮衬侯府的。 至于姜蘅芜女扮男装上战场的秘密,那可是欺君之罪,姜蘅芜见了皇帝几次,也没说出来,可见是不敢说的,说了就是死罪。 只要给点好处,好好安抚,姜蘅芜便是他埋入宫中的一颗棋,大有用处呢。 不过周氏说的也有理,姜蘅芜太刁蛮了,若是不打压一下,怕是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不会把侯府看在眼里。 齐藕香被人扶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被人这样打过!” “我把夫人奶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连一个丫头片子都敢打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侯夫人也跟着红了眼眶,“大户人家里,奶嬷嬷也算半个长辈,连我都敬着齐嬷嬷,齐嬷嬷年纪大了,难免有不周到的时候,但总要给她一点脸面。” “这样急头白脸地打人,像什么话?你连母亲的陪嫁嬷嬷都敢打,你眼里还有没有有我这个母亲?你是要气死我吗?不孝的东西!” “如今就这样刁蛮顽劣,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是管不住了,求侯爷管管吧,可别养出个祸害全家的孽障!” 姜蘅芜冷笑道:“母亲不问缘由,就给我扣一顶不孝的帽子,我可不依。” “齐藕香克扣蘅芜院的东西就算了,今日送过去的菜更是不像话,都吃出虫子来了,我怎么就打不得了?” “我是侯府小姐,正儿八经的主子,难道还不能教训一个奴才吗?” “父亲,您掂量清楚了,错不在我,这个老东西管不好厨房,入口的东西多重要,万一吃出个好歹来,您难道就不怕吗?” 齐藕香跪在地上,哭天喊地道:“老奴冤枉啊!老奴一直都管着大厨房,从未出过差错!” “侯府上下几百口人,还有谁吃出过问题?偏偏就蘅芜院出了问题,肯定是大小姐看不惯老奴,故意在菜里放虫子污蔑老奴!” “蘅芜院本来就有小厨房,大小姐还是不知足,还想沾手大厨房吗?夫人才是当家主母,您年纪轻轻,管得明白吗?”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姜鼎听着厌烦! 前院的饭食从未出过差错,他吃着觉得极好,偏偏姜蘅芜借题发挥,一个姑娘家,一点都不安分。 姜鼎不耐烦地摆摆手,“都住口!一丁点小事,也值得你们闹得沸反盈天!” “一点虫子而已,又吃不死人,你也太矫情了些,非要瞎折腾,让厨房换一碗不就行了!” “老子还活着,这侯府轮不到你一个姑娘当家,老老实实守着蘅芜院,有些出格的事情,本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这侯府里,没什么事情能瞒过本侯的眼睛,你再瞎闹腾,本侯就请家法了!” 姜蘅芜似乎有些怕了,冲着父亲行了礼,委委屈屈道:“女儿知道了。” “真是乱糟糟的!”姜鼎嫌弃道:“夫人也要管好内宅,别再闹出事来。” 侯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丫鬟兰儿急匆匆地来了,“侯爷,乔姨娘肚子疼,求侯爷去看看吧。” 侯爷闻言就走了,他今日来就是敲打一下姜蘅芜,剩下的事,他才懒得管。 姜蘅芜笑眯眯道:“母亲,知道您最疼我了,大厨房出了这么大的差错,您不该给女儿一个交代吗?” 侯夫人气得牙痒痒,侯爷明摆着偏向姜蘅芜,就这样不痛不痒地说两句有什么用,若是放在从前,侯爷至少得动鞭子。 今时不同往日,还真让姜蘅芜成了气候! “大厨房也是无心之失,既然买到了烂菜叶子,就把今早采买的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吧!” 众人面面相觑,齐藕香也不哭了,讪讪道:“夫人,今日是老奴去采买的。” 侯夫人瞪了齐藕香一眼,没用的东西,做事一点都不周全,都是大管事了,还亲自出去采买,出了事连个救手都没有。 “那就罚一个月俸禄吧。”侯夫人随口道;“以后小心些,别再出差错了。” 第59章 姜鼎丢脸 半下午的时候,姜鼎在一品居宴请同僚。 男人在外头做事业,自然少不了应酬,一品居的菜色好,就是姑娘太素了,只是弹琴唱曲,不肯作陪喝酒。 姜鼎觉得无趣,便道:“罢了,结账吧,本侯请客,咱们去翠玉楼喝酒。” 一品居的伙计拿着账单进来,姜鼎看也不看就要签字,一个小小的酒楼,肯定也不敢坑侯府的银子,月底去府里结账就行了。 伙计赔着笑脸道:“侯府上次的账还没结呢,侯爷就别为难小的了,还是拿银子出来吧。” 姜鼎喝了酒,有些醉醺醺的,接着酒气骂道:“胡说八道!侯府还能短了你的银子?你拿着账单去侯府,账房肯定给钱。” 伙计还是不肯走,非要现银。 姜鼎根本就没带这么多现银,威远侯的名头很好用,他走到哪里都是挂账的。 最后还是小厮回府拿了银子,把这次的饭钱付了,可前头欠的银子还是没给。 账房里居然支取不出更多的银子了! 当着众多同僚的面,姜鼎闹了好大一个没脸,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自然也没去成翠玉楼。 兵部尚书倒是带着属下在翠玉楼饮酒快活。 听闻此事,忍不住嘲讽道:“还以为侯府多富贵呢,原来不过如此!” 众人附和道:“泥腿子出身,能有多少家底呢?