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敖丙PTSD急性发作-首发晋江嬷欲……
“投赞成的,举手。”联合国召开第十次会议,就此事再度开启投票。
几位代表举起右手。
“弃权的,举手。”流水的主持按着程序来,铁打的秘书做着记录,看见举手的代表后终于输出一口气,嘴角都带了微笑。
今日早上,某国的“老大府”前爆发游/行,强烈抗议惨无人道的对平民的虐/杀,数十万群众走上街头,横幅漫天,口号震彻云霄。
“反对的,举手。”结果昭然若揭,主持已经先一步拿起法槌,在投票结束的一刻火速敲下,将结果敲定下来。
“停火协议于现在立刻生效,立刻撤出平民及医护人员。”几国代表彻底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欣慰地笑着,对着眼神。
一国的代表立马摘下眼镜喜极而泣,还没等顺好气,就拨通了国际电话,报去一个天大的喜讯。
而那位次次都举起反对票的代表,亦露出了久违舒心的笑容。政客的游戏他也厌倦,可惜他也是个傀儡。
联合国里,有人在比划着十字,感谢上帝的仁慈;有人拿着矿泉水瓶碰杯庆祝;有人匆匆抱着一摞摞的公文去报批,争分夺秒地去救下更多的人。
“停火协议已生效了!请让我们进去救人!”蓝帽子的长官拿着一纸刚印出来的公文怼在蒙面人的面前,半协商道。
很显然,英文那边看不懂,所以还得有劳当地人进行翻译。
哪吒焦急地在后面来回踱步,又反反复复地去看身后早已搭建好的临时医疗点,风扇、降温设备一应俱全。只待放行,他必定来个百米冲刺进去救人。
MSF人手紧缺,勉强维持着隔壁区的医疗点运转,无暇支援这边。
只能靠维和的医疗力量了——更何况,武装势力一直对MSF虎视眈眈,维和有联合国背书,至少比手无寸铁的无国界医生要安全些许。
等到哪吒都要把那一条沙土路踢得只剩下结实的土,那边近乎吵架的争执声才终于停止。哪吒一个箭步冲到队伍的最前面,和其他医生做好冲进去救人的准备。
长官才刚抬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哪吒的战术靴下一刻就在砂石上跑得飞快,在砖石横行的废墟上如履平地。分明是战场废墟,倒被哪吒跑出个奥运百米短跑的架势。
众人:体测时他都没跑得那么快过。
小龙就在不远处等他。
“唰——!”哪吒止不住步伐,只能一个腿刹铲地,工装裤高速摩擦着砂砾,堪堪在小龙身侧跪止住。
火速核对生命体征,确认还有抢救的必要性后,哪吒火速将小龙打横抱起,往早已设立好的医疗点跑去——这地方已集聚了太多蝇虫,等把生者都搬出去后,他们还得对此地做消杀处理。
小龙好轻,像个被抽走芯的棉花娃娃一样,软绵绵地睡在他的怀里,身子无力地随着哪吒的疾跑而轻轻晃动着。哪吒感觉自己胸口像被个火石块倚着——小龙中暑了,体温高得不正常,从凌晨开始就很烫。
人体长时间保持高温的话……哪吒想着自己遇到过的热射病病例,不禁把小龙抱得更紧了。
跑快点,再跑快点……
泪水模糊视线,又被哪吒那咬合力堪比鳄鱼嘴巴的眼皮给挤走,几滴泪还滴落到小龙的脸庞上。愣是一点没碍着哪吒又一个千米冲刺,稳稳当当地把小龙火速转移到了医疗点。
哪吒路上还偷偷地把自己的神力渡过去给敖丙,他不擅冰系的术法,没办法整冰给小龙降温。他也不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违背天道,只管着去救小龙。
若这天道要因此罚他去死,那就任它罚吧。
他一手托着小龙的脖颈,小龙的头就随着重力无力后仰着,微微露着眼白,晃得哪吒又淌下泪来。一手托着小龙的膝弯处,平稳地把小龙放到支架床上。
又拿水打湿的毛巾、纱布覆盖在小龙的颈部和躯干上,哪吒一手掰过风扇的头,定在小龙旁边,开了最大的风力。
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哪吒恨不得立马飞去雪山挖一大堆雪来,把小龙埋在里面降温,可惜做不到,这鬼地方连冰块都找不到,连降温都只能靠水分蒸发来带走热量。
哪吒把小龙垂在病床旁的手轻轻抓回简陋的担架床上,细细去探着小龙脉搏。
比凌晨摸的脉象更缓了。但至少末梢循环仍在工作,并非回天乏术。
“小龙……”哪吒摸着小龙的额头,满眼的心疼和担忧。小龙的呼吸好急促,吸不了多少氧气进去就又呼了出来,辛苦得就像肺要停止工作了一样。
“我赶到了,你不要走……”小莲藕用力抓着小龙滚烫的手,把那手抓得都要出指印子来,“我来救你了……希望我没有迟到太久。”
他俯下身去,拿颤抖的嘴唇轻轻吻着小龙的额头,又拿指尖抹去自己留在小龙脸上的泪水。而后又摩挲着小龙因为长时间未摄入水而燥裂开来的唇。
唇色好白,分明一年前在家里,唇瓣总是粉红而水润的,尤其是那一颗唇珠,好亲极了。
“我十分钟后回来看你。”他的手没办法抑制住地颤着,小心翼翼触碰着小龙满是灰尘的脸庞,“你体温一定要降下来,好不好?”
风扇的风轻轻扬起小龙落满尘土的发丝,一些发丝被吹落在小莲藕的手背上,好像在替小龙亲吻着哪吒,又好像在求小莲藕不要离开。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哪吒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小龙,先不舍地挪开钉在地上的脚,才好不容易把身子从小龙身边拔走。
“这个体温45℃了,挂红牌吧!”
“来个人把这个大哥搬进去!”
“水不够!谁再去打点水来!”
“没有布了就拿衣服剪开顶着用!”
这块区域现正乱做一团,不断有新的幸存者被搬进来,远远望去,一堆蓝色的点点如同蚂蚁一样,来来回回的奔波着。
“幸存者清点完毕!准备消杀!”
苒苒浓烟再度升起,这次没有人再为亡灵奏起挽歌。
哪吒是个守时的人,处理完手上这位病人便马不停蹄跑去小龙的担架床旁。
“嘀——”小莲藕看见温度计上的数字后脚都软了,整个人颓然向后退了半步。
39℃。
“真棒……”哪吒梳着小龙的头发,脏死了,一缕一缕的,全沾着灰,可他不会嫌弃。
无论小龙变成什么样,他都爱他。
“我就知道你体温能降下来的。”哪吒自言自语着安慰自己。倘若小龙体温还在43℃及以上,大概就要被放弃治疗了——
医疗资源就这么多,只能优先救治还能救的人。
热射病的死亡率太高了。
小龙又一次死里逃生。
哪吒拿着酒精和水按一比一的比例混合着,像淋花一样把小龙浇得彻彻底底,风扇四处摇着头,把周围的病床轮流吹着降温。
小莲藕在各个担架床里转来转去,密切监视着各个病患的情况,丝毫没注意到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黑云在高天上卷着浪,向废墟逼近着,将冤死的灵魂带归高天。
“轰隆——!”
一声惊雷伴随着将天地闪成黑白的闪电炸下,声音大得连维和警察们都觉得心腔被震了几震。
“卧槽!”哪吒被一声惊雷吓得暗叫一声,手却稳得很,正拿着针头给一个重症患者进行静脉输注。
“下雨了?”液体注入病患的手背,哪吒才拔走针头,抬头看向大棚外的世界。
沙土地上,一点点深圆的黄褐色形状渐渐铺了满地。
“下雨了!”有人喊到,这里常年干旱,夏季更是滴雨不落,哪吒来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降水,算来已是快10个月了。
有蓝帽子感激地比划着十字——这是一场大雨,把里里外外都浇得透彻,连带着刮风,将热气尽数吹走了——还把一些雨刮了进来,降温效果显著。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哪吒循声望去,不知是该喜还是该被吓到。
小龙醒了。
“敖丙!”哪吒火速转身往小龙那儿跑去。
敖丙被惊雷炸醒,一下子就脱离了昏迷状态。
一整个人浑身抽搐着翻下床去,搞出好大的声响,还打翻了一旁的水盆,不锈钢盆掉到地上,乒铃乓啷作响,吸引来一众蓝帽子的目光。
小莲藕夺步向前,一下把小龙揽在怀里,还想把人抱上床去,却发现小龙好像中了邪一样浑身僵硬地缩成一团,青色的眸子里是无尽的恐慌,无法聚焦地盯着被暴雨淋湿的土地。
整个人抖成筛糠,嘴里不住地外溢着哽咽的哭腔。
眼睛瞪得老大,却一滴泪都落不来,直勾勾盯着沙土地,双手护着头部。
——是遭遇空袭时,标准的保护姿势。
“敖丙?”哪吒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揽过小龙的背部,手指轻轻捏着小龙的右臂,左手想掰过小龙的下巴——掰不动,骨头跟被701胶水沾死了一样。
敖丙拿那瘸了一半的腿疯狂踢着地,把自己蜷成胎儿的姿态,双手抱着头,一下一下把自己蹬进担架床下那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抽搐般发着抖。
“小龙?小龙你别怕!”
哪吒绕到病床后面,堵住小龙不断后退的身子,又把自己强硬加塞到那个小空间里,从身后强硬锁住小龙的身子,拿身躯紧紧加压着,希望压力疗法能让小龙好受点。
小龙抖得好厉害。
没记错的话,五千年前把小青龙捞上岸时,小龙就是抖成这个样子的。
“是下雨了……不要怕、不要怕……”
哪吒仔细观察着小龙的神色,小龙明显是什么都听不见,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疯狂哆嗦着。瞳孔都缩成针尖那般大小,眼皮无力地瞪大着。
好死不死,又一声炸雷落下,一次比一次响。
“呜——!”小龙浑身猛地一颤,再一次把自己猛地蜷起来,嘴里的呜咽越发清晰,双手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大有把自己拔秃的架势。
“汉娜!汉娜!”哪吒高声呼喊着那位专攻精神领域的同事,一边用双手死死禁锢住小龙的手腕。
“敖丙,跟着指示呼吸!”哪吒在小龙耳边大声命令着。
“你妈妈只是睡着了……别怕……”小龙哭着、反复呢喃着,听不见哪吒的呼唤。
方才小龙打翻了一盘水,那水将这片土地染成深黄色。
小龙却盯着那沙地,感觉血色顺着土地弥漫过来,要将他拉入血色的世界。
“Shit.Whathappen?”汉娜来了,看见两个壮年男子缩在担架床下。其中一个明显精神状态有问题。
“他PTSD发作了,有没有强效阻断剂?”
“我去找找。”
敖丙不再撕扯自己头发,倒是四处摸索起来。
“手机呢?我要录下来……手机呢?”小龙茫然睁着无法对焦的漂亮眼眸,四处寻找着早被哪吒装入裤袋的手机。
哪吒扯下胸前的魔术贴维和胸章,塞到小龙手心里,希冀着胸章的形状能将小龙自惊恐中抽离出来。
*
“看,维和警察的胸章。”那天,哪吒拿到了自己的委任书,还有维和警察的胸章,骄傲地在小龙面前显摆着。
小龙接过那布制的章,放在手心端详着,拿手指去描摹着那形状。
“好好看啊……”小龙赞叹到。
“你戴上试试?”
“算了吧……我不是维和警察,戴了不合身份。”小龙把胸章重重按在小莲藕的胸口,打量着穿着新制服的爱人,意气风发,正气凛然。
“好看,精神!”而后小龙扑过来,把自己狠狠抱住,像个树袋熊一样,抱了许久才肯分开。
“只有舒芬太尼了,还是大剂量的。”汉娜跑过来,手里抓着支喷雾。
“劳拉西泮呢?”
