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市场就那么大,那些原本靠着独家秘方或是老字号招牌勉强维持体面的香料铺、食铺,生意肉眼可见地清淡了下来。
若是大家一起冷清也就罢了,偏偏千味阁生意火爆,强烈的不对等感让人格外眼红、嫉妒。
还有……对回味斋的戏谑。
谁人不知那千味阁上至东家下至掌柜伙计原先都是回味斋的人。
如今自立门户后,生意越做越大,反观回味斋,不仅作断了和几家大酒楼的合作,这两日更是连进入店铺里的人都没有几个。
事实证明,铺子火不火还是得看人啊。
“啧,瞧瞧人家那生意……”隔壁酒楼的管事状似无意地踱到回味斋门口,朝着千味阁的方向努努嘴,“酸萝卜老鸭汤?听着就好喝,也不知道那沈娘子使了什么妖法,勾得全城的人都往她那跑,想必过不了多久,香料这一行恐怕就只认千味阁一家了吧。”
回味斋的新掌柜看着这几日的流水,本就焦头烂额,被这样轻轻一挑唆,立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啪地一拍柜台:“妖法?我看是偷了咱们回味斋的秘方还差不多。”
“既然是你们回味斋的东西,还不赶紧去要回来。”酒楼的管事撺掇道。
“是这个道理。”另一个做干货生意的老板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我可听说,当初她将这铺子转给你们现在的东家时可爽快了,说不定就是因为给你们的这些都是空壳子、烂摊子!好东西啊,都攥在她自个儿手里呢!”
回味斋的新掌柜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他猛地站起身,就想要去千味阁找沈明桥算账。
好在怒火并没有将他的理智全部烧掉,犹豫了一下,直奔冠勇侯府的方向奔去。
……
午后,千味阁里的人流稍稍稀疏了些。
沈明桥正低头核对着厚厚的预定单子,翠柳在一旁整理着新送来的各种香料。
忽然,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股浓烈到有些刺鼻的脂粉香,混合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柔弱气息,先于人影飘了进来。
向来对气味比较敏感的沈明桥被熏的小小的打了个喷嚏,抬眼就看见袁若仪和沈念念二人。
袁若仪依旧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反观沈念念则微微垂着头,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捏着帕子,眼角似乎还带着点未干的泪痕,好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强自隐忍的模样。
而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侯府婆子,叉腰堵在门口。
这阵仗,摆明了就是来挑事的。
沈明桥将手头的单子小心的规整到抽屉之中,这才抬起头,直视袁若仪的眼睛:“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是想要来上一点我们新品试试吗?”
这话落在沈念念耳朵里,只觉万分刺耳。
她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料包,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厚厚一叠预定单,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我知你心里对我有怨。可你……你怎能如此狠心?把那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破烂铺子推给我?你明知……明知我怀着侯爷的骨肉,身子重,经不起折腾啊!”
沈念念声音带着几分啜泣,眼角洇出几滴泪来。
美人落泪,格外惹人怜爱。
袁若仪也立刻接腔:“沈明桥,做生意可是要讲良心!你既把烂摊子甩给了念念,害她劳心劳力,就理应把你那酸萝卜老鸭汤的方子,还有这些料包的秘方,都一并交出来才是。”
这既要又要的态度当真是让沈明桥开了眼界。
随着袁若仪话音落下,店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翠柳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冲上去撕烂这两人的嘴。
几个熟客大婶也皱紧了眉头,看向袁若仪和沈念念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许是最近见过的不要脸的人太多了,面对袁若仪这颠倒黑白的发言,沈明桥已经能够做到心平气和了。
她平静无波的目光掠过袁若仪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最后落在沈念念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上。
沈念念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虚,下意识地护紧了肚子。
“原来朱雀大街上的铺子对于袁夫人来说也不过是破烂铺子,夫人当真是好大的派头啊。”沈明桥平静的声音中略带有些嘲讽。
那可是被称之为寸土寸金的街道,都说在那条街道上就算是摆个地摊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如果在这条街道上的铺子都能亏本的话,就真的要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做生意的料了。
袁若仪一噎,但仍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嘴硬说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嫉妒我们念念得侯爷欢心,刻意临走时做的局呢?不然如何解释好好的品味斋,如今连一个客人都没有了呢?”
“不妨我们各退一步,只要你把你那方子交出来,此事就一笔勾销如何?”
袁若仪感觉自己已经给足了沈明桥面子。
“侯夫人这话说的。”沈明桥平静开口,声音清泠泠的,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做生意,靠的是货真价实,凭的是诚信经营。”
她伸出食指,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捻,捻起一点方才伙计碾香料时残留的陈皮碎末:“不过是些寻常可见的香料食材,用心选材,仔细配置,火候拿捏得当罢了。哪有什么藏着掖着、不可告人的秘方啊?”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沈念念,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让沈念念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念念妹妹接手回味斋时,铺子里一应账簿、库房钥匙、往来契据,可是交接的很清楚。铺子地段如何,库中存货几何,当时的经营状况又是怎样,妹妹心里当真没数吗?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心术不正,总想着走捷径、占便宜、甚至……”
沈明桥的话音未落,本就心虚,一直强装委屈的沈念念被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语刺得再也绷不住。
尖利的声音陡然拔高:“沈明桥!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不就是嫉妒我有了侯爷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