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最基础,也最有效的三人索敌阵型。
视野交错,互为犄角,将前方扇形区域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数纳入监控。
“李季,有动静!”
一旁的哨骑出言提醒。
“吁。”
此言一出,李季拉住缰绳,另一只手立刻按上马鞍一侧的环首刀。
另外两骑也随之默契地停下。
......
与李煜本队拉开足够距离后,三骑斥候的速度便心照不宣地放缓,从疾驰转为节省马力的快步小跑。
踱步慢跑,才是战时骑马赶路的正常情况。
不时的,他们还得停下,给胯下战马喂上一把麦子,补充体力。
大体上,三名哨骑和李煜的本队,始终间隔最少一里地以上。
在直道上,双方仅通过认旗挥舞,就能完成简单的旗语沟通。
......
停下之后,李季环视右手侧的丘陵岗坡,和左手一侧的平地。
未能发现异样,他这才猛地扭头,望向出言提醒的同伴。
“是哪里有动静?”
品字阵型,各司其职。
分成前,左前,右前,三个观察方向。
往往是一人只盯一个方向,才能使哨骑的专注度最大化。
所以,李季一时没有发现,也是正常的。
身后同伴抬手指向右侧一处岗坡林木,为李季二人指明疑点。
“林叶震颤,有鸟纷飞,得是有大家伙出没。”
所谓的大家伙,在过去,是山林中猎户们的行话。
它可能指一头发疯的野猪,一群饥饿的恶狼,甚至是一头罕见的猛虎。
可如今……
那些肆虐各处的尸鬼。
无论是力量还是体型,藏身于林木中,对许多动物都具有威胁。
甚至,比山林中最凶猛的野兽,更加致命。
当然,也可能是某些幸存百姓,冒险在其中穿梭。
到了如今,这种情况早就不再罕见。
尽管山林中有这样那样的弊端,可总会有活不下去的人,钻进去求那一线生机。
由此导致的弊端则是......
在林中潜藏的东西走出之前,谁也不知道,是人?还是尸?
亦或者干脆就是群饿狼?
尸鬼终究是一块烂肉,对野兽而言,即使能吃,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真想要吃顿鲜活大餐,还是得着眼于生人。
所以,骑队即使被狼群暗自注视,也不是不可能。
李季沉思。
转身向后方将认旗高举,左右挥舞,往复三次,打出‘停止前进’的旗号。
保险起见,他看向其中一个同伴。
“张九儿,回去跟百户大人说一声,这段路上得小心着点儿。”
“岗坡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可能有东西跑下来。”
或许会造成威胁。
“你回去把情况禀明大人,我二人留守,静待大人决断!”
堡内夜不收,自然不全姓李。
张九儿家在顺义堡扎根至今,全靠他家代代相传的过硬技艺。
能干成夜不收的军户,不管跑到边地的哪个卫所屯堡,都是香饽饽。
“好,季哥,我这就去!”
张九儿打马调头,策马奔驰。
这种情况,仅靠简单旗语交代不清,就得全靠哨骑来回奔行传话。
......
辽东山脉丘陵,平原田垄,淤泥沼泽,三者的存在并不冲突。
好消息是,大多屯堡所在,不是依山傍水,就是为了平原屯田。
所以,这个季节在官道奔行,倒不用考虑淤泥陷马的窘境。
李煜领亲骑勒马缓行,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
不多时,便见前方官道上烟尘扬起。
李煜驻马远眺。
待回来报信的张九儿抵近禀明前因后果。
李煜方才指着远处问道。
“你所言此地群鸟飞林,可曾途中听到过什么动静?”
张九儿立刻摇头,不带迟疑。
“大人,未有狼嚎虎啸。”
李煜点点头,追问道:“那你以为,林中是何物?”
张九儿复又抱拳,说出他的猜测。
“大人,若不是巧合,那岗坡林中,估计就是有人,或尸。”
只能如此解释。
总归必然是有什么东西穿行其中。
李煜的目光扫过回报的张九儿,随即投向远方天际,那里果然有数个黑点在盘旋。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沉吟片刻,回想张九儿方才所言,这才开口确认道。
“你刚刚所言,飞起的可是乌鸦居多?”
鸦叫独特,在群鸟中最是醒目。
张九儿抱拳点头,“回大人话,正是乌鸦!”
李煜右手手指轻拍佩刀,抬头望着天空徘徊群鸟,心下有了猜测。
八九不离十,是尸鬼。
“乌鸦食腐,寻味而来。它们惊飞却不远去,或是在盘旋等待。”
群鸦受惊飞离,却徘徊不止。
这是林中有食,却又具备威胁。
乌鸦足够聪明,这怕不是在等机会,看这蠢笨尸鬼会不会自个儿在坡上摔死自己。
因此徘徊不舍离去。
以李煜的想法,唯有如此可能了。
尸鬼虽是不死不活之物,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身上总免不了腐朽之处。
例如手臂被啃食殆尽,那手骨残肉有所腐烂也是应有之义。
再怎么说,血肉若是没了血管输送养分,维持最基础的活力。
那此处血肉枯萎糜烂,就是应有的道理。
这也是尸鬼出没,往往伴随着腐臭味的缘故。
当然,这臭味其实也和不少人死前肠腹中的谷道秽物,脱不开干系。
这种气味,对乌鸦而言,无异于美味的大餐召唤。
这扬疫乱,对远离人烟的飞禽走兽而言,或许根本就无足轻重。
身旁众人不敢插话,都在等着李煜决断。
李煜的目光从天上鸟群收回,重新看向张九儿,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回去,让李季他们后撤,与我部汇合!”
“岗坡上的东西,我们不去招惹。但……”
以防万一。
“收拢阵型,前后拉近,小心而行。”
李煜这是要抱团。
猜测终究也只是猜测。
乌鸦徘徊,也不代表就一定是为了食物逗留。
也不能排除,它们只是单纯的和其他鸟儿一样,被某些东西惊飞。
岗坡上若是尸鬼还好,若是一群被惊扰的辽东饿狼,狼群的威胁在郊野绝不亚于尸群。
那些畜生有智慧,懂配合,最喜围猎落单之人。
辽东狼群,一贯凶残,会食人。
每年入冬之后,肉食匮乏,狼群闯入村落食人的惨事,也算不得新鲜。
它们可是真切凶恶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