“没有了……”
“纳洛酮呢?”——万一舒芬太尼引起呼吸抑制,纳洛酮是唯一的解药。
“也没有……”汉娜摇着头,面露难色。
哪吒一手禁锢着小龙的强烈挣扎,一手熟练撬走药瓶的盖子,拇指摁在喷头,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现在应该还是脱水状态。”汉娜在旁边告知着,她也清楚哪吒对这个药物的了解程度。
“可能会导致呼吸抑制,我们这里没完备生命监控系统。”
哪吒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敢用药。他怕药用过了量,反而引起小龙呼吸骤停,这种情况反而更棘手了。
远方又有人在呼唤汉娜的名字。
“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看好他。”哪吒对汉娜点点头,汉娜马不停蹄跑走了。
这大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惊雷滚滚落下,每一声都是在加剧着小龙的病情,叠加着小龙的痛苦。雨水顺着沙土地渐渐蔓延过来,小龙一看见就哽咽着尖叫。
他把这些认成了废墟里被炸弹制造的人血泊。
哪吒也曾透过电视看到过小龙录下的第一手视频。
炸弹炸毁了五层楼高的医院,飞溅的建筑物将不少人生生砸死。青灰色的砖石被鲜血染红,残肢和碎块落了满地,鲜血亦不断往外涌着。
哪吒刚才进去时,那处已被/干涸的血迹覆盖着,浓烈的铁腥味和肉/体的腐烂味杂糅在一起——若非他生来背负杀劫,见过死伤无数,自己也曾屠戮过许多生灵,他也会同样觉得反胃,恐惧,甚至罹患应激障碍。
更何况是小龙,刚被炸得脑震荡就强撑着去现场进行拍摄。
视觉、嗅觉、听觉的五感冲击,远远超过了拿着电视看的哪吒所接受到的刺激。
哪吒一手探去小龙的颈脉搏处,小龙心率逼近150次/min了,脉搏激烈地搏动着。
他俩现在前胸贴着后背,哪吒能感受到小龙的心脏在玩命的跳动着,震颤透过肌肤、布料传导到他这里,像小孩在玩拨浪鼓一般猛烈。
急性发作的PTSD不加干预,患者的平均存活时间是2-4天。
心率还在涨,一旦超过阈值,就有可能引发心颤,导致死亡。
哪吒一腿撑住小龙颤抖的脊背,一腿压住小龙的身子,左手扯住小龙的头发,强迫小龙的头往后仰着,右手举起那支阻断喷雾。
小龙因为脱水,根本流不出眼泪,双瞳失神又惊恐地望着身侧的人。
“不要……不要杀我……”小龙的手抓着哪吒的T恤,语气都快抖成波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额头,太阳穴传来彻骨的寒意。敖丙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眼前的景象忽而又换了。
一双双被血浸泡的手,或者说手臂,自废砖块里钻出,攀着地,抓着他的脚腕。皮肤沾上了粘稠的血,牵动着那崴到的伤口,痛得钻心。
“救救我……”
“救救我们……”
“救救我妈……”
为什么,那些血手没有嘴巴的,为什么会说话。
敖丙疯狂蹬着地往后退,可地面又弥漫起猩红的液体,一点点攀附上他的身躯,上涨着,要淹没他。
血泊里长出了一双手,一只抚摸着他的腹部,一只摸索着他的颈动脉。
“我好痛啊……你划开我的肚皮……好痛……”
“血液灌入我的喉咙……好难受啊……医生……救救我医生……救救我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敖丙不断地向空气道歉着,身子疯狂挣扎,像将死的鱼儿一样扑腾。手把哪吒的衣服攥得老紧,小莲藕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小龙的手疯狂震颤着。
“敖丙!敖丙!”哪吒想唤回小龙的理智,可这却像天方夜谭一样。小龙失焦的眼瞳震颤着望向小莲藕,可是看不见现实了。
一道闪电劈向人间,一声惊雷炸响。
一颗炸弹落下,将一群断手炸碎、炸飞,溅起血泊,猩红的液体沾满了自己的脸。敖丙勉力张开眼,不知是多少人的血液模糊了世界,触目所及尽是烈烈红色。
“呜……嗬……”小龙在怀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抽搐,哪吒竟一下没压制住,仓皇间只来得及那手垫在小龙后脑勺上,不让小龙的头部磕到地上。
小龙身子抽搐,喉间急剧倒着气,漂亮的眼眸向上翻着,几乎要看不见那水青的眼瞳。
哪吒借势翻身压在小龙身上,拿整个身躯的重量压制小龙不受控的肌肉抽搐。
他弯腰俯身,拿手揪着小龙的头发,迫使头部向后仰起,喷雾就抵在小龙疯狂倒吸气的鼻子前。
脱水的人要减少药量、敖丙断水断粮5天,体重也减轻了,所以药量还得再继续减少。敖丙以前从未接受过舒芬太尼的给药,不良反应可能更重。
哪吒大口呼吸着空气,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
不喷,敖丙的症状只会加剧,甚至在短时间内心源性猝死。过度惊厥引发死亡的案例在战地比比皆是,PTSD急性发作同样致死。
不干预,小龙后续可能会有自残的举动,他没办法时时刻刻监控着小龙。
喷了,可能立刻就引发呼吸暂停,而且没有任何的解药。剂量在这个情况下极度的难控。
身下,小龙哭喊着,拼尽全力想脱离血色的炼狱。
拇指按在泵上,哪吒将替小龙做出生死的抉择。
“救救我……”小龙哭着,喉咙疯狂倒吸着气,声音很小,可是哪吒就俯在小龙的唇边,把小龙的呼救听了个一清二楚。
“救救我……哪吒……”
“我想回家……”
第52章 “Hesmyalways.”^……
哪吒听到小龙颤巍巍求救声,心疼得闭上了眼。
“回家……小龙……我们回家……”他哽咽着,一手揽过小龙仍在痉挛的身子,拥入怀中。手轻轻捏着小龙的后颈软肉,却把舒芬太尼喷雾放下来。
他做不到冒着极大的风险给小龙喷阻断剂。当病患是自己的爱人,确实是会难以抉择。
但幸好小龙那句求救让他想起来了自己是谁。
他是敖丙的爱人、伴侣,是一位医疗兵,也是华夏的一位神明。当凡人当得太久,已是不怎么用法术了。
哪吒紧紧箍住小龙颤抖着抽噎的身躯,垂着头,拿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瞳。小龙痉挛的手抓着他腰部的衣服,攥得老紧,恍若溺水的人抓住岸上唯一一颗野草般用力,喉间溢着吓人的嗬嗬声。
小莲藕靠在小龙的耳边,红棕色的眼瞳微微亮起异样的光芒。
“敖丙,感受着我的心跳,学着我呼吸。”右手还抓着喷雾,一下下轻轻拍着小龙的背上。
“呼——吸——”哪吒动了些法术,命令着敖丙随着指示呼吸。
——虽然曾经天庭事务员疯狂警告他们别露出马脚,但情况紧急,哪吒也只能这样做。责任他一个人来担,他只要小龙活得好好的。
哪吒一把把小龙抱到自己身上,好让胸膛贴着胸膛,一捧着小龙的后脑勺,又拿自己被汗水弄得黏糊糊的脸颊去蹭着小龙——希望不一样的触觉感受能把小龙的理智唤回来。
两颗滚烫的心脏隔着薄薄的透气布料相贴着,小龙仍不受控地抽搐着,但频率越发低缓,直到好几分钟后,整个人才软下来,沉甸甸地搭在哪吒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着。
“没事,我在你旁边了……”
“别怕……有我护着你。”哪吒重复着安慰怀中人,拿手一下下捏着小龙,让小龙和现实世界建立起链接来。
直到感受到小龙的心跳和自己趋于同步,哪吒才把住小龙的肩膀,静静看着小龙的神色。
小龙仍然垂着头,还拿手虚虚挡着脸,只剩两个发旋怼着小莲藕。
“小龙……”哪吒拨开小龙虚虚挡在身前的手,又抬起小龙的下巴。
而后直直撞上一双失神的眸子。小龙还没完全地醒过来,呆呆地坐着,任由哪吒摆弄。
哪吒轻轻拍了拍小龙脸颊:“小龙,我是谁?”
小龙虚虚望着面前的人,眼皮眨了眨,可水青的眸子仍是一股茫然。
“看看我,我是谁?”哪吒看着小龙眼眸里自己的倒影问到。
“呜……”被连续诱导了好几次,小龙才嘀咕出来这一个字。至少肢体是被接回了掌控权,小龙把自己滚烫的手搭在了哪吒手腕上,头又慢慢垂了下去,连带着眼皮也耷拉下去。
哪吒轻轻一动,小龙的头就这么搭在他的臂弯上,眼皮子一眨一眨的,眼神自然垂落下去,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人体容器。
“困了?”
小龙支吾一声,更像是本能地对外界做出反应,而不是经过思考的回答。
哪吒把小龙抱过来,让他倚在自己身上:“困了就睡吧,做噩梦就唤我法号,我来找你。”
哪吒的神职工作还囊括了驱赶噩梦,但身处异国他乡,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权能能不能发挥出来。不过小龙是自己人,应该,是能唤到他前来守护的吧?
小龙的重量越来越沉,哪吒确认人睡熟过去,才轻柔地打横抱起来,放回担架床上。
“他情况怎么样?”汉娜刚好经过,问了一嘴。
“喷了舒芬太尼,症状缓解了。”哪吒还此地无银三百两晃了晃一点没喷的喷剂做示意。
“那你接下来要监视好他的情况,交给你了?”
“嗯,我来负责。”哪吒没抬头,拿纱布清洁完小龙的左手后利落入针,给小龙打上了生理盐水。
他把旋钮往上调了一下,让液体不以太快的速度注入,那样的话小龙会疼。
“两小时后药液输完,我来给你换药。”哪吒俯下身,趁着无人注意,偷偷亲了亲小龙的额头。
温度约莫40℃,当医生当久了,哪吒已经能靠触觉判断大多数高烧的温度数值了。
刚走开没几步。哪吒又折返回来,拿着个喷剂就往小龙崴伤的脚踝处狂喷——没有肿胀,摸上去骨头位置正确。小龙既然能走,那大概率就是软组织挫伤了,等什么时候回到基地再拿X光机拍个片。
雨声渐停,残阳的余晖渐渐没入断壁残垣之下,战场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好消息是这阵子不会再有武装冲突了。
等观察完其他床的病人,哪吒便去拿了两个饭盒,堆叠放在小龙枕边。
他又端来盆水,拿纱布蘸湿,细细给小龙做干洗服务。
“纱布擦上去可能不舒服,敖丙你忍一下。”分明小龙熟睡着,根本回复不了,可小莲藕偏要说。
夜深了,雨也停了,土地吸满了甘露,远方吹来阵阵凉意。月明星稀,守着这一方静谧。
纱布带去小龙身上的尘土,还给敖丙一副憔悴却仍然美丽的模样。这里太阳毒辣,小龙却晒不黑,莹莹月光下整个人散着层柔光。纤长的睫毛下是青色的黑眼圈,生了颗漂亮唇珠的笑唇轻轻启着一条缝。
哪吒特地换了新的纱布沾湿,拿食指怼住纱布,轻轻擦去小龙唇上的尘土,湿润那干燥的唇瓣。软唇就随着他的动作被抚得东倒西歪。
唇瓣的暖意顺着薄薄的纱布传到哪吒的指腹。
小莲藕神差鬼使地就亲了上去,还轻轻舔了舔那颗圆润的唇珠。月光下,小龙的唇泛着盈盈水光。
倒是把自己亲得红了脸。哪吒总感觉这样子趁小龙意识不清偷偷亲有一种背德感。
小龙无知无觉,丝毫不知小莲藕的所作所为。
待到把小龙看够了,哪吒才依依不舍起身。
“你再不起床,我就把你那份饭也吃了哦。”哪吒一边给小龙换上新的输液袋,一边说。
又偷偷亲了几分钟,小龙还是不回话。
小莲藕噘噘嘴,把两个饭盒炫光了——饿疯了,自打搭建医疗点后就一直在救人和消杀,算来这10个小时全靠几口饮用水撑下来的。
“Gohitthesack.Wekeepwatchhere.”另外两位UNPOL前来接替哪吒的工作,让他回后勤点歇着。
“No,Imgood.”哪吒摇摇头拒绝,手牵着病床上的患者。同事认出来担架床上陷入沉睡的,正是那位经常来串门的MSF。
哪吒看向病人平静的面容,嘴角都挂了浅浅的笑意:“Iwannastaywithhim.”
“Brothers?”
“Umm,no……”哪吒含笑望向自己的同事,素日英气的眼神忽而软得盛满爱意。
“Hesmyalways.”哪吒转头,看回熟睡的小龙,手指无意识摸索着小龙的手背,诉说着爱人听不见的告白。
同事挑了挑眉,相视一笑,不再管那一处芳草之地。
哪吒拉了张折叠椅过来,一手牵着小龙,一手伏在床上,他趴在床边,陪小龙一同进入梦乡。
异乡的风徐徐吹拂着来自东方的旅人,黄沙席卷着他们的意识。
敖丙走在一片黄沙之中,风烈烈地刮着,飞沙走砾,几不能睁眼。
他步履蹒跚,自指缝间打量这片昏黄的世界。不知来处,不知去处。凭着本能往前走,半只鞋子就陷入黄沙之中,左脚腕钻心地痛。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是被疼痛征服。触目所及没有任何建筑物可以遮蔽风沙,他只好原地坐下,把身体蜷起来,拿脊背去阻挡狂沙,于胸腔和大腿的空间里汲取稀薄的氧气。
狂沙亲吻着敖丙的身躯,细细碰触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
哪吒一睁眼,发现自己置身沙尘暴间,狂风向他投来无尽的沙子,砂砾如刀,切割着他的皮肤。
此地不对劲。
哪吒抓了把沙子,那坨沙在掌心变成红色的液体后,粘稠地掉落在地上,四散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空气里还有着若有若无的焦味。
哪吒下意识唤出混天绫,却发现混天绫一动不动缠在自己手上,如同淘宝批发布料。
“?我中邪了”
黄沙的肆虐越发离谱,小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只好摇摇欲坠站起,往前继续行走寻找遮蔽物,脚步一深一浅地地上踏出脚印,却又迅速被飞沙掩盖,不留一点踪迹。
哪吒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厉沙刮出细密的血痕,洇出的血被含沙的风舔舐着。
“咵嚓——”小龙走了许久,受伤的腿已无力支撑全身的重量,在剧烈的颤抖抗议后终于选择罢工,把身体的主人狠狠摔在沙堆里。
风刮得愈发猛烈,目之所及全是昏黄的沙子。敖丙把身子如同熟虾一样蜷起,把鼻子塞到衣领里面,努力吸着没有沙子的空气。
可这沙尘太猛烈了,不出一会儿就把小龙的双腿埋没。
“咳咳——!咳!”小龙疯狂呛咳着,黄沙无孔不入。
他感觉自己就要被活生生憋死了。
哪吒在可视度几乎为0的沙尘中踉踉跄跄地奔跑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直觉是这样告诉他的。
“救命……”敖丙抱着自己的膝盖,绝望随着沙子一点点腐蚀着全身。
“喘不上气……”小龙的胸腔猛烈起伏着,却只能吸入更多的沙子,难受得他眼泪都溢出来。
“有没有人……救救我……”
“救命——!”哪吒听见黄沙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猛地四处张望着寻找发声源头。
“谁!谁在这!”哪吒大喊一声,结果吃了一嘴沙子,狂呸。
敖丙缩在衣领里,勉力睁开眼,便看见胸前那个金戒指。
颤巍巍的手取下项链,把戒环紧紧握在手心,乾坤圈坚硬无比,在小龙的掌心肉烙下个红印子。
“哪吒……救救我……”敖丙把握着乾坤圈的拳头抵在唇前,呢喃着爱人的名字。
“我不想死……我还想和你回家……”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干呢……”
哪吒在黄色的沙尘世界里狂奔,一边呼喊着,寻求这个世界里另一个活人。
“你不是说想看我穿华盖星君的神服模样吗。”小龙亲吻着乾坤圈,泪眼朦胧,“好可笑,水龙死在黄沙里……”
一声细碎的沙响,喘不过气的敖丙再也无力维持平衡,倒在沙尘之中。
敖丙指尖颤抖着举起戒指,对准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给左手无名指戴上,乾坤圈和手指严丝合缝的,尺寸正确极了。
那年是小莲藕给乾坤圈变的大小,他一直没戴上过,原来尺寸竟然这么合乎。
“对不起……我总是失约的那个……”
上次是逆天而行强行调云命悬一线,这次是莫名其妙死在沙尘暴里,每一次都是他抛下小莲藕,小莲藕怕是要恨死他了。
“你的华盖星君要回天庭啦……”小龙看着无名指上璨着金光的乾坤圈,傻傻地憨笑着。
“中坛元帅啊……回天上寻我吧……”
“回天庭时……我应该穿得很好看吧。”敖丙已经记不清五千年前被封神时穿成啥样了,只记得每次问起小莲藕,小莲藕总是支支吾吾地红透脸描述,词汇量少得可怜。
“就是,很好看。”小莲藕不敢看他。
小龙戏谑地追问着,穿的、戴的都是什么。
“反正就是、不可方物……”
“看一眼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种好看。”小莲藕噘嘴嘟囔着,越说越小声,然后抄起身后的枕头往小龙的方向甩过去,逗得小龙抱着抱枕在沙发上乐得直颤身子。
那是个红烧款的小莲藕,被自己逗得羞红了脸,把枕头飞过去后就腾腾腾往卧室跑,拿空调被把自己卷成寿司卷。
“下辈子……我想早些和你在一起。”小龙忆起过往点点滴滴,笑着亲吻着乾坤圈,而后顺从地闭上双眼,任由黄沙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中坛元帅——!”哪吒这下听清楚方向了,直直顺着那声音跑去。
“是信徒在呼救!我在别人的梦境里!”哪吒终于“醒”过来了,怪不知得这里的沙子像刀一样割着他,原来是梦境把他识别成入侵者了。
跑了没几步,哪吒又听见了那声音,这次,那人在喊他真名。
哪吒。
哪吒感觉脑子里什么开关嗒一下开了。
那声音他认得,化成灰都认得。
“小龙!”哪吒倾尽全力,在沙海上奔跑。
带着砂砾的风灌入鼻腔、口腔,哪吒来不及呛咳,拼命喊着爱人。
“敖丙——!你在哪——!”流沙绊住了他的脚,中坛元帅被摔在沙堆里,膝盖被磕得渗出血来。
哪吒下意识拿手去撑地,手肘处传来钻心的痛,项链随着重力而动,一块青色宝石就此滑落出来,在狂沙中闪着翠绿的光。
“护心鳞!”哪吒抓着那块鳞片,紧紧嵌在手心,深呼吸闭眼,去感应着自己乾坤圈的方位。
昏黄的天地里,只剩下一个踉踉跄跄跑向远方的身影。
“敖丙!”哪吒跪在沙地里拿手去挖厚厚的沙海。指尖刨着坚硬的沙墙,直到沙丘被血染红。
哪吒刨红了眼,丝毫不觉十指连心的痛,直到刨到心都要碎裂开来,才终于自泪眼里看见一块灰色的布料——是小龙!
