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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有辱沈家门风

作者:一颗猪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原本喧闹的场合瞬间就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更是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谁都知道,她沈明桥是侯府裴自珩的糟糠之妻。


    眼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沈父猛地一拍桌子,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杯盏叮当乱颤。


    他拄着龙头拐杖站起身,胡子气得直抖,浑浊的眼睛死死剜着沈明桥,斥责道:“放肆!这般重要的喜宴,你竟敢姗姗来迟,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规矩?”


    沈明桥放下端起一旁的茶盏,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清脆一声。


    她不疾不徐,淡淡抿了口茶,等再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语气却平得像一潭深水:“爹爹怕不是忘了,我已不是侯府夫人,不必候着新妇敬茶,早来迟来,原也没什么打紧,还是说,这对新人非要等我首肯才肯成婚?”


    “你——”沈父被噎得说不出话,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青砖缝里的尘土都震起些许。


    沈重之上前一步,挡在沈父身前,袖口上的酒渍还没干透,与往常那清风霁月的模样大不相同,甚至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沈明桥手中的锦盒,讥讽道:“沈明桥,你倒是长了一张巧嘴,只可惜面上装得再坦荡,心里头的嫉妒怕是藏不住吧,不然何必巴巴地送份厚礼来,指不定憋着什么毁人的心思。”


    袁若仪在一旁轻轻抚着鬓角的珠花,声音柔得像棉花里裹着针:“可不是么?女子无德,留不住夫君的心也是常情,偏要闹得人尽皆知,倒显得自己多委屈似的。”


    她刻意避开‘自请和离’的本身,只把话往‘被厌弃’的话头上引,眼角的余光瞟着沈明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


    要是别家女子听了这样刻薄的话,又是从自家亲人口中说出来的,怕是早就走了,可沈明桥的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红绸带在她腕间轻轻晃,任由这些话像针尖似的扎过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轻笑一声。


    “我要不送,你们怕是又要说我小肚鸡肠,这正的反的都让你们说了,倒省了我费口舌。”


    她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反倒叫他们方才的言行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憋屈得很,却又找不到一个发泄口。


    直到沈念念被裴自珩扶着走过来,大红的嫁衣扫过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挺着微隆的小腹,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目光却在沈明桥身上转了又转,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来:“我瞧着姐姐的脸色好似不太好,姐姐若是心里不快,念念不嫁了就是便是,实在不忍心看姐姐受委屈。”


    沈明桥这才抬眼,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缓缓勾了勾唇角:“妹妹说笑了,你要是真的不想让我受委屈,也就不会在外跟我的夫君苟且,如今你若不嫁,你倒是等得起,可肚子里的孩子怕是等不得,总不能让他生下来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是不是?”


    沈念念见她这般伶牙俐齿,脸色都有些苍白。


    她实在想不通,不过短短几日,这沈明桥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油盐不进。


    她心中再有不满,却也不会再这个关头发泄出来,并未说话,而是小鸟依人地靠在裴自珩的怀里,眸中泪光闪烁。


    沈重之却是最见不得沈念念受委屈的,厉声喝断,脸色铁青:“沈明桥,休要胡言乱语!”


    沈明桥没理他,只朝翠柳递了个眼色。


    翠柳捧着锦盒上前,红绸带在喜堂的烛火下泛着光,她将盒子稳稳放在沈念念面前的案上,声音清亮:“我家小姐为侯爷侯夫人备的贺礼,还请笑纳。”


    沈念念的丫鬟伸手去揭锦盒,指尖刚碰到盖子,就被沈明桥的声音唤住:“慢着。”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亲自掀开盒盖,露出里面蓝布封皮的书册,正是那本宋版《列女传》,书页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常被翻阅的。


    “这是……”周围有人低低惊呼,目光在沈念念和书册间来回逡巡,嘴角都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沈念念的脸唰地白了,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腹部都微微起伏,像是气的发颤。


    “放肆!你这个不孝女,竟然敢在这大喜的日子给你妹妹难堪,真是有辱我沈家的门风!”沈父的拐杖再次落下,这一次却直接朝着沈明桥的腿扫去。


    一声脆响,杖身落在膝盖上,沈明桥踉跄了一下,右腿顿时麻得失去知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皮肉里钻。


    她咬着唇,没让痛呼溢出喉咙,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淡淡开口:“爹爹这话何意?她沈念念未婚先育便没有有辱门风,我不过送了个贺礼,便成了有辱门风了?”


    周遭指指点点的声音尽数传到了沈父的耳朵里。


    他虽也知自己方才言行鲁莽了,可沈明桥在众人面前给沈念念难堪,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忍。


    翠柳更是尖叫着扑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沈明桥身前:“老爷,小姐何错之有?您要是心里有气,要打便打我!”


    沈父被话激到了这个份上,只得再次扬起自己手上的拐杖。


    第二杖落在翠柳背上,她闷哼一声,却死死护着身后的人,脊背挺得笔直。


    第三杖下来时,沈念念忽然扑到沈父面前,肚子在前头挺着,声音带着哭腔:“父亲息怒!都是念念的错,您要打就打我吧,别伤了姐姐和翠柳姑娘。”


    沈母也连忙上前拉住沈父的胳膊,声音发颤:“老爷,今日是念念的好日子,别为了这些事动气,传出去不好听。”


    沈父的拐杖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砸在地上:“哼!败坏门风的东西!赶紧滚!可别坏了念念的好日子!”


