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油藏感知!范围…极限!”
李烜的意念如同咆哮的怒涛,狠狠撞向那无形的百米壁垒!
嗡…
书页微光急促闪烁!
感知的涟漪如同被强行拉伸的皮筋,艰难地、痛苦地向外扩散!
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范围在强行扩展!
精神如同被无数根针穿刺,传来尖锐的刺痛!
识海右上角,那可怜的三十点能量数字在疯狂跳动、消耗!
十点!二十点!三十点!瞬间清零!
嗡鸣声在识海中尖锐响起!
【警告:感知范围强行扩展至一里(500米)!能量点耗尽!宿主精神力负荷过载!】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丧钟!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李烜眼前发黑,身体在墙头微微摇晃,差点栽下去!
他死死咬住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强行稳住心神!
极限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覆盖了以他为中心、半径一里的区域!
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东南乱坟岗方向: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油腻”共鸣感,
如同黑暗中的烛火,顽强地穿透地表的阻隔传来!
位置就在那片荒冢深处!
储量…似乎比野狐坡丰富不少!
但埋藏更深,表层有厚厚的岩石和黏土层阻隔!
正北废弃油坊旧址:残余的油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可以忽略。
西北野狐坡方向:油苗彻底干涸,只剩一片冰冷的岩石和干燥的泥土。
西南青崖镇方向:人烟稠密,只有微弱的动物油脂气息混杂。
其他方向:冰冷的岩石,干燥的泥土,沉睡的虫豸…毫无油藏那特有的、微弱的“油腻”共鸣感!
没有!
除了已知的乱坟岗,半径一里内,再无任何有价值的油源信号!
感知如同撞上一堵冰冷的石壁,徒劳无功!
“不够!远远不够!”
李烜在心中怒吼!
沈家订单需要的是海量的油!
乱坟岗那点油,就算挖出来,也未必够支撑两月的高强度生产!
他需要新的、更大的油源!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被动感知那一页的微光黯淡下去,一行冰冷的提示浮现:
【被动感知范围已达当前极限(1里)。未发现新的大规模浅层油藏或显著油苗。】
【提示:需寻找天然油苗渗出点或浅层油藏。】
【主动勘探功能(油藏勘探)需系统等级提升至第二阶段(匠造之章)或消耗1000点能量临时开启。】
1000点能量?!
李烜看着识海右上角那个刺眼的“0”,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焦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升级系统需要10000点!
1000点能量,对于现在的工坊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镇外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荒山野岭!
那是感知范围之外的地方!
系统提示如同烙印刻在脑海——寻找天然油苗或浅层油藏!
野狐坡的油苗已经枯竭,乱坟岗暂时动不得…希望,只能寄托在那片人迹罕至、野兽出没的荒山之中!
那里,或许藏着未被发现的油苗渗出点!
“操!”
李烜低骂一声,从墙头一跃而下,
胸口旧伤被牵动,闷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头的急迫。
他冲进工坊,抓起墙角一把开山砍柴用的厚背柴刀,又从分馏炉旁抓起一根用来拨火的、顶端带铁钩的长铁钎。
“烜哥儿!你去哪?”
陈石头看着李烜这副杀气腾腾的架势,吓了一跳。
“找油!”
李烜言简意赅,将柴刀插在腰间,铁钎扛在肩上。
“石头,看好家!含烟,炉子别停!用最后那点油底子,继续精炼!能提多干净提多干净!”
“东家!我跟你去!”
柳含烟立刻放下手中的冷凝管接口,抓起一把磨得锋利的短柄铁锹。
“不行!”
李烜断然拒绝,眼神锐利。
“山里危险,你留下!工坊更需要你!看好炉子,看好新分馏器!”
“那…那让石头哥跟你去!”
柳含烟急道。
“他也不行!”
李烜看了一眼陈石头。
“他得留下镇场子!防着牛扒皮的耗子夜里再来!”
他把“夜里”二字咬得很重。
陈石头虽然憨,也明白工坊现在是空架子,全靠东家撑着。
他重重一拍胸脯:
“烜哥儿放心!俺和铁头守着!一只耗子也别想进来!您…您自己小心!”