哪吒发了疯,恍若暴走的挖掘机一样,挖飞一堆黄沙。
颤抖的手捞着那浑软的身子,把小龙从深陷的沙海里拔出来。
“敖丙?敖丙!”哪吒疯狂摇晃着小龙的肩膀,拍着小龙的脸颊,可小龙却像滩史莱姆一样无力地任人摆布。
可是小龙分明还有心跳和呼吸。
“不要睡!不要睡!”哪吒束手无策了,梦境里他们都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可以强行唤醒的药剂在身。
“小龙……你醒醒……我到了,我到了啊!”哪吒把人抱起来,拿自己的身躯挡住狂沙,努力腾出块干净的空气供小龙呼吸。
他握着小龙的左手,发现什么东西硌着,这才发现小龙把乾坤圈戴在无名指上了。
他赶忙摘下护心鳞,按在小龙那块半透明的心口。
“护心鳞还给你,你醒醒好不好……”
可是护心鳞安安静静地,融不进那处皮肤。
就这喊了小龙四五分钟,哪吒再也撑不下去,伏在小龙身上哑着嗓哭嚎。
“醒醒啊……小龙……别吓我了,这不好玩……”咸涩的泪滴到小龙的脸上,又滑了下去,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泪痕。
“呜呜……小龙……起床啊……这次不要赖床了……”哪吒无力锤着沙地,哭吼着。他不是梦境的主人,想脱离这里只能是小龙醒来,或是梦境主人死去。
他不知道梦境主人死去会怎么样,可能是现实世界里再也醒不过来了,也有可能是主人死在睡梦里。他曾在无数个凡人的梦境里驱走过邪祟,驱尽了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那人自然就转醒了。
可小龙这里不是滔天的大海,不是奇形怪状的邪祟,是流沙,抓不住,赶不走。
“小龙……醒醒啊……”哪吒拿哆嗦的唇毫无章法地胡乱亲着小龙,“别逗我了好不好……”
“我只要咱们这一世的肉身都好好的……怎么就这么难……”
“你是要回天庭了吗?那我待会一出去就往天庭飞好不好?”小莲藕泪眼婆娑望着小龙恍若定格的神情,询问着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牵起小龙的左手,虔诚的亲吻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辈子我来不及给你戴上戒指,下辈子我一定给你戴上,好不好?”
“咱们再办一场婚礼,我要把戒指亲自给你戴上。”
“不用你自己给自己戴。”哪吒把小龙的手贴在自己额上,哭得七零八落。
手指忽地抽动了一下,虽然细微地几不可查,可哪吒还是感受到了。
“敖丙!”他拿手一下一下摩挲着小龙的脸颊,豆大的泪滴到小龙苍白的脸颊上。
小龙皱了皱眉头。
“起床了,都日上三竿了。”哪吒哽咽着撒谎,织出一个美好的假象。
“今天早餐是桂花糖莲藕,快起床吧。”小莲藕俯身亲了亲小龙的眼角。
小龙的眼皮细密颤抖着,小莲藕就一直温柔地注视小龙,一手理着那打结的头发,一手十指相扣。
第53章 这次换我等你醒来二人携手走出梦魇,……
紧闭的眼帘终于在一番挣扎下缓缓睁开。
哪吒望着那一片茫然的水色眸子,喜极而泣,把小龙深深拥入怀中,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
小龙颤巍巍地抓着小莲藕的衣服,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
“哪吒?”声音好轻,像一片薄羽,在狂沙中一吹就散了。
“是我、是我……”哪吒哭得眼泪都沾到小龙脸上,毫无章法的亲着小龙脸颊,也不管是不是亲得满唇沙子。
“我来了,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小莲藕捧着小龙的脸颊,哭得跟傻笑一样。
二人相拥好一会儿,抱够了才不舍得的分开。
小龙的眼眸沾上水汽:“你怎么来了。”
“你叫我来的。”
“咱们现在是被武装分子抛到沙漠了?其他同事呢?”
很显然,小龙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饿晕在医院废墟里。
“敖丙,你听我说。”哪吒牵着小龙的双手,四目相对,眸里倒映爱人病恹恹的身子。
“你已经被救出来了,你现在在维和警察搭建的医疗棚子里面。”
敖丙眉心微颦,努力搜寻着一片空白的记忆。
“下雨了,你产生应激反应后昏迷,我就被你拉进了这里。”
搜寻失败,记忆exe.未响应。
“那这里是……?”小龙选择外置mod帮忙。
“是你的潜意识梦境,应该。”
话音一落,大地开始震颤,两人立刻互相搀扶着站起,正准备拔腿就跑,发现这地震根本避无可避。
“我意识到这是梦了……”小龙把小莲藕的手牵得很紧,而哪吒则用力回握着。
哪吒再也不想把敖丙放走了,他要日日月月牵住小龙,不要他再从指尖溜走。
天空似口锅盖,忽然黑了,沉闷地扣下来,恍若要将大地吞噬。沙漠震颤着,狂风呼啸着,沙子几乎迷了眼,他们根本看不见东西,耳边只剩下烈烈风声,和手心传来对方炙热的体温。
“敖丙!千万别松手!呸呸——”哪吒喊了一嘴,收获一口砂砾。
小龙用力收了收手:“我们怎么出去?”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醒过来!比如在梦里受到巨大冲击什么的!”
“什么冲击?”
“咱们找个悬崖跳下去!”哪吒回忆起自己那些高坠的梦,总是坠到一半就身子一哆嗦地醒来。
悬崖没来,炸雷来了。
天上忽然噼啪一声,有如雷鸣,哪吒眼疾手快抓着小龙的手往远奔去,还没等小龙回过神,方才那处就被炸了,泼了一堆沙到二人身上。
小龙听到炸雷的声音时,浑身猛地一僵,忍不住浑身发软起来。
哪吒还想把人扯起来,却发现小龙像滩水一样跪坐着,牵住他的手细密发着颤,抓得死紧。
他跨步上前,把小龙打横抱在怀里,大步迈开就逃——身后是源源不断的流弹,追着二人打。
“敖丙!敖丙!”哪吒颠着怀里又陷入惊恐的小龙,“醒醒!我在呢!我保护你!”
“这是假的!你快想办法抛开梦魇!”震颤的沙地不方便跑步,更何况他还抱着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逃着,刚崴伤的手肘像针刺般做疼。
小龙双手捂耳,又不时敲打着自己的头,想把自己敲醒。
一只血手猛地自地底冲出,血淋淋地把哪吒小腿死死抓住,把哪吒摔了个狗啃泥。
“敖丙!!”哪吒顾不上自己膝盖钻心地痛,猛地蹬开腿上不明生物就往刚刚被抛飞的小龙处跑。
无数血红的断手如海草一样,阴森森地破土而出,像奇行种一样在沙地上匍匐着、冲刺着,要将梦境的主人吞噬。
小龙正勉力支起身子,黏腻的节状物就死死抓住他的四肢,把他往沙地里扯。
敖丙定睛一看。
活像鬼片现场——露/骨的血手把自己的手抓出血痕,沙地往两边泄去,自己像被流沙吞噬一样,快速下陷着。
流弹四溅,砂砾一阵阵地填埋着,要把他们做成养料。
“敖丙!”哪吒顺着小龙的尖叫声火速飞奔到来,一脚飞踢——颇有国脚的气势,一下子将一众鬼手踢出完美的抛物线,砸向远方。
一把抱起还在地上被吓得灵魂出窍的小龙就跑,敖丙被抓得踉踉跄跄地,还想抬头看身后追兵。
“看我。”哪吒用力拍了一下小龙的背,又拿完好的手颠了一下小龙的臀部。
耳畔传来有力的声音,生生把小龙的注意力转回到那个迷彩色的身影。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玩过的游戏。”哪吒一向是打机菜狗,每次陪小龙玩完都要被小龙投来幽怨的眼神——如果不是他菜,凭借小龙的操作,早就能集下所有成就。
“现在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发挥一下想象力。”
“我的混天绫不听话,你的呢?”