    沈明桥扶着翠柳的肩膀,慢慢站直了。


    右腿的疼痛顺着骨头缝往上爬,她却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满堂的人。


    就在这时,裴自珩忽然上前一步,将沈念念护在怀里,声音洪亮地传遍喜堂:“诸位放心,念念腹中的孩儿,他日定是我冠勇侯府的嫡长子,我将奏请陛下,待孩子降生,便请封世子之位。”


    他刻意加重了‘嫡长子’三字,目光挑衅地看向沈明桥,像是在宣示什么。


    沈明桥懒得多看裴自珩那副得意嘴脸,只觉得右腿的麻痛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


    她扶着翠柳的胳膊,转身便要离场。


    “带细节这就要走?”沈念念身边的大丫鬟春桃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假惺惺的笑,伸手便要去拦,“侯爷和侯夫人特意吩咐了,定要留大小姐喝杯喜酒才行,您看这喜宴刚开席,您若是走了,旁人该说侯府不懂待客之道了,到时候侯夫人失了脸面,沈老爷和沈少爷必然也要不高兴,大小姐怕又要挨打了。”


    这话里分明带着讥讽。


    沈明桥垂眸瞥了眼对方搭过来的手,语气淡得像水:“不必了,我还有事。”


    春桃却不肯让开,身子一横挡在路前,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却藏着炫耀:“大小姐何必急着走?这侯府的景致,可比您那西区的小铺子体面多了,老夫人特意让人收拾了后院的静雅轩,说是让您歇歇脚,也好让您瞧瞧,我家小姐嫁过来,这侯府的日子有多太平,叫您学学,也好日后再嫁了人家,不会被人给赶出门。”


    这话戳得翠柳当场就要发作,却被沈明桥按住了手。


    她抬眼看向春桃,眸子里没什么情绪。


    沈明桥实在懒得继续看这些人的嘴脸,可腿上的疼痛让她根本就难以行走,暂且去后院养养,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她淡淡道:“带路。”


    春桃没想到她竟应了,愣了一下才引着路往后院去。


    沈明桥被翠柳半扶半搀着,右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却硬是没哼一声。


    静雅轩里倒是收拾得雅致,临窗摆着张梨花木榻,榻上铺着软垫。


    沈明桥刚坐下,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夹杂着‘陛下’‘圣驾’的字眼。


    她眉峰微蹙,却没起身探究,这裴自珩才立了大功,圣眷正浓,萧煜亲自来贺喜也是应当的。


    她不以为然,前院却早已乱作一团。


    萧煜一身玄色常服,身后跟着几名侍卫,竟真的亲临了侯府喜宴。


    裴自珩慌忙跪地接驾,沈家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唯恐是出了什么差错。


    唯有沈念念伏在地上,心头添了别的心思,当日沈明桥嫁给裴自珩的时候,萧煜连面都没有露,如今自己成婚,连皇帝都来为她的婚礼添彩,可见她如今的体面已经胜过了京城中的所有命妇,沈明桥那个弃妇,拿什么跟她比?


    “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裴自珩声音发颤,受宠若惊。


    萧煜却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满堂宾客,没看见那个素色身影,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却还是上前一步亲自将人扶起:“沈爱卿不必如此紧张,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朕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要是让你们这般惶恐,倒成了朕的不是了。”


    裴自珩连称不敢,忙引着萧煜往主位去。


    沈念念也强撑着身子上前,屈膝福礼时特意挺了挺孕肚,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臣妾沈氏,恭迎陛下圣驾,陛下肯屈尊赏光,是臣妾与侯爷天大的福气,实在受宠若惊。”


    萧煜在上首落座,内侍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他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目光看似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实则将堂中情形尽收眼底。


    忽闻沈念念身边的春桃凑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句:“夫人放心,已按您的意思,把沈明桥安置在后院静雅轩了。”


    这声音正好传到了萧煜的耳朵里。


    他执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盏,淡声道:“这侯府景致瞧着不错,朕随意走走,不必跟着。”


    裴自珩正要应声陪同,却被萧煜一个眼神制止,只得讪讪退开。


    几名侍卫悄没声地在四周布下了暗哨,萧煜便借着赏景的由头,慢悠悠往后院踱去。


    静雅轩的门虚掩着,里头飘来极轻的呼吸声。


    萧煜推开门进去时,正瞧见沈明桥坐在榻边,右腿伸直搭在矮凳上,素色的裙摆被冷汗浸出淡淡的印子。


    她垂着眼,侧脸在窗棂投下的光影里瞧着格外清瘦,倒真有那么几分郁郁寡欢的样子。


    “怎么?离了侯府,日子就过得这么委屈?”他斜倚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明桥听见声音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跟着就恢复了平静,扶着榻沿慢慢站直:“陛下说笑了,我如今自在得很,倒是陛下,放着喜宴不去,跑到这后院来,就不怕扰了新人的兴致?”


    “你这张嘴倒是半点都不饶人。”萧煜往前挪了两步,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


    沈明桥别过脸,不想跟他对视:“陛下要是来看我笑话,那看完了就请回吧。”


    “放肆!”萧煜眉头一挑,帝王的威压猛地散开,正要发作,却见她下意识往右侧踉跄了一下,右腿落地时疼得指尖都攥紧了,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膝盖那儿,裙料底下,隐隐能看出肿胀的弧度。


    怒意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萧煜几步跨上前,不由分说就攥住她的脚踝。


    沈明桥惊呼一声:“陛下!”


    “别动。”他声音沉得像冰,却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些青绿色的药膏在掌心搓热,猛地按上她的膝盖。


    药膏刚触到皮肤,沈明桥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想把腿缩回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她挣扎着:“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萧煜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动作却没停,指腹带着药膏揉按在肿胀处,轻重刚好能缓解疼痛:“你最好安分点,要是这时候有人听到动静进来,瞧见朕在给你上药,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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