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上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刚煮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上了桌,贺万松夹了一个蘸了一下碗里的蒜醋汁儿:“嗯,这个饺子好,老二媳妇儿调的馅儿好。”
吴月芝心里不太服,心想我调就不好吃啦?儿媳妇儿舍得用料,舍得用油,那肯定比我调的有滋味儿啊。
不过他嘴上不说,嘴上也应和说就是好吃。
贺建中也夸了一句:“弟妹这手艺确实好。”
朱丽娜也想说句话,但是秋白露正好一个抬眼就跟她对上了眼儿。
天地良心,秋白露当真只是一不小心,但朱丽娜话就没说出口。
秋白露当时就挑了一下眉,哦豁!这女人本来想说个啥来着?
吃饱喝足,一家人没有急着洗碗,先坐着说话。
秋白露当然先开口把朱丽娜的事儿说了一遍:“我的建议是丽娜现在急着做这个生意不太好,至少等到秋冬天吧。”
贺万松皱着眉头:“老二媳妇儿说的没错,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谁家有多余的粮食?你现在做这个生意,外头有没有人买账?再说了,你说的那个狼牙土豆我听也没听过,虽说是有政策,可私人做买卖还是不让你做。”
“那去年的时候,前街上老刘家的小子倒腾了几瓶罐头,被逮进去关了半个月。他爸的工作都差点儿让他折腾没了。”
“爸,去年和今年就不一样。政策是越来越宽了,现在做生意完全是可以的,狼牙土豆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就是个小吃嘛。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也逐渐好起来了,计划生育之后,家家户户只能生一个小孩,卖点吃的,谁家的爹妈还舍不得给自己孩子买一口?”朱丽娜皱眉说。
朱丽娜说的倒也有道理,可惜在长辈们眼里好好上班才是出路,搞这种生意都是没有前途的。
他们刚从那个特殊的年月走过来,看过听过太多人受害,哪一个不是心有余悸?
远的都不用说,就看一看他们的大儿媳妇儿。
因为出身成分不好,全家人都遭了难。
当初贺建中急着娶媳妇儿,李家也急着嫁闺女,两家就这么成了。
但其实贺家后来几番后悔。
倒不是嫌弃李黛蓝不好,而是她的出身成分太差,政策特别紧的那两年,贺家人特别害怕因为他而导致全家都遭难。
也正是因为李家两位长辈没有了,李黛蓝的哥哥也失踪了,她自己又常年生活在高压下,才导致她现在愈发的沉默寡言,木讷。
整个人看起来也比贺建中老,有时候公婆看着她,也觉得她实在是可怜。
看了她,贺家人怎么敢放心让自己的小儿媳妇又随便去做生意呢?
政策是改了,可谁敢保证以后政策不会改回来?
真有那么一天,谁还说的清楚?他们都心有余悸啊!
“你们两个人手里也没钱,现在先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老三,你好好的上你的班儿存点儿钱。至于老三媳妇儿,你要真想做这个生意,就等秋天新土豆下来再说。你二嫂家家在农村,本来就不如咱们家宽裕,哪有多的土豆给你做生意?”贺万松皱眉。
作为公公,一般情况下他不直接跟儿媳妇们说什么。
但是他要是开口了,儿媳妇们也得听着。
朱丽娜满心的不服气,但也只能点头:“我知道了爸。”
“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秋白露站起身来,心满意足,也吃饱了可以回去了。
“回吧,这天黑的,跟你大哥他们走一路,还能一起走一截儿。”吴月芝看了一眼外头。
李黛蓝站起来:“妈,我先帮您洗碗吧。”
“不用不用,这夜长着呢我自己慢慢儿就洗了。赶紧回,你看看盼盼困了吧?”吴月芝摸了一下孙女的头发。
两家人走出去还能相伴一小截,然后就分开各自走了。
贺建中两口子回去先给两个孩子洗了脸和脚,大的已经可以自己睡了,小的还要哄一哄。
他家只有这一间半的房,勉强分个里外间儿,里间儿大,外间儿小。
睡四个人都挤得不行,还是盼盼出生了之后用砖头和木板在床的里头加了一截,这都睡了五年了。
两个孩子睡在床里头,夫妻两个睡在床外头,孩子越大就越挤。
现如今哪有几个家庭能把儿子和女儿分开在两个屋的,那都不现实。
躺下去很快闺女和儿子就都睡着了,今晚吃的好,俩孩子吃的很饱,睡得沉。
贺建中这才小声和他媳妇儿说话:“这老三媳妇儿瞎琢磨,还是城里的姑娘呢,看着没有老二媳妇儿稳重。”
这话要是让秋白露听见了,她都能笑出声。
因为在原文里完全是反过来的。
原文里朱丽娜是那个岁数最小,但是却最有出息,会挣钱,能帮着公婆办事儿的媳妇儿。
而秋白露是那个不懂事,刻薄尖酸,处处拿家要强的媳妇儿。
现如今可算是颠倒过来了。
李黛蓝半天才嗯了一声:“白露脑子好,早早的弄个房子搬出来,看着好像是吃了亏,但将来肯定不吃亏。他们两口子都有正式工作,不用扣那三瓜两枣的,将来日子肯定不难过。”
贺建中叹了一口气:“是啊,有工作就是好,爸妈他们给老三弄的这个工作也不容易,全是二姐夫家里帮的忙,老三媳妇儿要想要工作,那只怕是难了。”
越是往80年代走,想进国营厂就越是有难度。
国营厂不轻易招人了,只有分配下来的以及原本的员工子弟还有机会。
不过身在这个年月的人们还看不到,将来会有更多的私营厂以及三资企业会开始大量的招人。
只不过那就不是铁饭碗了,在现在的人眼里都比不上国营厂。
不过你要是往远了看,往几十年以后看,这世上本来也没有铁饭碗。
秋白露家,两口子现在正热乎乎的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