敖丙乖乖地被抱着,双手环着小莲藕的脖子,细细打量着大喘气的人儿。
汗珠不住地往外渗,哪吒负重飞奔着,努力拖延时间、避开流弹,给小龙争取破解梦境的方法。
鬼手变得愈发强悍,自沙地里蹦起,直取小龙水青色的星眸。敖丙瞳孔一缩,往后仰了一下,血淋淋的锋利指甲离星眸一指之遥,而后把小龙白皙如玉的脸庞划出血痕。
倒是让敖丙想起来了自己玩过的一个恐怖游戏。可惜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他尝试去操控小莲藕的混天绫,无果。
哪吒明显体力下降了,鬼手离他们越来越近。
“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在你身前。”哪吒喘得如同老牛,他知道他俩不出几分钟就会被鬼手抓住,而后被流沙吞噬了。如果注定要死在梦境里面,那这次请让他死在小龙前面。
耳边忽然传来浪啸声。
“敖丙!我们好像跑到梦境尽头了!”哪吒激动地望向小龙,却发现敖丙那水青色的星眸亮起灼灼青光。
不是哪吒跑到梦境尽头了,是海浪被敖丙唤来了——看来只有梦境的主人有权对梦境做主。
“所以现在我是要跑到海浪里面吗!?”哪吒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接天的骇浪,眼瞳震颤着望向小龙——他可不觉得自己能顺利跑进去,大概率会被这大浪一下子拍死在沙滩上——像剁肉饼一样。
惊涛骇浪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两人,看得哪吒都提心吊胆——那年龙王和他们大战就卷起过滔天巨浪,不过当时离得远,他还以为那浪小。
“别怕。”敖丙拍了拍小莲藕的背,“你跑你的,浪会避开我们。”
眼前,沙尘暴被浪风吹走,鬼手感受到巨浪来袭,纷纷止住步伐,将前又欲止。小龙盯着那些断肢,眼里不再是恐惧,倒如谭活水,泛着层层涟漪。
咸腥的水汽扑倒哪吒脸上,睁不开眼,哪吒勉强动了几步,便只能在原地死抓着地,不让海风将自己刮倒。
他轻柔地放下小龙,还让敖丙搭着自己臂膀,不让崴到的脚受力,而后用力牵住小龙的双手,生怕二人被大水冲散。
可小龙没在看他,敖丙正侧着头去看那群逃向远方的的血手。浪风扬起敖丙的发丝,半遮蔽住小龙的神色。
大浪逐渐逼近视线,小龙的嘴巴在动。
哪吒勉强分辨出来了语句。
好像是在说:“对不起,希望你们能安息……”
小龙收回告别的神色,缓缓回头注视着小莲藕,嘴角微微上扬着。
与哪吒想象的不一样,浪没把二人卷进去,他们站在水龙卷的风眼里,不受影响。浪花在灿阳下折射出璨烈的光,而他们含情脉脉地相看。
小龙上前一步,把小莲藕紧紧拥入怀中。
大浪冲走的大漠,此处变为一片汪洋,二人在一片湛蓝的海里紧紧相拥着,水波纹投在他们身上,显得旖旎而梦幻。
敖丙一手撑着哪吒的腰借力站住,一手捧着小莲藕的脸颊,轻轻扬起自己的下巴。
四片软唇相接,哪吒看着小龙不停翕动的纤长睫毛,缓缓闭上眼,享受这个绮丽又让人沉溺的吻,不停回复着小龙的情意。
海水像小龙的亲吻一样,温柔地漫上来,越吻越深。
片刻后,小龙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个吻,在如清透玻璃一样的海里,缓缓睁眼,看向一直深爱着自己的小莲藕。
水流扬起二人的发丝,扰起暧昧的弧度。
他们互相扶着对方的腰,像半个世纪前,在剖白心意的荷池里那样,重温了一次水下蜜吻。
“我们现实世界再见啦,小莲藕。”那长了颗圆润唇珠的红唇笑着说,静谧的海将小龙的告别清亮地传递给小莲藕。青眸弯弯,装满了眷恋的情意。
敖丙松开了环住哪吒紧实腰肢的手,却被哪吒一下子抓住手腕。
小龙莞尔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先把你送出去,然后我就离开这里,去找你。”小龙轻轻挣开了哪吒的挽留。
“上次我苦等百年,等你醒来的那一眼。”
“哪吒,这次我也想第一眼就看见你。”小龙轻轻搅动海水,哪吒便被水流往深处推去。
意识也随之渐渐下沉,哪吒朝海面探出右手,想抓住小龙的身影,却只看见小龙逐渐变成一个小点,融入一片汪洋之中。
温暖的水轻柔覆上小莲藕的灵魂,敖丙尽量减轻深坠对哪吒意识的伤害。
哪吒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片炙热的鳞片,可心里仍被窒息感和坠入海底的压迫感所控制。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猛烈,随着一次强烈的跳动,哪吒浑身一抖,连带着敖丙的担架床都被他吓得震了一下。
醒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和小龙相握的手,哪吒动了动眼珠子,发现远处天光已现出一点鱼肚白。
小龙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挠着哪吒掌心。
哪吒唰一下站起身来,一手撑在小龙耳边,一手将小龙的散发撩到耳后,红棕色的眸子填满热忱,又如火眼金睛般一眨不眨,看着小龙疯狂扑簌的眼皮,生怕自己错过了敖丙醒来的一瞬。
他在海里没来得及应下小龙的期许,但他先一步回到了现实。
他可以用实际行动来应下小龙的心愿了。
手无意识的轻轻捏着小龙的掌心,好暖和,好软。
他能牵着小龙的手,守到海枯石烂。
第54章 一大碗番茄味的炒鸡蛋哪吒暗地关注小……
小龙刚睁开眼,撞上的就是哪吒蓄满泪的眼睛。
敖丙勉强扯扯嘴角,勾出一个别扭的笑容安慰哪吒。
哪吒看见小龙还笑,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再也含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滴,把小龙弄得下意识闭上眼睛,但那几滴热泪滴在了脸颊上,还有几滴落在唇角。
敖丙不知怎的就去尝那唇边的泪。
“甜的。”小龙轻轻地说,嗓音还带着些沙哑。
“嗯,甜的。”哪吒拿手抹去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嘴角疯狂颤着。
“你终于醒了……”哪吒不住地抚摸小龙的脸庞,不时还掐着那软乎的脸蛋。
敖丙抬手抓着哪吒的衣服,扯了扯,想借力把自己撑起身来,可长时间的饥饿让他双手发软。
哪吒会心一笑,一手揽过敖丙的腰,一手托着敖丙的背,慢慢把人从担架床上抱起来,又让敖丙喘着气缓了一会,适应体位变化导致血压变化的不适感。
敖丙低头顺了好一会气儿,才抬起头来,发现哪吒原来一直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而后小莲藕就往前踱了一步,将自己的软唇轻轻贴了上来,滚烫的鼻息打在小龙的脸上,烫得小龙耳尖发烫。
哪吒浅尝辄止,睁开长有细密睫毛的红棕色眼眸,轻声呢喃到:“欢迎回来。”
几个病床之隔,两位蓝帽子明目张胆地看着这俩在这亲昵,嘴都快憋笑成“v”字了。
“Youngman~”
“Alwayspassion,huh.”那俩对着眼神,低声调侃着这两位富有激情的年轻小伙。
小龙眼神躲闪了好几次,才敢去直视那双炽热真诚的星眸。
“我渴……”小龙说。
哪吒便托着敖丙的后脑勺,慢慢地将饮用水抬起给小龙喝。
“饿……”小龙又说。
哪吒挠挠头:“饭点还没到,我给你弄点速食的。”
于是小龙饿了一周,吃上的第一份粮食,是根火腿肠。
哪吒守着小龙慢吞吞吃完一整根,才拍拍小龙的头。
“那我先去忙,你有事喊我,中午饭到时候我拿过来,一起吃。”
小龙点点头,拿手背擦了擦嘴,而后轻啄一口小莲藕。
日上三竿之时,哪吒端着两个不锈钢饭盒过来了,坐上敖丙的担架床,两个人并肩而坐。
敖丙掀开盖子看清食物的时候,眼瞳缩了一下,身体几不可闻地僵直一瞬,而后又恢复了正常。
“哪吒?”敖丙唤了一声身边埋头苦干的哪吒,一看,那饭盒已被吃完一半。
跟个吸尘器似的,不知是饿成什么样,吃得稀里哗啦响。
哪吒抬头望向敖丙,腮帮子还鼓着嚼着,才发现小龙端着饭盒好一会了,一口未动。
哪吒:?
敖丙看着那圆鼓鼓的腮帮子,不由得被逗笑了:“饭盒拿来,我给你一点。”
哪吒把饭盒递了过去,咽下满嘴饭:“没胃口?”
“不想吃。”敖丙把饭盒里的番茄通通夹到小莲藕那儿,确保自己的饭盒里再看不见明显的红色,才开始拿筷子扒拉一小口饭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着。
咀嚼的感觉真好——敖丙如是想。
哪吒看着碗里一大堆红色番茄,悻悻地端回面前,火速把所有红色系的蔬果狼吞虎咽下去。
那晚,小龙的盒饭里只剩下一大堆番茄味的炒鸡蛋,他特意探了探头去看故意背着他吃饭的小莲藕,发现哪吒的饭盒里一块肉也没有,只剩下一群红色番茄。
晚饭后,哪吒又往敖丙怀里塞了几根肉肠,这里食物本就紧缺,肉肠是按人配给的,哪吒把自己的那份全让给了小龙。
敖丙把肉肠还回去,小莲藕今晚没肉吃,怎么可能不饿。哪吒摇摇头,把香肠按在小龙心口,俯身在耳边轻语:“你是病人,你吃。”
推来推去好几次,敖丙才没办法的把香肠放口袋里。
哪吒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赏了小龙一个亲亲后又跑去忙活了。
小龙趁哪吒不注意,下床去找了那个汉娜医生。今日他找其他蓝帽子打听过,汉娜专攻精神医学。敖丙蹑手蹑脚走到汉娜医疗棚处
“咳咳。”
“请进。”但是压根没有门,敖丙一脚跨入,并把勾在塑料棚的草帘给放了下来。
“是你?”汉娜认出了来人,“你……还好吗?”
“不太好。”小龙苦笑一下,“请问有没有安眠药,我很累,但是又睡不着。”
“睡不着?”汉娜做到敖丙身边,“是做梦了吗?”
敖丙一哂笑了,他自己也研读过精神疾病的教科书,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汉娜正想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呢。
“一闭眼,一片猩红,战场里的那些事儿,还有……空袭时的场面。”小龙诉说着,却有意识的收敛,不让自己真的确切描绘出那残忍的画面,他不希望汉娜因此留下阴影。
敖丙拿手搓着脸:“这算是应激障碍吧。”
汉娜点点头:“你只需要安眠药?抑制噩梦的药呢?”
“你们这有吗?”敖丙不怕再做噩梦了,哪吒会和他一起在梦里闯荡,不再是他一个人硬抗。
“没有。”汉娜耸耸肩,而后站起来,从自己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个分装药盒。
“准确地来说,安眠药也发完了……”
“药物在基地,暂时还没运过来。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先吃我平时用的褪黑素。”
敖丙接过药盒,青色眼珠嘀溜滴溜转着打量了好一会,还是笑着把药盒还给医生了。
“算了……我好像,症状也没那么严重。”话音一落,女医生就疑惑地看他——汉娜可是目睹过敖丙急性发作的模样的,她可不认为那叫“症状不严重”。
敖丙微微鞠了躬,便打算离去。
“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汉娜仍维持着那个抬手捧药的姿势。
敖丙点点头,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床位。
大概率也不需要了,时间能治愈一切,更何况是对于他这种与天地同寿的龙而言。
而且……哪吒也在。
“你去哪了?”身后传来一句陈述语气的问句。
敖丙倒吸口气,又装作平常样子,一瘸一拐往床上坐:“去个厕所。”
哪吒若有所思,点点头接受了敖丙的答案。
“你今天也睡这里吗?”敖丙看哪吒又抬过来一张折叠椅。
“嗯哼,陪你。”
“多难受啊这样弓着身子,你回你们后勤睡吧。”小龙担忧望向小莲藕,拿手揉着哪吒的头发。
“没事儿。”哪吒把手搭在敖丙手腕上,感受着小龙动作的手臂,“明天白天,咱们撤离。”
敖丙歪了歪头。
“这里不安全,现在大多数病患都情况稳定了,满足转运要求。”哪吒轻轻抓下小龙手腕,指腹摩挲着小龙手腕内侧柔软的皮肤。
敖丙安静地任着小莲藕把玩自己手腕。
“战场太多变了,多待一分,就危险一分。”小莲藕得寸进尺,一下紧紧抓住小龙手腕,拿红唇去亲吻那动脉所在之处,还拿舌尖去感受血管的跳动。
哪吒轻轻歪过头,红棕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的爱意,看向张皇失措的小龙,敖丙正努力地把自己手腕拔出来,可却被小莲藕锁得越来越紧。
最后看见小龙被自己逗弄得脸颊染上绯红,哪吒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气得小龙抓着手腕摩挲哪吒留下的五指印,噘着嘴皱着眉头看胡闹的小莲藕。
“不逗你了,睡吧。”
哪吒又一次趴在敖丙身边,抓着小龙的手入眠。等到他确认小龙陷入熟睡,他才轻手轻脚起了身。
“敖丙刚刚来找你了,发生了什么。”哪吒走到后勤处,汉娜还没睡。
汉娜盯着哪吒,皱着眉思索要不要将患者的隐私告诉这位……
“Whoisheinyourlife?”
“Myforeverlove,weexchangedvows.”
汉娜挑了挑眉,思衬一番后:“他说他睡不着。但我这里没有安眠药。”
哪吒把双手抱在胸前:“是不是PTSD了?”
“目睹那种场景的话……我想……大概都终生难忘了。”那个时候,汉娜也同样站在电脑前,看着敖丙发来的**现场视频。
“心理的创伤大多数都需要长时间的治疗,你作为他的爱人,或许能提供的比我这个医生更多。”
汉娜轻笑:“你很爱他,他也一样很爱你。”
和这两位共事快一年了,她身为精神科医生,心思本就比常人更细密些,哪吒敖丙日常偷偷摸摸的小举动她都看在眼里。
“有时候,感情比药物要有用。”汉娜不再搭理哪吒,回过头继续读自己带来的医书。
哪吒朝同事点头致谢,便又回去抓着小龙睡觉了。
今夜无梦,哪吒没被敖丙召进去杀怪。
起床时,敖丙睡眼惺忪,懒洋洋牵着哪吒的手问到。
“你有烟吗?”
哪吒揉着眼,听到这个问题倒是锁紧了眉头。
莫非小龙已经难受到想拿烟去抵消痛苦了吗。
“我不吸烟。”
“你们……把死者都埋在哪儿了?”
哪吒瞬间就懂了小龙想干嘛,他抬起红棕色的眸子,撞上那双略带忧郁的星眸:“我得先看看能不能去。”
小龙点点头,给了小莲藕一个早安吻。
而后哪吒拿着六根树枝回来了:“香烟在这里也是奢侈品……”
小龙笑笑,接过那几根被哪吒用战术刀修整过的比直树枝,握在手心里,捧在心尖处,嘴里念念有词。
哪吒坐在敖丙的担架床上,一手揽过小龙,把人拥在怀里,耐心等着小龙完成赐福仪式。
“走吧。”敖丙轻轻牵起哪吒的手,让哪吒把自己引去那处地方。
哪吒带着显眼的蓝色贝雷帽,身上挂着支机关枪,两个人都穿着防弹背心,偌大的医院废墟,他们手牵着手,并肩走在黄沙上。
身后的医疗基地,有人静静看着他们往废墟处走;有人在收拾东西,预备撤离。
累累焦黑白骨堆在一起,两位神明看着那座骨头山,缄默无言。
敖丙把一直紧握在手心的树枝分了三支给哪吒,而后往右走了半步,二人的手臂便紧紧贴在一起,挡住身后的视线。
“中坛元帅,借个火。”
六根树枝唰一下被点燃了。没有点金字的香烛,没有袅袅白烟,但是有神明亲手赐福、亲自点燃的香火。
二人把“高香”插于小山前,早被压实过的小沙堆上。
而后同时起身、后撤一步,行了三个标准的鞠躬礼。
敖丙不知道那些白骨姓甚名谁,或许自己曾医治过他,也或许曾擦肩而过,也有可能素未谋面。
今天的天气好极了,湛蓝的天偶尔飘着几朵白云,而风却在这夏日显得和煦,将树枝燃起的灰烟吸上高天。
哪吒牵着敖丙的手,走回临时治疗点,路上,敖丙还是回了头。
“每个车上都配备至少一位维和警察!”长官发令,怕路途上生险情,让每一辆车都坐着个蓝帽子来镇守,停战协议确实生了效,可谁又会知道会不会突然出尔反尔。
哪吒一个反手,扒拉着车沿翻身上车,而后抓着敖丙的手腕,将人扯上车来,安排在自己身边坐着。
发电机扯着沙哑的轰鸣,卷起一阵黄沙,车队井井有序的开进一片城区。一个月前,此处曾是万人生养的沃土,如今只剩下一地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敖丙靠在哪吒肩头,静静看着黄沙车尾雾里那些若隐若现的残缺城市越来越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眼眶发酸,而后视野变得模糊。
温热的指腹抹上敖丙的眼角,将他的泪抹去。
哪吒一直在观察着敖丙,生怕他情绪生异。
敖丙抓过哪吒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敖丙把视线移到那双互相牵住的手,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比哪吒小上一圈。
他们这车人不多,除了另一位MSF,还装了几个小孩。
“Areyoutwofriends?”同事看他俩很久了,终于还是没忍住发问。
“Hesmybestfriends……”敖丙心虚地解释,把哪吒的手甩开来了。
哪吒撇撇嘴,偷偷捏了捏小龙的手,眼里带着些不满。
“Butyoukissedhimlassnight!”一个小孩忽然说。
老天,为什么他们都避开人群来亲昵了还被看见。
还是被这个看起来10岁都没有的小孩看见。
“Ionlyseenmyparentskissed.”小孩总是较真的,而哪吒知道,这个小孩的父母,再也不能见证儿子长大了。
“Uhh……”敖丙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哪吒牵过敖丙的手,十指相扣,而后举起,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小孩子们,而后转过头含着笑看向小龙,捏了捏他的手催促着。
“Heis……ismylifepartner.”小龙眼神闪躲,垂着头不敢看其他人,死死看那相牵的手。
哪吒看着小龙这不好意思的反应,偷摸着笑,还大大咧咧的接受了小孩子的祝福。
后来哪吒把敖丙抱着下了车,这后车厢高,小龙若是跳下来保不定又伤到脚了。
“你去洗个澡先,然后打电话给我,我给你看看脚。”哪吒给小龙吩咐完任务,立马投身到转移伤员的工作中。
敖丙也想帮忙,很可惜瘸了脚的他被维和人员以“伤员还是先顾好自己”为由拒之门外,尽管他认为这并不碍事。
“骨头没事,韧带撕裂了。”哪吒看着电脑上的X光图说,“抱紧我,咱们去上药。”
回到基地就是好,医疗资源上来了。
敖丙坐在凳子上,咬着唇忍耐足底传来的痒意。
哪吒单膝跪地,一手托着敖丙足底,一手把药油抹在脚腕处,而后手法娴熟地捆上不松不紧的绷带。
至此,敖丙从一条走地龙变成跳跳龙——一蹦一蹦地走,他的脚腕被绷带固定住了,只能蹦着动。
那天下午,敖丙正在MSF基地里蹦跶着帮忙,远远听见了联合基地门口有吵闹声。
他便支着个长柄雨伞往门口蹦。
“你这样做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应激反应,我不支持你进去采访。”汉娜站在门口,拦住一位脖子挂着工作证明的人。
哪吒同样翘手站在一旁,阻拦着生人进入。
“那我可以采访你们吗?”是个敬业的人,就算被拒绝了也能立刻找到下一个采访目标。
那挂着工作证明的人眼尖儿,一下子就认出来蹦跶过来的身影,正是那位把婴儿交给UNPOL的无国界医生。
“嘿!”那记者忽而蹦跳起来,远远地朝敖丙挥手,大喊着,“请问可以采访一下吗!”
