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一半,给院子里堵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外头也不热了,乔姨娘带着一个丫鬟散步消食,看着花儿草儿,不知不觉溜达到了蘅芜院。
姜蘅芜回来这些天,按理来说弟弟妹妹总该来见一见长姐,姜茂不来,庶弟庶妹敏锐得很,不敢出头,只是当姜蘅芜不存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上门做客。
院子里有个小凉亭,姜蘅芜命人摆上了茶水糕点,招待乔姨娘。
两人互相见了礼,一个是嫡出大小姐,一个是怀着孕的妾室,都没有摆架子,十分的谦让。
姜蘅芜甚至点了茶给乔姨娘品尝。
乔姨娘双手接过,观其形,品其味,连连赞叹,“大小姐点茶的手艺,连卫国夫人都夸赞,也是我有口福了。”
“就是茶叶差了点,糟蹋了大小的好技艺。”
姜蘅芜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回来得晚,府中分例都发完了,只能将就。”
“往后的日子还长,总不会将就一辈子的。”
乔姨娘笑意盈盈,“大小姐人品贵重,端庄娴雅,出身又好,自然大有前途。”
“赏花路过这里,腿抽筋了想歇歇脚,我还怕大小姐嫌我叨扰呢,大小姐真是个和善人……”
两人说着闲话,吃的喝的都是府中的东西,也是分例里该有的,不算太精致,但也不算太差。
方嬷嬷装模作样的扫地,其实耳朵都竖起来了,一直听凉亭里的谈话。
大小姐果然已经放松警惕了,已经开始用府里的东西了,幸好这些糕点没有动手脚,不然害了乔姨娘就麻烦了。
今晚她就传消息,告诉少爷可以安排下药了,少爷一定会赏她更多的银子。
乔姨娘有些苦恼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小声嘀咕道:“这两日长了面疮,你瞅瞅,是不是很显眼?”
“昨日侯爷要去看我,我都不敢把烛火燃得太亮,白日里也不敢见侯爷,生怕侯爷见了心里膈应。”
“哎,我又怀了孕,不敢用脂粉遮盖,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消下去?”
姜蘅芜含笑听着,也没有不耐烦,“姨娘天生丽质,容貌动人,一两颗面疮不碍事的,更显年轻俏丽呢。”
乔姨娘捧着脸叹息道:“府中虽然只有两房姨娘,但侯爷身边还有通房呢,新来的那个不是好人家的姑娘,若非我怀着孕,侯爷怕是都把我忘了。”
“我虽然出身不高,但至少是良籍啊,正经抬进府的,她算个什么东西,偏偏侯爷喜欢,哎~”
姜蘅芜心里有了数,侯夫人手段再高超,也拦不住侯爷风流快活。
有名分的只有两个,其他的,等侯爷新鲜劲过了,就会被打发出去。
女子争来斗去,不过是在后院的一亩三分地,不过她并没有劝乔姨娘不争,人家要荣华富贵,要子女傍身,要站稳脚跟,不争说不定连命都没有了。
相反,姜蘅芜要帮着乔姨娘争!
乔姨娘投诚的意思很明显,她有名分,有子嗣,大小姐选她就是最好的!
“我父亲就是个小吏,我能进侯府就烧高香了,至少没被送到那些脑满肥肠的富商家里去,也没许给哪个老头子当妾室,我已经很知足了。”
乔姨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天真烂漫,又带着几分崇拜,“侯爷是大英雄!能伺候侯爷,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我肚子里这个,若能有大小姐一二分的聪慧,我就放心了。”
“我说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大小姐是不是不爱听啊,是我太啰嗦了。”
姜蘅芜笑道:“怎么会呢?姨娘的年岁和我差不多,咱们投缘,姨娘得空可以多来和我说说话。”
“方嬷嬷,管事房送来的东西是你收着的,你去把白薇膏找出来。”
方嬷嬷欣喜不已,大小姐让她去拿东西,她离管库房就不远了!
再也不用干扫地的粗活了!
很快,方嬷嬷拿来了一个碧绿色的小瓷坛。
打开之后,里头是半透明的浅碧色膏体,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给姨娘带回去,这白薇膏可以治疗因热毒引发的面疮,我也用不上,给姨娘正好。”
方嬷嬷把药膏递给了乔姨娘,从始至终,姜蘅芜都没有经手。
乔姨娘十分高兴,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走。
当晚,乔姨娘忽然肚子疼,身边的丫鬟去请了大夫进府。
梦华阁里灯火通明,侯爷板着脸坐在外厅里,侯夫人面上着急,心里却很快意。
最好这个小贱人能小产,一尸两命,她还没出手,这一胎就没保住,小门小户的姑娘就是福薄,担不起侯府的富贵。
装模作样的查问了下人一番,侯夫人立刻就想到了栽赃姜蘅芜。
“好好的,怎么跑到蘅芜院去了?姨娘怀着孕,要静养,你们不好生伺候着,还让她瞎跑,真出了事,你们都别想活!”
丫鬟兰儿跪在地上哭诉道:“白日的时候还好好的,大夫说姨娘要多走动,以后才好生产,奴婢才扶着姨娘出去走的。”
“大小姐和善,和姨娘相谈甚欢,离开的时候姨娘精神还好了许多,一点事都没有。”
大夫出来,侯夫人立刻上前询问,十分着急关切的模样,“怎么样了?听说见了红,是不是小产了?”
大夫摸着胡子道:“夫人别担心,孕期见红也并非都是小产,倒像是中了毒,毒性似乎不强,常人可能只是体虚气弱,但孕妇就会见红。”
“幸而剂量不大,老夫开个药方,好好将养几日,也就无碍了。”
“如今发现得早,若是再拖上几日,毒性累积,可就危险了。”
侯夫人有些失望,但也不耽误她上蹿下跳,把脏水泼到姜蘅芜身上。
“侯爷您是知道的,乔姨娘有孕,身边一应吃喝用具都是慎之又慎,连房里的摆件都换了一通,断然不会有什么毒药!”
“姨娘也就去了蘅芜院,说不定是蘅芜院里有什么东西冲撞到了,蘅芜肯定不是有意的,毕竟有些东西常人能用,孕妇是不能碰的。”
姜鼎脸色铁青,怒道:“你少替她开脱!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得侯府好!”
“去把那个孽障给我抓过来,好好审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