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合提别克撞开我办公室的门冲进来。
“‘闪电’!林工!我的‘闪电’出事了!”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他视若珍宝的金雕“闪电”。
我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怎么回事?上午不是还好好的?”
我记得清楚,早饭时还在食堂门口遇见他,他正给“闪电”喂食,小家伙精神得很,爪子有力地抓在他特制的皮护臂上。
“是啊!上午飞得好好的!我还让它追了只野兔,它那俯冲,快得像道闪电!可…可刚才!”
巴合提别克急得直跺脚,“刚才我带它回鹰架,它就蔫了!怎么叫都没反应,扔块最鲜的肉在它嘴边,它连看都不看!”
“我叫它,拍它,它就像…就像喝醉了酒一样!”
“晓阳,这不对!‘闪电’从来没这样过!我赶紧抱去兽医站,老张一看就让我立刻来找你!他说,这事不小!”
兽医站离行政楼不远,就在厂区西侧的生活区边上。
兽医老张,正对着头顶明亮的灯光,仔细端详手里一个用镊子夹着的的东西。
那东西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微弱的光,那是是一支一次性的微型注射器。
“老张,情况怎么样?”我喘着气问,巴合提别克更是直接扑到旁边检查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闪电”。
老张放下镊子,把那个注射器装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林工,巴师傅,你们看这个。”他把袋子递到我们眼前。
巴合提别克盯着袋子里的东西,“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张,这是什么药?谁给我的‘闪电’打针?”
“不是我们兽用的常规药。”老张的语气沉重,“我做了快速检测试纸反应。”
“再加上这针头的特殊设计和残留液体的气味、性状……”
“基本可以确定,是一种高纯度、起效极快的神经肌肉阻滞剂,也就是强力麻醉剂。”
“它的特点是作用快、可控性强,能让目标在极短时间内失去意识和行动能力,剂量掌握好,甚至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他目光异常严肃,“关键是,这种药剂型号,还有这种一次性的注射器,我们国内兽医站根本不用,也申请不到。”
“这玩意儿……据我有限的了解,在境外某些特殊‘作业’领域比较常见,尤其是针对大型动物或者……”
“需要无声无息放倒的‘警戒哨’。”
“境外?!”巴合提别克的声音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转向老张和我。
“谁?!谁要对我的‘闪电’下手?!它碍着谁了?!它不过是一只鹰!”
“老巴,冷静点!”我按住他几乎要挥起的拳头。
“你的‘闪电’可不是普通的鹰。它飞得最高,看得最远。”
“这片戈壁滩上,尤其咱们厂区西边那一大片开阔地,天上飞过一只麻雀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它就是你最好的警戒哨!”
我想起几天前巴合提别克气冲冲跑到安保部报告的事情。
“上周!巴合提别克,上周你放鹰时发现的那架鬼鬼祟祟的无人机!”我看向他。
巴合提别克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的踪迹。
“对!就在西边!靠近那段新铺设的DN800输油管线!”
他咬着牙回忆,“那玩意儿飞得特别低,贴着地面起伏,在几个泵站之间来回绕!”
“我站在坡上看得清清楚楚,可它狡猾得很,专挑厂区监控的死角飞!”
“‘闪电’当时就躁动不安,一直盯着它盘旋的方向!我马上报告了老王(安保部负责人)!”
“他们后来加强了那一带的巡逻车次,那架无人机就再没出现过!”
“有人怕它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说话间巴合提别克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随即又像怕惊醒“闪电”似的,猛地收回了手。
俯下身,动作异常轻柔地捧起“闪电”的一只爪子。
“晓阳,老张,你们快看这里!”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抹过爪尖内侧。
我和老张立刻凑过去。在那深褐色的角质层上,粘附着一点儿极其微小的黑色污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沾上的泥土。
“这不是戈壁滩上的土!”巴合提别克的声音带着草原猎人特有的的笃定。
“草原上的尘土是什么味道,我闭着眼睛都闻得出!”
“这味道……带着化学品的刺鼻感!”他天生对气味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他轻轻捏着“闪电”的爪子,转向我和老张,“有人!肯定有人偷偷摸到鹰架附近了!不是我们厂里的人!”
“那地方在西边背风坡,偏僻得很,除了我日常去照料‘闪电’,平时根本没人过去!”
“他们趁我不在,或者‘闪电’落下来歇脚的时候下的手!他们怕它的眼睛!”
“目标是鹰,还是……它看到的东西?”我追问。
西边!输油管线、加压泵站、通讯中继塔……全是厂区关键设施的核心区域!
“都是!”巴合提别克直起身,“麻醉‘闪电’,让它这段时间闭嘴!”
“同时,他们肯定在鹰架附近踩了点,留下了这些痕迹!老张!”他猛地转向兽医。
“这鬼药效要多久?‘闪电’什么时候能完全清醒?什么时候能再飞?!”
老张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闪电”的状况,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又听了听心跳。
“药效很强,但万幸剂量不大,没有造成器质性的永久损伤。”
“以它的体质,快的话,估计明天傍晚能恢复清醒意识,但身体还会很虚弱。”
“要完全恢复飞行能力,至少需要两三天,而且这几天必须绝对静养观察,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两三天……太久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个空档期!等‘闪电’不能飞,等我们放松警惕!”
他看向我,那双布眼睛里燃烧着决然的光:“晓阳,一分钟都不能耽误!马上!通知安保部!启动紧急预案!”
“好!”我毫不迟疑地掏出手机。
“重点区域:西区!尤其是鹰架附近方圆一公里内,还有上周发现无人机的那段DN800输油管线节点!”
“让他们派双倍的人手,带上最好的强光手电和夜视仪,地面,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巴合提别克语速飞快。
“还有。”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兽医站的屋顶,射向外面辽阔无垠的天空。
“天上!让他们立刻协调,加强低空巡逻!”
“无人机也好,别的什么鸟也好,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靠近这片区域,甭管它是什么,先盯死!低空!”
“重点是低空!‘闪电’歇了,但我们的眼睛,不能瞎!”
“明白!我这就给老王打电话,同时发正式内部紧急通告!”
我立刻拨号,同时用另一只手点开内部通讯APP,快速编辑信息。
巴合提别克没有再说话,他默默地走到检查台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闪电”胸腹处的羽毛,眼神专注而沉痛。
电话接通,“王部长,我林晓阳!紧急情况!”
“巴合提别克的猎鹰‘闪电’被人用境外特种麻醉剂攻击,地点在西区鹰架附近!”
“判断目标可能是为了清除空中警戒并踩点!对!立刻启动‘西区B方案’!”
“重点区域:鹰架周边及上周无人机坐标区!地面地毯式排查!立刻联系空巡小组,加强低空,特别是超低空监控!”
“对!所有异常目标,立即锁定!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向我报告进展!”
挂了电话,我看到巴合提别克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心,像天山上亘古不化的寒冰:
“我就在这儿守着它。等‘闪电’醒了,我要让它告诉我,它最后看到的那片天空下,到底藏着什么鬼影子。”
“敢动我草原上的眼睛……”他轻轻抚摸着鹰的翅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