哪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皱眉头,一步跨过,挡在记者前面。
正欲开口替小龙拒绝,又想到敖丙是一个成年男性,不需要,也不应该被他处处护着。
敖丙有自行决定的权力。
于是那记者就看着忽而变得凶神恶煞的蓝帽子,变脸似的缓和下来,只是不满地盯着他,静静等着敖丙跳过来。
“你好,我是C国特派的战地记者。”那位长着相同肤色的年轻人举起胸前的记者证,又掏出来自己的执业执照,“想采访您一些有关那次空袭及那位伟大的母亲的事情,您可以随时叫停采访,请问可以吗?”
敖丙听见“空袭”2字的时候僵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去回忆那惨不忍睹的经历。
他看着那眼里一片赤诚的年轻人,心中一再动摇。
“我可以……试试……”敖丙颦眉,一番思索后,才敢应下记者的邀请。
“那我陪同他一起接受采访。”哪吒大步走到敖丙身边,红棕的眸子装着威严,语气不容置喙。
“我陪你,不要怕。”哪吒轻轻拍了拍敖丙的手,他看得到敖丙的手在微微颤着。
“不想回答,就不答,难受了就叫停,不要勉强自己。”哪吒读懂了汉娜的眼神,俯身在小龙耳旁叮嘱到。
第55章 敖丙,我想和你一起回家敖丙接受采访……
“先说好,不能拍到脸。”哪吒把2人引到维和这边的一个会议室,出于他们身份特殊,脸部还是不要被拍到的为好。
记者点点头:“可以的,后期如果需要变音也没有问题。”
记者摆弄着运动相机,调整了个正好能遮住被采访者的机位:“二位是C国人吗?我听着口音有点像……”
老乡见老乡,哪吒敖丙相视一笑,换成了母语来沟通。
“OK,那么采访即将开始。提前申明,你们可以随时叫停,如果感到不适,麻烦告知我,我立刻停止采访。”
敖丙拘谨地坐在木凳子上,有椅背也不敢靠,双手不住搓着缓解紧张。
哪吒拍拍小龙肩膀安抚,走出画幅外,朝小龙点点头视作鼓励。
记者针对围困时的情况问了些有关医生履职的问题,和对于交火的问题,敖丙答着车轱辘话,答得滴水不漏,颇有副外交官的风范。
聊到空袭时,小龙明显整个人缩了一下,记者立马就岔开话头吗,不再尝试问这个话题。
敖丙拿指甲掐着掌心,做深呼吸调整情绪,而后坚定抬头:“没事。”这句话是看着哪吒说的。
“我没事,咱们继续。”敖丙理了理领子上的麦克风。
“听说你曾被武装分子拿枪怼着头?”
“是的。”
“可是你后来还是给其中一位武装分子做了医疗救治。”
“对,我认为救人不需要理由……而且,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那位伤者后面有没有听我劝说去找医生,希望他还活着。”
“你不恨他们吗?”
小龙愣了愣,又笑着摇摇头:“怪他们没有用。他们大概率也是迫于生计被迫参军的穷苦人家。”
“咱们国家不是有句老话来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敖丙水青色的眸子装着无奈,或许还夹杂着些许失望,看向那位记者,眼神看得站在远处的哪吒心揪着痛。
“枪响之后,没有赢家。”
“是的……而且承担代价的,往往是什么都没做错的人。”敖丙长叹一口气,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走采访。
“对于那位被您转交给维和警察的婴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快乐的过完一生。”敖丙苦笑着,答非所问,说着明知不可能的话语。
“我希望……世间所有人,都能在一片祥和的蓝天下,自由自在地活。”水青的眸子泛起水光,许下个天大的愿望。
结束采访后,敖丙还在发着呆,无意识的就接过小莲藕递来的瓷杯。
“嘶——!”敖丙差点把杯子给摔了。小龙被烫得回过神,一把把杯子耳朵抓住,不敢再碰杯壁。
“大夏天的你给我喝开水……诶?”敖丙还没嗔怪完哪吒给他倒开水,就闻到手心的杯子四溢着甜腻的香气——那是一杯热可可,名副其实的战地奢侈品,也不知道小莲藕怎么搞来的。
“珊瑚绒被子是没可能了。”哪吒把小龙抱到怀里,“别想那些了,喝点甜的放松放松。”
这个姿势让敖丙回想到了在家的冬日,二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一口一口嘬着热可可。敖丙往后一靠,便倚在哪吒怀里,眉眼弯弯,双手捧着那热可可品尝。
下一秒,哪吒惊讶于小龙跟个弹簧似的一下子坐直了。
小龙被甜得作呕,连泪水都被挤出来了,只消一口就把杯子塞到小莲藕怀里。
确实是不会再想那些可怖的事情了,小龙火速钻出小莲藕的怀抱,去找白开水喝。
哪吒:?
并喝下一大口热可可。
“hue——!”哪吒立马把瓷杯放下,和敖丙一样前脚追后脚跑出去漱口。
这地方的口味和老家不太一样,偏爱甜的。哪吒按着往常的量来冲泡可可粉——甜度翻了四五番,嗓子被糖来了个甜蜜粘鼠胶体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最后两个人喝了一天的巧克力糖水——不能浪费这种奢侈享受,拿水兑稀了喝。
后来,蓝帽子们总是很忙,总是一车队一车队地往基地运人。半个月后,一纸公文下达,无论是维和警察,还是无国界医生,都必须撤离这个城市——战争即将二次爆发。
许是战地记者们的照片影像发挥了作用,也可能是敖丙的那份采访起了影响,这次双方都提前让居民撤离了。
新的基地里,MSF们不分送来的伤兵是哪方的,都会尽全力施救,敖丙忙得脚不沾地,幸好没人在医疗基地惹事,即使士兵们坐在病床上和敌人四目相对,也只是沉默着等待被召回家乡。
远处不时传来闷响——是连绵不绝的炮火。
敖丙知道,这声音一响,就是又一波工作高峰。
他也能感受到,随着自己执刀的次数越来越多,或许还伴着飞弹的闷响,自己的状态也在疾速下滑着。
一次给伤员做截肢手术,敖丙刚进行好缝合,就听到几声遥远而清晰的炸裂声。
拿着镊子的手震了震,敖丙深呼吸一下。
“玛丽安,你来接手收尾工作。”敖丙把剩余工作交给同事,便快步离开了,冲到一颗大树下不住干呕着,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好了。
手背抹走溢出的涎液,水青的眸子震颤着看着双手。那双层拿着手术刀的、稳得不得了的手,如今却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发着抖。
敖丙呆呆地靠在大树下,缓了好久,搓了搓脸,才撑着膝盖站起,一瘸一拐的,走回去继续治疗病患。
哪吒持着枪,驻守在基地外围,他偷偷用了神力,把小龙刚刚小跑着出来,扶着大树弯腰呕吐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哪吒走在沙地上,心里盘算着自己到这儿工作了多久,待到自己轮岗结束,便找长官聊了会儿天。
是夜,哪吒拿着两份饭来找敖丙。
依旧是不见一丝红色的菜式,肉也少见,常见的是鸡蛋。敖丙知道这是哪吒提前改过的摆盘,小莲藕一直暗地里照顾着自己,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小龙,我这边合同期限……下月月中就到期了,不会再续。”
敖丙嘴里含着勺子,静静等着哪吒说完。
“合同期限结束后,我会被强制遣返回国,会不会履行下一次任务我也不知道……而且就算继续当UNPOL,我也不能再待在这个国家了。”
为了防止工作人员过度适应当地环境,维和人员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驻守超过两年。
哪吒把饭盒放在一旁,一手牵起敖丙的手,被敖丙的样子给逗笑了,而后把龙嘴里叼着的勺子拔出来。
红唇略微勾着:“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水青色的眸子一动不动,专注地望向哪吒。
“我不太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你想和我回家吗?”
红棕色的眸子恳求着盯着小龙。
远处还传来着踢踢塔塔的机关枪声,战争未曾停止,也永远不会消失。
弯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晒在基地上。
要回家吗?敖丙不停思考着。
他甚至只在MSF做了一年不到,为了这份工作,他付出将近8年的努力,就这么匆匆收尾,说没有不甘心,肯定是假的。
倒不是觉得浪费了时间,他不曾后悔过,更何况他有许多个十年可以挥霍。
算下来,他这边也要走续约流程了,上司自然是尊重每个人的意愿的,来去自由。而且就是自己临阵脱逃,同事应该也不会怪罪自己。
要走吗?
他就算不能再做手术了,也仍然能医治伤患。责任仍在,而他也放不下。
哪吒耐心着等小龙思考,不再说话,悄悄端回饭盒吃饭。
“先吃饭吧,别想那么多。”哪吒把饭盒递给小龙。
铁勺悉悉索索地刮着饭盒,一片静默无言。
晚上,二人得各回各的营地睡觉。哪吒牵住敖丙的手,把人扯入怀中,深吸着小龙的气息。
小龙的气息已经和此地融成一片了,夹杂着黄沙的粗犷,而不是水乡的细腻。
“两周后的周三,是递交离任书的最后期限,合同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就要离开,除非这边航路堵了走不了。”
“还有25天。”
哪吒把敖丙的头摁在自己肩窝里,宽厚的手揉着小龙的头发,声音软成水状。
“敖丙……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月亮在下半夜没入了夜空里,只剩下灿烂星河横贯紫色的星空。
“但是我支持你任何决定,你做你自己就好,如果你留下来,我就回家等你。我等得起。”哪吒轻轻啄了一下小龙的嘴唇,眼眶泛酸。
“晚安,祝你好梦。”哪吒转身挥手,走回了维和的营地,昏暗的灯光下,坚挺的背影一点点融入夜色里。
第56章 要不要……再办一次婚礼二人回家,过……
“这是啥?”哪吒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拿起刚刚敖丙扔他大腿上的东西。
“今天一个小患者送的。”敖丙因治疗耽误了午饭,姗姗来迟,“好像叫椰枣蜜糖。”
他又拍拍口袋,示意自己留了点儿,不需要小莲藕还回来。
敖丙席地而坐,掀开饭盒盖子,毫不意外地看见那吃了快一个月的番茄味炒鸡蛋,内心OS:其实吃这个也要吃吐了。
“我想好了。”敖丙一边吃着饭,一边故作轻松道。
哪吒听闻,手里的勺子不在动作,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压下眉头看向小龙。
“我们回家。”敖丙笑笑,腾出一手去捏小莲藕的脸颊,“一起回家。”
哪吒瞪大了双眼,他还以为小龙会选择留下,他知道敖丙是个负责任的好医生。
“你不用等我,我答应过的,不再分离了。”敖丙又摸摸小莲藕那头硬毛,“更何况……我现在情况也不适合再呆在这里了。”
敖丙苦涩一笑,认下自己的怯懦,把一口饭塞到嘴里,嚼着嚼着就眼眶发酸,泪水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喉咙咽下的不是饭,是带着棱角的石头。
温热的手掌覆上头顶,用力地揉,沉默安慰着。
泪水便再也止不住,啪塔啪塔地往下掉,滴落到饭盒里。敖丙沉默地哭着,吃完了进入倒数日的饭菜。
那碗饭是敖丙来这儿干了快一年里,吃过最咸的一次。
毕竟这里调味料也是珍贵的,那天早上小患者送的4颗糖,敖丙留了一块放到家里的收藏柜里,拿神力维持着,千年不化、万年不朽。那糖的味道他很用力地去记住,很甜,很苦。
战火硝烟之上,日月的流转不曾停歇。
来时路逢春,绿草茵茵,哪吒敖丙坐在越野车上还能看见牛在路上同行。
去时应入冬,这地方靠赤道,倒也没故乡的秋天般萧瑟。
二人告别同事,坐在防弹车上,摇摇晃晃驶向安全区,再几番波折后才能到有飞机的地方。
敖丙靠在车窗上,水青色的眸子不断动着,努力去记下这呆了一年不到的异乡土地。
秋天的草都泛成焦黄色,不见牛羊。大大小小的楼栋都变成了废墟,不见人影。死气一片,敖丙看着看着,不知是不是被太阳刺疼了眼,眼里泛起泪光。
哪吒坐在敖丙身旁,搂住小龙。泪水无声滴落在小莲藕的手臂上,小龙哭了一路。
龙王本来还想来接机的,被哪吒婉拒了,他认为敖丙现在应该不想把自己的狼狈模样给父亲看见。
可龙王还是偷偷来了,远远的就瞅见个低气压敖丙。
敖丙对家里向来报喜不报忧,若非哪吒实诚,龙王就信了儿子那套说辞。可又能如何呢?
