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里,屏幕上的管道压力曲线平稳。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那幅覆盖了大半个桌面的输油管线电子地图上。
手指划过屏幕,确认着刚更新的几个巡检点标记。
“林工。”旁边工位新来的小李,戴着他那副耳机,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你听听这个回传音频,3号标段,第K15节点附近,不对劲。”
他把监听线分出一截递给我。我把自己的耳机扣上,调大了音量。
管道内流体平稳的“嗡嗡”声背景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且规律性极强的“嘀嗒…嘀嗒…”。
像是什么精密仪器在运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金属管壁。
“持续多久了?”我盯着地图上K15节点的位置。
“刚发现,持续录了三分十七秒。”小李调出频谱分析图。
“看这里,这峰值频率完全不是设备运行或流体噪音该有的范围。”
“声纹初步匹配库…匹配度最高的是…民用级的微型震动感应器?”
“或者…被动声波接收装置?”他声音带着点儿难以置信,“这玩意儿…像是有人贴在管壁上搞监听?”
“监听?”我手指立刻点向地图上的K15节点放大。
“K15…那地方地表是戈壁滩,最近的一个阀井在…”我快速滑动地图。
“这里!S7阀井!距离K15节点管道直线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那阀井是附近唯一能接近管道的硬结构点!”
小李凑过来看:“对,S7阀井!声源点就在它附近管壁上!这帮人够贼的,选这种荒僻地段下手!”
“立刻把坐标和音频特征加密打包,同步传给分公司安保部和现场应急指挥中心!最高优先级!”
我抓起内线电话,同时对着旁边负责通讯调度的小王喊,“小王!立刻给我接巡线队巴合提别克的卫星电话!现在!”
电话刚接通,巴合提别克那大嗓门声儿就传了过来。
“喂?晓阳?啥事这么急?我这正带人在西线巡着呢!”
“老巴!十万火急!”我顾不上寒暄,“S7阀井附近,K15节点管道外壁,发现异常附着物!”
“初步判断是窃听装置!安保和应急中心已经收到警报!你现在是离S7最近的有生力量!”
“窃听?贴在咱输油动脉上?”巴合提别克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S7阀井是吧?我记着呢!那地方偏得很!”
“对!就是那里!”我盯着地图上那个阀井图标,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现场。
“你马上带人,用最快速度赶过去!找到并清除那个装置!动作要快,要隐蔽!”
“对方很可能就在附近或者有远程监控手段!记住,先确保自身安全!”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我这离S7不算远,抄近路过去!”
“兄弟们,掉头!目标S7阀井,全速前进!”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吆喝声和汽车引擎发动起来的轰鸣。
“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情况!”我放下电话,转向小李和小王:“实时监控K15节点所有传感器数据!”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调出S7阀井周边五公里的所有监控探头画面,包括上周刚布设的那些隐藏式红外!”
“明白!”小王和小李立刻投入紧张的监控工作。
屏幕墙上,属于S7阀井区域的小方块被迅速放大,占据了中心位置。红外画面里暂时只有一片戈壁的景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道里那诡异的“嘀嗒”声还在耳机里顽固地响着。
“林工!”小李突然指着声纹分析屏幕,“音频信号强度在缓慢减弱!非常微弱,但…确实在降!”
我立刻凑过去看:“减弱?是对方在撤离?还是设备故障?或者…老巴他们到了?”
“不像设备故障,频谱特征很稳定。”小李紧盯着屏幕,“更像是…声源点与管道壁的耦合发生了变化?物理接触松动了?”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我一把抓起:“老巴?怎么样?”
“晓阳!到了!”巴合提别克的声音夹杂着风声,背景里还有金属碰撞的哐当声。
“阀井口发现了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井盖有被撬动又盖回去的痕迹!我们刚把井盖打开!正准备下!”
“小心!注意安全!”我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放心!我们带着‘家伙’呢!”老巴的声音透着股狠劲。
“强光、防爆盾都上了!我打头阵!小张、阿力跟上!其他人警戒外围!”
卫星电话里传来一阵摩擦声,脚步声踩在金属梯上,然后是短暂的的沉默。
“发现目标!”老巴的声音带着兴奋,“就在垂直管段弯头下方!巴掌大一个玩意儿,吸盘吸在管壁上!”
“灰黑色的,带个小天线!跟小李说的特征对上了!”
“能安全拆除吗?”我追问。
“正在看…结构不复杂,没发现诡雷连接线。”老巴似乎在仔细观察。
“小张,把屏蔽袋准备好!阿力,给我专用剪钳!”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工具轻微的“咔哒”声。
“搞定!拆下来了!”老巴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东西完整!放进屏蔽袋了!我们马上撤上去!井盖复原!”
“好!立刻撤离!注意安全!”我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几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老巴的声音轻松了许多。
“晓阳,我们撤到地面了,安全!东西封在袋子里了!派个车来接应一下?这破地方手机完全没信号!”
“没问题!接应车已经往你们那边赶了!”我立刻对小王说,“通知接应组,位置共享持续更新,立刻去S7接老巴他们!”
“林工!”小李的声音带着惊喜,“异常音频信号!消失了!彻底没了!管道背景噪音恢复正常!”
“好!”我感觉紧绷的肩膀终于能放松一些了,对着卫星电话说,“老巴,听到了吗?你们成功了!那玩意儿停止工作了!”
“哈哈!那必须的!”巴合提别克爽朗的笑声传来,驱散了戈壁的寒意。
“也不看看谁出马!这帮破坏分子,跑得倒快,脚印是往北边戈壁深处去了,追不上了。”
“不过东西落咱们手里了!等回去好好‘招待’它!”
“辛苦了老巴!还有兄弟们!”我看着屏幕上代表S7阀井的区域。
虽然红外画面里依然只有巴合提别克他们,但那顽固的“嘀嗒”声终于消失了。
输油管道低沉而稳定的“嗡嗡”声重新成为主旋律,像一首让人安心的的歌。
“收队!把现场痕迹拍照留证!”巴合提别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胜利后的疲惫和满足。
“晓阳,这边交给我们,监控室那边盯紧点!”
“放心。”我应道,目光扫过监控屏幕上恢复平稳的各项数据线。
危机暂时解除,但这“管道里的歌声”留下的疑问,才刚刚开始。
安保部和应急指挥中心的分析报告,还有那个被俘获的装置,才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我看着小李将最后一份加密分析报告发送出去,心里清楚,今晚的警报拉响了,但战斗远未结束。