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动于这份维护,对裴家上下尽心尽力。
直到裴自珩三年平寇,却带回了被送走的沈念念,她还怀了身孕……
到底是受了蒙蔽,还是人心不如故?
二人说话间,堂外便有下人匆匆前来通传,是府中二少爷瑞朗身边的丫鬟红云。
“夫人,少爷今日课上将夫子惹得大怒,奴婢怎么也拦不住,还请您快去看看!”
“什么?!”沈明桥拧眉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云难掩焦急,“夫子斥责少爷不孝不悌,丝毫没有感恩之心。少爷忍不住顶嘴,夫子勃然大怒,扔了书便要离府……”
“我怎么也拦不住,少爷也跟着闹了脾气,说是再也不肯念书了!”
“少爷平时最听夫人的话,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求您过去劝一劝!”
听了这番话,沈明桥更觉头疼,叹息一声。
裴瑞朗是裴自珩的胞弟,常常仗着年纪小,朝着沈明桥撒娇卖乖。
两人关系一向亲近。
裴自珩不在家的这几年,沈明桥自觉承担起了教育他的重任,特意去求了王夫子替他开蒙。
瑞朗虽不爱读书,但能体谅她的苦心,对王夫子也很尊敬。
怎么今日竟然闹出这样大的风波?
蹙了蹙眉,沈明桥搁下手中的茶盏,还是赶去了裴瑞朗的住处。
她已决意和离,府中唯一放不下的,也就一个整日粘在她身后跑的裴瑞朗。
离院子愈来愈近,沈明桥正欲迈过台阶,却听得里头传来阵阵嬉笑声。
她愣了愣,停下步子,抬眸望去。
裴瑞朗正小跑着放着手中的风筝,小脸出汗,瞧着却很快活。
“放高些,再放高些!”
面前的女子招手,轻柔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汗水。
瑞朗乖巧地凑过去,一脸濡慕:“念念姐姐待我真好,要你是我嫂子就好了!”
沈念念轻笑,顾盼神飞间端的是美人如玉。
她小腹微隆起,声音也极温柔:“可不能这么说,瑞朗,明桥姐姐要是听见这话得伤心了。”
裴瑞朗面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排斥和厌恶。
“她整日只知道管着我读书,我真不想看她那张……”
沈明桥不愿再听,推门进去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见她来,裴瑞朗有些心虚,视线瞥过沈念念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挡在了她身前。
“姐姐,你怎么来了?”沈念念似乎有些惊讶,“瑞朗闲得无聊,非要闹着让我陪他打闹,可是吵到姐姐了?”
沈明桥蹙起眉,语气仍是淡淡的:“妹妹既怀了身孕,怎么不好好休息?”
沈念念面不改色,状似无意地摸了摸肚子,“府中没有子嗣,侯爷对这一胎期待得很,一直拘着我哪儿也不让去。要我说哪就有这么金贵?倒是让姐姐担忧了。”
沈念念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裴自珩的看重,听得翠柳在旁不屑冷哼了一声。
这不知廉耻的女人,竟还敢在小姐面前递软刀子?
侯爷几年未归,府中要有子嗣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沈念念身边的丫头此刻却忽地伸手,重重打在翠柳脸上,“不知礼数,竟敢对主子不敬!”
“沈念念!”
沈明桥咬着牙,转头看了眼脸庞红肿的翠柳,眼里的怒气积聚如云。
她正欲上前斥责,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此时却拦在沈念念身前。
“你不准欺负念念姐姐!你敢过来我就打死你!”
裴瑞朗胡乱挥动着拳头,眼神里的厌恶却毫不掩饰。
他满眼警惕地盯着沈明桥,生怕她靠近一步害了沈念念的性命。
看着眼前滑稽之景,沈明桥心中凉意更甚。
瑞朗日常的吃穿用度,俱是她劳心费神。
尽管裴家也派了仆役婆子,但沈明桥从不假手于人。
只是没想到,当初粉雕玉琢会贴着脸叫她姐姐的小娃娃,如今却因为一个登门不久的沈念念对她拳脚相向。
她这几年的照顾和情谊,尽数喂了白眼狼!
沈念念见她怔住,嘴角复又翘起,嘴上忙不迭道,“我没事,瑞朗别怕。你先回屋,我有些话同你嫂嫂说。”
裴瑞朗只是冷哼一声,满脸拒色,“我不要,她是坏人,会欺负你的!”
沈明桥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指尖狠狠掐进了手心。
倒是她从前想岔了,这裴家,确确实实无甚留恋。
沈念念笑意更盛:“瑞朗乖,你不听念念姐姐的话了吗?”
待下人带着不情不愿的瑞朗回屋,沈念念不再遮掩面上的得意。
她行至沈明桥身前,欣赏着她眼中的受伤,“我的好姐姐,被人抢走重视的东西,这种感觉怎么样?”
沈明桥一言不发,只冷眼瞧着她。
看着她古井无波的脸庞,沈念念猝然变色:“当年你利用太后将我送至别庄,让我受尽苦楚,我这次回来,便是要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当年?
沈明桥心中只觉可笑,面上便带出几分嘲讽。
她初被带回沈家时,沈父看着她目露心疼,沈母也泪眼婆娑。
沈念念拉着她的手,娇声叫她姐姐,说以后有她作伴,定不会孤单。
她沉溺在这样的关心中无法自拔,直到那一日……
沈念念污蔑她偷了自己的镯子,沈明桥竭力解释,而向来慈爱的沈母却失望地甩了她一巴掌。
沈父更是当场斥责她:“我早知道你被养在外头,养出一身下贱的性子,却没料到你连你妹妹的镯子都偷,那是沈家传给长房嫡女的东西!”
沈明桥被下人压着,跪了整整三日,滴水未进,差点丢了性命。
是太后差人来寻她,正巧撞见此事,这才下令将沈念念送走。
到了沈念念口中,却成了她的不对?好一手颠倒黑白!
沈明桥强压下心中翻涌,面上仍无波澜。
她瞥了眼沈念念头顶的发簪。
“你既这般恨我,想必也不肯用我的物件,不如先把头上的簪子取下来还给我?”
沈念念神色浑然一变,“这簪子是老夫人见面送我的,与你有何干系?!”
沈明桥嘴角翘了翘:“老夫人赏赐?你拿下来,若簪上刻有梅花印戳,你便等着大理寺的差人吧。”
她看得分明,沈念念头上的簪子,恰是当初太后所赐的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