龙王看见哪吒一路牵着敖丙的手,拉着行李箱消失在人群之中,便叹口气回去了。
知道孩子还算健康,便也知足了,剩下的路,孩子自己走就好。
敖丙忽而回头,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将近年关,现在机场也进入了返乡高峰期。
“怎么了?”
“我好像……父王来了?”敖丙仍抓着小莲藕的手不放,却半个人往后转去。
行色匆匆的人来人往,找不到熟悉的背影。
“可能我感觉出错了,走吧,回家。”敖丙恋恋不舍地回头,牵着哪吒走去地铁。
不一会儿,两人站在家门口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指纹锁没电了,二人还习惯性的没带钥匙——被科技惯坏了。
两人2箱子,一同低头望着那亮不起来的智能锁。
“你会不会御金。”敖丙问。
“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术法能开门锁的?”哪吒回。
“踹门?”
“不行。”
“喂,物业吗?麻烦派个开锁师傅过来。”——两个名头响亮的神仙连门都开不了,总不能蛮力撞开门,还得修,多烦。
好不容易门开了,二人立刻两眼一黑,全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遂放下行李就跑,先下楼吃饭为敬。
“要不要请保洁来?”哪吒如饿虎扑食,一下子干了两个煲仔饭。太香了,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哪吒几乎开心得要落下泪来。
敖丙也当仁不让,点了许多自己不会反感的菜,可算满足了自己受苦一年的舌头。
敖丙寻思了一下家里摆的收藏柜,摆放着各种上古奇珍还有自己那能进国博的画:“算了,咱们自己搞吧。就当散散心。”
“微信收款237元。”——那日,二人创下楼下餐馆消费记录,还是在老板娘看老顾客的份上,送了一个菜。
历经一周卫生奋战,二位神仙不禁寻思,怎么这法术就没有往生活实用性方面靠的。
两人躺在一尘不染的沙发上。
“要过年了。”
“是啊。”街头开始张灯结彩,连楼下的老板娘也说,到时候回老家,让他们别跑空了。
“来年……有什么打算吗?”哪吒小心翼翼问着,不知道小龙心里打什么算盘。
会不会疗养一下又跑战地去了?
“暂时……还没想。”敖丙转过头,直直撞上红棕的眸子。
原来小莲藕方才一直在看自己。
“你呢,有什么打算吗?”敖丙看着哪吒那张俊俏的脸,不禁嘴角都带了笑。
小莲藕的手在真皮沙发上滑着,轻轻握住小龙的手背,又把手指插进去,十指相扣。
“敖丙……我想……”哪吒组织着措辞,眼眸垂了下来,嘀溜嘀溜转着。
“你……想不想……安定一会儿。”相扣的手稍稍用了力。
“我们都不去干那些带危险的工作,歇一下,把生活慢下来。”哪吒抓起敖丙的手,捧到嘴边,那唇轻轻亲着小龙的手背。
“我只是说说……”哪吒见敖丙光盯着他也不说话,自觉是失言了,“你想干嘛就干嘛,我负责支持你。”
敖丙噗嗤一笑,被哪吒给逗乐了。他缩回相扣的手,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用力到浑身都打颤,劳累了一天的骨头被弄得嘎吱作响。
“那就先安定下来,过个安稳年。”敖丙双腿一蹬,自沙发上蹦下来,弯腰在小莲藕脸蛋上啵了一嘴。
“明天歇一下,后天去买年货。”
哪吒也蹦起身来,把小龙拥入怀中,一齐下楼找夜宵吃。
“还是明天去买吧,后天东西大概都卖得七七八八了。”
于是小龙端着一大堆膨化食品进了后备箱,年夜饭的海鲜还是小龙去东海捞回来的,鲜美极了。
还没等到过年呢,哪吒经常在玩手机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条爱吃零嘴的小龙,嘴里叽叽喳喳地嚼了大部分买回来的炸物。
em,继泡澡小龙后,家里又出了一条嘎嘣脆小龙。
今年的春节只有敖丙哪吒两个人独自过,没找杨戬孙悟空前来。二人开着电视放春晚当个白噪音。
暖气开得足,敖丙穿着浑身珊瑚绒睡衣坐在地毯上,抱上去贼软乎,哪吒坐在沙发上给小龙搓干头发,预备吹干。
水青的头发已经长到肩窝,小龙大概是又要蓄发了。敖丙两眼放空,感觉有些累了,努力不让自己倒到身后小莲藕身上。
电视上主持人倒数着秒数。
“新年快乐,小龙。”哪吒弯下腰,抢先在小龙唇上落下新年第一吻。
窗外,烟花声忽而密集的炸起,远远的,倒有几分年味。敖丙攀住小莲藕的脖子,正欲回吻。
“新年快……”
忽而窗外炸起一声极近的烟花响。
哪吒清晰地看见小龙的瞳孔忽而惊恐放大了,身子绷直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端着大毛巾就捂住了小龙耳朵,把敖丙带入自己怀里。
“没事……放烟花呢、是烟花……”哪吒拿手指戳着小龙脸颊。
敖丙很快就回过神,把小莲藕捂住自己双耳的手拉开了:“没事。”
小龙轻轻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倒如平常。
“别怕,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焰火五光十色,透过大落地窗照在家里,如梦似幻。
敖丙把手搭在小莲藕脖子上,把哪吒轻轻带着俯下身来。
软唇相贴,温柔的爱意自唇瓣渗入骨髓。
“新年快乐,小莲藕。”敖丙补完了那被打断的新年祝福。
后来哪吒给小龙吹头,小龙吹到一半就睡着了,靠在哪吒的膝头,任着哪吒摆弄他的发丝。
发丝如绸缎般细软,挠过手指时痒得很。小龙的头随着自己指尖的动作轻轻晃着,可爱极了。
“新的一年,你要天天好梦哦。”睡前,哪吒轻轻在小龙额头上亲了一下,把自己些许神力注入进去。
“做噩梦了,就找我,我来帮你。”哪吒把自己贴到熟睡的小龙怀里,一同入了梦乡。
新年第一晚,敖丙就做了噩梦。
梦里土地翻了过来,把自己吞噬进去,几欲窒息。
昏黄的夜灯中,敖丙猛地睁开双瞳。回过神后,用力把哪吒搭在自己胸口的爪子猛地拍开,卷走半床被子转过身去,把床睡出了楚河汉界的的架势。
哪吒半夜忽觉地冷,手摸索着把被子抢过来盖着。
一年时光,睡惯了单人床,睡相早就变得狂放起来。都以为自己独占一床被子呢。
翌日,敖丙起床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给小莲藕一个早安吻。
“要不再买一床棉被,要么你去买个3米长的,我不想睡觉时还在打架。”小龙撇撇嘴。
“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分床了?”小莲藕不解,昨晚他俩睡得老香,回来一周小龙也没做噩梦。
“中坛元帅似乎对自己造成的噩梦没有破解之道啊?”小龙哂笑一声,“昨晚被你压得做噩梦,还说什么来救我,我都直接吓醒了。”
哪吒受了个手指蹦,额心微疼,为了方便行事火速下单,定制了3.5米长的巨型棉被。
摆盘早餐时,哪吒看见小龙在漱口。衣领有点大了,或者说小龙变消瘦了,弯下腰漱口时能略微看见衣物下白皙的心口,和坠下摇晃的乾坤圈戒指。
纤长的手指抚着项链,不让水溅到上面。灯光下,乾坤圈熠熠生辉。
黄沙里,小龙自己给自己戴上戒指,他还记着呢。
上一次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结为伴侣,可缺了些什么象征意义的东西。
他想补回去。
敖丙坐在身边,手夹着葱油饼,一边嚼着一边回大年夜积攒下来的信息。
“敖丙,我们要不要……再办一次婚礼?”
第57章 仅属于我们2人的婚礼于海边日出之时……
敖丙闻言,嚼饼和刷手机的动作略微一顿,又在下一刻恢复原样:“不是办过了吗?怎么还办?”
哪吒侧过身:“不一样,我那次没给你戴上戒指。”
“我们甚至没有对戒,这不应该。”哪吒搓着手,支支吾吾找着各种理由。
“以前哪讲究这个。”小龙又嚼了几口葱油饼,推脱到。
“现在讲究了!”哪吒急得把手搭在小龙大腿上,轻轻晃着,“以后如果还有什么新的习俗,我就想补上!”
“如果只是戒指……好像……用不着再办一场?”敖丙也想拥有一对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对戒,可惜他不曾直白的表述自己的需求,若非到最后时刻,总有些难以启齿。
“你想找人见证,咱们就找。你想私密的,那就咱们俩。”红棕色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个超大瓦数的手电筒,晃得敖丙无法拒绝。
“那……就办一场只属于我们的婚礼。”敖丙放下手上的东西,牵起小莲藕的手。
“对戒,怎么做?”小龙问。
“你做?”
“我只会做衣服……”小龙无奈一笑,“上次是汉服,这次既然要搞对戒,不如就……西式?”
一不做二不休,二人查询敲定好宝石后火速前往市里最奢侈的商场——逛了十几家后终于敲定石头,预备上定制环节。
“那我帮二位量一下圈口大小。”
“他16我18。”哪吒脱口而出。
柜姐一量,分毫不差,惊诧到:“真的!帅哥你爱人把你的size记得好清楚。”
小龙嘴角一弯,眉梢一挑,水青色的眸子全是戏谑望向小莲藕。
小莲藕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时嘴快,似乎暴露了趁小龙睡着时偷偷量指围的事儿。
回到家,哪吒便把小龙的项链取下来,把乾坤圈变回原先的尺寸。
戒环,他想拿乾坤圈去做,更有独占的感觉。
小龙做在沙发上,看着小莲藕摆弄他的法宝。
小莲藕正欲拿意念将乾坤圈分开一缕。谁想那乾坤圈忽地径自在桌面站起,嗖一下自己飞跑了,跑出来了风火轮般的速度,躲到阳台门后。
“哟,原来法宝也不一定听话啊?”敖丙看着那躲到门后,就以为别人找不到它的乾坤圈,噗嗤一笑,跟个小孩似的。
哪吒哭笑不得,朝前一伸手:“回来。”
乾坤圈慢吞吞回来了,瑟缩地、不情不愿地回到桌面上,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哪吒一手按住乾坤圈,不让它跑,乾坤圈抖得更厉害了。
“算了吧,它不想被分开,就由它算了。”敖丙看那乾坤圈蛮可怜的,他对指环材质没什么追求,耐造就行,“抖成这样还不敢违令也是蛮可怜的。”
小龙忍住笑意,拿食指戳戳小莲藕后背:“中坛元帅大人有大量,放它个生路呗。”
哪吒也拿这有些许灵识的神器没办法,刚一松手,那乾坤圈就立刻变回碗口粗的大小,套回小龙手腕上了,任小龙怎么甩都紧紧缠着。
吃里扒外的东西。
不过小龙被这一闹,笑得在沙发上前仰后合,也值了。
那个夏天依然热得如同火炉。
小龙有一天站在空调出风口下,忽然在家里对哪吒大喊到。
“哪吒!我要吃西瓜!”
话音刚落,哪吒就大跌眼镜地从书房里走出来,疑惑望向小龙。
“麒麟瓜,起沙的,你去买。”小龙丝毫没有谁吃谁买的劳动自觉,脚步不挪动丝毫,站着吹凉风。
但他知道小莲藕总会心甘情愿地顶着40℃大太阳跑下楼,搬回来一个又脆又甜的瓜。
4斤的瓜,先被小龙拿法术冻成冰镇口味,你一口我一口,被吃的只剩青色瓜皮。
吃完的第二天,柜姐发信息来让他们取对戒。
小龙的是银色戒圈,配上帕拉伊巴青色款宝石,在光下如同小龙的青眸般美丽动人。小莲藕的则是一颗鸽血红宝石,配上淡金的戒圈,敖丙打趣儿说这看起来就像哪吒穿着神服挥着乾坤圈的模样。
戒圈是再素不过的设计,乾坤圈锁在小龙手腕上,很安心。
拿走戒指后,哪吒便拉着小龙去拍了人生四格,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怼住镜头,还拍了一堆十指相扣的照片发朋友圈。
龙王看见默默给儿子那边的点了个赞,直接略过哪吒的,然后把手机摔在桌上,吓得秘书猜老板脸色为何突变。
杨戬孙悟空一如既往的,不是起哄就是在评论区哇哇叫,活了几千年也没个正行。
哪吒心满意足关掉手机,拉小龙去了五星级酒店吃了顿好的——当隔壁桌网红在玻璃窗前摆着姿势拍上几百张照片时,这对“旧人”已经干上了第三块牛扒。
夜晚,明月高悬,繁星点缀,二人相拥入眠,戒指相互碰触着,一青一红的宝石就如同接吻般缠绵缱绻。
“想好去哪里再办次婚礼了吗?”哪吒今日没有提早起床做早餐,把小龙睡眼朦胧的神色看了个一清二楚,吃得心满意足。
“要不要……海边?”
“都依你。”哪吒在小龙眼尾落下一吻。
西服是小龙亲自裁剪成衣的。
“你这次怎么不贴着量尺寸了?”哪吒看着全身镜中的自己,发现小龙离自己离得蛮远的。
“因为上次是为了逗你干的。”小龙单膝跪地,把嘴里叼着的笔拿出来,在尺寸表上涂涂画画。
“怎么这次不逗了?”