不过是仗着陛下赏赐罢了,陛下若是不赐府邸,他们怕是连京城里的宅子都买不起呢。” “不像李家,传承几百年,家底殷实,为官只为造福百姓,威远侯说白了就是暴发户嘛,也就是李家松了手,陛下才能把他安插进来。” “姜鼎回京就任兵部侍郎,真是一步登天了!陛下就是想让他接手兵部。” “李尚书,咱们兄弟都是追随您的,您才是尚书大人,有李家在,陛下都不能轻易换了您,兄弟们敬您一杯!” 李尚书喝了酒,被捧得飘飘然,越发瞧不起姜鼎! 翠玉楼本来就是达官贵人的消遣之所,很快,威远侯在一品居欠钱不还的消息就传开了! 甚至传出了侯府败落,入不敷出,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消息。 翠玉楼,倚红楼两家最大的青楼,还有百宝阁等首饰铺子纷纷上门收账。 连赌场的人也来了,姜茂的伤势尚未痊愈,走路还不利索,但也时常坐轿子出门去,侯夫人知道儿子心情不好,也就不敢多问。 谁知道居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姜茂从前就爱赌两把,不过那时他要当值,还被御林军的人捧着,日子过得快活,倒也不贪赌。 自从丢了官之后,再也没人巴结他,他的身子不方便,玩女人也不畅快,只有在赌场,他才能找到一掷千金的豪迈! 前一刻输了,转瞬之间,银子又哗啦啦地流进来,这样刺激的感觉,实在是令人着迷。 侯夫人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挤出银子来打发走了那些掌柜,欠赌场的钱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最后只能开了库房,拿了一些贵重之物抵债,可算是把欠条拿回来了。 好不容易坐下了喝口水,侯夫人就被姜鼎叫过去了。 姜鼎把账册甩在侯夫人脸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看看你做的好事,府里怎么就没银子了?老子拼死拼活挣下来的家业,你就这样糟蹋!”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看不懂账?无缘无故的,你支取五千两做什么?是不是拿回去贴补周家了?” “还有你那个侄女,在府里白吃白喝,府里开销那么大,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要是管不好,你就别管了!” 侯夫人只能把当日的情况全说了,“蘅芜非要这一万两,我也是没办法啊,要是不给,那京兆府尹就要给茂儿定罪了!” 姜蘅芜毕竟上过战场,立功之后也有赏钱,在襄州还有一些田地和营生,后来去幽州,就全都变卖了。 姜茂偷拿姜蘅芜银子这个事情,姜鼎略有耳闻,但他觉得姐姐给弟弟一点零花钱,也是应当的,男子在外应酬,花销大。 他不知道姜茂居然偷拿了这么多钱!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用了,姜蘅芜不可能把钱吐出来的。 姜鼎在外头丢了脸,无处发泄,满腔怒火自然全都冲着侯夫人去了。 “你个蠢妇!她是你肚子里钻出来的,你连她都管不了,还怎么管这个后院!” “你看看你干的蠢事,儿子也被你教坏了,丢了官,还挨了打,你怎么就不知道回来请本侯呢,本侯去了,我看京兆府尹敢不敢判我的儿子!” 侯夫人心中嫌弃,请了姜鼎有个屁用!严鹤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连崔家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是刚到京城的威远侯!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说了只会更加触怒侯爷。 侯夫人哭着抹泪,“我一个妇人,能有什么见识,以后茂儿还不是要靠侯爷教导!” “原本茂儿聪明又懂事,姜蘅芜一回来就抢了他的院子,他这才受人挑拨,干出了傻事,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出钱了。” 侯爷看到侯夫人哭成这样,终究还是念着一些夫妻情分,怒道:“这五千两就从你嫁妆里贴补,都怪你没当好家,闹出这种丑事,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侯夫人自然不乐意,她的嫁妆以后都是要留给茂儿和箐箐的。 侯府家大业大,随意从哪里扣一点,天长日久,自然能省出这五千两,比如下人皮糙肉厚,不必吃穿得太好,二房三房那里,也不必用太好的东西。 她本来计划好了不会缺银子的,只是因为刚发了秋季的分例,发得太扎实,所以账上就空了。 等过些日子田庄和铺子上的收成送到了,再加上幽州的孝敬,也就周转过来了。 既然被侯爷发现了,那就先把银子补上,到时候再想办法挪回来。 侯夫人乖顺道:“都听侯爷的,时辰也不早了,侯爷再气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摆膳吧。” 前院的晚膳十分丰盛,最显眼的就是中央的佛跳墙。 盖子一揭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侯爷余怒未消,冲着侯夫人摆摆手,“你去吧!以后再闹出这种丑事,就让乔姨娘帮你管家。” “来人,去请乔姨娘过来一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