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堡后的两日功夫,还算平静安稳。
给了李煜难得休憩的喘息之机。
这日,他带着几名亲卫,惯例的登墙巡视。
一个要命的话题,已经盘旋在每个人心头两天了。
探?还是不探?
若探,派多少人去才算稳妥?
这直接关系到,顺义堡内的几百口人,接下来必须做的应对。
“家主,还是我带人去打探打探,然后再做决定吧!”
这是赞同冒险的。
祖辈的祖坟就在这儿,总不能为一些风声鹤唳的猜测,就想着逃跑吧?
“家主,还是不探为好。”
“稍有差错,就是引火烧身!”
这是既谨慎小心,却也不愿意离乡的。
背井离乡,在这个时代和死亡几乎是同义词。
至于言明支持直接跑路的,亲卫之中,根本就一个也无。
......
李煜沉默地听着,目光越过墙垛,望向灰蒙蒙的远方。
对他而言。
原本就是想孤守在此地。
天下争霸?
壮大势力?
那都是酒足饭饱思淫欲之后,才可能会产生的勃勃野心。
最好还是别在这个特殊时期,拿来跟他开这样恶劣的玩笑。
毕竟这被尸疫搅得天昏地暗的天下。
完全不能让任何人,再提起什么小心思。
野心家纵使上位,他又能去统治得了谁?
死人吗?还是尸鬼?
天下数以万计,十万计,乃至百万千万计的尸鬼一日不除。
所谓政令,能不能出城百里,都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李煜始终最优先追求的,必然是更实在的生存问题。
能一直活着,就比什么都紧要。
活着,才是当世最奢侈的理想。
......
屯堡,皆拥有着与之军事需求所适配的完备城防体系。
大顺建国二百多年来,辽东边地存续下来的屯堡,更是全都久经战火考验。
大顺能留存至今的屯堡卫所,自然是因为它们历来都足够坚固,守军才能守得住。
或是,地处必须要守的咽喉要道。
在失陷后,才会被一次次不计代价地重建。
创造,总是比毁灭更艰难。
放在当下。
若是对抗预想中的尸鬼浪潮,屯堡也拥有大部分县城无法比较的优势......
城小而坚。
它的优势,恰恰就是因为城墙的规模更小。
所以,意味着更少的守军就能站满城头。
四面而守,不存在明显的防守疏漏。
且堡墙高度,远胜于大多县城。
这是由建造难度,和日久维护造成的根本差异。
屯堡是武官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每代人只需做到将堡墙加宽一尺,增高一寸。
两百多年的积累,也足够让当年或许并不起眼的小土垒,发展为易守难攻的高耸军事要塞。
......
至于各地县镇所营造的城墙?
李煜可太清楚,那些被朝廷任命的县令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作为大顺朝廷任命的各地县令而言。
搞好在任政绩,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
对城墙的照例修缮维护,往往仅限于任内不出岔子就好。
自发加固改造?
更是痴人说梦。
他们只会在原有基础上简单修复。
因为城墙作为军事设施,其改造权限已经超出了县令职权。
想要大动干戈的改造加强。
县令往往需要大费周章。
所写奏折先经太守,州牧之手。
再酌情上达到洛阳少府或司马、太尉手中,各自批阅。
这种繁琐程序,使得地方官只能望而却步。
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纵使历经重重困难,朝廷真的审批同意。
可一介县令在一地的任期,最多也超不过六载。
这县令折腾来,又折腾去。
他甚至熬不到新墙完工的那一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去换地就任,或升职、贬职。
于是,等到这新墙完工。
岂不是白白为继任者做了嫁衣?
纯粹是损己利人,智者不为也。
也因此,造就了一种常见现象。
若大顺建国时,该县四面就已是丈高城墙。
百年之后,这座县城的城防高度,大概率依旧一如当年。
这也是抚远县城墙,便于李煜等人当时攀绳入城的缘故。
丈许高,运气好些,就算失足掉下来也摔不死人。
如此一来,攀越的自然就轻松许多。
......
再说县城守御较屯堡的一大劣势。
单是环绕绵延数里的四面城墙。
想要达到战时基本的有效防御,最少也得有上千人齐心协力。
还不能是老弱妇孺,需要的都是正经的丁壮男子出力。
如今守城,难免要牵扯到尸群围城,自然是需要考量昼夜不休的情况。
所以守军民壮,最少也需要两班倒。
城门也需要专人盯防加固。
更要留出一支随时待命,且能够在关键时刻,起到力挽狂澜作用的预备队。
否则就很难真正做到长期坚守。
这些......
所需要的庞大人力储备。
李煜这个小小百户,当下统统都不具备。
他手下这点人,怕是连一面城墙都填不满。
所以从始至终,李煜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据守自家屯堡为核心。
李煜如今对抚远县起的小心思。
也更多的局限于,地处县城一角的那座高耸卫城。
抚远卫城,那才是大顺朝廷真正为了辽东地方安定未雨绸缪,而特意筹建的军事堡垒。
而非抚远县本身。
......
李煜在这两日。
安排接应李胜所部放弃官驿,撤回屯堡。
其中三十余独身流民男丁,又被派去水渠营寨充当辅兵,打下手。
将原本值守的两什流民新编戍卒统统被换了回来。
这些尚有家小的流民汉子,用着更为可靠,才更值得用心操练。
近日堡内的校扬上,这些撤回来的新编男丁。
正在李煜的家丁亲卫手下,接受基础的军事操练,笨拙地举着长枪练习刺杀动作。
每日两个时辰的加急操练,雷打不动。
就连他们上城墙轮值的时候,还得死记硬背着基本的军阵号令。
他们起码得知道,如何看令旗挥舞。
什么时候该进?
什么时候该退?
这些都很难靠声音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只有完成这些,他们才能尽快融入到顺义堡当下的屯卒队伍当中。
不至于上了阵拖累袍泽。
水渠营寨那边。
李煜保留了两什屯卒,还有一什由薛伍为队率的独身流民戍卒,充作防守主力。
这营寨中的六十多人。
一日三班,小心仔细的守着渠中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