“因为吃得多了。”小龙专心致志,利落捋直软尺,贴上小莲藕的肩膀,“哟,肩膀宽了,55。”
哪吒摸摸鼻子,总感觉自己隐约期待点什么的心情落空了。
“咻——”软尺利落收回,家里的缝纫机便吱呀叫个不停。伴随一声轰鸣,飞机落地,二人抵达一片碧海旁边,洁白的浪花和湛蓝的海水延展向天边,而一轮咸鸭蛋黄般的残阳正正落向海面之下,将天空画成七彩的模样。
“明天。就在这吧。”小龙牵着哪吒的手,指着人影稀疏的海滩。
“厉害啊,这么美的景这么少人!”哪吒看美景看呆了,他对旅游的印象还停留在京城寸步难行。
二人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待天明之前便纷纷起了床。
别的不说,夏天穿着个西装去海边还是挺热的,幸好有小龙偷偷开空调才让这个行程变得没那么难受。
于是在一群吊带裙、四角裤叉的游客中,突兀出现了两个全副武装的俊俏郎,还提着个三脚架往海边赶。
天化作一片橙红色,有云在海上飘着,日光将云描上金边。天际处,正有焦黄的光芒隔着云层,向天空迸射着一束束光。
海鸥上班了,在天上飞个不停,偶尔猛扎下水叼起海鱼。海浪不停地涌到岸上,哗啦哗啦的白浪花拍上沙滩,与海鸥的争鸣声打成一片,好自在。
敖丙和哪吒在跑过来时就把拖鞋跑飞了,这地方浪大,可不能穿皮鞋。
小龙没有扎头发,海风肆意吹起他的发丝,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度,也掀起休闲款西装的衣摆。偶尔翘起脚来,毕竟并不习惯沙子粘在脚上的感觉,可海浪孜孜不倦地亲吻着他,一次又一次。
敖丙不停地摸着鼓囊囊的裤袋,里面装着的,是他要给小莲藕戴上的戒指。
“好了吗?”小龙挥手喊着,小莲藕在三米外一直摆弄着相机三脚架。
“没有补光灯!只有剪影!”哪吒快疯掉了,没想到逆光下人会黑成一片,不禁抓耳挠腮。
“剪影也很好看啊!”小龙赤裸着沾沙的双脚,踢踢踏踏地小碎步跑来,“你站过去,我看看。”
哪吒紧张地同手同脚站过去,抿唇望向在相机前探头探脑的小龙。
“我觉得OK,要不就这样?”敖丙查看了显示屏,认为剪影别有一番风味。
“那就这样!”
小龙再三确认按下录制键后,又啪塔啪塔地跑回来了,而哪吒从未把视线从小龙身上离开。
带着白沫的清透海水不断打湿着二人的裤脚,海风徐徐吹来,敖丙不住地将碎发撩向耳后。
两个人凝望着彼此,笑得连卧蚕都挤了出来。朝阳爬了上来,倒映在眼眸里,像一颗长明而炙热的星星。
他们同时把手伸去口袋里,掏出那个精美的戒指盒,放在身前,却又不再动作。
海水攀上脚踝的感觉痒痒的,海鸥的叫声和海浪的声音连绵不绝,旷远而自由。
二人再也憋不住笑意,直到小龙羞怯低头一笑,二人便抱着笑作一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才扮着正经模样站直了。
“你说还是我说?”小龙问。水青的眸子睁得大大的。
哪吒便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把那戒指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镶嵌着青色宝石的戒指,晨曦之下,如启明星般闪耀着光辉。
“敖丙,你愿意和我结为一生的伴侣吗?”一时紧张,嘴瓢了。
小龙听到不禁笑出声:“这个早就答应过啦,换一个。”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见证日升月落,直到岁月的尽头吗。”红棕色的眸子泛起泪光,手指颤着,举起那只戒指到敖丙面前。
小龙抬起手,抿着唇:“我愿意。”
戒指严丝合缝地戴入无名指上,小莲藕捧着小龙的手,弯腰在手背献上虔诚一吻。
“那……到我了。”小龙激动的声音都有点颤。
敖丙抿着唇,却掩不了蓬勃的爱意,嘴角疯狂上扬着。
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那一个血红的戒指,日光下,宝石在敖丙的指上映下一片通透的红,一如绵延千年的澄澈爱意。
“哪吒,你愿意和我一起,看沧海桑田到海枯石烂,度过无数春夏秋冬,走向无尽的未来吗?”敖丙举起戒指,一手伸到小莲藕身前,眼眶渐渐蓄满泪水。
“我愿意。”哪吒把手搭上去。
敖丙便慢慢把戒指推到指根,而后牵住小莲藕的手,往自己这一拉,右手捧住小莲藕的脸颊,于太阳露出半个头的时分,亲上那温软的唇瓣。
不知亲了多久,四行热泪交融,直到旭日完全升起,才依依不舍地暂别。
一个大浪打来,打湿了膝盖,惹得互相凝望的二人相视一笑。
小龙余光撇见什么,瞳孔一缩:“不好!”而后火速推开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莲藕,往大海跑去。
“我靠!”哪吒火速回了神,和小龙一同往海洋的方向跑。
直到海水洇到腰部,二人才好不容易把被卷到海里的拖鞋给抢回来。
二人嬉笑着回来,双手还提着对方的拖鞋。
“要关掉录制吗?”
“关吧。”
而后二人躺在沙滩上,看着那小小的显示屏上录下的视频。
“真好看啊。”小龙举起手,戒指亮极了。
“你更好看。”哪吒在沙滩上打了个滚,滚到小龙身边,又在脸颊上啵了一口。
“走吧,去吃早餐。”哪吒伸手拉起小龙,二人穿着沾满沙子的西装,踩着超市买的拖鞋,拿着相机和支架回酒店了。
沙滩上,两双脚印亲昵地挨在一起,浪冲不走,风吹不散。
第58章 风波再起服装店遇上难缠客户,风评遭……
二人在那美丽的海滨度了个蜜月后,顶着被晒出墨镜印子的脸回到了家。
“嘀——”空调时隔一月再次启动,大床上趴着个洗干净了、正伸懒腰的小龙,整条人伸成个U样。
“有没有什么打算?”哪吒把被子踢到床尾,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耍手机。
“你还记不记得?”敖丙拿手支起上半身,乍看起来像条上岸的海豹:“以前在天庭,我给神仙们专门做婚服?”
“记得。”
哪吒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小龙的手,把小龙烫得缩了一缩。
“还记不记得,几十年前,咱们曾经在家里给人做衣服?”
“你想去做服装?”哪吒大概猜出来小龙想干嘛了。
“对。”小龙点点头,长发散落在肩头,眼珠子嘀溜嘀溜转着打算盘。
“我想试试做定制服装。”小龙转头看向小莲藕,正巧小莲藕也不看手机了。
“但……总得请模特……”小龙一手撑着床,一手去抓小莲藕的爪子轻轻晃着。
“你想找模特?”
“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御用模特……”小龙心里吐槽了一下那个偶尔抽风的莲藕。
哪吒听完一挑眉:“荣幸至极。”
“我可不发工资哦,可能会坐吃山空。”小龙笑眯眯缩回手,却被哪吒一下子眼疾手快抓住手腕摩挲。
“家里有钱,你放手干就好。”哪吒扔开手机,俯身亲了一下小龙,还坏心顶了一下,把小龙顶倒在床上。
“别挠!”小龙一下子弓起腰来——该死的小莲藕竟然在挠他腰间的痒痒肉,痒得他想跳跳糖一样,在床上滚来弹去躲避小莲藕的攻击。最后二人都玩得精疲力尽,相拥而眠。
第一套西装很快便做出来了,一黑一白,经典款最不容易出错。敖丙早早约了影棚,二人却在拍摄前夜犯了难。
“哪吒……我突然忘了,咱们好像应该换一张脸去拍照……”敖丙盘腿坐在沙发上,喝着正常甜度的热可可。
“好像……还真是……”哪吒回想一下,很多接触过的凡人也正值暮年壮年,顶着这张脸去拍照,要是被认出来了就会产生一系列诡异事件。
哪吒变戏法似的换了张脸:“如何,还能认得出来吗?”
连嗓音都变了。
“看不出来,但能从动作认出来是你。”敖丙嗦着热可可,看着小莲藕五官都进行了微调的新脸,甚觉几分新奇。
小龙放下哪吒亲手做的瓷杯,拿手狠狠搓了搓脸,再放下手时,模样便已经换了。
“如何?看得出来吗?”
哪吒摩挲着下巴:“看不太出来,而且发色都换了。”
小龙把发色换成了时兴的薄荷绿,比以前的头发浅了一度,竟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了,却又把人弄得更清冷淡漠,别有一番风情。
“明天的照片我高低洗出来存相册里。”哪吒走过来,在还没来得及变回去的小龙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
“这张脸配上那套西装,必定好看。”
“那我原本的模样就不好看了?”敖丙撅起嘴巴,佯装恼怒。
“都好看。”哪吒捋了下炸毛小龙,“只要是你就好看。”
“油嘴滑舌。”敖丙嗔怪一下,便陷到那软唇之中了。
果不其然,那套西装照成功打出了名声,借助社交媒体的运营,他们的高定西装店越做越好,生意不大,但客流量稳定,偶尔还能接到些明星网红的定制单子。
又是一年盛夏,二人带着摄影团队又往海边跑,去拍新推出的西装。
洁白的海鸥在蓝天白云下自由翱翔,二人坐在礁石上等摄影师调试好设备。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哪吒高声问到。
“海面太静啦!动态不够!你们西装又贴身,效果不好。”摄影师大喊着,海风把他的声音往身后吹。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不清,于是小龙便拉着小莲藕的手,去了摄影师那边,问想要什么样的画面感。
“可是海浪拍过来,西装就湿了,只有一次拍摄机会。”敖丙思衬着海浪做背景固然富有冲击力和动态,可是拍摄相当于孤注一掷。
“我能抓到那一刻,你们表情不要崩就行。”摄影师点点头,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有自信。
“好,那就先按平静的海水出几张,然后再赌一把。”
老板们确认好成片后,二人再次回到礁石之上。
“准备好了吗!”
摄影师比了个OK。
敖丙看向哪吒,嘴角微勾,得意得挑了挑眉毛。
下一刻,海风忽而咆哮起来,浪越来越大,白花打在礁石上,冲走一堆躲在石缝的海蟹,叽哩扎喇地往海里游去。
摄影师屏息凝神,手指在快门上搭着,就等海浪来的一刻摁下。
咸腥的风自背后扑来,却撼动不了二人被发胶糊死的发型。
二人死死睁着眼睛,眺望远方,颇有名模风范。在海浪最后一波冲锋后,巨大的波峰打上礁石,白色的浪花朝四面八方展开,似要将礁石上的二人吞噬——紧张得助力满头大汗,感觉下一秒就要扔救生圈下海捞人了。
“咔嚓嚓嚓嚓”快门如同机关枪般连发,上百张连拍照片就此定格下这充满自然张力的一幕。
“谢谢二位接受采访!”GoVue的记者拍下哪吒和敖丙端坐在影棚沙发上的模样,正式结束本期主打的采访行程。
“那后期完稿后我再发您核对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两个月后GV杂志封面就是那张海浪大片了。”
临上网约车前,记者还说了声期待下个月的红毯,届时同事应该会去找二人做个现场采访。
送走记者,二人火速开车回家,脱下那套厚重西装——影棚打光太热了,又不能暴露马脚,二人的衬衣被穿得汗湿。
换完衣服哪吒火速拾起床头首饰盒,将戒指戴上。
“你看,这图多好看。”哪吒接过小龙递来的果汁,摊开了一本相册。
敖丙定睛一看,差点没把甜饮喷出来。
“咳咳咳!”敖丙赶忙抽了几张纸巾擦嘴,“你怎么真把表情包给打印出来了。”
“自己买的相片印刷,不会外泄,放一百个心。”
敖丙自哪吒手中接过那本相册,边笑边回忆着。
那天拍完那张孤注一掷的海浪大片后,哪吒还要求摄影师再拍几张他们站在礁石上的情侣照——于是二人在发胶被海水冲掉,发型全乱、衣服全湿的情况下,搂着对方在礁石上热吻。
结果不知是小龙心情有点激动,还是大海看见三太子有点激动,一个大浪扑过来,把二人拍得脚步踉跄,扶着对方大笑着——没有表情管理后只剩下一口白牙的大笑。
摄影师战战兢兢把相机递过去给二位老板过目——除了孤注一掷那几张拍得实在惊艳,后面只剩下几张能看的情侣照,而后是几十张表情包。
敖丙看得一言难尽,挂着尴尬的笑,而小莲藕就不一样了,连连称赞着好,并且回来立马把后期完的照片一一打印下来。
那边厚厚的相册,前面四分之一是正经成片,记录了五年来二人兼顾设计和模特拍下的一套套照片,中间则是一些花絮,而后四分之一——全是二人丑照。
敖丙自然把这相册列为最高机密,锁在家里,杜绝任何下属可能碰到的可能性。
“是蛮生动的,比公式照有意思。”小龙说。
“敖大设计师就要出名啦!”哪吒往后一抻,伸了老大一个懒腰,“GV杂志,咱们终于熬出头来了。”
“少不了你的功劳。”敖丙拿肘子顶了顶哪吒肋骨,如今公司能做大做强,少不了小莲藕在背后给自己做助理、做模特。刚起步时什么都没有,全靠自家模特出镜。
最重要的是。
小莲藕是他的灵感缪斯。
只要看着哪吒,他就总会想出一套套不同的衣服,灵感跟地下熔岩似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年年月月喷发出一套套好看的衣服。
而每次发布会上敖丙最爱的环节,就是被小莲藕牵住手,从幕布之后现身——一同走到T台的最前面,迎接无数的闪光灯、鲜花和掌声。
小莲藕就站在身后一步之遥,笑着看他接受所有的赞誉。
“45天后还得去外国搞红毯,你打算穿哪套?”
“酒红色那个。”
敖丙顺手去了收藏柜拿了个东西,递给小莲藕:“搭这个好看,那套有点素,最好再配点链。”
哪吒接过那个首饰盒,略微疑惑:“可……这是我送给你的……”
“我的也是你的。”敖丙俯身咬上饮料的吸管,把哪吒的饮料喝下一大口。
“那我就穿那套墨绿配色的。”
夏日炎炎,毒辣的太阳炙烤一切,同样也把人烤得暴躁。哪吒正在影棚里摆弄着设备,就听到速来安静的店面忽然传来争执的声音。
“我下个月就要用衣服,要么你加急制作,要么那套灰色的租给我。”量衣间,一个高大个领着几个跟班,趾高气昂地吆喝着。
“抱歉,不行。灰色那套是给别人的婚服,我不可能借给其他人。其次,我这店都按排单制作,你下订本来就晚,我不……”敖丙被挤到角落里,还挡在无辜客人身前,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给客人先穿着。
“加钱!我一套给你加20万。”
“这不是钱的问题……”敖丙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哈,耍大牌是吧。我和这么多家西装店合作,没见过加钱不能加急的。”
“小兄弟,咱们这全平台千万的粉丝量……您看这衣服做出来了,您家也打出知名度不是?”经纪人出来唱白脸,佯装拦住自己脾气暴躁的艺人,明里暗里的拿粉丝量胁迫着。
曾经天天做红脸的哪吒看见后拿着手机偷偷录着,听到此言冷冷发笑——红白脸唱得还不如他。
“抱歉,不行。能外租的就那几套,您不要那我也没办法。”敖丙压下眉头,看见那网红身后一个马仔偷摸着拿手机录像。
“合同上写的是三十天内交货,往前提10天这种简单合理的要求,您做不到?”