李烜点点头,不再多言,扛着铁钎大步流星冲出工坊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镇外荒山的小路上。
***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行将熄灭的火球,
挣扎着将最后的余晖泼洒在层峦叠嶂的荒山上,染出一片片凄艳的金红。
山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和枯叶腐败的气息,吹得人脊背发凉。
李烜沿着崎岖的、被野兽踩踏出来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林深处跋涉。
柴刀劈砍着挡路的荆棘藤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潮湿背阴的山坳、裸露的岩层缝隙、干涸的溪流河床…任何可能渗出油苗的地方,都不放过。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被动感知的微光被他催动到极致,
百米范围的“油腻感”扫描如同无形的触手,在身周不断探出。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除了冰冷的岩石、湿润的苔藓、腐烂的枯木,
就是一些冬眠蛇虫微弱的气息,毫无油藏那特有的共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沉入山脊,暮色如同巨大的幕布,迅速笼罩山林。
光线急剧暗淡,山林变得影影绰绰,怪石嶙峋如同蹲伏的巨兽。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阴森。
“妈的…”
李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沾上的草屑,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喘息。
胸口旧伤在剧烈的攀爬和劈砍下隐隐作痛。
精神力长时间催动感知,也带来阵阵眩晕和刺痛。
饥饿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体力。
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山穷水尽了?
就在这时!
“嘶…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李烜脚边的枯叶堆里传来!
李烜全身汗毛瞬间倒竖!想也不想,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向旁边一扑!
一道带着腥风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擦着他的小腿激射而过!
狠狠咬在他刚才靠着的巨石上!
“当!”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李烜看清了那东西——一条足有小儿臂粗、通体黑黄环纹相间的毒蛇!
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他,
猩红的蛇信急促吞吐,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嘶”声!
蛇吻边缘,还残留着撞击岩石留下的黏液!
是剧毒的蝮蛇!
俗称“土聋子”、“草上飞”!
被咬上一口,神仙难救!
李烜心脏狂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铁钎,冰冷的铁杆传来一丝镇定。
一人一蛇,在昏暗的暮色中对峙!
毒蛇盘踞在巨石上,身体微微后缩,蓄势待发!
李烜半蹲着,铁钎斜指蛇头,全身肌肉绷紧,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冷汗,顺着李烜的鬓角滑落。
沈家的订单,工坊的存亡,此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眼前,只剩下这条致命的毒蛇和死神的凝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
一根细长的、削得极其锋利的竹箭,如同闪电般从侧后方的灌木丛中射出!
噗!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毒蛇高昂的三角蛇头!
巨大的力道甚至带着蛇身向后钉在了巨石上!
蛇身剧烈地扭动、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动了。
只有蛇尾还在神经质地微微颤动。
李烜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站起。
苏清珞挎着她那个小巧的藤编药箱,手中握着一把制作精巧的硬木手弩,弩弦还在微微颤动。
她脸色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一箭也耗尽了她的力气和勇气,
但那双清亮的杏眸却异常沉静,如同寒潭映月。
“苏…苏姑娘?”
李烜失声叫道,难以置信。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清珞放下手弩,快步走过来,
目光扫过地上死透的毒蛇,又迅速看向李烜,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李公子,你没事吧?”
李烜摇摇头,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被钉死的蛇头:
“无妨。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你怎么…”
“洪伯告诉我,你独自进山寻油。”
苏清珞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泠,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后怕。
“这荒山深处,毒虫瘴气,更有猛兽盘踞。
家父早年行医,曾在此采药遇险…我…我放心不下。”
她没提自己是如何说服洪伯,
又是如何背着药箱、带着防身的手弩一路追踪至此的艰辛。
她蹲下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
将里面黄绿色的药粉——正是她之前送去的驱蛇药粉——仔细地撒在周围,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药粉能驱蛇。”
苏清珞站起身,看着李烜沾满泥污草屑、被荆棘划破的衣衫和略显疲惫的脸,微微蹙眉。
“公子…油源可有着落?”
李烜看着地上死去的毒蛇,又看看苏清珞沉静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没有。一无所获。”
苏清珞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更深、更暗的山林:
“更深的山里…或许有。
但夜已深,太危险了。”
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先回去。明日…我陪你再来。”
夜色如墨,彻底吞噬了山林。
只有苏清珞手中火折子亮起的一点微光,
和李烜腰间柴刀偶尔反射的冷芒,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艰难地撕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加崎岖难行。
李烜在前,用柴刀和铁钎探路,劈开挡路的枝桠。
苏清珞紧随其后,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警惕地握着腰间的手弩。
驱蛇药粉的辛辣气味在两人身周萦绕,
暂时驱逐了蛇虫的威胁,但黑暗中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窥视,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更让人心惊胆战。
“小心!”