“您要求的工艺复杂,初次约定的工期已经是尽力去做了。我不会为了时间,让我的作品失去应得的质量”
“我随便直播间说句话,您这单子可就源源不断了?敖总,不给我脸没关系,总不能不给钱脸吧?”
敖丙闻言嘴角一抽,这是把他当守财奴了。龙爱珠宝不假,但也不至于为了小几百万点头哈腰。
“上次V家找我合作时装,我还没答应呢?没记错的话,那位可比你出名?”
“高哥,请回吧。我这边就这样,您爱等不等,不要的话,定金也是不能退的。”敖丙双手翘在身前。
哪吒适时现身,把人轰出去了。
“怎么会有这么强词夺理的东西。”哪吒拍拍被捏皱的衣服,又迅速露着笑脸走过来。
“别生气,我在这没人敢动手。”
“没事,动手了我也打得过。”敖丙推开哪吒递来的茶水,拾起方才因为争执掉在地上的软尺。
“抱歉啊江总……实在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您看这边要不要继续,如果您不想做了定金全退,今天这事实在对不住。”敖丙微微弯腰道歉着,希望这件事不会给老顾客带来不好的回忆。
“做啊,怎么就不做了?”陈总站到立台上,“继续量,我下个月开会要用。”
敖丙两眼瞪得浑圆,错愕得很,他还以为江总会选择下次再来,直到被哪吒怼了一肘子,他才赶忙拿着软尺去恢复工作状态。
结果那场闹剧竟然还有下半集——二人在楼下吃夜宵时,手机当啷当啷想起来。
“老大!你快上大眼看看?”助理一个紧急电话打过来。
敖丙嘴里还衔着羊肉串,手指操作着开了大眼。
热搜爆了。
哪吒凭借多年看监控找嫌疑人的经验火速看完高挂广场的视频,随后恶狠狠地把竹签摔到桌子上。
“是恶意剪辑。”小莲藕气炸了,火气比桌上一众炭烤食物还大。
“嗯,看出来了。”小龙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慢条斯理地把头一甩,把竹签上的羊肉唰啦一下塞进嘴里。
“你怎么不生气?”
“量体间没监控,没办法,任他们骂呗,反正衣服他爱要不要。”小龙抓起一个生蚝,熟手剥下那一大块肥肉放到小莲藕碗里,“消消气,没必要为了凡人大动干戈的。”
哪吒化身恶犬,恶狠狠地咀嚼着那块蚝肉,风卷残席般干掉一桌子夜宵,把小龙看得目瞪口呆——敖丙发现以后自己得吃快点了,要不然自己还没吃饱就没得吃了。
“老大那边想好怎么回复没?”助理见大老板不回复,战战兢兢地过来问二老板。
“他打算冷处理。”
“啊?”助理惊呆了。
“我打算热处理一下。”哪吒又打字回复,“你先休息吧,我和他处理这件事就好。”都十一点半了,哪吒认为不该让下属陪自己加班。
“回家!”哪吒把最后一个扇贝吃干抹净,随意拿纸巾擦干净手就抓着小龙站起来。
“还没散步呢!你猴急什么?”敖丙左手还抓着串吃了一半的烤茄子。
“回家剪视频!”哪吒方才一边吃一边看手机,越看越气——他被骂没关系,但他受不了小龙被人说耍大牌。
敖丙亦步亦趋跟着,感觉面前的小莲藕似乎七窍生烟——即将火山喷发的那种。
“你买单了吗?”敖丙就这么被抓着走了半条街,忽然想起来好像自己没给钱。
哪吒一愣,气冲冲地抓着小龙快步走回去扫码结账——气上头了,忘了给钱。得亏是老顾客,老板一点不生气。
第59章 你是N&A永远的的模特和二老板^……
“你还会剪视频?”敖丙趴在椅背上,看着小莲藕把先前“偷拍”的视频熟练剪辑并配上字幕。
“得与时俱进啊。”三下五除二,哪吒就把视频导出到自己的手机上,“看看,要不要发?”
“发吧。”敖丙看都不看,转身去冰箱取了葡萄犒劳小莲藕。
于是将近1点,N&A工作室发了一条视频——未经剪辑的原视频,而拍摄者也在结尾因为声音的出现全然暴露。
“你不发个公文吗?”哪吒刚洗完澡,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赤裸着上半身走来走去。
“不急,看对面怎么做下一步。”小龙并不在意被恶意抹黑,反正他相信时间会说明一切。
对方一夜没什么动静,两位千岁年轻人等到三点,便裹着被子睡去。
翌日,敖丙反倒比哪吒先起了床。
哪吒是被床给震醒的,两眼猛一睁往旁边看罪魁祸首,发现毫无良心的小龙正刷手机刷得乐不可支,整个人笑得一抽一抽的,活似个超声波清洗器。
“发生啥了笑成这样。”哪吒睡眼惺忪,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还看呢,客户下午来,收拾收拾咱们得去上班了。”
“还有两小时,不急。”敖丙蹬了他一腿,“你快去看大眼。”
而后小龙咯咯咯地笑成鸡打鸣样,噌一下地下床跑去洗漱。
两分钟后。
卧室里传来一声怒吼。
“什么?!!”
“疯了!一派胡言!!”卧室里,传来某人崩溃的怒吼。
敖丙刚好在漱口,听到后直接呛了口水,而后终于放肆大笑起来了。毫不夸张的说,远在电梯间都能听见华盖星君狂放的笑声。
哪吒连拖鞋都没穿就冲出卧室:“发现从摆架子这儿搞不了你,就改成从我这二老板兼门面入手了?”
“你好啊,小狼狗。”敖丙捂着嘴巴,倚在门框上,人笑成筛糠,“一个月只要1万工资就能包了呢,传出去还得被骂拉低市价。”
小龙笑得眼都眯起来了,跟个狐狸似的,看得“小狼狗”脊背窜起一阵恶寒。
“重点不是造谣我私生活混乱吗!”哪吒看着那眉开眼笑的小龙,心里无奈得又哭又笑。
大中午的,高挂词条顶端的,是几张不甚清晰的照片——N&A招牌模特的各种偷拍照,身边有时是个绿毛长发美女背影,有时候是其他哪吒合作过的模特。
“似乎人们总把我认成美女啊。”敖丙轻车熟路的在平底锅上单手敲开鸡蛋,“你打算怎么回应?哟,双黄蛋。”
“我要公章发函。”哪吒气炸了,正拿着小号刷广场,而后发现相比于昨晚设计师耍大牌,这种有点姿色的桃色新闻显然更受欢迎,目前的情况是已经被说成男女通吃、十几个前任无缝衔接了——还都有照片附着,也不知道对面哪找来这么多长得像的人。
“你也是老板,公章在你抽屉里。”小龙抬抬下巴示意。
“我就搞不懂了,他们怎么拍到我照片的?咱们不是对镜头都很敏感吗?”
“可能那是AI拍的照片,你也说不清的。”敖丙把丰富的早午餐端上桌,看着小莲藕一边嚼饭,一边单手操作电脑进行危机公关,时不时还单手撩起垂落的刘海。
——还蛮有风味的,如果穿上一整套西装就更完美了。
一纸红章公函发布,电脑噼啪一下合上,SUV在大马路上飞驰而过,而后鬼鬼祟祟地从后门进了公司,这年头狗仔走的是真快——正门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公函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哪吒给小龙打好后勤工作后,倚在墙上看热搜,发现好像越来越热闹了。
敖丙走来一下把手机抢走,拍在一旁的书桌上,又转回来一手压着哪吒挨到墙上。
眸子带着几分戏谑:“人类是这样的,你越闹,他们越起劲。”
“你想澄清的已经澄清了,接下来,该冷处理它了。”敖丙望向窗外,抬抬下巴,“没过几天就会有新的八卦热点,人们转头就把咱们忘了,你越发言,人们印象就越深。”
“可我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他们造谣我私生活混乱。”
小龙噗嗤一笑,用力一顶哪吒身后的墙壁,借力往后退去,一下子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扪心自问,你的私生活有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吗?”
“没有……”哪吒看着那人气定神闲,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由得也被带得冷静下来。
“那不就行了?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这才是最重要的。”
“别气了,昂。”小龙摩挲着无名指,若有所思,“你说……我们要不要……”
可他又自嘲地摇摇头,生硬改了措辞,水青的眸子看着那仍带着几分倔性的小莲藕。
“你依然是二老板,也是N&A钦定的模特,无论外界怎么说你,这一点不会改变。”
“好好一起准备一个月后的走秀和那个颁奖典礼。”敖丙拿指关节敲了敲实木桌子,“咱们这行,花言巧语不管用,走不远。实力,才能走到最后。”
水青色眸子忽而一抬,望向门口:“客人来了,该干活了。”敖丙轻轻拍了拍小莲藕的头,先出去迎接了。
敖丙利索收回套在客人衣服上的粗裁布料:“那下个月的24日,您来取西装。不过届时我和他都不在,是其他人来接待您。可以吗?”
哪吒适时递过去一杯上好的红茶,这是位老企业家,偏爱传统茶。
跟着敖丙干了这么多年,每一个老顾客的喜好他早已铭记于心,有的钟爱奶茶,有的要红酒,要经营好关系,除了衣服做得好,把客人哄开心了也很重要。
老人家接过茶杯,轻轻抿一口,却绕过了问题:“小敖啊,要不要帮忙?”
小敖正忙着记下数据,闻言朝老先生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用装模作样啦,我虽然老,又不是不看新闻。”
“这……劳烦老先生好像……不太好吧。”敖丙朝老人家鞠了躬躬,“由着他们说,过几日自然没了兴致。”
老人家眉头一压,喝下半杯热茶,而后放于茶几之上:“做咱们这行,清誉很重要。”
他撑着一旁的拐杖站起,手背向外一挥,示意秘书用不着过来:“年轻人实力不俗是好事。但记着,这世界很多事情,实力、金钱,做不到。”
老人家拍拍后生的肩膀,说着不明所以的话离开了。
“他说啥?”哪吒把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
“意思是咱们得拉拢点人。做大了就容易被攻击,钱也摆平不了。”
“那咋办?”
“你一般怎么办?”敖丙轻轻吹开橡皮屑,垂眸画线。
“额……”哪吒回想生平种种,得出一个不太厚道的结论,“一拳打过去。”
敖丙随手撕下一张废稿,揉成纸团。
“嘶诶!”小莲藕噘噘嘴,把磕上头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这阵子先避一下狗仔的镜头,咱们隐身上下班。”敖丙感知了一下窗外,下令到。
于是这周的同事们发现,两个大老板往往一大早就到了工位,而后入夜了才走,把员工吓得勤勤恳恳加班——却被二位BOSS狠狠赶回家,别阻碍他俩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家。
有时候二人偷摸着去看楼下的狗仔,无论烈日还是暴雨,都在苦苦蹲守,却连张背影都拍不到的懵逼模样,往往会笑作一团。
虽然拿法术戏弄人不厚道,但这个时候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时间飞逝,正如敖丙所语言,人们很快被其他事物给勾走了注意力,二人终于不用天天躲着人上下班,专心筹备一年里最重要的大秀。
“今晚我开。”哪吒一手拦住正欲上驾驶座的小龙,常规来说,上下班二人轮流当司机,“过几天就是大秀了,你休息好最重要。”
敖丙点点头,从善如流地绕到副驾驶位。凌晨不塞车,短短半小时不到的车程,敖丙已经睡熟在了座位上。车不晃了,小龙却醒了,迷蒙着眼要下车,却被哪吒一把背起来。
“睡吧,到家叫你。”
“嗯。”敖丙软软的应一声,“我要洗澡。”话音越来越轻,头靠在哪吒的肩膀上,再一次睡熟过去了。
迷迷糊糊地感觉有水声荡漾,沾湿身子。敖丙困得只能睁开一条缝,还没等浴霸的光照进来,宽厚温热的手掌便覆了上眼皮:“你睡,我帮你洗。”
世界就此陷入一片寂静而温暖的夜。
再次掀开帘幕的时候,舞台的大灯刺得敖丙双眼灼痛,手举过头躲避束光灯的照射,几秒后,再熟不过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哪吒穿着一身蓝白燕尾服站在身前,虚虚地牵住敖丙的手,将设计师引致台前。
布洛克皮鞋在T台上轻轻敲出声响,场内各种快门声闪成一片。哪吒的步子偏大,却走得慢;敖丙走得略显急促,却和小莲藕达成微妙的平衡,不分伯仲。
与第一位模特擦肩而过时,掌声便起来了,随着离直道的尽头越近,掌声愈发雷动。
哪吒稍许用了些力,抓着小龙的手,把幕后功臣牵到镁光灯下,自己则站在小龙身后半米。
闪光灯如风暴潮般接连不断亮起,记录着这颗时装界冉冉新星。
新星向后转身,牵起那位自品牌创立之初,就坚定陪伴着自己的同伴的烫手,湿湿的,原来哪吒也会紧张。
红棕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风波未平,这作为是否略有不妥。可哪吒还是紧紧回握住敖丙的手了,顺着小龙的力道,踏入光圈之中。
视线忽而从昏暗变成一片惨白,刺得哪吒微微眯了眯眼睛。镁光灯的热量也照在了他身上,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太阳照射着般炎热。
眼被闪光灯闪得看不清东西,耳膜似乎紧张得充了血,传来迷蒙的声音,余光里,只见身旁青色的身影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后敖丙左手一挥,聚光灯通通打到了哪吒身上。
还没等哪吒反应过来什么回事,身体倒先一步做出反应,哪吒的鞠躬程度更甚于小龙。
二人心有灵犀,往舞台两侧走了一步,镁光灯顺着二人的手势,将身后的模特们打上聚光束。
一片欢呼声中,敖丙牵着哪吒的手,一同向观众们告别,隐向幕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