李烜突然低喝,铁钎猛地插进旁边松软的泥土里,稳住了差点滑倒的苏清珞。
苏清珞低呼一声,扶住李烜的手臂站稳,火折子的光芒摇曳,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
“多谢。”
她声音很低。
“应该的。”
李烜收回铁钎,继续开路。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脚踩枯枝败叶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山林中回荡。
一种微妙的、生死与共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隐约可见镇子稀疏的灯火。
两人都松了口气。
“苏姑娘,”
李烜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微弱的火光,
看着苏清珞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和沾了泥土的裙角,郑重抱拳。
“今日救命之恩,李烜铭记于心。他日…”
“李公子不必言谢。”
苏清珞打断他,声音依旧清泠,却少了平日的疏离。
“行医济世,本分而已。况且…”
她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李烜。
“公子所行之事,若成,亦是万家灯火之幸。”
万家灯火?
李烜微微一怔,看着苏清珞那双映着火光的眸子,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第一次从这个清冷的医家女口中,听到了对他这“奇技淫巧”的另一种解读。
“只是,”
苏清珞话锋一转,从药箱里又取出一个稍大的油纸包,塞到李烜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这包驱蛇药粉,公子收好。
明日若再进山,务必提前撒在身周。
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活着回来。”
说完,她不再看李烜,转身朝着回春堂的方向快步走去,素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镇口的灯火阑珊之中。
那清冽的药草幽香,似乎还萦绕在李烜鼻尖。
李烜握紧手中那包沉甸甸的、带着辛辣气息的药粉,
看着苏清珞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黑沉沉、仿佛蛰伏着无数凶险的荒山。
活着回来…
他深吸一口带着镇子烟火气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沈家的刀悬在头顶,工坊的炉火不能熄!
乱坟岗的油源…必须尽快动手了!
他迈开大步,朝着工坊的方向走去。
腰间柴刀随着步伐晃动,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夜色中,工坊的方向隐隐传来铁头警惕的吠叫。
苏清珞那包驱蛇药粉沉甸甸地揣在怀里,
辛辣的气味透过粗布衣衫钻入鼻腔,像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昨夜荒山遇险的画面犹在眼前,
毒蛇冰冷的竖瞳,苏清珞手弩破空的锐响…
李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工坊炉火不能熄,沈家的绞索越收越紧!
乱坟岗油源远水解不了近渴,荒山探油,势在必行!
但这次,他不再单枪匹马。
晨光熹微,工坊门口已聚起一支小队。
陈石头一身短打,腰挎柴刀,背着一张半旧的猎弓和一壶羽箭,
手里还拎着根结实的枣木棍,眼神凶悍,活像个要进山剿匪的先锋。
柳含烟换下了沾满油污的工服,
穿了身利落的深蓝粗布衣裤,裤脚扎紧,
背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褡裢,
里面装着铁钎、短镐、几捆坚韧的麻绳,
腰间也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短柄手斧。
她小脸紧绷,眼神却异常坚定。
站在两人身边的是个干瘦老头。
一身洗得发白的土黄粗布褂子,补丁摞补丁,脚下蹬着双磨平了底的破草鞋。
脸上沟壑纵横,如同风干的核桃皮,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
他背着一张老旧的桑木硬弓,
腰间挂着一把油光锃亮的猎刀和一个鼓囊的皮囊,
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
正是镇上老猎户赵伯,年轻时是方圆百里最好的猎手,
如今虽年迈,但对山里的一草一木都熟稔于心。
“赵伯,这次劳烦您了。”
李烜抱拳,语气恭敬。他腰间依旧插着柴刀,肩上扛着那根长铁钎,怀里揣着药粉。
“李东家客气。”
赵伯吐掉嘴里的旱烟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老头子腿脚还行,认个路。”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李烜三人,
尤其在柳含烟身上多停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不过…鬼见愁那地方,邪性。
老头子丑话说前头,真遇着要命的玩意儿,顾不了周全,各安天命!”
“赵伯放心,生死有命!”
李烜沉声道:“您只管带路,护好自己。石头,护着点含烟!”
“包在俺身上!”
陈石头拍着胸脯,枣木棍往地上一顿。
柳含烟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肩上的褡裢带子,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
四人小队,一头扎进了晨雾弥漫的荒山。
越往深处,山路越发崎岖难行。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虬结,腐烂的落叶堆积盈尺,散发着潮湿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